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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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道荣

连续一个多月的雨,把江南下得湿漉漉的。

3月7日,依旧阴雨绵绵。绍兴的街头,人人都撑着一把伞,在冷雨中急走。雨把人的心情都下得糟糕透了。

一位穿着雨衣骑着自行车的老人,突然在路边停了下来,躬着腰,双手搭在自行车上。没有人留意到他,雨伞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一名扫地的环卫工人,扫到老人的身边时,发现雨中趴在自行车上的老人一动不动,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喊来了边上小店里的营业员,拨打了110报警。

派出所就在附近,两分多钟,民警就赶到了,紧接着120急救车也赶来了。医生一检查,老人已经瞳孔放大,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短短的几分钟,老人在雨中安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路边,很多把伞停了下来,揪心地看着这一幕。

雨还在下。老人的遗体,躺在担架上。两位民警蹲在老人的头旁,撑着伞,不让雨水打在老人的脸上。两位民警的后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一个路人撑着伞,走了过来,站在老人身旁,将伞斜伸着,挡住老人的双腿,不让雨水打湿老人的双脚。雨将他的半边身体,也很快淋湿了。

又一个路人,撑着一把小花伞走到老人的身旁,伞太小了,只能挡住老人的一点身躯。她贴近老人蹲着,这样,雨就不会溅到老人身上了。

民警翻开老人的口袋,试图找到老人的身份证明和线索。老人的身上,带着一部手机,民警打开手机,显示有一个未接电话,电话打过去,正是老人的家人。远在县城的家人,闻讯紧急往市里赶。

起风了,风裹夹着雨。老人已经离世的消息,在雨中散播。人们唏嘘不已,但没有人愿意离开。人们撑着伞,在雨中陪伴着老人。又一把伞走了过去,替换下前面的路人。一把把伞,来到老人身边,将躺在地上的老人遗体团团围住,努力不让冰冷的雨水,打在老人的遗体上。人们焦急地等待着老人的亲人,从乡下赶来。

老人是在雨天猝然离去的,但一把把陌生的伞,为老人遮挡住了寒雨。老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但如果真的有灵魂的活,他一定不会感到寒冷和孤独。

这是三月一个阴雨绵绵的上午,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故事。有人感叹说,一把把陌生的伞,为生命撑起了最后的尊严。

也许没有人认识那些伞下的面孔,但我们记住了那些伞,那些陌生的,却温暖的伞。在这个阴雨的日子里,一把伞,就是一方晴空。

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也为他人,撑起这样一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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