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树下有清凉

昂山素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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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山素季(图片来源:资料图)

(备注:本文系昂山素季在牛津大学的演讲)

树荫下确实清凉,父母的树荫下更加清凉,师父的树荫下也是清凉的,可是世界上最清凉的地方是在佛主教导的树荫下。

佛主说过良善的友情是生命最大的礼物之一。在为民主缅甸的斗争中我们需要更多良善的朋友:那些崇尚自由并希望帮助我们获得自由的人们。

没有人能超越因果律,无论他们多么无法无天。他们可以超越世间法律,但无法超越因果律。因为因果律其实非常科学。因果之间总是有某种联系。就像星光,我们看到的星光实际上是许多光年前产生的,但它存在。在科学上也是如此,因果之间似乎有很长的距离,但他们之间总有联系。

我提醒人们因果律实际上正在起作用,它不是被动的。一些人认为因果律是命定的或者是命运,人们不能对它起一点作用,它只是由于人们过去的行为而引起的必然结果。这就是缅甸人通常所理解的因果律。但是,实际上因果法不止如此。它是行为,它是行动。因此,你无时无刻不是正在创造着你自己的因果律。佛教是一种非常动态的哲学,可是一些人忘了我们宗教中的这一内容。

我是佛教徒,我相信因果律,因此“命运”对我不是那么重要。因果意味着行动。你创造你自己的因果律。如果说我相信命运,那么它就是我为自己创造的。这就是佛教徒的方式。

在佛教中,我们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所以我想由于这个原因,许多佛教徒认为对于政府的残忍和不公正,我们无需做任何事情,他们会自食其果。我不能同意这种想法。我不认为我们只能坐等,希望因果报应发生。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有责任为这个世界尽心竭力。佛教承认这个事实。并且我不认为我在精神上已经达到了可以忘却人间凡事的程度。因此,尽心竭力是我的责任。

要克服自己的恐惧,你首先要对他人表现出仁慈。一旦你开始以仁慈、善意和理解来对待他人,你的恐惧就消散了。

仁慈和智慧必须相互平衡。这种平衡是和谐的基础,也是人们为了共同的利益而做出正确决定的基础。有许多佛教故事说明了平衡仁慈和智慧的重要性。

有时候不是由于慈悲而使人们发生转变。有时候人们发生转变,是因为他们发现即使是为他们自身利益已经别无选择。例如南非的前政府,拉丁美洲的军人独裁政权以及东欧的集权政权,我认为他们接受转变是由于他们意识到转变无法避免,因此顺应潮流是他们最佳选择。但是我在此所谈的转变是通过学习仁慈,公正和爱而发自内心的真正转变。

恐惧源于无安全感,而无安全感源于缺乏仁爱。如果人间缺少仁爱,可能是因为你自己缺乏仁爱,或者你周围的人缺少仁爱,所以你感到不安全。而不安全导致恐惧。

我要表明的是,慈悲是我们大家在这个世界上都需要拥有的东西。我们大家今天为之奋斗的是一个没有恐怖与害怕的世界。为此,我们必须努力克服我们自己内心的恐惧,让我们共同奋斗。

今天对地球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那些最贫穷的国家经济上的贫穷落后,而是由于在这些地区,那些可以调和不同的的宗教、种族和政治争端的原则和实践方法以及人类的伟大愿望被漠视、压制或歪曲。

东方和西方都有人认为一个社会的价值是由其物质财富和令人印象深刻的增长数据来衡量的,他们完全无视隐藏在这些东西背后的不公正和痛苦。同样也有人相信发展必须按人类的幸福、人类社会的和平以及与环境的和谐来衡量。由此我们又回到了仁爱和慈悲的问题上。

我们的精神基础就是仁爱。仁爱不可只对那些支持你的人;它也应用于那些反对你的人。仁爱意味着同情他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仁爱对我而言是来源于我个人的体念。在我们的斗争中,我们拥有什么?我们只有出于同情而支持我们的人民,一种团结的感情。那就是仁爱,关心他人的情感,这就是我们整个运动的基础。我们没有武器,没有钱,没有权利。在这个国家法律是用来粉碎我们的。我们依靠谁?我们如何能团结?我们保持团结是因为我们相信我们所从事的事业是正义的。我们必须互相帮助继续前进。除非我们有一些仁爱的根基,否则我们无法做到。

人间天堂是一个落伍的观念,已经很少有人相信了。但是,我们一定能够通过在我们心中构建天堂般爱与仁慈的心灵家园,追求将我们的星球建设为更加美好,幸福的家园。以这种内心的发展为起点,我们可以以勇气和智慧之力继续发展外部世界。

统治者要给人民提供和平与安全的保护,他就必须遵从佛主的教诲。这些教诲的中心是真,善与仁爱。缅甸人民在为民主而斗争中所追求的就是一个具有这样品质的政府。

权力伴随着责任,我认为一个人如果了解了这点就不会成为权力狂。我们明白随民主而来的责任有多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是权力狂的原因。我们只是一个为缅甸人民和国家竭尽全力的组织。我们是一个没有怨恨注重仁爱的组织。

我们在缅甸的民主运动中认识到,民主与人权相互依存,不可分离。在为民主和人权的斗争中,我们正努力建立将来可以让我们的人民获得远离生存需要和恐惧的自由的政治、社会机制及价值体系。我希望我们的国家成为所有来到他的名下寻求保护的人们的真正的避难所。

我想我曾经说过,我还没有达到可以对所有人仁爱的程度。我不认为自己可以全身心地对军政府仁爱。但是,实际上我对他们也不感到敌对。我会非常高兴同他们友好相处。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从来没有用极端仇视的言辞谈论过他们,无论是在公共场所还是私下。我对他们说过的最强烈的反对他们的是,或者说他们是非常愚蠢,或者认为他们的行为像傻瓜。

也许他们正在从我们的言论中学习;也许他们感到了人民中间的仁爱;有可能人民中间产生的仁爱也在影响他们。仁爱就是这样起作用。也许仁爱给他们打开对待人民的新方式,即把人民看作尊重和服务的对象,而不是压迫盘剥的对象。也许是人民的勇气打动了他们。人民不仅希望抛弃他们,并准备等待着原谅他们。总之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