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见我心

0729-5

咏给•明就仁波切

摘自《根道果——禅修的方法与次第》

了悟心的意义,即了悟了一切。

——蒋贡•康楚•罗卓泰耶(Jamg n Kongtrul)《要点提纲》

我很希望能够告诉大家:当我到智慧林安顿下来,加入其他三年闭关者后,一切就开始好转了。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闭关第一年是我生命中最凄惨的一年,所有我曾经历过的焦虑症状,如身体紧绷、喉头紧缩、眩晕,以及团体共修时特别强烈的阵阵恐慌感,全面袭来。按照西方的说法,我得了精神崩溃症(a nervous breakdown)。

我现在会说,我当时所经历的,其实应该叫做“精神突破”(nervous breakdown through)。在闭关期间,因完全不受日常生活干扰,我发现自己处于一种必须直接面对自心的状况。当时,我的心可不是日复一日乐于我所见到的美景,随着每个星期过去,我所见到的心与情绪景象似乎变得愈来愈恐怖。闭关第一年接近尾声时,我终于觉悟到,我必须做一个抉择:在接下来的两年当中,我是要继续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还是真正接受父亲及其他老师所教导的真理——不论我所经历的问题是什么,那都只是根植于我自己心中的想法和感知的习性。

我决定遵循他们的教导。连续三天,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运用本书稍后会叙述的许多技巧禅修。逐渐地,我开始认识到困扰我多年的那些念头和情绪,其实是脆弱且刹那即逝的,也认识到执著于小问题会如何把小问题变成大问题。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观察念头和情绪如何迅速且经常不按逻辑地来来去去。我开始“直接”认识到,念头和情绪并不像表相上看起来那样具体或真实。一旦我不再相信它们告诉我的故事之后,我开始见到背后的“作者”——无垠广阔、无限开放的觉性,也就是心的本性。

试图以言语捕捉自心本性的直接体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们顶多可以说,这种体验无比平静,经过重复体验而逐渐稳固之后,几乎就不可动摇了。这是透过一切生理、情绪和心理状态而散发出来的一种绝对安好的体验,甚至连一般可能视之为不愉悦的状态也都如此。这种安好的感觉不受内外经验的变化影响,是了解佛教徒所说的“快乐”的最明确方式之一。我很幸运,能在独处的那三天之中瞥见了它。

三天之后,我走出自己的房间,重新加入团体共修。继续专心禅修两个星期之后,我总算克服了自幼如影随形的焦虑感,并且透过直接体验,领悟了上师所教导的真理。从此以后,我的恐慌症再也没有发作过。而此次体验所产生的平静、自信和安好的感觉,即使在一般认为压力很大的情况下,也不曾动摇过。我所经历的这种转化并不是我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努力地直接运用前人传下来的真理而已。

出关时我16岁,出乎意料之外,泰锡度仁波切竟然任命我为下一期的闭关上师,而下一期闭关很快就要开始了。不到几个月时间,我又回到了闭关房,教导噶举传承的前行和进阶修持法门(preliminary and advanced practices,编按:即“共与不共法门”的修持),引导新来的闭关修行者进入我直接领受传续的同一法脉。当时我虽然是闭关上师,但对我来说,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让我能够密集地闭关修持将近7年时间。这一次,我不再惊惧不安地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了。

第二次闭关接近尾声时,我的父亲建议我到智慧林附近的宗萨佛学院(Dzongsar Monastic College)就读一年,泰锡度仁波切也欣然同意了。宗萨佛学院院长是堪千•贡噶•旺秋(Khenchen Kunga Wangchuk),他是一位大学者,在此不久前,才远从西藏抵达印度。我很幸运地能够在他的直接指导下,深入学习佛教哲学和佛教科学。

传统佛学院的学习方式和大部分西方大学不一样。在佛学院,学生不能选课,也不能坐在舒适的教室或讲堂里听取教授对特定科目的意见和解释或写论文、考笔试。佛学院学生必须按规定研读众多佛教典籍,而且几乎每天都会有“抽考”,老师会从装满学生名字纸条的瓶子里抽出,被抽到名字的学生必须立刻评论某部经典中某个章节的意义。我们的“考试”有时是撰写佛学典籍的评论;有时则是公开的辩论:在这种辩论中,老师们随机点选学生,针对微妙的各种佛法义理,以无法预料的问题来挑战学生,要求学生给出精确的答案。

我在宗萨佛学院读书快满一年时,泰锡度仁波切要开始进行全球巡回讲学,因此将寺院的管理工作委托给我,让我在他的指导下监督寺院的日常活动。此外,他也要我负责在寺院里重新开办佛学院。在新佛学院,我除了要进修之外,也必须以助理教师的身份从事教学。后来,他又指示我要带领智慧林接下来几期的三年闭关。由于他对我恩重如山,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些责任。既然他相信我能完成这些职责,那我有什么理由怀疑他的决定呢?幸好我活在一个有电话的时代,可以透过电话直接得到他的教导和指示。

四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一边监督智慧林寺务,一边在新佛学院中完成学业、从事教学,并给予闭关学员口传指导。这四年即将结束时,我去了不丹,接受纽舒堪仁波切(Nyoshul Khen Rinpoche)的直接口传教授。纽舒堪仁波切是大圆满教法的大师,拥有非凡的洞见、体悟和才能。我从仁波切那里领受到殊胜的“Trekcho”和“Togal”的口传法教,这两个法可略译为“本净立断”和“任运顿超”(primordial purity and spontaneous presence)。这些法教一次只传给一位学生,我有幸能够被选上领受这些法教的直接传续,实在是受宠若惊。也因为如此,我由衷地认为纽舒堪仁波切、泰锡度仁波切、萨杰仁波切以及我父亲是我生命中影响最深远的老师。

领受这些甚深口传教授的同时,也间接接受了异常珍贵的一课——我们为利益他人而做的努力,不论程度多少,都会得到千倍回报的学习和进展机会。当身边有人情绪低落时,你所说的每一句仁慈的话语,所给予的每一个亲切的微笑,都会以一种意料不到的方式回报到自己身上。至于这种情况是如何产生及为何产生的问题,我们稍后再来看看。因为这与我开始走访全球各地,并与现代科学大师们有了更直接的共事后,所学习到的生物学和物理学原理有很大关系。

文章来源:http://read.goodweb.cn/news/news_view.asp?newsid=413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