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关于业力的讨论:宿命还是非宿命?

Forum: Karma: Fate or Freedom

y141108-01

 

作者及三位讨论者介绍:

David Loy

佛学和比较哲学教授,三宝教团(Sanbo Kyodan)的禅修导师;著有《世界由故事编成》和《金钱,性,战争与业因果》,由智慧出版社出版。

 

Rita M. Gross

欧克莱尔地区威斯康辛大学比较宗教学研究专业的荣誉退休教授,是由杰尊堪卓仁波切(Jetsun Khandro rinpoche)指认的一位佛法导师。她是《后父系时代,一位女权主义者关于佛法的思想花絮》(Buddhism After Patriarchy,A Garland of Feminist Reflections的作者,近期还将出版的书有:《宗教的多样性,有何不妥?》(Religious Diversity: What’s the Problem?)

 

Larry Ward:

莲花学院(Lotus institute)(译者注:该学院固定举办禅修及演讲活动,开设学习课程,并提供生活咨询服务,鼓励人们长养一颗充满爱的心)负责人,是相即共修团(the order of interbeing)的一位佛法导师,由一行禅师任命。主讲禅修,致力国际性的佛教闭关,且是《爱的花园:正念关系指南》 (Love’s Garden: A Guide to Mindful Relationships)的作者之一。

 

Andrew Olendzki:

马萨诸塞州巴雷佛学研究院巴雷中心的一名高级学者,著有《心念无限》(Unlimiting Mind,获英格兰兰卡斯特大学佛教哲学博士学位,并在哈佛大学,斯里兰卡大学进修过巴利语和梵语。

 

引 言

佛法教义在强调无常和相互依存(进化论、生态学)、虚空(物理学)以及语言的欺骗性(哲学)时,似乎非常与时俱进。然而业因果并非如此。业因果指的是宇宙内在的无法改变的道德规律。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摒弃或忽视业因果法则,反而激励我们思维那些佛法教言并思考:业因果对今天的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于业因果的理解一直以来至少存在着两个问题。最早的教言明确说过:即使凡夫也可以证悟。尤其在非西方社会,在家居士的主要灵修任务就是供养僧伽,以此积累功德,以期获得更好的来世。这使业力商业化为一种“精神唯物主义”的形式。

业因果经常用于阐释性别歧视、种族歧视、种姓制度、经济压迫、出生缺陷等几乎所有现象。如果在人的行为与命运之间有一个不可更改的因果关系,而社会公正在宇宙的道德体系里已经建立,那何必还要费尽心思去对抗不平等呢?

因此,业因果是当代佛教最重要的一个话题。它是宿命论还是非宿命论?这个问题是以下讨论的重点。

佛教出现以前,业因果和轮回的观念在印度就已被普遍接受,但是婆罗门教义只是机械性地去阐释业因果,认为只要如理如法进行吠陀祭礼,所许的愿望早晚都会实现。而佛陀通过专注于自己的“作意”,也就是“意图”或者“动机”,把这种仪轨转化成了一种道德准则。就像《法句经》里面强调的,“若言谈举止出于不净之心,则痛苦亦步亦趋,如车轮紧随于拖车牲口之足后。若言谈举止出于清净之心,则快乐如影随形,须臾不离。”

正如Rita Gross所说:“业因果”字面意思是指一个人的行为。若只重视行为导致的后果,就好比只看重马车(果)而忽略了马匹(因),因此也会看不到佛陀教理中的革命性意义。“业因果”被视为心灵成长的关键,它揭示了怎样通过改变一个人当下行为的动机来改变一个人的生活状态。但业因果并不是自我“有”什么,而是自我本身的意义“是”什么,因为一个人的自我意义可以通过他本人有意识地选择而转变。通过选择不同的愿力,可以将自己转化为某种人。

依此看来,我们感受的业果不仅仅只因为过去做过的事,而且还缘于我们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我们以何种发心做的那件事。也就是说,我们受恶报不只是因为所造的罪业本身,也要观待作者及其发心等因缘。正如Spinoza所说:快乐不是美德的奖赏,而是美德本身。要成为不同的人就是要以一种不同的方式来感受这个世界。当我们以不同于以往的方式来应对世界赐予我们的机遇与挑战时,世界也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来回应我们。

这种对业因果的理解并非一定与我们肉身死后的轮回有关,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不可知论贯穿以下的谈话。重点是瞬息万变的轮回,正如此刻我们的心念刹那不停。我们的行为还有可能会产生更神秘的结果。不管怎样,业因果不是宿命论。除此之外,很难再找到一个更有权威的教义。我们并非支持消极地接受生活中的问题。相反,我们鼓励用宽容、慈爱和智慧去解决问题,以此改善我们的生活状况。

 

Buddhadharma

让我们从业因果的基本定义入手。当别人问你什么是业因果时,你会怎么回答?你如何发表你的电梯演讲(即短时间内简明扼要并成功地表达清楚某事物)?

 

Rita Gross:

我给大学生讲这个题材大概已有三十年,我给他们解释,“业因果”这个词来自于梵文,意思是行为或者去做某事。换言之,我们当前的状况是由过去的所作所为决定的,而我们现在的行为又会对未来有影响。我通常举这个例子:如果你整个学期不做作业,不看课本,那么你这门课程就会不及格,这就叫“业因果”。另一方面,如果你多在功课上下功夫,会比你不下功夫获得更好的成绩,这同样叫“业因果”。

我一直试图使它简明扼要,在电梯演讲中不提前生后世,也尽量不显得神秘或深奥。我认为用我们的日常经历来解释业因果会更好。这并不仅仅是东方人的观念,我们只是不习惯“业因果”这个词而已。

 

Larry Ward:

从传统意义上来看,业因果可以定义为我们身体的造作、语言以及想法等在我们的思想和大脑中留下的习气。

 

Andrew Olendzki:

我会先强调业因果不是什么。每个人都认为业因果就是宿命,因为英语中几乎就是这么翻译的。因此,就像Rita说的,我认为它强调的是因果关系——你的行为一定会带来相应的结果。宿命似乎表明冥冥之中有个高高在上的某位神灵控制着一切。而业因果,如最早的佛陀教义所示,与你的心理历程有极大的联系。它要表达的并不是为什么会发生地震或流星撞击,而是如果你充满仇恨,你将被憎恶或讨厌。

 

Rita Gross:

尽管宿命论这个概念根深蒂固,但我赞成不要把业因果理解成宿命,这点很重要。

Larry Ward:

还有些人倾向于把业因果理解成报应,他们往往只重视后果,却不注重原因。

Rita Gross:

是的,这种认识也很普遍。报应当然有,但这当然不是因果要表达的全部内容。

 

Buddhadharma:

让我们来谈谈“因”的本质,以及为什么它们会导致必然的结果。例如,你是否会说,从某种意义而言,现在的积极或消极的道德品质决定了未来的局面?

 

Rita Gross:

经过多年的思考,我真的认为谈论结果比谈论原因更有用。现在就是结果,一直以来我们不能很确切地了知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子,但我们当下的行为将变成未来结果的因。因此,对我而言,重要的是先澄清业因果是什么和不是什么。如你所知,如果某人对我很刻薄,我们并不需要知道原因,但是如何应对将会对我们的未来以及其他人的关系有很大影响。这就是为什么一行禅师 (Thich Nhat Hanh)说我们不应该通过捶打枕头来发泄挫败感,因为这样,我们会在心里烙下印记,认为生气时做出的反应或反击是应该的。

 

Andrew Olendzki:

我认为道德也许只是业因果的一小部分。了解因果关系的本源有很多方式,但佛陀特别关注的是我们的心理活动,他敏锐地洞察到我们有些情绪、反应以及行为是健康的,有些则是不健康的,或者说是有利于或不利于身心的。“健康”或“有利于身心”简单说来就是可以减轻或断除痛苦。不健康的想法或者行为是我们痛苦的来源,使我们远离智慧。事实的确如此。

佛陀坦言,根植于你心识的念头、情绪和行为影响着你的意志,由此可以区分健康与否。这并不是按照道德规范要求你应该或不应该做某事,这更像是一种自然法则: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向空中扔块石头,然后站在那里等着石头落下来砸到自己,这会带来一种结果;同样,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揍某人一顿,但后果会对你和他人都带来伤害。

 

Larry Ward:

唯识宗中所说的“熏习”以及如何调节心理有助于我们理解自身行为以及产生这种行为的根源(种子)。我们的业因果还有记忆功能,这会影响我们的智力和性格。同时,它还影响我们的预判内容,以及预判的方式是有益还是无益。我觉得我们也可以采用中立的反应态度。

 

Buddhadharma:

那么业因果到底如何产生作用呢?善业或不善业是否通过某种机制决定我们未来是否承受痛苦,它到底是怎样一种原理?如果按照佛法解释,这些因又是通过什么方式对未来造成影响?又是如何发生的呢?

 

Andrew Olendzki:

在传统的佛教心理学中,业因果是根据精神状态和心理特征的关系来解释的。心所呈现的状态,如生气、嗔恨或者爱都会通过身、语、意对你的行为产生影响,并逐渐形成性格特征。当你了知了某种行为,并不断加以串习加强,于是在某个情境下就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如果你一直浇灌愤怒的种子,你注定会变成一个以生气为反应的易怒之人,然后整件事就不可收拾了。如果你能够在大脑中培养善的种子,你就会留下一些趋向善法的习气,这些也同样会容易引发善行。

 

Buddhadharma:

大乘佛法中是否对种子如何创造出来,以及将来如何生果有更具体的分析?

 

Larry Ward:

是的,唯识宗中谈论到我们的“含藏识”,或者说深层意识,这些种子或习气的能量根据我们之前的行为存储在这里。我们的每一个行为都将滋养这些种子,使它们从深层意识逐渐浸染我们的精神,并深入到我们的心态和行为中。我发现唯识宗的隐喻很有帮助。一行禅师在他的开示中也这样比喻过。现在我想根据我自己的体验重点讨论这一点。我坚信我们前面谈论过的善行或恶行一定会对当下和以后的心理产生影响。

 

Rita Gross:

我认为“习气”这个词在这里尤为重要。当我们反复做某件事,就会形成习气,再次重复就变得更容易。因此,我们选择浇灌的种子将会起很大的作用(创巴仁波切也曾用过这个比喻)。这就是为什么实修如此重要。如果没有能力观察发生了什么或是什么吸引了我们(这是我们可以通过禅修获得的一种经验),我们就会被外境弄得很被动。当事情发生时,我们只是再次串习加强我们固有的习气,却不能将它转化为更积极的方向。

 

Andrew Olendzki:

我赞成,禅修就是要训练我们能觉知当下发生了什么。即使没有这种觉知,我们也能悠然度日,因为我们的所有习气都会对所发生的一切自动做出反应。我们不是非禅修不可,但是如果开始行动,我们就有机会通过实修来改变习气。

 

Rita Gross: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种子枯萎而有些茁壮成长的原因。

 

Buddhadharma:

那么如果业因果不是宿命论,便引发了自我意志的问题。了知我们习气的能力实际上就是我们能否自主选择或具备自我意志的能力吗?它是否能够让我们不完全被业力所牵引?

 

Rita Gross:

是的,事实上,如果我们选择不同的道路而无任何差别的话,那么佛教的所有修行就失去了意义。差别总是存在,即使是很小的一点,通过这点我们就有能力往左往右,走这条路或那条路,并思维我要怎样应对当下的境况才能给未来带来最积极的影响。

 

Larry Ward:

我赞成,也非常认同关于业因果和自由意志的观点。禅修对我而言是一个能让我一次次发现自我意志的机会。

 

Andrew Olendzki:

此刻无论面临什么我们都无话可说,这都由过去的行为决定。尽管我们大脑的每个起心动念都受过去业力的影响,对于如何应对当下,我们的确可以有所作为,那就是通过觉知提升应对的技巧。

 

Buddhadharma:

回到义理的这个问题,或者说业因果怎么起作用这个问题,我们已经用一种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谈论了一生中的习气以及业力种子。如果我现在在心里串习这种习惯,就会对自我的为人、行为以及未来的际遇产生影响。然而佛陀认为远不止这些,他所指的“种子”将会从此生延续到来世。你认为这个义理是如何运作的呢?

 

Larry Ward:

我真正了解的只有今生。但是可以用能量描述习气。看看我们有意识或无意识倾向于善还是恶。这些能量可能会延续到我们的下一世或者未来更多世的生命中。无论以何种形式的生命呈现,这种行为、性格、记忆以及觉知的倾向性都会延续。

 

Rita Gross:

我的口头禅是:“我不知道”。但是我也确实认为某种程度上将业因果与转世区分开来很重要。我此生的所作所为不会随着我或我的身体而逝去或消亡。不管我将来是否转世为人,它们都将会延续到未来,总有其他人会因为我这一世已做或未做的事而受到影响。对我来说,这正是让我尽力应对当下的绝佳动力。

 

Larry Ward:

我对于转世的看法是:回到当下、回到刚才Andy所提出来的状态和特质。我想知道在禅修实践中,如果出现仇恨、恼怒或生气的状态,这种状态是否会重复?不是下一年,而是在下一个念头里重复?存在主义中的“当下”( 善业还是恶业)决定了能量的流转。这个可以用来理解轮回(译者注:存在主义以人为中心、尊重人的个性和自由,认为人是在无意义的宇宙中生活,人的存在本身也没有意义,但人可以在存在的基础上自由选择其行为,其行为决定其本性,而非其本性决定其行为),因此重生既可理解成当下的事件,也可理解为长远的事件。

 

Andrew Olendzki:

Larry 说的对。我们都试着从字面上解释重生的意思,许多人这几天都重新思考了这个问题。我们大多数人刹那不停地在思考,每一刹那的念头都是一次重生,一个新的开始,然而问题是,你和十年前的你是同一个人吗?或者跟十分钟以前的你是同一个人吗?那么现在的“你”又如何对十分钟或者十年以后的“你”造成影响呢?这个问题值得深思,而且这样的修习能让你的心时刻都保持一种充盈之感。这样,无论你从过去获得了什么,你都可以从容应对,让它对未来的利益最大化。

 

Buddhadharma:

如果我们的大脑有一刹那出现空白,就如藏传佛教所说的无念,从纯净的开放状态过渡到我们通常的散漫状态,能否认为是一个业因果再现的例子呢?

 

Rita Gross:

可以这么说,尽管我认为我们应该关注的问题不是业因果是否被连根拔除,而是我们能够看到这些负面习气不再像以前一样强大,同时正面的模式正在增强。任何一个认真实修过的人都能体会到习气没有之前那么坚固强大。否则,我们就不会再坚持修行。当然,形成一些好的习气并不是最终目的,因为善的习气同样也会导致轮回。

 

Buddhadharma:

是的,这也正是接下来我想要大家谈论的,因为我们一开始就在讨论业力的积极或消极影响,但同时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业——你可称之为无明,它导致我们一直处于二元对立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问题的关键就不在于我们造的善业是否多于恶业了,而是我们能否意识到我们根本就没有造任何业。让我们一直以来感知实有的无明又是怎么样的呢?

 

Larry ward:

我想所有的实修者都体会过一些不善也不恶的业,这是一种当下直接感受真如(唯识宗用词)的状态。阿罗汉希望通过慈悲和智慧摄持的修行,最终超越二元对立而获得证悟。

 

Andrew Olendzki:

这里讨论的是一种很微妙的心念的转化。只有获得证悟,业力才可以消除。不然无论心里出现什么念头,我们都会有特定的执著方式。即使当我们已经很清净时,也还是会执著清净的东西。当心不再执取任何事情,不输入任何因果,顺其自然地着手去做,就是一个完全的无执了。佛陀证悟后宣说的没有因果的思想一直让我很震撼,因为也许历史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后世有如此大的影响。显而易见,我们在用一种我们不熟悉的方式在谈论这个话题,这非常微妙。

 

Buddhadharma:

是否可以这样说,以佛法而言,证悟就是一种没有业力的状态?

Rita Gross: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定义方式。

Buddhadharma:

我想其中隐藏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相对而言为什么不造业就是最积极的业?

 

Rita Gross:

用最经典最朴实的话来说,是因为业力能给轮回提供养料,而你想要的是终止轮回。积极的业只会创造一个更好的轮回,而我们想要停止的是整个持续不断的轮回。

 

Larry Ward:

证悟的另一种说法就是没有业力,就是一种身心不再永处轮回的特殊状态。处于这种状态的自己或他人,甚至他所处的整个历史长河都将发生潜在的转化。我是说觉悟意味着一无所住,它的意义已经超越了善的或不善的业。这里我们讨论的是究竟的实相和相对真理之间的不同。

 

Andrew Olendzki:

是的,记住轮回意味着“川流不息”。无论你是从此生流转到下一世,还是从一个念头迁变到下个念头,都“像河水一样流淌”,这是轮回的本意。菩萨证悟的心就好比断流,使它停息下来并归于宁静、平和。

 

Buddhadharma:

那么业因果和空性之间是什么关系呢?用披头禅(译者注:Beat Zen是二次世界大战后,西方对东方宗教之体验与迷幻药之滥用,形成所谓披头禅)的行话:如果一切都是空的,那么业因果还有什么作用?空性如何诠释业因果?我们该怎么对待?是重视还是不重视?

 

Larry Ward:

首先,这取决于定义空性的方式。有些人把空性定义为“纯净的心”,意思是心无有任何垢染。有些人认为空性就是“无自我实相”。我对《华严经》提到的现空双融的观点更感兴趣。如果说空性是解释实相与现相如何圆融,那么对我来说,我的行为——善的、恶的或无记的,将以我无法觉知的方式产生影响,其后果在我今生来世都无法逃避。

 

Rita Gross:

空性并不是空无所有。一方面,如果事物是空性的,并不意味着没有因果业力。另一方面,不造业或终止业力的唯一途径就是去真正了悟空性,不要物化或实有我们的外境,而是要减少对事物现相的执著。

 

Andrew Olendzki:

在早期教法中,空性通常用来形容无我。许多教言都用来强调并不是一个实有的“你”在造“你”的业,并没有一个实有的“你”来感“你”的业果。“你”和“你的”所有概念都是有问题的。当事情发生或显现时,你越不执著地认为是“你自己”在做这件事,你就越接近事情的本来面目。

 

Rita Gross:

而且业力对个人的影响也越小。

Andrew Olendzki:

是的。既没有人造业,也没有人承受业力的果报。整个业力都是客观的。你对它越敏锐,就越能自然地舍弃或不造恶业,并培养利他、慈悲、善良、诚实、宽容等特质。

Rita Gross:

而且越不厌弃当下,就越能随缘自在,任运自如。

 

Buddhadharma:

根据Rita前面说的,业因果和万法的实执程度有多深呢?有什么对治方法呢?是不是智慧?

Rita Gross:

闻思修。

 

Larry Ward:

通过什么来生起智慧和慈悲呢?

Andrew Olendzki: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时刻都在造业。行蕴与业力息息相关,是五蕴之一,它表示我们时刻在对外境进行分别或觉知,并不断做出回应。因此我们的身语意每时每刻都在造作。业力成了人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明白因果关系的含义以及心识对行为的影响。而我们通过自净其意,善待他人就可以利益自他。

 

Larry Ward:

是的,化解造业和业力显现的另一个方法就是禅修,发现它、分辨它、克服它。我们内心深处主客二元对立的心理状态本身就是业。它不知不觉地就会转化为对另一个对象的执著。因此我认为我们必须融智慧和慈悲为愿力,进行学习和修行。

 

Buddhadharma:

你们三位都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业力。对许多人来说,业力是抽象的哲学观念。因此,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要如何运用这些教义或原则呢?西藏有一句谚语:护戒如护目,这是我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那么作为佛教徒,在我们所做的各种选择以及生活方式中,该如何看待业力?

 

Andrew Olendzki:

业力是我们的皈依处。我们的心要承担我们身语意时刻造作的后果。如果我们想尽可能的安好、尽可能的喜乐、尽可能的远离业因果,那么我们就必须尽可能的小心当下。由于业力现前,我们总是会遇到违缘或身处困境,但是,保证未来安好的最好方法——正如佛陀所说——就是保持谨慎、道德、正直的行为,精进修行。只有这样做,你才能给自他都带来利益。

 

Larry Ward:

最近,我试着把佛教修行与近期神经学研究结果进行比较,即关于人类思考和行动时神经元如何工作(发射传导)的研究结果,我发现懂一些大脑和意识如何运作的生物学基础知识对禅修者来说大有裨益。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同时激活多个神经元就会形成神经元连线”,这句话就能帮助我们理解“习惯”的神经学基础,它与我们上面讨论过的某些业力特性紧密相连。现在我们明白了身语意的造作会在我们的思维乃至大脑相关的神经功能中留下痕迹。

 

Rita Gross:

我发现超越自利来考虑业因果很重要。在较大的物联网计划中,为了顾全大局,我们会遇到一些非干不可的事。这种别无选择的状况就是“无论当下发生什么我都必须面对”的基础。我真的没有想过以一种自利的方式来描述业因果。

 

Andrew Olendzki:

当代佛教正面临如何应对我们往昔所造的业引发的全球性问题。我们要考虑如何解决我们的共业所导致的困境,制定一些新思路和新方法,以处理新出现的问题。我认为这就是大乘佛教为何强调利他、集体利益、帮助他人是非常重要的原因。我们的自私会导致我们陷入困境,我们的原始本能认为,如果我们要集体生存下去,我们就必须成长超越。无论佛教哲学或神学议题有多微妙,我想许多读者都在结合实际,思维业因果,比如什么行为会导致更多麻烦,什么行为可以让现实与未来更美好。

 

Larry Ward:

佛法中有个很重要的词就是“我执”或“分别”。明晰分别执著对自他所造成的痛苦有什么意义呢?从群体身份、国家身份、企业身份的角度;从我们想要否认什么、隐藏什么的角度;以及从我们拼命要捍卫的这些虚妄的身份的角度,来看待我执非常重要。我们要看到我们是如何创造出自己;并怎样用一种能在社会层面造成痛苦,导致战争、贫穷、愚痴的方式来使“自我”这项发明具体化的。

 

Rita Gross:

是的。人们认为身份是被赋予的,但事实上我们可以按照意愿选择许多方式来塑造我们的身份。而集体身份如何带来害处是显而易见的。

作为人类,我们默认就是主客二元对立的心理状态。许多人认为这理所当然。当我们在谈论自他原本是相互因缘而生时,许多人对此完全无法理解。因此,教导人们了知“他人并不是独立客观的存在”、“我们是用某些名词来界定自己的身份”等非常重要。如果我们不觉知、不警惕、不谨慎的话,主客二元对立会一直存在。我们一定要反复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你自己或他人?

 

Buddhaharma: 或许只要有这种主客身份存在,业力就会一直存在。这不就是它的来源吗?

Rita Gross: 是的。因此,痛苦也会如影随形。

 

文章来源:

http://bdtest1.squarespace.com/web-archive/2013/8/20/forum-karma-fate-or-freedom.html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圆琼

一校:大愚

二校:才吉、敏琴

终审:圆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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