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丹传奇大伏藏王贝玛林巴

宗萨钦哲仁波切

0629-4-1

贝玛林巴大师塑像

贝玛林巴完全不知如何读或写,他没上过学。当你阅读他的教法时,从他编辑教法的方式就会发现这个迹象。事实上,我们现在正处于很令人头痛的状况,因为从法本中你可以看得出来,这些教法出自某个“没上过大学”的人之手。

不过,如果你真的去深入思考这家伙到底是如何想出这些了不起的教法的,那就更有意思了。举例来说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我念诵了贝玛林巴十八部“大圆满”文本的根本颂和释论,这些在其它上师的教法里几乎看不到。这些根本颂和释论是如此地切中要害、赤裸裸地毫不掩饰,因为很多时候,没有受过正式教育的人,当他们说话时,他们是打从内心说出。他们不给你所有这些词藻、词组、诗句,他们不拐弯抹角,他们没有这一切的繁文褥节。

如果我要写书,当我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却又想让大家以为我有很多东西可写时,我会引用别人的话,我会举例,我会提出论证,所有这些都是要蒙骗你们。而你们会想,哇,这是多么伟大的老师。但贝玛林巴可不是这种人,他很直接。

所以如果你考虑了这些情况,会了解到伏藏教法不容忽视,它非常殊胜。可是你也必须牢记在心,藏传佛教历代德童(即掘藏师)所取出的教法,没有一个是佛陀未曾教导过的,这点很重要。这些掘藏师从没说过,他们发现了佛陀没有发现的教法。事实上他们非常强调,他们实实在在地遵循、补充、协助释迦牟尼佛的教法;这正是德童的美好之处。因为很多来自加州和苏格兰的“德童”说:“这东西从来没人发现,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人类有个习惯,总认为自己是唯一知道真理的人,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在真正的德童或伏藏教法上。

伏藏教法为何如此殊胜?我必须再次假定,你们对于一般佛法已具有某种程度的常识,特别是有关大乘佛法,尤其是关于金刚乘佛法。一旦你拥有那些常识,就会比较容易理解。

例如说,我今天下午口传过的某些伏藏教法,是贝玛林巴在不丹人所称的“曼巴措”发现的。(注:“曼巴措”是位于不丹东部布姆唐的火焰湖)那是很大的海,它不真的是海或洋,它是一个池塘,非常深的池塘。有些人可能去过。它看起来其实很可怕,因为它很深,也许像这所寺院的高度那样深。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这里边有太多元素,但我试试看。这一切就从“塔景咖啡店”附近的某个地方开始。

塔景咖啡店在加德满都博达那大佛塔附近,一切都从那儿开始!从前有个母亲,她有三个孩子,他们几位最后一起建造了这座尼泊尔的大佛塔,直到今天我们仍可以去拜访这座佛塔。当佛塔建造完成时,他们各自供养了非常了不起、令人惊叹、不可思议的愿望,值得我们仿效。

其中一位发愿成为一个上师;另一位发愿,当这个上师于未来传法时,要做这位上师的护持者。我简短地讲述这个故事。

当时有一只小蚊子叮咬了那位发愿成为护持者、成为国王的男孩,而那只蚊子后来投生成为国王赤松德赞的公主。因为公主仍受制于非常重的业债,所以她的寿命并不长,有说八年,有说十年,总之,她很年轻就过世了。莲师当时在场,所以,赤松德赞王极力请求莲师保护他的女儿。于是莲师在公主死后,将她的意识召回至她的身体,然后迅速地传给她许多教法。

莲师随后说:“那些教法在当时并不需要,因为那时西藏正处于最吉祥、最有灵性的时期,但那些教法在未来将会是非常必要。当那个时间年代到临,贝玛塞公主的转世(即贝玛林巴)将会取出那些教法。”

莲师甚至预言,当贝玛林巴再次投生──这全是我的解读,预言内容本身非常精简──他被描述成像侏儒一样的矮。贝玛林巴在布姆唐建造的寺庙可以证明他的身材矮小,因为天花板很低,你必须弯下身体。

莲师的预言说,贝玛林巴是深红色的,笑起来像一匹马;这也是我的解读。因为预言说他说话像马一样,所以我总觉得他的笑声必定是像马那样“嘶嘶嘶嘶”。莲师还说,贝玛林巴会讲很多低俗、粗鲁的话,很多粗鄙的字句出现在他具含深意的挑衅语言当中。

谈到贝玛林巴,我要对这里的不丹同胞说,我们以身为不丹人为傲,因为我们有贝玛林巴。这里有西藏人吗?西藏人视不丹人为未开化的民族。他们说的没错,西藏人非常有教养,不丹人就是未开化。不丹是原始部落,基本上他们以部落的方式思考,如果你去过不丹,就会了解这点。

不过有个家伙、一个不丹家伙,甚至最高傲的西藏人都得向他鞠躬敬礼,那人就是贝玛林巴,信不信由你!让我告诉各位,贝玛林巴是五位德童王(即掘藏师之中的王者)的其中之一。并不是所有掘藏师都是德童王。你们有些人修持秋吉林巴的伏藏教法,秋吉林巴就不是德童王。有些人修持蒋贡康楚罗卓泰耶的伏藏教法,我必须很恭敬地告诉你们,他也不是德童王。你们很多人是敦珠新岩藏的修持者,我以恭敬的心告诉你们,敦珠仁波切、敦珠林巴也不是德童王。而贝玛林巴,是的,他是一位德童王!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他就是!

再多提供一些讯息。我们不丹人很引以为傲,如今贝玛林巴的血脉仍然存在于不丹。这是非常殊胜的。

莲师所做的另一项预言是,贝玛林巴生前会遭受许多流言蜚语。由于人们的批评,他不好过。他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想想看,他每两句话就有一句是粗鄙无礼的。他长得很矮、很结实,不是圆滑得体的人。他基本上是个文盲,然后突然之间发现这些“伏藏”。他喜欢喝酒,对女性很尊重,这些都和主流群众不符。因此他吃了很多苦头,许多人甚至批评他是个假的魔术师。

从某方面来说,西藏和不丹的观众都是经验老到,他们不见得会相信魔术师。因为有太多魔术师了。所以你还必须是个伟大的上师才行。很多时候。德童也被污蔑为魔术师。“哦,他不过是个魔术师而已,我们不必相信他。”我想贝玛林巴也受过这样的折磨,因为他是铁匠,铁匠本身就已经被认为是低种姓的工作。

贝玛林巴常受雇制造很多刀剑,有些至今仍存在不丹。他有很多小孩,非常忙碌,所以当他铸剑时,常常因为忙于四周发生的事而忘了使用火钳,他直接用手握住热铁,但却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们如今仍可看到剑上的指纹。可是这种事不见得能打动那些观众,他们心里想:“哦,他不过是个魔术师,魔术师都会做这种事。”

0629-4-2

贝玛林巴曾经掘藏的圣湖

总之,贝玛林巴必定被所有这些事情给激怒了,所以他说:“如果我不是掘藏师,不是一位真正的掘藏者,那我就会死在这个池塘里。如果我是真的掘藏者,我将带着伏藏教法回来。”

于是他带着一盏酥油灯,跳入池塘里,几个小时后,再带着完好无损、仍在燃烧的酥油灯回来。他的右腋下夹了一些石头和几捆书卷,从当中出现了这些伏藏纸页,也就是我现在正辛苦地口传的这些伏藏文。

另一个我们应该非常感激的事实是,贝玛林巴以不懂世故、非学术出身的掘藏者示现,因为在他的许多法本里,根本颂是以空行字母出现。你们有些懂一点藏文的人会注意到,当我传诵法本,每当遇到空行文字时,我常常就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念诵。如果知道怎么念,我当然就像贝玛林巴一样是一位德童了。我们不知道怎么念,因为那些看起来就像是无法阅读的文字。

贝玛林巴有时把空行文字放在开头,有时放中间,有时甚至是一整段。大概两天前口传的内容中,有一段的空行文字是“一半一半”。例如,如果有“到这里”这样的句子,他用藏文表示“到”,但“这里”或“那里”则是我们看不懂的空行文字。所以,我们不知道他说的是“到这里”还是“到那里”,谁知道呢?他留下的伏藏文本就是这样子。这些是德童做的事。

当然,不只贝玛林巴本人,甚至他的转世都备受尊崇。就我个人的传承,告诉各位一个故事。这故事来自蒋扬钦哲旺波的净观、净相,它不是关于德童贝玛林巴本人,而是发生在贝玛林巴的第三世转世之后。

十八世纪初,蒋扬钦哲旺波与蒋贡康楚罗卓泰耶二人算是死硬派的教法编辑,他们无法忍受有那么多的假德童。因为假德童非常受欢迎──情况总是像这样──真德童和真实教法因此黯然失色。

蒋扬钦哲旺波与蒋贡康楚罗卓泰耶对此非常忧心,因此在蒋扬钦哲旺波的委托下,蒋贡康楚罗卓泰耶全心尽力地编纂“仁钦德佐千嫫”,即《大宝伏藏》。

蒋扬钦哲旺波不会轻易向某个碰巧叫作贝玛林巴这种怪异名字的人或向贝玛林巴的转世表示敬意。但是在他的一个净观中,他描述到,每当他需要向莲师请教问题或需要厘清问题时,他可以只阖上双眼便到达铜色山和莲师对话,并享受那里的会供盛宴。回来之后,他就继续重新编辑,或就能把事情处理好。

在蒋扬钦哲旺波的某一段话里,他说,他记得铜色山那里有些什么人。有一回他去铜色山,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新人”,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所以感到有点好奇,心想,“这人是谁啊?”

那家伙戴着不丹语所说的“布瑞”——一种染成红色的生丝,不丹喇嘛常穿戴,那个人就戴着那种丝巾。蒋扬钦哲旺波非常清楚地描述到:“我不知道他在吃什么,但他嘴里和牙齿上有种红色的东西,他不停地咀嚼着。”就像这样,蒋扬钦哲旺波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谁。

当蒋扬钦哲旺波从净观中醒来,随即说道:“当然,我现在知道了!”因为就在几天以前,第三世贝玛林巴在不丹圆寂。顺带一提,不丹人吃槟榔,喇嘛总是在嚼槟榔。但西藏东部没有槟榔,所以,蒋扬钦哲旺波不晓得那人嘴里嚼的是什么东西。

有些人嘲笑伏藏教法,像大乘的人、声闻乘的人以及所有新译教派的人,他们也许嘲笑伏藏教法,因为伏藏教法来自比如我刚才提到的那个池塘“曼措巴”。贝玛林巴的很多伏藏教法取自布姆唐的一块石头岩面上,如果今天你到不丹去,那块大石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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