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们回送你一程

0916-2

陈吉琼

我们检查组今天的行程是从直孔水电站去尼玛江,汽车在海拔3500米的高原上飞驰。走到半路,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哪条路才通向尼玛江?我们只好碰运气,姑且随便走条路试试。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隐约觉得不对,再也不敢继续前行,唯恐南辕北辙,踌躇许久,大家决定还是退回原地再作商议。“迷路了”三个字清晰地在眼前飘来荡去,挥之不退。车窗外从雪岭奔跑过来的高原风,没头没脑地撞在窗玻璃上,窗玻璃痛苦地呻吟着,我真担心下次劲风的袭击,它将坚持不住,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快看,那边走过来一个藏民。”一位同伴惊呼,我们不约而同地扑向窗边,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似乎晚一秒钟他就如海市蜃楼般忽然消失。这藏民大约四十岁左右,衣着简朴,肩上扛个布袋,酱色的脸上落满尘土。好在他懂得普通话,知道我们迷路后,便主动说要给我们带路。他进入车里一落座,车里就烟尘乱抖,原本就拥挤的车厢更加拥挤了。他把布袋放在脚边,双膝紧靠,双手搭在膝上,眼睛盯着双脚,局促不安,一路不语。偶尔问他一两句话,他飞快地瞟我们一眼,旋即垂下目光,简单回答着。大约走了四十分钟的路,藏民忽然说道:再往前就没有岔路了,你们只需往前开准能到达目的地。我也该下车回去了。说完推开了车门。我们坚持要送他回去,他谢绝了,说我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而这一带他熟悉得就犹如是他家的菜地,他那被高原强烈的阳光晒得红褐色的脸上,含着憨厚羞涩的微笑,朴实得就像一颗西藏地里随处可见的青稞,路旁随处可拾的苜蓿。

他背上布袋子大步离去。凛冽的风撩起他的藏袍,衣袂上下翻飞,在这广袤无垠、一望无人的高原上,在这肆虐的寒风中,他用毛巾遮住了嘴脸,独自一人踽踽地行走着,渐行渐远。一位同伴感慨:汽车都走了近四十分钟的路,他走回去岂不是要四五个小时?在这雪山脚下?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愧疚堵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停车,掉头,去送他一段。”一直沉默着的领导急促地说,派一辆车去追赶早已淡出我们视线的藏民。汽车风驰电掣般绝尘而去,时隔不久,又返回了。我们很诧异,怎么这短短的时间就送到了?司机说,藏民怎么也不同意送他,一再强调大家彼此都很忙,没有必要为他耽误时间。司机恐我们久等,只得无奈折回。一路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当他最初怯怯地主动要求带路时,我还暗暗笑他没有见过市面,没有坐过小车。现在有了机会可以坐坐小车,岂可错过?我不禁汗颜,为自己的想法而羞愧不已。

生活在都市的文明人,居住在高高的楼房里,深居简出,惜语如金,礼数必周,防范必张。大家都用忙碌作为拒绝相互走动,相互了解的理由。回到家,紧闭上房门,把多余的空闲时间都交付给电视和电脑。我们瞧不起落后、贫穷、偏远的藏民,总认为他们文化素质低,思想愚昧,说话粗野。岂不知在他们淳朴憨厚的外表下,自然流露的是人性最纯真的真、善、美。没有了真诚友善,人与人的交流虽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想起那位藏民,蓦然回首,不由愕然一惊:我们是不是在文明、繁华的外衣下,在匆忙的脚步中,失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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