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与觉知

0809-5

邱阳•创巴仁波切

摘自《自由的迷思》

禅坐对治我们的快速、我们的不安、我们不停地忙碌。禅坐提供空间或场地让不安可能发挥效用:可能有地方容它不安,可能因不安而放松。如果我们不去干涉不安,不安就只是空间的一部分——我们不去控制或攻击无济于事的欲望。

禅坐并非试图使心达到催眠状态或制造安适感。使心安住的企图,反应出一种匮乏的心态;追求心的平静,即是在防御心的不平静——这意味着有一种不断的偏执与限制感。我们感到需要谨防突发的激情或愤怒可能将我们征服,使我们失去控制,这种防卫过程使心受到局限,使它无法无条件地敞开、接纳。

相反地,禅坐应该反应出一种富足的心态,那表示心中所产生的一切皆可为我们所用。因此,如果我们提供给不安足够的空间,让不安在其中发挥作用,然后能量就会停止骚动,因为基本上它可以信任自己。禅坐是将一头躁动不安的牛放到一片广阔肥沃的草原上,牛在草原上可能一时静不下来,但是到了某一阶段,因为有偌大的空间,不安显得无足轻重了,因此牛一直吃草、吃草,终于轻松平静地睡着了。

注意到不安的存在并认同它,需要正念(mindfulness);提供茂盛的草原与一大片空间给躁动的牛,则需要觉知(awareness),因此正念与觉知总是相辅相成的。正念是对于个别情况直接、准确、确定的处理过程,以简单的方式来沟通、连接问题或恼人的情况,那其中牵涉到无明、牵涉到不安、牵涉到激情,也牵涉到嗔恚——它们只应被当作是一时的疾病发作,毋须去夸奖或责难;它们是制约的情况,但是不受制约的正念却能够正确无误地将它们看个一清二楚。正念像一架显微镜,对我们透过它观察的细菌而言,显微镜既非防卫性质与非攻击性质的武器,它只是使存在的东西清楚地显现而已。正念毋须参考过去或未来,它全然存在于当下;它同时也是涉及二元观点活跃的心,因为那种辨别性的判断在起初是有其必要的。

觉知是看见正念所发现之物,我们毋须刻意去除或保留心中的东西,正念的精确使我们可随顺它,因为它有自己的环境、自己的空间,用不着我们决定是该丢弃还是珍藏,因此,觉知是更进一步地走向对状况的不作选择。觉知的梵文是smriti,意思是“认识”、“忆起”;此处“忆起”并非指记得过去,而是指认识正念的成果。正念提供了一些余地、一些空间,使我们得以认出嗔恚、激情等等。正念提供的是主题、术语或文字,而觉知是文法,它贯通文意,并将术语安置于正确的位置。了解正念的精确无误之后,我们可能自问:“我该拿它怎么办?我下一步该做什么?”此时,觉知再次向我们保证,我们其实什么也不必做,只管留它在原处就是了。那好像在丛林中发现一朵美丽的花,我们该摘它回家或让它继续留在丛林里?觉知说留它在丛林,因为那是它生长的自然环境。因此,觉知是不去攀缘正念之所发现,而正念即是精确性——直见事物的本貌。正念是觉知的前驱,我们对准情况打一下闪光灯,然后让那份专注摄入觉知。

因此正念配以觉知,使我们能接受生活情况的原貌,我们不须认为生活值得抵制或沉迷——生活的各种情境是觉知与正念的粮食,少了其中的挫折与激奋,我们无法禅修。我们要穿着轮回的鞋,透过禅修不停地走,才能将鞋子穿破;结合正念与觉知,支持我们继续此一旅程,因此禅修或精神上的成长有赖于轮回。若从空中俯视,我们可以说毋须有轮回或涅槃,因为这趟旅行是无用的;但既然我们是在地上,走这一趟则妙用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