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母亲对“未完”生命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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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对抑郁症的认知、对疾病带给患者痛苦的感知,和失去挚爱亲人的锥心伤痛,有人比我更清楚吗?既然成立基金会做抑郁症的认知宣传,如果我躲起来,那让谁站出来唤起人们关注抑郁症呢?”一番追问后,毛爱珍决定不再胆怯,要把自己余下的生命都贡献给普及推广抑郁症认知、与抑郁症抗争的公益事业当中。

毛爱珍本并不想将自己置于公众面前,只要一提起儿子,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她不想把自己狼狈的一面让人看到,也不想一次次拨开伤口给别人看。

曾做过媒体工作的毛爱珍深知,儿子因患抑郁症离开后妈妈站出来做公益,本身就是一个新闻点,也会引起人们对抑郁症的关注。两年来,她一直在躲在幕后和站出来面对媒体的矛盾之间徘徊。

“对抑郁症的认知、对疾病带给患者痛苦的感知,和失去挚爱亲人的锥心伤痛,有人比我更清楚吗?既然成立基金会做抑郁症的认知宣传,如果我躲起来,那让谁站出来呢?尚于博是不是希望我勇敢坚强地站出来,唤起人们关注抑郁症呢?”一番追问后,毛爱珍决定不再胆怯,要把自己余下的生命都贡献给普及推广抑郁症认知、与抑郁症抗争的公益事业当中。

为了让更多人关注抑郁症,为了挽救更多家庭避免悲剧发生,她告诉自己,必须鼓足勇气尽快在更广的范围,让更多的人受益于防治知识,儿子的生命才不会白白逝去。

10月25日,这个日子对于毛爱珍来说格外沉重。2011年的这一天,是这位母亲痛不欲生的一天,她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儿子。2012年的这一天,又是这位母亲涅槃的一天,她创立的“北京尚善公益基金会”正式成立。

这是她以公益的方式,对儿子尚未完成的使命的延续,对生命另一重意义的开启。

 

你为什么选择这样?

“妈妈,你不会享受生活。别让自己那么累,人最重要的就是快乐,活在当下。”儿子对自己的开解还时常回荡在耳边,毛爱珍开始不断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向积极阳光的儿子就这样离开了爱他的人?

28岁的尚于博,在演艺界崭露头角,被很多导演经纪人看好为最有潜力的新生代实力派演员。

“他走了就是让我不解,他性格随和、处事超然,从小到大生活、学习、工作顺遂没有什么太大压力,所有可能的答案都不能解答我的疑问。”毛爱珍对《公益时报》记者讲述起她从追问到理解的过程。

因对儿子离世的不解,毛爱珍开始疯狂地寻找一切与“抑郁症”三个字相关的书籍,走访国内外最好的心理医生、精神科专家,她想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疾病能让一个年轻的生命凋零。她也开始翻阅儿子看过的书,搜集网上的资料,寻访儿子身边的朋友,想更多地了解自己不曾知道的事情。

“识别抑郁症说简单也简单,连续十多天睡不着觉、情绪持续低落、丧失信心、快乐、思维迟缓等就该警惕了。可是说复杂也很复杂,没有明确的起因和治愈方法,只能靠医生的提问、病人描述,再凭借医生经验来判断抑郁症到了什么阶段,没有仪器测量也没有生化指标参考,现今对抑郁症的治疗还停留在靠医生经验和摸索阶段。”毛爱珍说。

在追寻答案的点点滴滴中,毛爱珍知道了抑郁症的可怕,也知道了原来儿子一直在和病魔斗争:

尚于博患有抑郁症之后,一直积极寻找治疗方法,希望能够挺过来。他不愿意告诉别人,是不希望让父母朋友担心。看过医生,吃过药,每天坚持运动、跑步,写快乐日记,寻求信仰方面的开解……他尝试了各种方法。

在《无法忘却历史的女子》一书中,毛爱珍看到了著名作家张纯如从发病到离开世界的半年时间,生物学教授的母亲以及三位精神科医生做出的努力,最终都没有挽留住张纯如年轻的生命。

随着对抑郁症疾病的理解加深,毛爱珍越来越理解儿子的挣扎和抉择,对于儿子的离开也慢慢释怀,不再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为什么没能帮助到儿子。抑郁症的难治和可怕,并不是常人所误解的“情绪病”,是“想不开”“意志脆弱”,家人朋友对于疾病的不了解可能会增加患者的压力。

 

你希望妈妈怎么做?

就像三毛、张国荣这样的公众人物因抑郁症而离开人世,留下来的是网络铺天盖地的评论和大家对死因的追究。尚于博的离去也有网友提出疑惑。

“他们走的时候是很自责的,多少逝者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对不起,我对不起所有人’。但是他们不被人理解。其实抑郁症就像心脏病、癌症一样,就是一种疾病。当患者选择结束生命时,这种不理解会加深,甚至还遭受别人的揣测、指责,或者用一句简单的‘他怎么想不开’轻描淡写地总结了一个生命。”毛爱珍叹息。

毛爱珍看到,和外界的评论相比,家人的自责和痛苦才是最长久的,他们会不断回忆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没有能及时发现和阻止?“一个家庭因亲人的自杀不仅要承受悲伤,还要遭受不能理解的痛苦,所以我就是要告诉大家,这是‘病杀’!告诉那些家庭,要理解、不要自责,不要在后悔自责中度过余生。”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毛爱珍问自己:儿子是不是在用生命警醒我、警醒世人关注抑郁症?如果上天把这样一个美好的生命派到我身边,让我享受了那么幸福的时光,现在我是不是也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我要继续尚于博留给我的事情。如果尚于博的生命可以挽救更多生命,他就不是白白离去。“只有这样,尚于博的生命更有价值,我的生命才会有意义。”

 

妈妈做的你看到了吗?

当毛爱珍走进民政局想登记注册一个基金会时,她的想法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民政局相关部门一路绿灯,在短时间内完成登记注册。在尚于博离开一周年这一天,以他名字命名的专门针对抑郁症领域的尚善基金会正式启动。

基金会做什么?怎么做?毛爱珍想起自己当时对于知识的渴求,以及整个社会对于抑郁症认知的缺乏,“不如就开始做知识普及吧。”

于是,一套由五本精神健康知识普及、抑郁症认知教育的图书,在高校中开始传递,这其中有李兰妮捐赠的7500本《旷野无人》《我因思爱成病》,也有毛爱珍亲自参与编写的《关爱精神健康抑郁症》认知手册,每本手册都有一个书籍编号和一页留言板,看过的人可以留下自己想说的话再传递给下一个人。

“知识的普及太重要了!所以我们要呼吁大家,为了你和你所爱的人,关爱精神健康,关注抑郁症,从了解开始。”毛爱珍说,既然抑郁症这么厉害,治疗有限,何不预防为主呢!大众有了认知,才有预防。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认识抑郁症、及时发现自己或身边人的问题,及早防控,就能减少患病率。

“对于抑郁症患者来说,既需要积极面对治疗,更需要家人的理解,社会的关怀。只要促进整个社会对于抑郁症的关注、大众的正确认知,真正理解抑郁症患者,整个社会精神类疾病尽可能多的宽容,倾听与陪伴就是关爱,抑郁症才会不再可怕。”毛爱珍说。

基金会成立两年来,一路摸着石头过河,毛爱珍感慨自己得到了很多公益组织和爱心人士的支持与资助,浙江敦和慈善基金会、福建同心慈善基金会、湖南芒果V基金、《时尚健康》杂志等都成为尚善的好伙伴,“因为大家一起,感觉公益这条路不孤单。”

前不久,毛爱珍背上了儿子旅行时候背的登山包和登山杖,参加了西藏阿里冈仁波齐山“为爱行走”的转山活动,作为团队中年纪最大的,她咬牙坚持两天内完成54公里的转山路,并让尚善基金会“关爱精神健康,从倾听开始”的公益旗帜飘扬在海拔5700米的山口。

毛爱珍觉得,其实儿子一直在陪着自己、支持自己,不论是自己疲惫了、难过了还是想他了,她都能梦见儿子。梦里,儿子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

 

文章来源:http://sdg.shanda960.com/article/22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