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知道答案——《树的秘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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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

摘自《整改新京报》

我出生在很北很北的地方,陪我长大的,差不多只有榆树、松树、柳树、杨树、桦树这几种耐寒的树木。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人可以盯着一棵树看好久好久。树是一种特殊的静物,高大威严,安静稳固,生命漫长,四时八节,兴茂衰寂,轮回始终。苏格兰的一棵红豆杉挂着一个标牌,上面说“年轻的庞丢·彼拉多曾坐在这棵树下思考对未来世界的掌控”,而彼拉多最出名的判决是将耶稣钉上十字架,这话虽是虚妄的,但在公元元年时,那棵红豆杉就已经在那里生长了好几个世纪了。

我们习惯与树为邻,喜欢将父亲比作大树,它让我们感到沉静安全;我们在老树上缠绕红绳祝祷好运,因为在树的身上,长寿与新生并存。我想,人类对树木与生俱来的依恋与欣赏并不完全与时间相关,苔藓、蕨类和蟑螂还见过史前世界的模样呢。为什么是树,扮演着人与自然对话的核心角色?答案就藏在树的秘密生活之中。

如果没有古老的森林,就不会有今天的人类。人类善于抓握的灵活双手与犀利的视力,多半要归功于我们的远古祖先曾在树上生活了8亿年之久;如果没有树木提供建筑材料与燃料,石器时代、青铜时代甚至之后的蒸汽时代根本不会到来。至于人类的博爱精神,究竟应追溯到佛祖在菩提树下开悟,还是归因于巴拿马一棵树的树冠慷慨地为1000多种甲壳虫提供了栖身之所,我不得而知。无意识却天生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树在太多方面成就了人类文明。

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树?它们是如何分布的?它们在自然界中怎样生存,与周围的生物如何合作竞争?它们怎样从毫不起眼成长为参天大树……英国科学作家科林·塔奇在《树的秘密生活》里解答了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跟树相关的问题。

我们对树有许多误会。

你以为树只是静静把脚放在泥土里,无所事事地站上几十或几百年。实际上,在地球上的6万种树里,每一棵树都有着浩大磅礴的生命结构,它们连接天地,从地下吸收水分再蒸腾到大气中去,释放有机物聚集云层,通过降水回馈地球——它内在的化学反应与外在的生长结构十分复杂,很多因素都可能将它置于死地。

你以为树一动不动,一代代驻守在祖先的森林里。实际上,正如麦克白看见柏楠大森林穿越几英里的荒漠平移到杜西宁山脉一样,如果我们在更长的时间长河里看整个世界,在过去的千百万年中,随着冷暖季节交替,许多庞大的、无法撼动的森林就好像云彩投到地面的阴影那样,从地球上消失无踪了。

你以为树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实际上它会想方设法告诉别的树“吃叶子的长颈鹿又来啦”;你以为树真的“像木头一样”无趣至极,实际上它也有荷尔蒙,也会活跃性感吸引伴侣,它可以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季节是什么并提前做好准备,它甚至有记忆:树记得自己被摇晃过,所以之后会长得更加粗壮结实;落叶松记得自己被毛毛虫袭击过,第二年它长出了比以往更短、更结实的针叶,几年后,当毛虫的后代大都饿死,落叶松便又回到从前模样了。

树木聪慧有灵,它们不仅生活在现在,记得过去,而且参与未来。

世界气候在过去几十亿年间的波动蔚为壮观,已经达到可幻想的极致。其实,如果给树足够多的时间,所有的树都会在某种程度上适应温度的变化,可问题在于,气候变化的速度太快了。只有生命周期很短的细菌、苍蝇和老鼠能够发生改变适应气候,未来不久,我们或许就将看到树木比肩接踵大量死亡,尸体促使更多二氧化碳释放,导致更高的气温和更多的死亡……

在《树的秘密生活》的结尾,科林·塔奇建议人类以树为中心,以一种睿智的方式调整世界范围内的经济结构。我们即将杀死千千万万的树,毁掉人类祖先诞生的摇篮,而整个事情的解决方法,却依然藏在树中。

树知道答案,自始至终,等人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