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歧途

0802-2

益西彭措堪布

在星光隐没的暗夜,通往极乐之城的光明坦途已被烟雾所遮障,四周是各种蜿蜒崎岖的险道,似乎有种种诱人心魂的蛊惑之音在召唤着人们:请你踏上此道,它将给你带来安乐!于是人们不加思考顺应自心的烦恼径直趣入,但最终的结果是纷纷堕入不净深坑、虚无空谷、炽燃火聚,痛苦的哀号之声遍于四野。

在这个世间,情器的万法本是由于业感缘起而显现的,如是因、如是缘方才产生出如是的果,而造业的作者乃是每个有情当下的一念头,一切苦乐的根源即在于此。世间情器的万法是如是地缘起而生,缘尽还灭,我们也是如是地了知、如是地照见,这即是以智慧了知了世间万法的规律——因果律,名之为生起世间正见。依此正见,方能远离世间苦因、创造世间乐因,从而进入安乐正道,获得一切世间的安乐。

如果认识不到这一善恶因果律,所有的妄见并不符合这个世间本来的规律,见解既已落入邪谬,其所认为的安乐之因当然都是非因、邪因、相似因,由其引起的一切追求安乐的行为都只是趋入邪道、背道而驰,不仅得不到丝毫的安乐,反而需要一一感受相应的苦果。

早在两千多年前,印度即已出现一种名为“现世美”的宗派,今天大多数人所持的观点与之相似。以管窥天的人们认为自己感官所见所闻的才是真实,此外全是虚妄,而他们局限的心智不可能照见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无尽生命之流,又固执地不肯接受圣者的言教,于是他们所见的生命历程仅为从生至死的今生一段,既无前世之因亦无后世之果,此生死后便归于虚无的断灭。以此邪见的引起,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现生,尤其是青春时期的黄金时代,如此短暂的生命,便应全力以赴极享人生的欲乐,否则过期不再,必将成为人生的遗憾。于是自古便有秉烛夜游的作法,这大概也算是纵情声色、昼夜狂欢、大肆消费的前奏吧。这些现实享乐主义者的人生目的即是尽情享乐,及时享乐,他们要过最现实的生活。

佛经上说:“不见后世,无恶不造。”既不承认有后世,那么现世的一切便会为所欲为,肆意放纵。在“现世美”思想的影响下,社会动荡不安,道德衰微,人心不古。今日流行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即是由此衍生的邪说,它助长了贪官污吏的产生,于是上行下效,损公肥私、假公济私、以权谋私的利己主义举国风行,这都是拔无因果的结果。这些执取今生欲乐的造业者的后世下场极其悲惨,唯有堕入恶趣感受痛苦。

受唯物思想的影响,人们认为外部物质的丰裕、精良、豪华是产生安乐的因。这实是一大邪见,由其引起人们奔逐于外,为了获取财富、创造优越的物质生活而尽其一生殚精竭虑、虚耗光阴。但物质本是无情物,在其上岂有能生苦乐的本性。

因为漠视了内心世界存在的安乐法则,使得本有的源头活水便至枯竭,人心如同无水的枯井,一切深层的美好情感都被深深禁锢。真正的安乐之源没有启开,而外在的物质世界并不可能提供真实的安乐,物化的人们犹不知自返,只有无可奈何地饱受心灵之苦。

由于前世的业力,在每个生命的相续之中都携带着无数的烦恼种子,这些烦恼本是与生俱来的,是客观存在的现实,它不会因为外在物质条件的增上而消失,因为那根本不是对治烦恼病的正因。人心的痛苦也不因此而减少,既已有痛苦,却不知如何止苦。这样人们深深陷入痛苦之中,只能苦苦地饱受煎熬。这样的人生实在没有一点希望!

当痛苦实在难以忍受时,人们便要寻求刺激以求麻痹神经、暂时忘记现实的生活。各种麻醉品、兴奋剂古已有之,而于今尤烈。很想脱苦又不知如何解脱,便只能以酒浇愁、以烟解闷,只能依靠吸毒进入迷幻世界,让身心得到现实中难以得到的快感。有些甚至走上自杀的绝路,以为从此可以与这个苦难的人生告别。而另有一类认为内心的烦恼若能发泄便可解脱,于是放纵欲望、肆意造恶,但随顺烦恼的宣泄不但不能息苦反而愈演愈烈,在炽燃的烦恼烈焰中只能走向毁灭。

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心识通过感官与外界的六尘相连,便会产生触于领受,在感官与外界相接之时,内心的状态是觉照还是迷失,是放下还是执著,便决定了我们是通向安乐还是步入痛苦,所以一切的流向全在于内心是否拥有觉知的智慧,这是有关心灵的智慧。但是这个时代所关注的只是外界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的发展,却忽略最重要的人心智慧的培育。一旦这些声光电化的外尘境界迅猛地发展,它与人心低下的贪嗔痴三毒烦恼结合,便会现前毁灭性的可怕后果。

人们当初可能天真地以为一切外在物质的发展会给人类带来幸福。确实,如果有一颗善良、智慧的心便可能以此先进的科技、物质的便利方便来行持一切有利于人类的善行。但是邪恶、愚痴的心只会以这些高科技作为造业的工具,以此来毒化、毁灭整个世界。同样的信息高速公路,可以通过它来传递种种真、善、美的信息,也可以大量、高速地扩散罪恶的毒气、烦恼的病毒。另一方面,宁静、单纯的外部环境使人心不致于散乱,由此才能渐趋于定,从而显现出本有的智慧。而如今五光十色的外境使得人心趋外的惯性极强,难以自返。老子在《道德经》上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这种日益纷繁迷乱的色声尘境导致的是人的精神的散溢,加深了烦恼实执,最终的结果只能造成内心的躁动不安、没有丝毫的安定可言。

这个冷冰冰的物质世界不可能给予人们温情、安乐以及终极的解脱,厌倦了这一物欲世界的人们便会开始寻求超尘离世的精神超脱。在人们开始趋向精神家园时如果没有宿世的福德因缘、明辨是非的抉择能力以及善知识的引导,同样时时处处都有可能误入歧途。

很少有人能够自知:其实,由于轮回无数次的投生,在我们的相续中已经熏满了遍计无明的种子。正因为我们从没有成功地现见过宇宙如是存在的规律,也很少有过闻思圣者教言的内心感悟,所以在我们的心识中所熏染的多是非理虚妄的遍计无明。这个分别心假想的能力极强,时时充满着幻想,它可以虚妄出种种的世界观、宇宙观,可以安立出种种的行为方法。如同眼病者看见白色海螺为黄色,这黄色海螺在现实世间中并不存在,它之所以会产生,不过是眼病的迷乱所见。由遍计无明所现出的种种虚妄观念同样在这个世间本不存在,不过是无明的分别遍计而出。

以遍计无明为因,在这个世界上便出现种种的哲学思想、修道宗派、邪门左道,他们顺应于人心,因为人生的痛苦在现实之中无法解决,这个人世间又是如此地深具缺憾,对于死后的去向更是毫无着落,在现实的人生中找不到出路的人们迫切地需要一种生命的拯救、精神的安慰、未来的寄托。于是各种妖邪教派附佛外道更是不失时机地推出自己的所谓安乐世界、神圣力量、便捷修法,宣称可以一举把人们从苦海中超脱至彼岸世界。

这些所谓的教主,其本身都是充满贪嗔痴三毒烦恼的生死凡夫,自身尚是无明重重,根本不曾见到宇宙的实相,自身尚未得到真正的解脱,这样以盲引盲,一切盲从邪说的人们将会被他们引向何方呢?

如果我们的内心归依于智悲圆满的圣者,随学他圆满智慧,所见的法的真谛,且以见、戒、行一致的同道者为伴侣,那么我们必将趋入安乐的正道,由此将产生不可思议的暂时究竟义利。相反,如果所依是邪师、邪法、邪友,那么只能在邪恶之路上步步趣入恶趣的深渊。

在邪师的欺惑下,不曾用智慧来鉴别的人们一厢情愿地接受了一整套神奇诱人邪说。遍计无明一旦熏习日深,便成牢不可破的知见。在这种知见的左右下,人很容易变得神魂颠倒而趋入一个虚妄的神秘世界中难以知返。他们不疑地坚信“教主”所赐予自己的“安乐世界”是真实不虚的,“教主”有着超能、不可思议的主宰力,相信随顺他的言教必定能够解决人生一切的问题。

被邪见所染的人们走出了正常人的生活,却死死地执着一个子虚乌有的幻想世界,内心极其虔诚地听受着“教主”给他传授的种种“神奇大法”,进行着荒唐的苦行修炼。看着他们的所思所行没有一点实义,完全与真理背道而驰,所苦苦追求的又只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丽幻想,他们的身心完全被邪师、邪法所左右,愚痴的盲信使他们丧失了理智,甚至做出引火自焚、残杀妻儿的恶行……这种抱持邪见不放的人们不知何时方能迷途知返,真是可怜之极!

凭借往昔的善根、福德力,有一部分人得以与佛法僧三宝结缘,有了趋入圣教、求证真理的机会。但修行人成千上万,并不能保证个个都能一路平稳、顺利到达彼岸。自己将来会有多大的成就、怎样的结局,只取决于自己有怎样的见解,又是怎样的发心、如何的行持。要想顺利踏上菩提之路,关键的所在便是相续中是否生起了佛法的正见。

无始以来,我们一直在生死之中熏染,对于造恶业、生烦恼不教自会,轮回的习气根深蒂固,造恶业的功夫极其娴熟。如今要趋向解脱、走出生死的旷野,方向何在?次第如何?又该作何准备?对于如是种种我们心中茫然无知,出世间事极其生疏。所以,欲使一个生死海中的无明凡夫一跃而成解脱缠缚的圣者谈何容易。

印度六庄严之一的世亲菩萨在《俱舍论》中开示后人:“佛正法有二,以教证为体。”即所谓的佛法即是教法与证法两种,此外再也没有一个所谓的佛法存在了。教法是需要我们精勤地闻思佛菩萨传下的经论,在自己的相续中对佛法产生确实不移的认识,而证法是要我们依见起行,在自己的身心上真修实证,使得一切的佛法在自心上现前。

之所以要对佛的教法进行广泛、深入的闻思,是因为我们的相续中充满了颠倒邪执、非理作意,这些深重的无明遮障着本有的智慧光明,使得我们不由自主地造业。要想破除它,没有智慧的光明,无明障垢不可能自动脱落。所以第一步,便要依止明眼善知识,再三在相续中熏习佛菩萨的经论、传承的教法,自己极其细密地审思明辨,如是一一地以智慧思维抉择,达到确定不疑。若不如是,如何可能廓清心中的迷乱而使自己的观念产生全新的转变呢?如果观念还同于过去,并不认识到自己的颠倒,内在的心行便不可能向上。这样内心没有彻底的改变,尽管在外相上有种种的显现,作种种的功夫,终究只是心外求法,所行唯是影子佛法,难以得到佛法的实益。

可以想见,一个在世间如此长久熏习的凡夫,如不在正见的确立上狠下功夫,使自己幡然省悟,那么先前坚固的世间知见便不可能有根本的变化,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由此他一切的所思所为、一切的行为方式必然仍循故步,即使入于佛门、所缘的也是佛门中事,但由一颗染污的世间心仍然会演出违背佛门的世间法。

进入佛门之后,因为没有用心来调伏烦恼,轮回的可怕劲敌——我执、我所执依然将变相地发展起来。或者希望自己成为佛教领袖、社会名流,贪求宗教家、慈善家的美名,或者独占山头,招揽徒众,力图壮大自己的声势,使自己成为一方顶礼膜拜的“大德”;或者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挖空心思开展各种毫无意义的仪式、庆贺、歌功颂德的活动;或者依然追求世间的物质生活,耽著奢华、舒适的享受;或者为利欲驱使,而标新立异、自赞毁他,以各种狡诈的行为骗取信众的供养;或者虽具出家形象,内心却仍欲情牵缠,始终在怨亲的分别之中,难以超尘脱俗;或者以染污心执著上师为己所有,一旦师为他人传法,便生嫉妒而作障碍;或者以发展佛教事业为幌子,以佛经、佛法、佛像等三宝物为商品,贩卖营利……如是种种,虽外披袈裟,内里却隐藏着贪恋世间造恶之心。

没有对轮回生起真实的厌离从而舍弃今世,修行人中有几个能保证不入于世间八法的歧途呢?

因为不知一切佛法都是依心而立,修学的目的无非是令佛法融入自相续,我们无始以来就习惯于趣外奔驰的心即便是入了佛门,若不下一番苦功,必然难以一下改变过来。于是尽此一生都是在苦心经营道场、建立寺庙,其结果是道场越来越大,庙宇越来越庄严,本来兴建三宝所依有无量的功德,但如果在道场上没有弘扬正法的善知识,没有清净的闻思修行,仅凭这庄严堂皇的外在形式,如何能续佛慧命、绍隆三宝呢?岂不知佛法的圣殿本在自心,一切外在的形象都是为了显示佛法的内涵,若不注重心与佛法的相应,仅在外境上作文章,便不可避免地要入于舍本逐末、流于形象的歧途。

本来,一切教法的文字都是指路的标示,须以文会义,再以法义为镜,一一反观自心,最后一切佛法都消融于自心。倘不如此,只是着意于外求知解,在文字名相上做概念游戏,这也是心趋于外的表现,如是法与心相隔渐远,佛法成了自心以外之事,必然要入于佛法玄学的歧途。

本来,一切佛菩萨、祖师大德没有一个不是通过依止善知识而证道的,就世间简单的维生技艺也必须通过师传方能精通,何况出世间成佛祖的大事,凡夫人凭一己之力盲目而行,焉能成办?若修行人被我慢所蔽,不能虚心求法、诚依善知识,却企图自己闭门造车,纵使穷经皓首,亦难得要领,结果必然入于盲修瞎炼的歧途。

末法时代,鱼龙混染,真假难辨,常有假冒的活佛、堪布、高僧大德者欺惑众生,或以假法兜售、或以真法卖钱。而众生痴迷,既不知道佛法的根本在于清净戒、出离心、菩提心与空性见等,便不会了知善知识的法相。由于内心没有抉择、鉴别的智慧,依其著相之习气,而喜好神通异能、新奇怪异,这样在假活佛、假上师摇铃振鼓的逼真表演下,上当受骗而不自知,实为可怜悯者。所以没有依靠闻思佛法而得的择师法之眼,很难避免不被假师假法所骗而入歧途的。

一切佛法的施设皆依众生而立,因为众生根机、因缘、意乐各不相同,业障烦恼各有轻重,佛悲愿不舍众生,应众生病施甘露药,于是便有八万四千法门的安立。而“归于无二路,方便有多门。”一切法门最终将殊途同归,十方诸师之心无非欲令众生趋入圆满、究竟的解脱。所以经中说:“佛法如蜜,中边皆甜。”我们自皈依法,当平等普敬大小显密诸乘一切的法宝。

然而众生因为智慧的局限,对于佛法的体系没有整体、全面的认识,不知无量法门,一一皆是救度相应众生的妙药,反而以己狭隘的心量、短浅的目光贪执自宗,毁谤他宗。如是以偏袒心谤言他法,破人信心。不知这样妄评佛法,将使得千千万万须循此门方能趣入、必依此法才能接引的众生,由其言论的影响而中断慧命。

时值今日,教法衰微,佛弟子中也很少能对整体的佛法有深入的认识,于是执一经一论者有之,修一咒一名者有之。若能一门深入当无可厚非,但如果见识不广,并未精研他宗教理,却以先入为主之陈见,依附他语、妄加评论。试问:自己尚不精通他宗的意趣,有何资格谈论。既不懂禅却要谈禅,既不知密却要论密,一个门外痴汉偏在谈论他家屋里事,只会落得贻笑大方而已。如不发无上心、深入教理,便不能体会世尊传法之悲心,无法以智慧辨别发九乘教法各各安立之意趣,不知下下乘为上上乘的基础、彼此圆融一味,且对于佛语真实不虚、一切佛法皆为皈依之处等道理又无法生起定解,那么以凡情妄测圣意、高谈阔论,少有不入舍法谤法的歧途。

通过以上的分析,我们便能了知正见如同人之眼目,众生趋入各种歧途的根本原因是相续中缺少正见。所以天下一切本着悲愿度人的善知识们都应不违本愿,将一切未入佛门的有缘众生接引趋入佛门;对已入佛门者,则应令其慧命得以滋养。如果仅是匆匆授戒、传法、灌顶,而未能使佛法的义理传入弟子的心中,按现时众生的根机——思想复杂、分别念极为炽盛,欲想令其很快与法相应,恐怕尚难做到。所以还应以无碍慧辨,善巧地使弟子生起且渐坚固佛法的正见,从此之后,他便能免入歧途,真正踏上通向解脱的光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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