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欲望周期

The Craving Cycle 

作者:马克·李维斯

BY MARC LEW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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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

马克·李维斯博士,发育神经学家和发育心理学教授,曾任教于多伦多大学(1989-2010年,从事教学和研究),目前供职于荷兰拉德伯德大学。他在心理学和神经学相关期刊上以作者或共同作者的身份发表过50多篇论文,他出版过一本书,书名是《上瘾大脑的回忆录》,此书记录了他人生中的瘾君子经历,穿插着通俗易懂的描述,告诉读者毒品如何影响大脑、上瘾如何改变神经化学和结构。

本文描述了大脑在毒瘾发作时产生的变化,以及佛教心理学对此做出的解释。

戒毒25年后,我决定写一本介绍毒瘾体验及相关大脑活动过程的书。桌边堆着20卷我在25至30岁之间的个人笔记,巨细靡遗地记录了我对毒品不断增强的依赖、内心抑郁所导致的强烈渴求和强迫性思维,以及愈演愈烈的不顾一切寻求毒品的各种计划。这些笔记记录了我那些疯狂的举动:在工作的实验室里偷吗啡、深夜闯入药店偷窃,打破了所有曾经坚信的道德标准。笔记还记载了我最终被研究生院开除,以及那些似乎永无休止的快感、失落和自我憎恨的病态循环。

最后我终于终止了这个循环,并且完成了博士学业,后来成为一名发育心理学和神经学教授。我收集了数千篇文章,都是关于情绪性大脑、自我调节以及成瘾神经生物学方面的文章。我知道毒瘾发作时的感受以及脑部扫描的形态,关键是如何将这些相关信息整合在一起。

正好在这个时期,精神与生命学院开创性地使用了一种全新的研究人类能力的方法,它将个体主观陈述与科学实验验证结合在一起,思路是同时从内外两方面研究人类体验。这正是我想在本书中表述的内涵。同时,我也想告诫如果去错误的地方寻找正确答案,会将自己置于多么不堪的境地,以及从生物学角度谈谈导致自我毁灭性习惯自然形成的错误路径。

任何时候,我们去追求心仪的目标时,都会产生一种叫多巴胺的神经递质。吸收多巴胺的大脑区域主要负责集中注意、采取行动,最重要的是激发欲望——即驱动我们追求目标的本能动力。当犯瘾时,无论对象是毒品、酒、烟、性、赌博、食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是能让你感到快乐(或放松)的事情都能控制多巴胺的释放。不久,多巴胺的释放就被渴望得到更多刺激的心瘾所控制,欲望与行动的神经网路叠加起来,逐渐都指向单一目标,而对其他目标越来越不敏感。当你认为可以得到你所渴望的“它”时,神经系统开始异常兴奋;但实际上如果得不到,或得到不多,亦或是已被耗尽,再或者你的伴侣警告你下次再这样放纵就会离开时,你开始痛苦,而渴求却在加剧。

当这样的循环不断重复时,负责重要感和价值感的那部分大脑皮层结构就被重组,越来越多的神经突触都用在“它”上面,比如:思考、回忆、策划、想象,用来建立一套错综复杂的策略以便“获得它”。

与此同时,负责认知控制和自我监测的皮质区功效降低,部分是因为过度使用,就像汽车发动机经过了长时间超高速运转;还有部分原因是这部分皮质层与所控制对象间失去了联系。但问题是:被高估的物质或活动永远无法真正让内心得到满足,至少不能持久。每一轮渴求、得到、失去的循环后,只剩下空虚、失望!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这又驱使人不顾一切地想办法去发泄!

我的故事传奇之处在于,我从一个瘾君子变成了研究成瘾的科学家。我把它写成书,销量还不错。然后有人开始邀请我为科学家、临床医生和瘾君子们座谈成瘾的话题,电视和电台亦来采访,报纸和杂志上也有专栏。这是段非常美妙的历程!但出乎意料之外,命运突然拐了个弯。

去年冬季的一天,我受邀在今年秋天到达兰萨拉参加一个为期5天的会议,与会者还有其他7位学者、科学家和修行者。会议的主题是欲望和成瘾。我想:“嘿,这正是我擅长的!”然而这一切像梦境似地,好得不太真实!

会议前的几个月里我都在为之做准备,并试图像佛教徒一样思考。期间我被佛教关于个人痛苦的观点深深震撼,他们认为这些痛苦的根源在于欲望和执著,这一观点与成瘾惊人地契合!事实上,两者契合得就好像成瘾是人类生存状况中的一个基本要素。

佛教认为人们对事物的追求和执著是一个循环,一个可以自我维持的恶性循环,其中许多相互作用的因素造成了持续不断的痛苦。佛教徒认为,让我们深陷于各类执著的因素就是造成人类痛苦的关键,也正是让人成瘾的因素;而罪魁祸首就是“欲望”,及其与“攫取不放”的紧密连接。当我们被外界某个事物所吸引——认为它可以填充内心的空虚——我们就渴望获取它,并为此努力直至得到它,尽管可以暂时获得愉悦感或放松感,但这种感觉永远也不会有足够的时候,于是开始渴望更多,欲望之轮就这么一直不停运转下去。

无论目标是成功、物质满足、威望(有地位者所好的追逐目标),还是海洛因、可卡因、美酒或色情,其实并不重要;无论追逐哪种,我们都相信自己已经用视线锁定了不确定性的解决方案、成功的保证;而实际上,追逐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并不能让我们变得完整。而且,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追逐本身造成了更多痛苦,因为最后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空虚、失望,且被自己的欲望所背叛。

对我而言,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成瘾,而佛教徒提及时却认为这只是人类“正常的”追求和痛苦。难道成瘾不是个很不正常的东西吗?成瘾后大脑发生的那些变化又说明什么呢?对于大多数科学家和相关工作者(例如医生、心理健康专家和戒瘾辅导员)来说,这些大脑内部的变化意味着成瘾是一种疾病,是一种非正常的状态。而佛教却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观点,认为成瘾只是一个非常正常的过程所产生的特殊的麻烦结果,这是个可悲而又正常的过程,即人们不断尝试着向外寻求满足的过程。

但是,如果这样的过程是正常的,大脑为什么会发生变化?

这是因为大脑本身就是为了变化而设计。儿童和青少年的每一次成长都要求大脑发生改变。事实上,青春期形成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会导致大脑皮层某些区域损失30%的突触。正常的成长就像成瘾,也需要持续不断地承诺去达到一小堆目标,例如我要赚钱、我要一个安全的居住环境、我要找一个终身伴侣等等。这些承诺都需要产生和形成一些神经网络,同时牺牲另一些神经网络。

事实上,每一种学习,不论是学拉小提琴、使用轮椅或用手指学习盲文,都需要建立新的神经网络。这些大脑皮层的变化都取决于多巴胺的产生和分泌,不论是正常的发育还是心瘾的形成。多巴胺有缩小关注范围和生成神经突触的功能,这在情侣和学生身上非常常见。对于性、仰慕或知识的偏好都是多巴胺使然。事实上,饥饿野兽的大脑也能被多巴胺改变,因为像成瘾一样,此时只有一个值得追求的目标。研究显示,成功政治家体内的多巴胺浓度足以放倒一位瘾君子。大脑已经进化到能够将欲望和获取、追求和行动两者链接起来,这种链接是在多巴胺的帮助下,将神经突触网络调整到一个狭窄的目标范围而实现。

不论是正常发育还是形成心瘾时,欲望都像一把刻刀,为了固定的目标而去除了神经系统的弹性。这就是为什么认识成瘾时,以佛教徒观点(即视之为正常成长过程),比以西方科学和医药学的观点(即视之为疾病)更有益。

佛教观点对戒瘾有个益处:重点强调正念及自控,把自我从不必要的执著中解脱出来。

众所周知,上瘾会导致特定脑域的皮质层变薄,一般认为这反映了神经突触丢失。最近在著名的科学杂志《PLOS ONE》上刊登了一项很有意思的试验研究,该研究发现可卡因瘾君子在戒毒后数月,神经突触不断增厚。事实上,戒毒时间越长,突触长得越多。但和预期不同的是,新生长的突触并不只是逆转原来的突触损失,不像灌木只在修剪处重新长出叶子,研究发现神经突触还在新区域生长,这些区域与自我反省、自我导向和自我控制相关。最令人惊讶的是,大概8个月后,这种生长超越了“正常”人(从未成瘾者)所能达到的水平,这意味着出现了更多更高级的心智技能。

如果这些研究结果能得到重复验证,将有力证明康复(例如戒瘾)是一个生长发育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可以得益于正念练习所培养的高级认知能力。

基于这些研究,同时辅以主观陈述作为空白补充,瘾君子、科学家和修行者之间有很多方面可以互相学习。毕竟,无论是瘾君子还是佛教徒,我们都使用着同样的大脑,有着同样的弱点和长处。因此也可以理解,感受痛苦时的大脑变化与治疗痛苦时的大脑变化会有很多相通之处,无论其来源何处。

文章来源:

http://www.mindandlife.org/research-and-initiatives/craving-cycle/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仁辉

一校:大愚

二校:噶玛桑丘措姆

终审: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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