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析斋戒的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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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谱成

摘自《觉群》2009年第04期

一、斋戒初起与其本意

斋戒是一种民间习俗,大约始于我国上古时期,至少也在商末以前,因据传周文王所作的《周易·系辞上》载:“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德夫。”韩康伯注:“洗心曰齐,防患曰戒。”这里的“齐”即为“斋”。《说文解字》中有:“斋戒洁也,从示齐,省音。”即说“齐”与“斋”在上古时期是相通的,连读音也是一样,只是写法不同,“齐”的繁体为“齊”,而“斋”为“齋”。甲骨文中有齐字,事实上就是这个“斋”,因此说,斋戒在商朝已经产生,到了周朝已经形成一定的形式与规范。如在《诗经》就有描写周文王斋戒的片段:“唯此文王,小心翼翼,昭示上帝,聿怀多福。”

斋戒最初的本意是古人在祭祀前或举行典礼前清心洁身,沐浴更衣,不饮酒,不吃荤,以示诚敬。《礼记·曲礼上》曰:“齐戒以告鬼神。”《吕氏春秋·孟春纪》载:“天子乃斋。”《孟子·离娄下》曰:“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这些都是对斋戒的解释,说明斋戒在那时就形成了一种统一而明确的概念,就是表示收心养性,反省自身,敬拜神明。

上面所说的都是有文字记载的,事实上在这之前,就有斋戒的现象存在。据说黄帝与蚩尤打仗,交战多次仍旧不能取胜,相互恶战不断,相持不下。黄帝发誓要为民除害,消灭凶恶残暴的蚩尤,于是斋戒三日,祭告上天,后来果然一战告捷。这大概是历史上最早的斋戒,这虽然是传说,不足为凭,但在我国古代,不论是帝王“御驾亲征”,还是大将、元师带兵打仗,都要斋戒祭祀、祭旗,举行一定的仪式。斋戒在那时并不局限于战争前,也应用于其他方方面面。如周朝时的每年年末,天子要在斋戒后,听取太史关于一年来的典礼、吉凶、大事记方面的报告,而司会也报告一年的财政收支情况。下面各级官员也得斋戒,才能听取下级的报告。后来又有百官斋戒,听取年终考核。斋戒有专门的管理机构和官员负责,在周朝时由太宰统一安排实施,并规定“七日戒,三日宿”,即为七天“迁居变坐”,三天举行祭奉仪式。他们已经把斋戒作为一种最隆重、最庄严、最诚实的仪式,只有经过这种仪式之后,才能清心洁身,反省错误,虚心诚实。

斋戒的初始本意与我国的宗教没有密切的联系,只是当斋戒自统治阶级的上层走向民间,慢慢在民间形成习俗,才渗透到各个领域,才被人们大众化,突出其社会意义。

二、斋戒的发展与普及

斋戒初始时期只局限于上层社会,慢慢地由上层传承下来,由过去内容单一也变得内容丰富。如到了汉朝,把祭祀活动规定为六种,斋戒属于第二种,斋戒的时间分为三种:祀天地七日,称大祀;宗庙山川五日,称中祀;小祠三日,称小祀。斋戒活动也分三种:散斋、致斋、清斋。斋戒的场所称斋所,祭祀文称斋文,从事执役的男子称斋郎,女子称斋娘。说明汉朝斋戒已经有了制度与规模,即在人们心目中形成了一种概念和定式。但汉代之后,斋戒逐渐不再那么神秘,已经在民间普及。同时斋戒的形式上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将按照自己的愿望和意志进行斋戒,不再需要过去那种繁琐的仪式,从自己的生活实际出发,开展一些斋戒活动。一般地,“心斋”与“清斋”居多,“心斋”就是敛心忍性,心到神到,“清斋”即不举行祭祀活动的斋戒。

到了隋唐,随着社会的发展与进步,斋戒已经不具备什么神秘色彩,已经从那种隆重形式转变成各种人们容易实施的形式,从各种殿堂走向寻常百姓家庭。特别是隋唐的佛教发展,斋戒已经被佛教完全接收,并作为佛教戒律中的重要内容,使斋戒赋予了新的内容和生命。

佛教中的“戒”,是梵文sila意译,音译为尸罗,指行为、习惯、性格、道德、虔敬等,广义地说,凡善恶习惯皆可称之为戒。通常所说的戒是指净戒、善戒,这里特指为佛教出家或在家信徒制定的戒规,有防非止恶的作用。隋唐时期佛教的社会性活动十分活跃,经常以寺院为中心举行各种法会和斋会,并赈济救灾,经营“悲田养病坊”等社会事业。百丈怀海禅师(720-814)创建了《百丈清规》,所以禅宗中有“马祖创丛林,百丈立清规”之说,这就说明唐时,我国的佛教已经有了自己的清规,并融入社会世俗化之中,吸引了大批的信众,扩大佛教在社会的影响。斋戒不但与佛教有关,还与我国道教有关,因为他们的戒律与法事的目的都是洗心戒欲,供奉神明,祈福求安。佛教的大法事“水陆道场”又称为“水陆斋”,道教设坛祭祷称斋醮,即供斋醮神。到了宋代,斋戒已经是十分平常的事了,许多的老百姓已经一边吃斋,一边念佛,形式也变得多种多样。陆游诗中“今朝佛粥更相馈,反觉江村节物新”,就是描述斋戒中“腊八粥”的情形。

三、斋戒的实质

斋戒的主要特点是吃素。古代由于统治阶级把斋戒作为一项重大的仪式或活动来执行,有一定的神秘感和权威性,但当它进入民间,走向社会之后,民众把那些隆重的祭祀斋戒活动的内容留给了上层社会,他们只接受那些适合于自己生活方式的内容,这就是既带有宗教色彩,又能约束自己的“清斋”。清斋就是吃素,有些人吃长素,从来不吃荤,其饮食即为“斋食”;但有些人逢正月、五月、九月吃素,佛经上说这是善月;也有人逢自己的生日、或什么人的忌日、或值得纪念的日子才吃斋。所以说,民间的斋戒没有什么统一规定,各行其便,各尽其诚,有点随意取之的意味。但不管其采取什么形式进行斋戒,其心意是虔诚的,信仰是坚定的,并以各种戒律来严格约束自己的行动。

在佛教中,斋戒是佛教文化的重要内容,修行者每时每刻都离不了“戒”,因为修行第一讲受戒,受戒之前是皈依三宝,而三宝也是戒。皈依佛戒,皈依法戒,皈依僧戒,故三皈依又称三皈戒。当然斋戒只是三皈戒中极少部分的内容,出家人都要受戒。佛教大、小乘的戒法有:五戒、八戒、十戒、具足戒和菩萨戒五种。比丘、比丘尼戒,必须具足一切条件,即一定僧数、一定范围、一定程序才能授受,故称为受具足戒。

如我们常说八关斋戒,是普通百姓经常遵循的斋戒,其内容是八戒加一斋,即:不杀生,不偷盗,不非梵行,不妄语,不饮酒,不著香华鬘,不香油涂身,不歌舞倡伎,不故往观听,不坐卧高广大床,这八条为戒。还有一条为不非时食,这一条为斋,即在规定的时间内进食,过时不得进食,如我们所说的过午不食,就是这个道理。这八关斋戒已经包括了沙弥戒的绝大部分内容,二者最根本的区别是沙弥戒是终身受,八关斋戒是一日一夜受。但也可以一年中受,或三个月,或七天七夜受,根据受者发心,所以比较灵活。因此,《佛说斋经》云:“奉持八戒,习五思念,为佛法斋,与天参德,灭恶与善,后生天上,终得涅槃。”《菩萨处胎经》:“八关斋戒者,是诸佛之母。”

四、斋戒的社会意义

斋戒的本意是清心洁身,净化自己的思想和行为,从佛教的观点来说,也是力求于清静无为,修身养性,“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使自己达到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弘法利生、续佛慧命的境界。因此说,斋戒不但具有社会的历史意义,而且具有社会的现实意义,特别是在今天,我们一再提倡构建和谐社会,斋戒的宗旨与和谐社会是完全相符的。我们可以了解斋戒的内容、实质及其追求的目的,从中得到一些有益的启示,以利和谐社会的发展和进步。

构建和谐社会最起码得有良好的社会道德和社会风气,这二者与生活在社会上的每一个人有着密切联系。如果社会成员都能遵纪守法,团结互助,努力工作,和谐生活,那么这个社会就会和谐,就会进步。就说今天我们的饮食,大家一味追求狂吃滥吃,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没有不吃的,这样不但破坏了生态环境的平衡,同时也影响人类的自身健康,对社会、人类,都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危害。而斋戒中提倡素食,不饮酒,不吃荤,禁止吸食一切毒品,这本身就是一种道德的约束、一种毅力的较量,对保持社会的和谐稳定有着重大的现实意义。

再者斋戒就是让人体验另一种生活,让大家居于同一水平,感受贫民,培养同情心、恻隐心;因为有了同情心与恻隐心,才会有热爱生命、珍爱他人之心。如果每个人经常进行清心寡欲、修身养性的斋戒,在提高个人的道德修养和精神素质的同时,也会对社会的和谐建设做出贡献。

今天,如果我们多多了解斋戒,不同程度地走近斋戒、守持斋戒,对社会的发展和进步来说,就会起到一种积极的促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