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王国的死亡仪式

翻译:怡小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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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上,犹太人去世以后,犹太治丧志愿工协会的一名成员会一直待在遗体旁边,为其诵读《圣经诗篇》中的文章,直至下葬。天主教徒亡故以后,朋友和家人便会聚在一起参加守丧仪式。与此相似,古罗马人的亲属在其仙逝之后,也会第一时间围在遗体左右,为他(她)诵读《哀歌》。而他(她)的遗体在葬礼仪式开始之前,会一直摆放在家里正厅中。

这些行为跨越了文化的界限。尽管在不同的传统之下,具体的细节不尽相同,但这种模式却不可否认:人类似乎发现了守护死者遗体的价值,即一个人去世以后,仍旧陪伴他(她)一段时间。

但随之我们开始发现,这些行为很可能也超越了物种界限。

2003年10月3日,研究人员目睹了一头母象去世的全过程,他们叫它埃莉诺。埃莉诺肿胀的象鼻艰难地拖在地上,耳朵和四肢也快要掉落,而象牙已经断掉一颗。格里斯与埃莉诺属于不同的象群,她飞快跑向埃莉诺,想用巨大的象牙扶她起来,但埃莉诺的后肢已无力支撑。象群的其他成员也向这边赶来,但一个小时以后,格里斯还陪在她身边,一直到太阳消失于地平线,肯尼亚的夜幕降临。第二天上午11点,埃莉诺去世了。

说得深一点,随后赶来的象群,它们的游行与人们前去瞻仰高官的遗体如出一辙。接下来的几天,另外五个象群也来拜访埃莉诺的遗体,其中有几个家族是与她毫无关联。他们闻她戳她,用脚和鼻子触摸她。虽然野狗、鬣狗和秃鹰也来光顾,到第四天的时候尸体到了狮子手中,但大象们白天就一直待在埃莉诺周边几百米范围内。

并不只有亲属才来吊唁埃莉诺的遗体,观察家据此得出初步结论,即大象对死者有着“普遍的反应”。另外的一些观察与实验研究也能为这一结论提供证据。虽然这些行为与人类的死亡仪式有着明显的不同,但只要大象继续这样做,它们就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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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死亡仪式

但是,除了人和大象,其他动物也为刚去世的死者送上慰问。2000年5月6日,在日本附近、距御藏岛东海岸50米处的海床上,有不少海豚来瞻仰一具雌海豚的尸体。

两只雄海豚一直待在遗体旁边,只是偶尔才浮上海面呼吸。鉴于其死亡原因不明,潜水员想研究一下它的尸体。但是,两只雄海豚的存在让这一想法始终无法实现。第二天,潜水员试图再次靠近遗体,但那两只雄海豚仍在左右,尝试终告失败。第三天尸体不见了。研究人员认为,这很可能只是沉到了深水处。

有关海豚的死亡仪式,并不只此一例记载。

2001年4月,另一组科学家在加那利群岛发现了一只小海豚的尸体,小海豚身边还围着好几只海豚,其中一只应该是海豚妈妈。小海豚的尸体在第三天的时候开始在水面上漂了起来,第四天,出现了腐烂的痕迹。虽然海豚们并没有想拖回小海豚的尸体,但据研究人员观察,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一有海鸟想靠近小海豚的浮尸,其他海豚就会立刻将它赶走。

研究人员经过持续观察以后,可以明确表示海豚们的表现有别于往常。它们游行的速度变慢,待在同一个地方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平时。两组观察中,海豚们对小海豚的死亡都表现出了特殊的反应。在这两个案例中,参加葬礼的海豚一起努力阻止其他的一切人和物靠近小海豚的尸体,有时还充满敌意。与此同时,它们的日常行为也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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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死亡

另一方面,黑猩猩的表现还一如往常。小猩猩去世以后,猩妈妈一连几个星期或是几个月去到哪儿都带着它的尸体。她还继续擦洗小猩猩的身体,腐烂是不可避免的,但起码这样能慢一点。尸体严重分解、面目全非,猩妈妈才停下这些行为。7月里动物园一只三个月大的雌猩猩惨被杀害,饲养员让梅雷西和死去的孩子一起待上数天,这样它就能进行属于黑猩猩的哀悼过程。

关于黑猩猩的死亡仪式,还有更加深入的描述。一次偶然的机会,赞比亚的研究人员发现了一只叫做马思亚的猩妈妈正和它4个月大孩子的尸体互动。研究者凯瑟琳·克罗林把这一现象记录发表在《美国灵长类学杂志》上,她猜想:“猩猩妈妈第一次经历和孩子在肉体上的分离时所表现出来的这些行为,能让我们很好地理解,黑猩猩可能会以何种方式学会如何去响应身边其他的黑猩猩(因而也学会如何理解‘死亡’)。大猩猩、狒狒、猕猴和狐猴也都有类似举动。

大象、海豚和黑猩猩的这些复杂社会行为,我们现在还不能充分理解。因为人类很难观察到野生动物的自然死亡,所以大部分信息来自于非实验性的案例研究,而这得益于聪明灵活的研究人员。即使如此,现有证据给了我们一个重要提示即,对人类不是对死亡反应特殊的唯一动物。而且这样的动物种类还在不断增加:最新报告表明,长颈鹿和西方灌丛鸦可能也会对同伴的死亡表示哀悼,只是各自的方式不同。

但人类总是极力说服自己,在整个动物王国里,我们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在某些方面,确是如此。但是就独属于人类的生活各方面而言,我们与其他动物又存在诸多共性。我们不该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动物身上,同时不能忘记我们自己本身就是动物,这无可否认,也同样重要。

有没有一种可能,即我们只是给出了一种简单的因果性解释来为这种出于天性的行为做辩护?那些殡葬业者为去世没多久的死者精心做着防腐工作,也许他们更能体会到黑猩猩为已故的孩子驱除寄生虫的苦心。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与黑猩猩的共同联系就在于,我们也只是在试着理解死亡,方式不同罢了。

文章来源:http://article.yeeyan.org/view/504329/452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