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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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格雷‧阿伦‧斯莱治

翻译:赵磊

普切是我爸爸的狗,一只硕大、快活、耳朵摇摇摆摆的杂种狗,它笨重得像头小牛,但又生气勃勃,亲切热情。我不得不左躲右闪以免被它亲吻。那时我才8岁,认为这样很有碍观瞻。

爸爸每个星期都得离开家,去他经营的锯木场,每次他总叮嘱我:“给它喂点狗食饼干,带它出去好好遛遛,你是这个家的主人了,明白吗?”

我回答说:“明白。”但我实在不懂:喂他的面孔扁平、腹部松弛的狗,怎么就意味着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了,也许他试图通过照料普切使我壮实起来?可我对此却满腹牢骚。

夏天过去了,爸爸带我和妈妈上山度两周假。请了一位叫克拉格特的伙计来照看普切。

在第二个周末,我和爸爸驱车回到克拉格特家,他们全家人都站到门廊前了,克拉格特先生用皮带牵着普切。我走过去,轻拍普切的脑袋。它的大尾巴拍打着地面,还舔我的手。然而,反常的是:它依然彬彬有礼地端坐,仿佛有人教了它懂礼貌似的。“要说那狗啊,”克拉格特清了清喉咙:“你考虑过把它卖掉没有,比尔?”

“不,从未想过。”爸爸说。

“50美元行吗?”

我惊呆了。50美元是个前所未闻的数目。突然,我担心爸爸会因家境的窘迫而同意,而且这个又脏又穷的克拉格特上哪儿去弄50美元?我见爸爸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我不想卖它,”他低沉而坚决地说,“我就是要我的狗。”

“我没法把它还给你,比尔,”克拉格特恳求道。“你知道的,我最小的孩子腿有毛病。妻子把他用毯子裹着,放在院前的小车里让孩子们照看他。尽管如此,有一天,在别的孩子玩耍时,婴儿爬到路上去了。妻子从厨房的窗子看见他躺在路中央,一辆汽车正向这边开过来,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声。这时,普切飞快地跃过栅栏,跑上去叼起婴儿,把他拖出马路。真悬啊!汽车恰好在婴儿刚才躺着的地方刹住。”

克拉格特干咳两声:“普切救了他的命。”他哀求地看着我爸爸:“我们都爱那狗。我妻子每天晚上在婴儿室里为它支一张小床。我们会悉心照顾它,直到它死的那天。让我出多少钱都行,比尔。”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系狗的皮带。“好吧。我说过我决不卖它的,”他弯下腰摸了摸普切的两个耳根,又向下轻抚它光滑的口鼻,“我把它送给你了。”

克拉格特舒了一口气,拉起爸爸的手上下摇动。

“走吧。”爸爸对我说,便向马路上的汽车走去。

“干嘛把它送给别人?”我喊着,不顾羞耻地泪流满面。“它是你的呀!”其实我心中想的是:它是我的!我喂它食、喂它水,还带着它跑。

爸爸把我抱起,放进车门,让我面对着他:“听着,儿子,世界上没人能把一个生物据为己有,除非他热爱它,并为它操劳。他们比我们更爱普切,它理应归他们所有。”

“好吧。”我强忍住泪水。

爸爸也上了车,启动引擎。然后,我们都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用胳膊搂住我的双肩,而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偎依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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