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美国常青藤大学唯一的佛教“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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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红

去耶鲁大学作访问学者前托朋友买车,机缘巧合认识了车主的儿子布鲁斯•布莱尔(Bruce Blair)。朋友介绍说,车子暂时先寄放在布鲁斯那里,等过去时办过户,你们一定会愿意认识他的,因为他是耶鲁大学的佛教校牧(chaplain)。

耶鲁大学坐落在纽黑文镇,是英国移民来的清教徒建立的,镇名含有强烈的宗教意味:成为“上帝新的护佑地”。耶鲁大学也有很强的新教背景,310年前公理会的牧师们建立耶鲁学院,就是要培养“博学正信”的学生。档案说,如果发现学生到别的教堂做礼拜,学生会被罚款20先令。

因此,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世界著名大学会有一个佛教“牧师”。由于特殊的“主顾”关系,我们去耶鲁前就开始通信,感觉他亲切随和。待见了面,这个风趣幽默的北美白人佛学大师着实让我们大吃一惊。

 

靛蓝工作室”:全美常春藤学校首个佛教校牧中心

刚到耶鲁的前3个月,由于没拿到有效驾照,车子无法过户。在出行不便时,布鲁斯常常乐意充当我们的司机,并为我们了解美国社会提供了不少帮助。

布鲁斯是耶鲁大学1981年的本科毕业生,毕业后他收到了哈佛大学神学院硕士入学通知书。当年夏天,布鲁斯参加了一个志愿者组织,专门为无家可归者建造并提供住房帮助,不料命运就在这年夏天发生了转折——他遇到了韩国观音禅大师崇山行愿。布鲁斯跟从崇山行愿大师学习禅定,通过禅定,他觉得自己能“更深刻地理解人和社会”,甚至对自己出身的信仰有了新的认识。

之后,他放弃了读神学的计划,留在纽黑文,十几年来一直服务于无家可归者,为上千户无家可归的家庭提供了住房,并与政府环境保护部门合作,为改善城市环境和人文做了很多工作。同时,他师从观音禅的大师们学习佛法,成为佛法教师,并在1989年建立了“纽黑文禅中心”,在那里当了17年的禅院住持。

90年代初期,耶鲁大学校牧邀请布鲁斯参与学生宗教事务咨询。2003年布鲁斯正式受邀成为全职“校牧”,与已有的天主教、基督新教和犹太教全职校牧一起为学生提供宗教服务。同年成立的“靛蓝工作室”成为全美常春藤学校首个无宗派的佛教校牧中心。

 

尊重每个人,愿为每个人服务

所谓的校牧,学校并不提供任何薪水和酬劳,校牧各自所在的宗教团体为其提供财力支持。

和其他校牧相比,布鲁斯显得非常尴尬:相对于财源雄厚、校友广泛的耶鲁立校根基的基督新教、1923年学生比例就达10%且已有两个校园活动场所的犹太教以及1922年设立校牧并于1938年在学校建造教堂的天主教,佛教学生在耶鲁所占比例极少。布鲁斯除了做好与校牧相关的宗教咨询活动之外,四处筹钱支持自己的活动也成了他工作的主要部分。好在“靛蓝工作室”是一个独立的非营利机构,有接纳捐赠免税的资格;加上耶鲁大学校牧室也为其提供小小的办公场所(一张办公桌而已)和活动场地,而他的常规活动产生的费用也不是很多(需要耗费大量体力)。

布鲁斯的常规活动是:每晚11点到次日1点在学院的巴泰礼拜堂(Battell Chapel)举办一个晚上的烛光静默夜,现在发展到每晚10点到次日2点。布鲁斯深信,喧闹了一天的学生需要一个宁静的场所来发现内心。有一次我问他,每次固定参加静默活动的人多吗?现在发展了多少佛教徒?

他挂着一贯的诡秘嬉笑:我不知道耶鲁有没有佛教徒,但是我看见了1万个佛,每个人都是佛,佛在每个人心里,因此我尊重每一个人,我愿意为每一个人服务。但是,耶鲁校园里的其他宗教团体都希望自己的团体能为学生所喜欢、自己的活动有更多参与者。

在这个意义上,布鲁斯是个牛人,他从来不传教,也不拉人去参加他组织的任何活动。从他开始午夜静默的7年来,他共为千余人提供了近万杯茶,但是每周参加活动的人加起来不过50人,比较固定的人数也就是5~6人左右。我想他是尝过各种冷遇的滋味的。至今,每个新学年初,我都可以收到他关于午夜静默的群发通知。但是,有一次我收到一封对群发邮件的回复,点开一看,是一封语气异常傲慢的邮件,告知不希望在自己邮箱再看到类似的通知。因此,我想他的矜持对他可能是一种保护,不过,这种矜持可能更是出于他自身的修行。

崇尚宗教多元、尊重各种宗教和非宗教信仰、从他人那里学习是耶鲁大学近年来倡导的品格,允许佛教校牧的成立就是一个明显标志。学生的宗教背景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除了传统的西方宗教信徒外,伊斯兰教学生已经超过了400人。因此耶鲁大学校牧办公室除了提供四大宗教的校牧服务外,它们的网页还提供印度教、巴哈依、黑人教会、伊斯兰等宗教场所的联系方式,而且宗教也日益得到学生的认可。

 

为耶鲁-中国关系注入新要素

布鲁斯出生在美国的名门望族,300多年前,他的父系世祖辈是耶鲁大学的创校人之一。他有一位伯父是著名的神学家,父亲是公理会的牧师,曾是20世纪60年代美国民权运动的领袖人物。还有一个叔父是很有名望的光纤研究科学家,均和他一样毕业于耶鲁大学;奶奶及其姐妹则是宋美龄的校友;父家的邻居分别是美国前驻法大使和美国参议员——他从小在新教家庭成长,生活的环境优裕富足,往来无白丁。

美国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要想出人头地,就送孩子到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读私立学校,那里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的同学都将会是孩子的人际网络和成功资源。且看当代的美国总统哪一个脱离了这个传统?小布什自称是德州人,但是他的教育却都是在东北部完成的。美国的成功是可以复制的。布鲁斯也是在这个模式中培养出来的,以往的同学如今不乏在美国颇有影响的商人、政客和艺术家,基辛格的女儿曾是他的女友。然而按他的说法,他和家族那些显赫的祖辈们一样,从小就喜欢问问题,不喜欢任何教条束缚自己。

因此,才产生了这个“离经叛道”的、美国常青藤学校唯一的佛教校牧:在百年历史的教堂里设立禅定中心,在耶鲁大学最高的建筑——66米高的哈克尼斯钟楼(Harkness Tower)的第一、二层布置了一个佛堂,里面放置地藏菩萨小神龛和一尊观音像。对此,校园内也不乏异议人士,但布鲁斯以他那种独特的淡定一一化解了各种风波。

布鲁斯不是出家人,而是一个受戒的禅师,可以主持佛教的各种婚葬法事。他对中国也一往情深,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消除美国民众对中国信仰状况的误解。他对耶鲁的中国学子也特别友善,时常帮助远离故土的学子理解中西的宗教传统。耶鲁-中国素有特别的纽带,他为耶鲁-中国的关系注入了新的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