[智悲翻译]佛陀的智慧:新兴神经科学和觉悟之路

Buddha’s Brain:

The New Neuroscience and the Path of Awakening

作者:里克·汉森博士,里克·蒙德斯(医学博士)

Rick Hanson,PhDand Rick Mendius,MD

《求索之心》(Inquiring Mind),2007秋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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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里克·汉森(Rick Hanson),心理学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人生乐趣”科研中心高级研究员。他的著作包括《未知幸福》(或《天生的快乐》,14种语言出版);《佛陀的大脑》(25种语言出版);《点滴》(14种语言出版);《妈妈的熏陶》等等。里克·汉森曾担任智慧大脑公报主编,还主持过多档电台节目。他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后,遂创建了第一个“神经科学与冥想智慧”专门研究所,而后受邀到剑桥、斯坦福、哈佛演讲,并且在世界各地冥想中心任教。他和他的作品在BBC、CBS、NPR等知名广播公司都有专题纪录,连载专刊《点滴》超过100,000人订阅,线上作品《积极的神经可塑性是打造幸福的基础》也广为流传。

里克·蒙德斯(Rick Mendius),医学博士,他身兼神经学家、作家和老师等职。他曾经作为癫痫学家受教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杰罗姆·恩格尔(Jerome Enge)门下,同时,亦以神经行为科学家的身份师从于弗兰克·本森(Frank Benson) 和杰夫·卡明斯(Jeff Cummings)。他一直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俄勒冈卫生科技大学以及斯坦福大学担任教职。里克·蒙德斯的冥想修持始于20世纪80年代,杨增善法师(Shinzen Young)在洛杉矶的教导,此后,他也一直同杰克·康菲尔德、菲利普·莫菲特、阿玛洛比丘以及阿姜苏美多在灵岩禅修中心修持。

里克·蒙德斯在圣昆廷监狱有每周禅修教导课程,并在灵岩禅修中心,正念中心以及其他组织中进行整日教学。他为智慧大脑公报创作了多篇文章,他尤为感兴趣禅修对衰老所起的长期效果,并对冥想修持进行了纵向研究。在《佛陀的大脑》一书中,他起了支持性作用。他也是《禅修改变你的大脑》一书的合著者。

某种程度上,佛教思想的方法论和科学,这二者在本质上是相似的。

我们都想得到真正的幸福,但问题在于,该如何做呢?

在佛教修行中,“如何做”包括逐渐改变意识(其种种形式构成了执著的基础)——广种善因、勤消恶业,以最终达致圆满证悟。

但“转变意识”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意识”这个词我们通常理解为:认识的范畴、思想、感情、感觉、想象力、渴望、性格类型等等。

意识和大脑

就西方科学而言,意识的转变意味着大脑的改变。

许多人,也包括我们自己,都相信在物质和能量范畴之外,意识之中,有着超自然的因素在起作用。但抛开这些可能的影响,它一定是神经系统的功能作用。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能吗?

虽然我们承认超自然的可能性,但在本文的其他部分,我们会在科学已知的架构内讨论意识和大脑,并探索如何运用这种知识来支持我们的修行之路。

比如,根据心理学、神经学和冥想神经科学的近期研究发现,注意力、积极乐观情绪的培养,以及欲念的控制,能够帮助我们培养德行、专注力和智慧。对处于危机边缘的世界而言,科学和冥想修持之间与日俱增的协同效应,是解决危机的重要源泉。这其中的关键点大体在于,是否有足够多的民众越来越娴熟地管理他们的意识反应模式——从而,管理他们的大脑。

意识改变大脑……什么改变意识呢?

科学家已经证明,人的意识和大脑总在互相改变对方,这一事实为深化我们的修行打开了更多的门。

例如,冥想是通过心思意念活动,从多方面改变大脑,包括:

·冥想增加了数以亿计的神经元突触连接,这样一来,处理、控制注意力和感官觉知力的脑组织大幅增厚(年长的冥想者和老年非冥想者有着最为显而易见的差别,对于我们这些有着灰白头发的老年人而言,真是个好消息);

·冥想增加神经递质血清素的分泌,有助于调节情绪和睡眠;

·专心静坐和正念冥想可以改变脑电波。

正如加拿大心理学家唐纳德·赫布所说:“一同激活的神经元,也会被连贯在一起。”一闪而过的念头和感觉等,会在大脑里烙下持久的印记,恰如春雨过后在山边留下的痕迹,这些印记形成的思想倾向和观点,会令我们痛苦或快乐。这意味着我们的生活经历的的确确很重要,这就是我们要珍爱自己、多种善因、不种恶因的科学依据。此点意义极为深远。

无论意识还是大脑,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例如:

·如果左侧大脑前额叶活跃程度比右侧增长得更快,人的情绪则倾向于积极乐观。

· 如果通过服用药物或者补充色氨酸这种氨基酸,以增加大脑中血清素的分泌量,就能缓解抑郁情绪,从而促进心理成长和灵性修行。

· 如果通过修行,使负责镇静的副交感神经系统变得更敏感,将会减轻人的压力反应,帮助情绪平和。

综上所述,通过这些小技巧,你可以利用意识来改变大脑,使自身受益,同时也可以影响到周围的人。

由此而来的益处

接下来,通过更多的例证,让我们来演示这一切是如何实在地起作用的。

想象一下我们的早期哺乳动物祖先,一些小的啮齿类动物,在末代恐龙潜行而来的阴影下四散奔逃;而其他动物,有的惬意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美餐,有的舒适地躺在温暖的岩石上,有的沉醉在花香的清甜中……他们没有注意到由远及近的恐龙潜行之声,于是瞬间被“嘎吱”咬住、吃掉。那些能够幸存下来并传宗接代的动物都是敏感而活跃的,能很快注意到潜在的危险,也能记住那些痛苦的经历。

直到今天,大脑中同样的回路仍在杏仁体、海马和其他相关结构中十分活跃地起着作用。大脑自动检索不好的经历,一发现负面的东西,立马储存并且能快速回忆起来;与此相对,积极的经历(比如突然中百万大奖),通常通过标准的记忆程序录入,因此,需要10到20秒,才能清醒地意识到并且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总之,对于负面经历,大脑就像魔术贴,而对于积极的经历,则有点像特氟隆,需要费些功夫。(译注:用来做衣服、鞋子搭扣的魔术贴很容易粘住,而用来做不粘锅涂层的特氟隆则很难粘住。此处以二者比喻大脑处理负面、正面情绪时的区别。)

当下此刻,这种内在的倾向令这个世界更加负面,加剧了我们的压力和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经历在所谓“内隐记忆”中不断累积,给我们的情绪和外在投射了忧郁的影子,内在风景亦变得黯淡。是的,这些固有的倾向在进化过程中成功地起过作用,但大自然母亲乐见后代繁衍,而不是在痛苦中挣扎。

就佛教的修行而言,大脑的负面倾向会滋养所有障碍、逐渐削弱人们“正精进”的动力、损害禅修(用于培养优良品性);其方式是贬低有益的教诫和经历,破坏其储备,使大脑很难回到积极的意识状态,于是,我们堕入黑暗中。

通过有意地强化大脑形成“内隐记忆”的方式,人们可以克服这种先天的负面倾向:

(1)让积极的事件变成积极的体验。

·更多的关注世界和自身的美好,比如,进展顺利的事情,对自己友善的人,或成功的时刻。我们知道,从根本上来说,无明导致痛苦。看不到当下的美好,就是一种无明。

·专心体验积极的知觉和感受,这种正念修行正是通往情绪记忆的途径。

·为自己精心创造积极的体验,诸如慷慨的行为,唤起的慈悲心,或者回想曾让自己感到幸福的某个片段。

(2)细细品味这些经历,并把它作为一种专注修行,保持注意力集中几十秒,同时让这种积极的体验充满身心。

(3)感受到这种美好的体验逐渐渗入身心,深深地存在情绪记忆中。想象它正沉淀到胸部、背部和大脑深处,或者想象自心中有一个百宝箱。

以上三个步骤通常约需要半分钟,多几次练习,用时会更短。每天,我们都有很多机会来关注和吸收正能量,单独一个例子或许不会有大的变化,但是日复一日,日积月累,越来越多积极的“内隐记忆”,会为成功地应对和修行提供更多的源泉,并照亮你的内在风景。

因为“一同激活的神经元,也会被连贯在一起”,瞬间状态会变成持久的特性。这些特性促成了更多的健康良好状态,在这种正循环中,积极状态又滋养了这些特质。马修·里卡德曾说过:如果你能观照几分钟或几个小时,日积月累,这种习惯就会成为自然而然。

脑科学是怎样支持修行的

诚然,要践行佛陀所教导的觉悟之道,西方科学并不是必要条件,但科研中形成的心灵和大脑图谱,对实修却多有裨益。

首先,科学发展不断地证实了佛法的正确性,人们越来越多地了解大脑/心灵,这有助于深化信念(信仰),而信念正是证悟的因素之一。例如,研究者发现“自我”的活动遍布大脑,由多个分支系统构成,通过很多前因的触发而起作用:这就是说,用眼外观,并没有一个连贯、稳定和独立的“我”存在。从神经学的层面上说,“我”是不存在的。对于许多西方人而言,科学是判断正确与否的权威基准。它与佛教的和谐一致,减少了由怀疑而产生的修行障碍。

其次,神经心理学解释了为什么传统的修行方法能起作用,并且帮助你关注修行过程中的关键因素。例如,打坐入定时会生起欢喜和愉悦感,这是因为大脑神经递质——多巴胺的分泌量增加。大脑通过这些多巴胺的传递脉冲来打开神经元阀,使得新的信息进入关注范围。但当你已经充满欢喜和愉悦时,新分泌的多巴胺所起的作用很小,因为它的水平已经接近最大值。这时,注意力的阀门已经关上,你会一直专注于呼吸本身。要幸福,得先掌握真正的有技巧的方法!

第三,脑科学有助于修行者在几百种传统修行法门中找到最适合个人根器的有效法门。这有助于精进修行,尤其适用于在家众,因为他们缺乏寺院生活中周全的环境设备和密切的僧侣生活指导。

此外,大脑千差万别,与此相应,心识也各各不同,这也突出说明恰如其分的个性化修行方式所具有的价值。举个例子,人类的气质分为多种类型,对于一个性格开朗、生机勃勃的人来说,理解并强化大脑“渴望刺激系统”,能促使他专注于培养定力的某种冥想法门(例如,将呼吸作为整体而不是单个点,来进行观照),并且增强自我接受感。

第四,探索并完善大脑/心识匹配图,有助于在现有修行方法基础上发展有效的新方法。例如,有的老师汲取依恋理论、共情协调和镜像神经元的研究成果来改进人际交往正念修行方法。(更多例子请参考网站:www.wisebrain.org.)当然,任何科学对传统修行方法的促进,都必须靠道德和智慧来平衡。更进一步而言,修行的最终成果——涅槃,超越了所有法门。

尽管如此,佛陀教导说,要证得涅槃,必须对思维和心灵进行专心致志的修炼,这意味着要转化身心。哪怕是自然而落的苹果,它的成熟也离不开水、阳光和肥沃的土壤。

注意事项

佛教与科学之间的相遇带来了更多的机会,但同时也有一些潜在的陷阱;认识这些陷阱,可以帮助我们甄选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神经还原论倾向——虽然简化问题有时有助于使事情变得清晰明了,但要保持警惕。如果发现自己读到的都是例如:杏仁体与恐惧、镜像神经元与共情、催产素与慈心观、高频脑电波与禅定状态……这类的简化描述时,要注意实际情况比这种简要描述要复杂很多。

·过度美化科学——正如佛陀所示:“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修行方法的终极检验标准是它能否真实起作用,千百年来的无数修行者已经亲自证实了这一点。佛教不需要科学来验证其正确性。

·过度概括化地将群体数据当作个体数据——在媒体甚至于科学文献中,我们常常会读到这样的文字:“与女性相比,男性具有更强的视觉空间感知力”,或者“禅修者能更好地应对压力”。没错,普通男性可能比普通女性在视觉工作上强了那么一点点,但不能将平均值等同于群体中的每个个体,然后用这种绝对化的表述覆盖所有成员。很多女性的视觉功能比很多男性更好,正如很多禅修者也很容易在压力之下崩溃。

·过度强调躯体因素——例如,在影响性格、智商、幸福感、人际关系满意度、毕生所获收入或灵性成长等方面的多种因素中,遗传因素通常只占三分之一,不超过一半。其余的来自于自我导向以及与周围环境的互动方式(这一点让我们满怀希望)。既然正常的大脑能够兼容糟糕和美妙的思想、欲望等,那么,通常最有价值的是意识的内容,而不是身体器官。

进而,强调心灵与大脑的融合,并不意味着把意识贬抑为大脑。从绕不开的技术层面上而言,意识是一种信息模型,它通过物质模型来表现。因为很多心智信息都可以通过任何一种适当的神经环路来表现——这很像一张图片可以用计算机中的任何内存来展现。因此,在功能上它独立于其物质基底。其次,这种独立性使思维(以及其他意识方面)又成为其他思维产生的基本原因。大脑承载着思维,但并不是产生它们的必要因素。再有,意识能够通过它的物质化表现形式来引起物质本身的变化,例如,感激的心念是无形的,它具象化在大脑的一连串物质过程中,这一系列过程触发了神经反馈回路,从而抑制应激激素的释放。

·低估大脑的功能——意识这一奇观以大脑为基础,并不需要其他什么额外的或神秘的基础。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凡是非同寻常的现象,都需要某个特别的理由,比如,当看到人类与其他动物之间的巨大差异,很多人便得出结论,认为我们一定是由一位非凡的神创造而成。但,时至今日,普遍接受的理论是:人类是从普通途径进化而来——尤其是从DNA分子演变和适者生存两方面而言。在几十亿年的进程中,通过难以计数的有机体逐渐演变而来。众多的普通因,亦能生出非凡果。

同样地,当你把一个普通的神经突触——基本上就是一个简单的双控开关,乘以大约五百万亿,通常每秒触发很多次,并伴以极大的互相联结……哇,结果不可思议!比如能理解本文这些句子、培养慈悲心,或者觉察到觉知本身等等。在接下来的一百年中,人们对大脑功能的理解必将更为深化,可以预见的是,我们绝大多数的(即使不是全部)人生经历——修行之路的丰厚土壤,将能够通过物质大脑完完全全地揭示,而不是因为什么离奇的神秘因素。

对我们而言,这个观点既不机械也不枯燥。它让我们深深感恩大脑的进化天赋,让我们明白应该时时去塑造大脑,也让我们为大脑所具有的、能够发展出非凡美德、爱和领悟的潜力所鼓舞。

结论

意识和大脑、信息和物质之间的纵横交错,意味着我们需要通过心理学来了解大脑,通过神经学来了解意识,而持续了数十世纪的冥想传统所积累的实践经验,对这二者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心理学、神经学和冥想,三者相互交错、相互融合,是人类幸福和灵性成长的核心关键。佛光西渐为科学和佛法的相互激发创造了史无前例的良机,而这,必将有利于一切众生的福祉。

文章来源:

http://www.wisebrain.org/BuddhasBrainArticle.pdf

原文发布日期:2007秋季

智悲翻译中心 译竟于2016.01.16

翻译:舒坦

一校:李桂萍

二校:扎西得吉

终审:圆阳、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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