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残友”是“国戚”

0706-5

摘自《意林》

他叫杨·范戴克。

2006年夏,我去荷兰一个海边城市图书馆做讲座。

从火车站穿过海边丛林来到白色沙滩,终于找到了图书馆。可惜进不去,因为门前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轰隆轰隆地吐白烟。只见它下面像坦克,上面像推土机,长长的铲子上载着位半截人。直到正对图书馆门口,此刻从那怪物驾驶舱副驾驶座上跳下一个身穿橘黄色工作服的男人,他把半截人和他的轮椅从铲子上平平稳稳地推下来,送入图书馆。

这是哪位皇亲国戚残疾人光临图书馆呀?我一溜小跑跟上去一看,杨!我的粉丝、忠实读者、老朋友!我拉着他的手乐得直蹦高。原来他是来听我讲座的。因为他的轮椅在沙滩上走不动,所以图书馆通过城管为他安排了那大怪物。而且,那怪物的驾驶和副驾驶将在我讲座结束后再把杨吊起来,轰隆轰隆吐白烟地送到他汽车的停放处。

这是我第一次跟杨看西洋景,从那以后,我通过他了解到一些荷兰残疾人的福利制度。

因为杨有工作,所以杨的汽车是福利机构免费提供的。不比奔驰便宜,但比奔驰本事大。杨开车前先用遥控器把后车门打开,从车里伸出一个斜台,杨坐轮椅顺斜台上车,然后按一个电钮,轮椅就被固定在一个槽里。杨挪到驾驶舱里,车就可以上路了。

到达目的地,比如超市或步行街入口时,杨能把车放在最好的停车位,因为他有残疾人通行证。用这证件,杨可以到荷兰几乎所有的停车场,受到比皇亲国戚还特殊的待遇。

何谓比皇亲国戚还特殊呢?在阿姆斯特丹市的一些停车场,荷兰王国的几位王子和公主可以免费停车。就这一点,荷兰一大报纸几年前刊登了文章,质疑这特殊待遇的必要性。

杨虽出身卑贱,无高官富豪一线明星球星家庭背景,但他像荷兰所有的残疾人一样,自从呱呱坠地起就得到了荷兰政府全方位的关爱,福利机构和医疗保险联手支付各种费用,保障残疾人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为了能让杨上小学,有专车接送他。杨长大了,选择的职高在离他家很远的另一个城市里,有出租车送他到火车站,火车站派专人启动火车上为残疾人配置的升降机,火车到站后还有专人把他送下车。杨毕业后要找工作,荷兰政府向雇用残疾人的工作单位提供优惠条件。

杨长成热血青年,不想在父母眼皮底下生活,福利机构和医疗保险合作,为他改造房屋配置家具,使他虽半身瘫痪但能独立生活。先说门槛,整个公寓没有门槛,利于轮椅畅行。再说房间,杨一个人住有政府补贴的两居室加大客厅的房子。他卧室的床能整体和两头升降,配有专门为下身瘫痪者设计的自动气垫。杨因为老坐在轮椅上,臀部皮肤易溃烂,所以这床每隔几分钟就轮流把床的各部分气给抽干,杨的身体就腾云驾雾,与氧气接触,预防皮肤溃烂。他的浴室里有残疾人专用的防水轮椅,厨房里有福利机构免费为杨提供的案板橱柜等设备,和杨的轮椅高度相配。

据我多年观察,荷兰政府对残疾人的福利制度,不仅保护了弱势人群,而且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举国上下,使大家意识到,只有爱护弱者,才能培养出对社会负责的强势人群。只有给弱者让出最好的车位,才能劝诫强者不要因为有钱有势有貌有形,就像螃蟹一样横着走道。社会公正就是通过对弱者点点滴滴的关爱来实现的。

不过听杨说,这些福利设施,不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残疾人得有极大的耐心,坚持不懈地申请,才能得到。另外,荷兰近年来的经济危机也波及了其福利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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