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馆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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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觉

不露声色积阴德

离我家不远的孺子路,新开了一家素食自助餐厅。

餐厅名叫绿茵阁,原来是家很有名气的西餐店,如今改成了素食餐厅,我估计老板已经皈依佛教成了三宝弟子。

是女友涛涛先发现这家素食餐厅的,她带我们去品尝过,觉得挺不错,每餐蔬菜大约有十来种;主食有米饭、面点、玉米、红薯,还有南昌人爱吃的炒米粉、炒年糕;餐后有水果,还有热腾腾的咖啡、薏米茶、五谷茶等饮料,最要紧的是不贵,每顿饭13元(最近餐厅搞优惠活动,包卡每顿饭只收10元钱)。

我一个人生活,吃饭是个麻烦事,做多了得吃剩菜剩饭,做少了品种太单一。听说绿茵阁成了素食餐厅,我喜出望外,穿过孺子亭公园几分钟就走到了,一星期去个两三次,营养就基本均衡了,于是我兴冲冲包了一张饭卡。

昨天是冬至,阳光灿烂。上午写作毕,看看钟快十一点半了,于是出门直奔绿茵阁。到了餐厅,已有不少食客在吃了。我掏出饭卡,身边一位五六十岁的男居士却说:“今天有位小朋友过生日,发心布施一百位素食者免费用餐,您算一位。”

我愣了片刻,明白了——小朋友的家长在为孩子培福做布施呢,我不仅要随喜赞叹,而且要成就他们的布施功德,于是我郑重地接过了工作人员递给我的餐具。

取了食物后,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拿起筷子欲吃,却突然热泪盈眶,这位小朋友真有福报!我环顾餐厅,做布施的小朋友并不在此,也不知道谁是孩子的家长,他们做了就做了,不扬名,不受谢,唯有体悟三轮体空(布施人空、被布施人空、布施财物空)的佛教修行人,才会如此不露声色地做布施,因为他们懂得行善是做人的本分,行善就是行善,不是为了什么行善,只要是掺杂了名和利去行善,那就是杂毒之善,而杂毒之善,便是烦恼与轮回的根源。

中国古代有一个词叫“阴鸷”,如今不太用了,意思也少有人懂了。阴鸷就是做了好事不说,不宣扬,不求回报,就是俗话说“积阴德”。这位小朋友一家人在积阴德,但作为被布施的我不能不感恩。饭后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过生日的小朋友名叫蔡玥焓,至于家长是谁,无人肯说。

布施不是营销

这天我外出办事,到饭点时,正好在绿茵阁素食餐厅附近,于是进店吃饭。

久雨初晴,餐厅人很多,见一火车座包厢只有一位男士在吃饭,他对面的位子空着,我便问这个座位有人吗?男士说无人,于是我将取来的食物放桌上,然后坐下,双手合十念了十句“南无阿弥陀佛”,开始用餐。

男士见我是念佛人,便与我攀谈起来。他说:“餐厅里有很多你这样信佛的人吧?我来绿茵阁吃素,是因为方便和干净,人到中年,不能餐餐喝酒吃肉了。”

男士大约40岁左右,相貌堂堂,衣着精良整洁,谈吐温文尔雅,看来是绿茵阁附近某公司的老板或高管。我对他为了健康吃素表示了肯定和赞赏。过了一会儿,男士问我是在哪座寺院皈依的?修什么法门?我又看了他一眼,虽说他不是佛教徒,但对佛教也不是一无所知。我说在庐山东林寺皈依的,修净土法门。

男士说:“听说过东林寺,但一直无缘拜访,倒是市郊湾里区的天宁寺常去,因为我老家就在天宁寺附近,小时候常去庙里玩。”我微笑了:“我也听说过天宁寺,是比丘尼师父的道场,听说香火挺旺的。”

男士说:“没错,寺院住持是闽南佛学院毕业的法师,信众挺多的。”男士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虽然没有皈依,但从小耳濡目染,对佛教还是挺尊重的,但是最近我在天宁寺遇上一件事,心中有些困惑,想向您请教。”我说请教不敢当,有什么困惑但讲无妨。

这位男士说,前些日子趁年假回老家探亲,一天晌午去天宁寺走走,见寺院门前开了家素食自助餐厅,挂出招牌“免费供斋”,于是走了进去,却见餐厅中央供奉着佛菩萨的供桌下放了一个功德箱,用过餐的香客,离开前都会往功德箱里放些钱。于是他问店长,吃一顿饭该放多少钱?店长说随意。男士说:“我是生意人,喜欢明码标价。”店长说就放十元吧。饭是吃了,十元钱也放了,但男士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说:“既然是免费,何必放功德箱?这种营销手法不是很虚伪吗?还不如明码标价用餐每人十元来得实在。”

我说:“我没去过天宁寺,也不曾到过那家素食餐厅吃饭,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我只是就你提出的问题来解答。”男士说:“我听着。”

我说:“在寺院旁边开素食餐厅,还免费供斋,方便众生,首先值得随喜赞叹,这点毫无疑问。至于为什么要挂牌免费供斋,这其中有深意,你是成功人士,十元钱对你来说是小意思,但来寺院的人群里,或许真有连十元钱都掏不出的穷困之人,若餐厅明码标价十元一份,那这些肚子很饿却囊中空空的穷困人,也就不敢进去吃饭了,店主之所以挂免费供斋,就是为了方便为这样的人做布施呀,这是第一个理由。

第二个理由是成就别人做布施。如今越来越多的人信佛,不管钱多钱少,他们都很愿意做布施种福田,不仅自己来素食餐厅吃饭,还希望请更多的陌生人,譬如说掏不出十元钱的穷困人来素食餐厅吃饭,为自己广积阴德,如果餐厅没有功德箱,这些想做布施积阴德的善人,岂不是失去了一个方便的机会?店主之所以放功德箱,也是为了成全众生的布施功德呀。

第三个理由是为了弘法修行。如今末法时代,什么人都有,或许就有些腰缠万贯却一毛不拔的人来餐厅白吃白喝,店主照样做布施,为何?让他们见识一下佛教的慈悲呀,他们吃了这顿饭,其实也是与佛教结缘了呀,也许就因为这顿饭,给这些不信因果的人种下了善根,将来因缘成熟就能得到佛菩萨的救度。

第四点理由很简单了,餐厅所需的米面、蔬果、油盐等不会从天而降,即便是免费餐厅也要有本钱,才能开得下去,所以店长请你放十元钱,便是这顿饭所需的本钱了,至于员工的辛勤劳动,那都是免费的,他们都是义工。”

男士听了此番话,恍然大悟,很惭愧地说:“自己用做生意的套数来理解佛教布施,所以才会有此误解。”我说:“由于种种原因,世间人对佛教还有很多很多的误解呢,如你这样有空会去寺院走走的人,往世一定与佛教结过缘,种过善根。”“有缘有缘!”男士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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