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虚拟开始规定现实 网络弘法将人心带回家

明贤法师

一定程度上可以说,虚拟网络正在规定甚至建构现实世界,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意义上说,整个“真实的”大千世界,正在这个时代里一步一步被搬到虚拟网络上来。冷眼看我们的网络空间,何尝不是奸巧语、秽污词、市井气的弥漫之所。而网络世界的“火宅特征”,比起线下的世界或许更是有增无减。维护人心的清净,是佛弟子的责任所在,也是公民宗教的题中之义——无论在线上还是在线下。加强网络弘法,给这个新世界带来清凉、安顿和秩序,在这个新世界里把传统信仰带回上坡路、把人心带回家、把安定和美的人生带给新时代的社会大众,正是大乘佛教功德在互联网时代的延展和彰显。

如果说中国汉传佛教的“维权元年”在2013年,那么我们很快就迎来了建功显赫的“周年纪念”。2014年——抗议戏谑祖师、发起免票运动、道场闭门拒绝商业开发、揭批政商私设功德箱、曝光圈占寺庙开会所、抵制网媒造假谤僧等等——从新春到隆冬,从北城到南国,从线上到线下,历历交织成传统信仰回归之路上的壮丽风景。

所有亲历这些护法事件的佛子们,都“蛮拼的”,都值得我们郑重点赞!更为可贵的是,我们敢当的佛子们正在形成着虚拟互联网上的“守土有责”意识——坚守网络舆情的阵地,争取线上弘法的主动。

中国互联网经过二十年狂飙突进的发展,几乎已经成为中国社会的“最大变量”,虚拟互联网日渐具备了一种建构“现实真相”的隐性力量。

当虚拟开始规定现实,2015年——祈愿我们都有与时俱进的智慧,传递“虚拟世界”里的“实体正能量”,守护网络空间里的清净人心!祈愿汉传佛教能够以公民宗教的担当姿态,相契于大数据时代的利他光彩!

一、媒介即隐喻:当虚拟力量开始规定现实世界

“媒介即隐喻”是尼尔·波兹曼在其著作《娱乐至死》中的核心观点,他认为“和语言一样,每一种媒介都为思考、表达思想和抒发情感的方式提供了新的定位,从而创造出独特的话语符号。”这个判断实际上在表达,媒介能够以一种强大的隐性力量来规定现实世界。

对于互联网时代的传媒形式,佛教界是不能忽略不管的,因为不作为、不应对的宗教团体将会被排除在这个“现实世界”的正常秩序之外,从而被彻底涂污和边缘。

一直以来,我们往往只是把互联网所创造的种种传播形态——网站、微博、微信、各类APP等,视为是传统的社会传播链条上的一种延伸和补充,这其实是我们基于传统观念的自信、傲慢所导致的战略操作上的一个严重误区。《中国社会舆情年度报告2014》就此评论道:

“只要我们睁开眼睛看世界,我们就不得不承认,互联网已经成为今天传播领域的基础性的底层设施,就像一台计算机的操作系统一样,规定着你的运作逻辑、决定着你的价值评估、划定着你的行动空间。你不依循它的规则和逻辑,你就会在这个日益由互联网建构起来的新世界里成为一个过气的、画地为牢的、坐以待毙的、没有未来的活化石。”

我们今天大到社会政治、小至传统媒体的运作所面临的种种压力、挫败和困境,大体可以说,多数都来自于对于互联网逻辑的懵懂无知。佛教弘传和佛门形象在这个时代所遭遇的被动,和这一点同样关系莫大。

互联网的受众——网民们,经常是听一半、理解四分之一、零思考、然后进行双倍反应,网络传播常常产生的效应就是使人易怒、容易挑衅、容易轻信、无法专注。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网上一组未经查证的假僧人不轨照片,轻易便招致了网友们对佛门一边倒的谩骂之词。

美国有一位名为奥尔波特的心理学家,他总结出来了一个谣言公式:重要性×含糊性=谣传。事件本身的重要性加上初期信息的不确定,极容易让谣言去流窜。

与此同时,这个时代还有一个流行的近似公式叫做:盲目性×迫切性=被骗。

由于当今国民素质、社会文化基础、物质环境浮华、以及民众过去的苦难记忆等种种原因,使得上述两个公式在人们心目中,尤其是在浮沉于各类宗教信息大海中的信徒心目中,占据“应用地位”。

再加上如今互联网的匿名性、大数据时代信息资源的易积累性、自媒体上表达欲的无门槛释放,都在给这两个谣言公式的影响力进一步加权。

二、网络媒体:“谣言千遍成真理”的颠覆效应

近年来,把僧众尼众和金钱捆绑、和色情捆绑、和暴力捆绑来吸引眼球的网络新闻比比皆是。在这样一个“媒体为王”的时代,这些假新闻对佛门形象的颠覆效应,沉重地诠释着“谣言千遍成真理”的传播规律。

屡屡有网络媒体以诸如“和尚、豪车、美女”为关键词拼凑图集创造点击量,引发了佛教界对于“网媒造假谤僧现象”的严正抗议和严肃讨论。

这些诱惑性描述,虽然各细节甚至连基本常理都无法通过,只是连篇的伪证据甚至摆拍,但这类信息集体打包的诉说目的,就是为了要让人因抽不出手脚去查实而直观接受。

当然,佛门弟子与其他团体成员一样也都来自社会,良莠不齐有其必然性,而“个别”现象若被持续作为对整体“隐喻”的根据,则显然涉嫌对这一群体的“整体性”诽谤。

在“流量即是硬道理”的网媒世界里,即便真的偶有千分之一二确为佛门败相,这类信息也不会被单独标列以示其与正常大多情况之不同,不会用以示明此外的信息皆为假造,相反,部分媒体人正是有意利用了这千分之一二,将其余虚假信息“辅证”成为“真的”,并进一步愚昧大众搏据眼球以增进流量。

在缺乏自律精神、诚信氛围、问责机制的中国互联网上,微博微信等自媒体上的“造谣传谣信谣”固然泛滥已久,然而个别大型门户网站也同样操行失守,却让人扼腕。

中国互联网二十年的大浪淘沙之后,若干家全国性的大型“门户网站”,逐步成长为中国互联网领域里掌管信息释放、影响舆论生态的专业队伍。

然而它们对于“眼球经济”的运作,不仅成功定义了“网媒就是生产力”的新时代,部分时候也成功挑战了中国社会的“娱乐底线”“道义底线”“职业操守底线”等等。

需要作出提醒的是,这些乱象并非都永远免疫于制衡和制裁,互联网并非永远都是“小编们”信马由缰、信手拈来、信口开河的点击量竞技场。

至少在针对佛教信仰的报道上,所有门户网站和自媒体面对的是一个有态度的群体。这个群体的信仰自由受到国家确认、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

这个以佛教四众为主体、身份鲜明的群体,有权利也有能力通过集体发声甚至实质行动,与或者有意恶搞、或者无意冒犯的门户网站探讨清楚——什么是编排和传播的底线和红线,什么是颠倒是非的成本和代价,什么是这个时代的互相尊重和彼此成就。

三、制衡与制裁:互联网舆情乱象的刚性治理与柔性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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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推手杨秀宇(网名“立二拆四”),因炮制“僧人船震”等假信息于2014年11月在北京朝阳法院被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就在不久前,因炮制“僧人船震”等假信息的网络推手杨秀宇(网名“立二拆四”),在北京朝阳法院被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涉案个人及公司被判罚金总计近百万元。在互联网领域,因造假毁谤佛门而遭到法律严惩的案例已有“著名”先例。

从治理的角度看,互联网上的发声渠道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业余团队——如微博微信等自媒体,生产着“公民新闻”“网络推手”“灌水围观”等等是非莫辩的信息;一类是专业团队——如提供新闻、搜索等服务的大型门户网站。

《2014年舆情蓝皮书》中表示,这些大型门户网站,本应恪守专业精神,为网络信息把好关,矫正引导网民情绪,但时不时却表现得像自媒体一样“不靠谱”,已经前所未有地遭遇公信力危机,有负于舆论监督的社会责任和公众信赖,也侵蚀着媒体的操守。

目前国家针对自媒体和门户网站负面影响的治理,基本形成了以下两条并行的路径。

第一,刚性依法治理。2013年8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发表讲话,提出:“互联网已经成为舆论斗争的主战场”。在此之后,中国政府骤然加大了互联网管理力度。公安部随即部署专项行动,集中打击网络上有组织制造、传播谣言等违法犯罪。炮制“僧人船震”的杨秀宇就是在这场行动中被抓获的。

同样在互联网蓄意制造和传播谣言、恶意侵害他人名誉、非法攫取经济利益的秦志晖(网名“秦火火”)、超级大V薛必群(网名“薛蛮子”)、董如彬(网名“边民”)等也纷纷被刑拘。

9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信息网络实施诽谤等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出台——这标志着中央政府对网络消极现象已经从被动应对变成主动依法治理。

第二,柔性自律治理。2013年8月10日,国信办主任鲁炜也曾提出互联网的“七条底线”——法律法规底线、社会主义制度底线、国家利益底线、公民合法权益底线、社会公共秩序底线、道德风尚底线和信息真实性底线——这从另一个层面上体现了网络社区自律自治的柔性治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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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内部自律的起步和尝试——中国互联网信用评价中心与网络诚信联盟

中国互联网发展到今天,既有来自国家层面的自上而下的监管,也逐步孕育出了行业内部抱团取暖、共谋长远的“诚信联盟”(虽然效果暂时有限)。

实际上,约束网络媒体自行自律的力量还有一支,就是它们所触及的、提及的、甚至是伤及的每一个群体。每一个群体都可以成为“压力集团”,约束门户网站不负责任的虚假言论、不择手段的牟利取向。重要的是,每个群体需要意识到自己的权益并付诸实质的行动。

面对网络媒体的蓄意歪曲和恶意利用,佛教信仰群体可以成为一个奋起抵制、澄清真相的表率。尊重信仰自由、尊重宗教界合法权益——这些是国家基本的宗教政策,也是作为一个公民应当具备的法律常识。如果说这些还没有成为全社会的共识甚至常识,那么佛教界就有责任来建构共识、普及常识。

“媒体要立威,就不能有漏”——这是凤凰网佛教频道主编说过的一句铮铮之言。无论是纸媒还是网媒,这都应该是一个自律的标杆,更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保障。

四、三大被动:佛教界在当今互联网舆情态势前的表现

总结来看,在虚拟互联网所建构的现实世界面前,佛教界在舆情危机上的应对主要存在着三种被动。

一是舆情预测不力,忽视舆论引导引发集体表达。近年来,有关于佛教方面的真假负面信息时有爆发,而教界通常缺乏感知上的敏锐和反应上的速度,任由看客们盲目从众、自由发挥,并往往随着大部分网民“猎奇”“审丑”的心态而让舆论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二是未能及时满足公众的信息需求而错失良机。在当前经济飞腾而人心蒸腾的时代,网络公众对于内心的烦恼、生命的困惑等等问题有着切实化解的期待,而佛教界在这方面的智慧却在相当程度上保持着不公开的状态。

公众在得不到“正解”的情况下,只能寻求其他的满足方式,有把佛法“兑水”的方式,有心灵鸡汤的方式,甚至有歪曲法义谤佛谤僧的方式。大量的方式都偏离了佛教教义的真正价值,而佛教自己却错失了在这个时代借助网络的“隐形力量”来建构清净世界、安顿人心的主动性。

三是缺乏直陈真相的态度,有违公众的问责期待。客观来看,有关佛教的负面信息并非都是栽赃诽谤,有的是确有其事,是佛教四众中真实存在的乱相。

如果长时间没有代表佛教的群体(如佛协领导层)出来坦诚应对、严肃表态,长时间以回避的态度,闪烁斡旋于大规模承受负面舆情而又切待正解的社会大众面前,如此形象示人,必然会降低佛教在社会上的信誉度。

而事实上,如果官方外在的行动能够符合民意期待,公布真相不会降低官方威信,反而能够提振公众对于佛教领导层面的信心。

当前,政府部门对网络危机的应对能力在与时俱进,佛教界也同样需要有意识地开始构建应对舆情问题的机制和能力。

笔者曾在《当代信仰观察与汉传佛教未来走向》一文中提及,建立一些权威、及时的信息发布渠道,是克服谣言、重建信仰庄严的最佳途径。比如说别人在讨论布施的问题,那么佛教界便应该有一个关于布施问题的权威、系统解读的这样一个平台,就能把问题说清楚。

五、大数据时代的利他主义VS公民宗教的担当精神

当前,“自媒体及后信息时代”正日益为“大数据时代”所取代,对比二者的核心特质我们同意马云的说法:

“未来世界是利他主义。未来世界是从IT(Information Technology)向DT(Data Technology)转移、向数字技术转移。DT是让别人更强大。昨天的IT是自我为思想,利我为主,并且封闭,并且自己掌握资源,不让别人知道这时代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未来的经济是讲求利他主义,讲求分享、透明及担当。”

“利他主义”,或许可以这样理解为:未来佛教界对于社会,需要更大勇气的担当精神。

对于社会的担当,是未来宗教不可能回避的重要精神。当前的世界宗教格局中,公民宗教(Civil Religion)这个词汇已经不由分说地进入了大众视野,佛教界当然也不可回避地应用甚至趣入此一潮流。

该概念显示了当代社会某些不容忽视的特质,这个概念强调,宗教生存的余地,将有一大部分取决于这个宗教能否合乎身份地为社会主流价值做出贡献,脱离这个主流价值的宗教将缺少生存空间。

看来,社会担当精神,不是“愿不愿意选择”的精神,而是“必须选择”的精神。

因此,关于佛教信仰弘法平台的新需要就出现了。在全世界各文化与国度都在迅速应用互联网,并已然形成另一个世界——虚拟世界的时代,舆情领域正发生着媒介“隐喻”力量的制衡与博弈,佛教界应树立“舆情意识”以避免乱相蔓延。

在应对网络舆情的邪知邪见时,我们应该跟上时代,加强对等的“正见”弘传,提升公开佛教智慧的网络工作能力,而对于容易造成伤害佛法僧三宝的新闻舆情,也更需要建立及时的真理发布平台,来进行舆情的公正性保障。也就是说,辟邪与显正要两手抓并且两手都要硬。

六、守土有责:坚守舆情维权的阵地,争取网络弘法的主动

“互联网已经成为舆论斗争的主战场”——习总书记的判断,也应当警策佛教界建立互联网“守土有责”的意识。

我们看到,从2012年末的“法海事件”开始,历经2013年、2014年的“兴教寺申遗事件”“瑞云寺驱僧夺寺事件”“惠州交警辱佛”“毕福剑谤僧”到眼下“北京嵩祝寺及智珠寺变身高档会所”“潭柘寺戒台寺内政商私设功德箱”等等事件过程,其中都展现出佛教界应对网络抹黑和舆情危机的坚韧力量。互联网上的护法和弘法阵地,佛教没有理由失守,只有责任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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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底的“法海事件”是汉传佛教界公开维权的起点和应对舆论危机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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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新春,主持人毕福剑在央视一套星光大道节目中公开恶搞佛教高僧,佛教四众借助互联网展开大规模抗议和声讨。

梁漱溟先生认为他那个时代的佛教,很多时候流于了祈福免祸却没有关照到“此时、此地、此人”的问题。

而现如今我们可能又在面临一个同样的问题——佛教和互联网时代的脱节、和舆论阵地的脱节、和网民大众的脱节。

太虚大师认为,佛法一定要来到人间、来到人中间,真正应对“此时、此地、此人”问题,应对每一个时代的文明特质和思维方式。

《弟子规》里讲:“奸巧语秽污词,市井气切戒之”。而冷眼看我们的网络空间,何尝不是奸巧语、秽污词、市井气的弥漫之所。维护人心的清净,是佛弟子的责任所在,也是公民宗教的题中之义——无论在线上还是在线下。这份正能量,即是守培法师所谓佛门“阴助国政、显淑民心”的济世甚至救世价值。

一定程度上我们可以说,虚拟网络正在规定甚至建构现实世界,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意义上说,整个“真实的”大千世界,正在这个时代里一步一步被搬到虚拟网络上来。而网络世界的“火宅特征”,比起线下的世界或许更是有增无减。

给这个新世界带来清凉、安顿和秩序,在这个新世界里把传统信仰带回上坡路、把人心带回家、把安定和美的人生带给新时代的社会大众,正是大乘佛教功德在互联网时代的延展和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