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巴楚仁波切

0629-3

巴楚仁波切/Patrul Rinpoche(华智仁波切)

翻译:项慧龄

 

【导读】巴楚仁波切,宁玛派最伟大的禅修大师和作家。

第一世多竹•千仁波切为巴楚仁波切命名为吉美•却吉•旺波。西元1808年,他出生于札秋喀地区的一个游牧部族,并且被多拉•吉美•卡桑认证为卓千寺的巴给转世。

他师从西藏东部伟大的圣者和学者:吉美•卡•桑、吉美•哦夏、嘉瑟•贤遍•泰耶和第四世卓千仁波切等人,学习西藏所有佛教传承的智慧。尤其从吉美•嘉威•纽古和多•钦哲•耶喜•多杰那里,领受了传承的智慧与证悟口传。他从吉美•嘉威•纽古那里,领受了二十五次的《龙钦心髓》前行解说。当他放弃寺院的义务,成为一名隐士之后,在果洛地区漫游,用佛法调伏果洛地区粗暴的部族,使佛法繁荣兴盛。他不止接触学者、兴建佛学院,也接近连学习简单祈愿文的机会都没有的人,教导他们如何念诵六字大明咒,并投入数年时间资助和监督建造一堵巨大的石墙,上面写有十万遍的六字大明咒。他在卓千寺著名的师利星哈佛学院、莲花院、那琼闭关中心和其他机构教授佛经。最后,他在家乡部落札秋喀地区美丽广大的游牧草原上度过晚年。西元1887年火猪年的四月十八日,巴楚仁波切圆寂,融入究竟自性之中。巴楚仁波切针对各种不同主题撰写了六函论著,包括哲学、诗歌、伦理学和密教教法(密续)。在西藏东部,他或许是最关键的任务,把《入菩萨行论》变成众多僧人使用的手册;把《投生极乐净土祈愿文》变成许多在家人每日念诵的祈愿文;把《幻纲续》(也称作《秘密藏续》)变成宁玛传承的基石;把大圆满教法变成不仅是典籍传承也是活生生的修持,尤其是把六字大明咒变成恒久的呼息。

这本小册子是针对各种年龄层,尤其是年轻人所写的伦常忠告。作者以一位年轻人和一位老人之间的对话形式来撰写。这个年轻人充满骄慢,轻蔑他人。那个老人经验丰富、性情柔和、充满智慧,他告诉年轻人,当他年轻时,比年轻人更聪颖杰出。这席话让年轻人感到震惊。

当我年轻力壮时,我比你聪颖。

当我拥有家园和故土时,我比你更杰出。

然后,老人让年轻人平静下来,领着他狂野的心进入道德伦常的优美之中。仁波切在文中清楚地指出,我没有必要班门弄斧地谈论修行伦常,所以现在扼要地告诉你一些世俗伦常。然而,因为作者本身的伦理背景和西藏的文化,所有的忠告都基于或受到佛教用语和价值的影响。

因此,从佛教智慧的角度来看,本书可以被归类为世俗伦常的忠告。作者使用许多东藏部族风行和讨喜的俗谚,也引用佛教的格言来说明、支持他的见解。就今日来说,书中揭示的问题,在我们生活中处处可见。如果,书中的忠告触动了你的心灵,别只是触动,请将之铭记在心,并在生活中彻底实践。

 

伦常

西藏东部多美省著名的札摩林嘎朶地区,有一户人家的儿子名叫宗努洛登。他天资聪颖,秉性善良,具备一个温柔者的所有善巧。但是他在幼年时期即父母双亡,没有人给他良好的忠告,因而结交了损友,从事诸如偷盗、欺瞒等粗鲁的行径。有一天,他走在路上,遇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行走。宗努洛登看着老人,边笑边说:

哈!哈!没有冬霜,所以你不必戴着羊皮帽。

没有恶犬,所以你不必拿着柳仗。

这里没有跳舞的地方,所以你不必踏着摇摇摆摆的步子。

老人,你属于何处?

今晨你来自何处?

今晚你要去何处?

给我一个直截了当的回答,

不要有所隐瞒。

 

老人瞪大眼睛对着男孩说:

哈!哈!从你轻蔑、趾高气昂的样子看来,

你似乎年轻而骄慢。

你诙谐地取笑和吹嘘,

让自己看起来聪颖却举止恶劣。

从你讥讽一个老人的样子看来,

你似乎没有父母,只有损友。

 

海可枯,石可烂,

甚至连幼虎的光泽皮毛也会失色。

一个父亲会生出好儿子和不肖子。

 

我年轻力壮时,比你聪颖。

我拥有家园和故土时,比你更杰出。

我来自多康省,

今晨我来自轮回城,

今晚要前往解脱岛。

 

年轻的男孩想:“听他说话的样子,似乎是一个博学多闻的老者。”他对老人说:“嘿,老人家,在这坐一会儿,告诉我一些事情。”

老人回答:“我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如何谈论佛法。你不会听从世俗的忠告。我还是走我的路比较好。”

男孩应允地说:“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从。”

于是老人慢慢地坐下,说:“喔,我没有学问去说太多佛法或谈论这个世界—即使我知道在这个晦暗的时代,所有人都在依循粗鲁而有害的行为,怀着自私自利、狡猾奸诈的念头虚度光阴,他们心怀恶意,以邪曲的方式行事。这是一个隐善扬恶的时代,这是一个无耻而非诚实者当道的时代,这是一个喜新友厌旧恩的时代。如今,君主的统御紊乱无章,臣民的举止混乱失序。人民忘却来生,赞扬崇拜无耻愚蠢者的行为。如果有人寻求良善行为的忠告,人们不但认为这是愚蠢的,许多人甚至不晓得他们学习世间伦常。在这个邪恶的时代,像我这样的人说话是毫无用处的。但是如谚语所说:

朋友提问时,除了谈论之外别无选择。

残忍的人掌掴狐狸的脸颊时,

狐狸除了叫喊之外别无选择。

犬只看见黑影时,它们不得不吠叫。

因此,既然你问我,我就应该告诉你。俗话说:如果有人询问,就应该加以告知;如果一个人要学习,就应该受教。”

“现在,我简短地告诉你修行的伦常。第一,修行伦常的老师是善知识,也就是喇嘛。而佛陀的教诲是其来源。第二,人们应该修持忏悔,升起菩提心、净见、禅定等等,这些是别解脱戒、菩萨戒和密乘戒的根本,适用于具有下等、中等和上等根器的修行者。最后,尽除吾人自心染污的根本,是获致证悟。此乃一切圣教法门的精髓。

“关于世俗伦常,第一,父母和长辈是世俗伦常的老师,而君主、大臣和古代菩萨的道德著作则是世俗伦常的源头。第二,所有的君主和百姓,上位者和下位者、富者和贫者等不同阶级地位的人,都应该依照敬重上位者、服务下位者,结交同等地位者的伦理道德来行止。最后,踏上通往今生安乐与来世解脱的道路,乃是世俗伦常的精髓。

“至于修行伦常,有数不尽的经书、释论、著述和教诀加以说明,因此我没有必要班门弄斧地谈论修行伦常。所以我现在应该简短地告诉你一些世俗伦常。”

 

世俗伦常:敬重上位者的道德伦常

“对于那些上位者或下位者,善良者或邪恶者而言,今生、来世的希望根源和支持对象,莫过于三宝。因此,人们应该怀着专一的信心,尊重礼敬、顶礼和供养(代表诸佛、菩萨和圣众之)身、语、意的对象,例如佛像、经典和佛塔,不论这些对象新旧或品质良莠。因为,如《入菩萨行论》所说:生起虔敬心者,圣者(佛)将在其面前示现。

“对喇嘛、僧侣和虔诚的人没有信心、批评或轻蔑他们美好或粗劣品质,尤其不恰当。因为他们是死者心识的守护者;生者寻求保护的对象;有供品者行供养的对象;以及有供品者祈请的对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三宝更为殊胜了。如果人们对三宝表现出一点点信心和虔诚或累积功德,或如果人们批评三宝或对三宝心怀恶意,其结果将难以想象。像我们这样的人无法分别三宝的良莠品质。世尊佛陀说:除了我或像我的人之外,人们去评断他人是不恰当的。

“即使当人们认为某些事物是不净的,也应该生起净观或虔敬心。不要让自己堕落,如此,他人的过失将不会对你造成伤害。在修行伦常和世俗伦常之中,没有比找出他人的过失并加以毁谤、中伤更为严重的过患了。

那不是他人的过失,而是你的过失——就如同镜面所现出的反影。

“如果你在某人面前数落另一个人的过失,又如果那个人是个深思熟虑的人,那么他可能表面上附和你,但事实上,却对你的行为感到厌恶。因为从你说话的方式,他可能认为你是个双面人。因此话说:不要去想他人的过失,而去想你自己的过失;不要挖掘任何人的恶行,而去挖掘你自己的恶行。

“你应该对所有的首领、君王、大臣、领袖、举国的长者、父母、老师和善知识显示敬重,替他们开门、安排座位,欢迎他们,替他们送行,对他们表现出信心和恭敬,行为举止要谦逊,谨慎。今日,一些人自认为地位崇高、博学或富有而藐视其他人。事实上,这么做暴露了自身的过患,证明他们既没有修行,也没有世俗的善德。例如话说:没有善德者将骄傲自大,谷穗虚空者将昂首挺立。又说:善德之水将不会再停留在骄慢的顶峰之上。

“在西藏,没有人比赤松德赞王更有权力、更富有、更良善,但是他却敬重一个过得像乞丐的瑜伽士,并且在他的跟前行大礼拜。对其他人,赤松德赞则施行十六净行律仪。因此你应该见贤思齐,并为未来提供良好的示范,那些有教养者将拥有柔和的天性、诚实的性情和宽广的心胸。”

 

服务一般人的道德伦常

“你不应该轻视、仇恨或虐待比你弱、比你更无助、比你更贫穷、或比你更乞讨的人。你应该努力提供他们所有的利益,不管是谚语的、食物的或衣服的利益。无法帮助他们的时候,你应该有礼貌且诚实。以武力、威胁或暴力来对抗比较弱势的人,并且假装自己勇敢,是一种自我毁灭的行为,因此话说:对双手锋利的刀是恶刀,对乞丐凶猛的狗是恶犬,对弱者发怒的人是恶人。又说:如果你希望居于高位,就要采取较低的位置;如果你希望胜利,就必须接受失败。

“看见一点点他人的财富、地位和权势,惊讶地遮掩嘴巴;看见弱者、乞丐和不幸的人,趾高气昂地轻视他们;为小事而兴奋雀跃—这是对幸运、厄运、或对世间苦、乐没有任何体验的征兆。不论你看到什么,上或下、好或坏,你都不应该过于喜爱上位者、或过于厌恶下位者,因为痛苦与快乐、好与坏都会发生在你身上。上位或下位、快乐或悲伤、富裕或贫困维持一辈子,是罕见的。如话说:维持长久的和谐是罕见的;富人终身快乐是罕见的;学者从未犯错是罕见的。

 

与同辈相处的道德伦常

“对于亲戚、朋友、同胞和邻居,绝对不应该偷盗、欺瞒、制造不和、厚颜无耻或不可靠、背后中伤毁谤、嘲笑或辱骂。你应该竭尽所能利益他们。你不应该对他们所作的细小行为动辄感到高兴或不悦。你应该要能忍受快乐和不悦,并为自己留有面对好、坏偶发事件的空间。你不应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相反的,你要稳定而专心。你应该和所有人和谐相处,并且不失谦逊。

“将心比心、易地而处检视情况是重要的。不论你是谁,都应该认清自己的过失。人们用尖锐的指针指出别人的过错,但是极少人有一面镜子看清自己的过失。如果你不检视自己,没有人会指出你的过失,人们可能在你的面前谄媚,却在你背后诽谤中伤。人们怀着好意、坦率直接地揭露他人的过失,而非言听计从的时候,后者会认为前者怀有敌意。如话说:

有罪者发怒;背部有伤口的马匹暴跳。

“这年头,人们认为自己完美无缺,但是你应该研习学者所著的道德典籍,观察你的天性来改革自己的心。你懂吗?”

宗努洛登说:“好的,那是面对上位者、同辈和下位者的方式。但是这年头,例如首领,仍然会因为我们所犯下的轻罪而用殴打,没收财物等方式,严厉地惩罚我们。如乞丐等下位者、如亲戚朋友等同辈也是如此,即使我们尽可能地帮助他们,仿佛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他们仍有许多人待我们如敌人,窃取我们的财富,抢夺我们的妻子,并且欺骗我们。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做?”

于是老人说:“喔,聪明的小子!你这么深思熟虑地提出问题是好的,因为光是听闻很难理解。首先,不论人们的地位崇高、同等或低贱,你应该考虑他们的品质。在他们之中,有上等、中等和下等之别。上等者会服务国家人民,他自身的权益和兴趣会自动达成。中等者会在没有伤害他人的情况下实现愿望。下等者会伤害他人试图满足自身的利益,但很难如愿以偿。在某些情况下,心怀恶意的人会寡廉鲜耻、无所不用其极地达成自身的利益。他们可能会实现部分的目标,但是会受到他人的中伤诽谤。在每个类别的人之中,有三种层次的品质。而根据修行的和世俗的伦常,也有三种分类。

“今天,人们赞扬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把那个人捧上天;批评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把那个人打入地底。人们不知道如何行止得宜。这是心胸狭窄的过失。话说:

不要太快赞美一个陌生人;不要太快对朋友表达快乐或不悦。

“即使是优秀的喇嘛和领袖,也会有一些不善的品质。即使是小偷、乞丐等恶人中,也会拥有美好品质之人。但是我们必须找出哪些人具有比较多的美好品质,哪些人有比较多不善的品质。话说:

具有美好品质而没有粗劣品质的人是稀有的;

长得挺直而没有节瘤的树木是罕见的;

经过锻炼的铁既锐利又柔韧是稀有的。

“我们难以理解一个学者的心意、一个狡猾人的把戏,以及一个伪装天性之人的本性。因此,你应该用各种方法,直接或间接地检视人们。

“如果你知道如何检视所发生的一切,这个经验将让你感到快乐;如果你知道如何检视自己所学的一切,这种熟稔将让你感到快乐。

“如果你不这么严密地检视事物,你将难以有所理解。

“如果你不遭遇敌人和恶魔,任何人都可能是自足的。

“如果是不关乎财产或劳力,任何人都可以慷慨陈词。

“如果你没有身陷诉讼,任何人都可以是滔滔雄辩的。

“如果你不必面对严重的情况,任何人都可以在他母亲的厨房内做一个好人。

“人们应该谨慎地考量是非对错,而不要匆促地下决定。

“包括高阶官员在内的领导人应该寡言、心胸开阔、独立、立意良善和小心谨慎。尤其在赋税和司法方面,他们不应该重视自身的权益,或受到财富和位阶的左右,而应该树立诚实行止的典范。”

“如果没有统治者,谁将拯救百姓?

“如果没有百姓,统治者将治理谁?

“如果统治者诚实,统治者和百姓都将安乐强壮。

“如果百姓富裕繁盛,那是王权的庄严。

“好的统治者照顾其百姓的福祉。好的百姓将敬重其统治者。

“如果木头抬起木头,那是栋与梁。

“如果人抬举人,那是主人与侍从。

“统治者与百姓应该像父子般相互支持。长辈、父亲和叔伯应该寡言,并且文雅柔和。他们不应该把债务和诉讼等问题留给儿孙,应该惬意安乐地过活,修持正法来准备死亡。男人的思想和行为应该温和稳健。他们应该能够挺身面对强敌,和亲戚、下属讨论时,应该有耐心。他们应该具有温和的本性和经久的友谊,不应该丧失自持。”

“如果兄弟阋墙,厚颜无耻者将会获胜。同样的,即使一个人在击退外敌时充满勇气,只能够接受自己被亲戚击败,他才算是一个好人。

“女人应该沉稳,不应该说长道短。她们应该把自己的丈夫视为天神,把其他人的丈夫当做毒药般规避。她们应该整洁优雅,精于储蓄,关心侍者和动物,谦逊端庄。

“诸如侍者等部署不应该怀有邪恶狡猾的念头,不应该欺骗或偷盗、背后中伤或制造敌意。侍者应该忠于主人,不论大事小事,都要对主人言听计从。不论人的位阶高低,都不应该心怀恶意、狡猾、不稳定、太多话、不知节制或脾气暴躁。

没有愤怒的朋友,是愉悦的。

没有长满虱子的衣物,是舒适的。

“一般而言,对一个人好的事物,不会对每个人都好。对一个人坏的事物,不会对每个人都坏。会这样,是因为个人不同的业果。

“至于敌人,某些人成为敌人,是前业之果,其他是因为对他们的对手欠缺了解,另一些则是因为没有选择。此外,某些人成为敌人,是因为其他人制造不合之故,或是因为拙劣的评断。如果敌人是一个有教养、能够交往的人,你应该用友善的话语来平静他的心,用善巧方便把他化敌为友。这种举止是博学多闻者的行止。然而,如果敌人粗劣残忍,你应该用温柔语、坚韧的心和各种聪明的方法来征服他。用力量来他降服是常见的方法。做出承诺但却食言是愚蠢的。

不知道怎么说话,最好默不作声。

无法完成的工作,最好不要开始。

无法达成的英勇行为,最好不要承担。

“至于亲戚,你不应该当面赞美他。如果他们有过失,你应该指出来,并且纠正他们的态度。如果他们值得,你应该用奖励、赞美的方式来帮助他们。你尤其不应该宠溺儿孙、妻子和侍者。你应该用不太柔顺又不太严厉的中庸方式使他们中规中矩。对于某些恶毒的人,最好严厉而非温柔地加以训诫。

铙钹和鼓被敲击时,声音是悦耳的。

墙壁和帐篷的椿钉被击打时,他们变得坚固。

皮革和恶毒的人被打击时,他们变得柔和。

孩童被训诫得益时,他们变得顺从。

“在某些情况下,有些愚蠢的人对自己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或朋友不知感恩,他们侮辱家人和朋友,与其争斗,使家人或朋友厌倦他们。但是与家人或朋友分离之后,却感到懊悔。这是无法建立一段经久友谊的征兆。

狮子和狗过度交谊,狮子将受到狗的袭击。

眼睛和眉毛距离太近,眼睛将无法看见眉毛。

“没有什么比明了人的良莠品质更重要的了。我们不乏一个好人让社群、村庄或国家安乐的例子,也不乏一个坏人在邻居、社群和国家之间制造动乱的例子。

结交杰出的朋友,你将变得杰出。

结交邪恶的朋友,你将变得邪恶。

 

一个善友比黄金更稀有难得。

如果这个善友跟你意见相左,与之结交。

一个邪恶的朋友比毒药更糟糕。

即使这个邪恶的朋友站在你这边,也最好抛弃。

“因此,明了朋友的良莠品质非常重要。”

 

训练自己的行止中庸

接着宗努洛登说:“请告诉我如何训练自己的行止中庸。”

老人说:“啊,是的。行为是来、去、停留、工作、降服敌人和服务亲戚。举止,举例来说是饮食、睡觉、停留、说话和离开的礼节。你应该自我检视并且询问他人关于自己行为举止的好与坏,拮取过去的范例,规划未来,依照自己的能力来行动,并且遵守国家的体制。不要害怕有权有势的人,也不要侮辱弱者。取决得失,以及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如果他是可以做的,应该不管其结果是大或小,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小心谨慎,努力念诵祈愿文来祈请成功和累计功德。

一场演说的开场白是困难的,

一件工作的主要部分是困难的,

佛法的结行是困难的。

“因此,不论你从事什么样的工作,都应该怀着勇气和耐心来从事,直到完成。你的心不应该追逐众人之口,应该善巧地坚持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如果这件工作是好的,那么你应该感到满足。如果失败了,你应该毫无悔恨地忍受,不责怪他人。只有两个方法可以让计划成功:借由智慧或借由福德的力量。透过三宝来集聚福德,乃是人们获得今生与来世安乐的唯一方式。

集聚少量的福德,胜过动用九牛二虎之力。

又说:

借由福德的力量所实现的目标,将如阳光般不倚赖任何事物。

借由努力所实现的目标,将如油灯的光亮般要仰赖众多事物。

“不富裕的人不应该雄心勃勃地想要吃美食、穿华服。他们不应该沉溺于粗鲁愚蠢的活动,例如抽烟、饮酒和赌博。你应该日日夜夜非常小心、严谨地争取和保护你的财富,不应该让财富毫无用处的丧失或浪费。你不应该把财富借给不可靠的人,也不应该囤积穷人的物品来贩卖。如果你借由偷窃或狡猾的方式寻求财富,或因为嫉妒而寻求财富,那么你不但会失去财富,也会失去自己的性命。如果你以前没有集聚善业,你无法仅仅透过努力就致富。

财富无法透过储蓄获得,要透过累计功德来取得。

衣物不会因为穿着而破损,会因为福气耗尽而消磨殆尽。

人们不会因为疾病而死亡,是因为大限到来而离开。

“对富人而言,尽可能地把财富用于佛法是最好的方式。次好的做法是把财富用于利益他人。最末的做法是把财富用在自己的衣食上面。否则,当人们赤身空手地走向死亡时,就已经太晚了。

“如果你的心被黑暗覆盖,那么即使是如须弥山那样的财富也帮不了你。

“一般而言,即使你的心是柔和的,也不应该失去自持。每当善缘或逆缘生起时,切勿太过急切地表达快乐或悲伤。你应该分辨谁善待你,谁恶待你。重复你所听闻的每一件事情是错误的。

说你心里想到的每一件事是疯狂的。

吃你所看的每一样东西是犹如猪狗的。

做你想到的每一件工作是没大脑的。

“在面对河川、断崖峭壁、盗贼或野兽时,不要太过大胆。即使是轻微的危险,也要小心谨慎。即便是微小的协助,也要心怀感恩地接受。不论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要在他面前说其他人的坏话。少多嘴,心胸要开阔。除了特殊而重要的情况或别无选择的时候,不要说谎,要诚实。不要许下太多的承诺,要言出必行,如此才不会变成谎言。即使要付出你自身的财富或劳力,也要为了好人而英勇。劝导恶毒的人,不要让他们变得顽固难驯。敬重并以食物接待陌生人,但不要把你的财产用在他们身上,也不要对他们显露你的天性或诉说你的秘密。竭尽所能地帮助与你亲近的人,但不要让他们嫌恶你或对他们说谎。

“他人的地位贬低时,不要辱骂、虐待他们。当你显耀、衣食丰足时,切勿自私自利,骄傲自大。不要试着挑战喇嘛、首长、密续瑜伽士或本教的权威。不要追随善变、轻易感到快乐和悲伤的人。不要将他人所说的一切信以为真。不要把伤害你的人视为敌人,甚至不要对与你关系良好的人诉说秘密。即使你和某人争吵,也不要挖掘对方隐秘的过失。不要对已经逝去的人有所期待。不要对曾经帮助过你的人只有短暂的忠诚。不要倚赖你不太了解的人。在众人之间不要多言。独处时不要太过忙碌。任何时候都不要承担太多的计划。不要欺骗信任你的朋友。不要渴望他人的财富。不论你的工作是什么,要合宜地从事,并且检视它的目的。你要善解朋友的感受,你应该能够直觉到他人的心。善用你的地位。即使你不贪婪,也要非常节省。你应该温柔而坚定,诚实而谦逊。

“一般来说,你应该小心检视他人的良莠品质。但是这年头,大多数人都不会探究某人的行为是否有节有守。如果人们受到一点点的协助、恩惠或被投以微笑,他们很快地就给予赞美。如果愿望受到阻挠,人们做了他们不喜欢的事情,就开始辱骂。间接传来的赞美或诽谤,连听都不要听。

学者自己知道如何分辨,愚蠢的人跟随他人所说的话。

一只老狗发出声响时,其他的狗会无缘无故地奔跑。

又说:

话会随着嘴巴愈传愈多,食物会随着手愈传愈少。

又说:

独立自主是快乐的事情;倚赖他人带来悲伤。

共有的财产是争吵的根源。

承诺是违背誓言的起因。

满足于你所拥有的事物是最佳的财富。

利益他人的精神是最佳的特质。

知识是最佳的装饰。

不存狡智的朋友是最佳的朋友。

生起菩提心是最佳的快乐。

又说:

即使在愚人之中,也会有有钱人;

在野兽之中,也有些是英勇的。

动物也知道如何满足他们的愿望。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

博学多闻,举止温柔者少之又少。

因此,请修持温柔者的道德伦常。“

接着宗努洛登说:“喔,我非常感谢你给予这些详细的教导。但是我很难记住这么多,因此请精简告知。”

 

世俗伦常的五个重点

老人说:“喔,是的,你是对的。听清楚我要说的话。世俗伦常可以归纳总结为五个重点:

一、温柔的本性。

二、行止中庸稳健。

三、开阔的心胸和稳定的天性。

四、精于事先估计工作。

五、用诚实、利益他人的精神来从事一切活动。

第一,如果你是一个愤怒,出言不逊的人,你将无法与任何人和谐共处。即使你帮助人,人们也不想接近你。最后,没有人会见你与你结交。因此,拥有温柔的本性是必要的。温柔的本性是指本性柔软而放松,不对任何人发怒或口出恶言。但这不表示你应该像麝香、鹿的皮革一般,可以被拉往任何一个方向;像蜂蜜一般,黏着任何接触到它的事物。”

第二,毫无节制地从事大量的工作是冒险的。有时候,这么做的结果有益处,但是有时候,它会是一种损失,并成为他人的笑柄。因此在交谊或从事活动的时候,你应该行止中庸独立,不要太常改变心意。工作节制有度,表示不论你从事什么工作,都应该知道如何根据自己和其他参与者的本性与能力来节制工作。但这不表示你要做一个大胆愚蠢而不参与任何活动的人。

第三,没有人不想要食物、财富、女人等等。但是为了享受这些事物,你一个要考虑举止谦逊、谨慎的后果和需要。没有人不会对严苛的话语和造成伤害的行为发怒。但是你应该考虑到法律及其惩处,尤其是今生来世的因果业报法则。一个稳定的人,本性不会因为好或快乐或悲伤而改变,到最后一定会受到大家的赞扬。因此,你应该要稳定,不要朝三暮四。稳定意味着不追逐你的念头或任何人说的话,你从事的活动和举止是稳定不变的。这不表示你的背脊上有一条棍子而无法弯腰。”

第四,在从事所有活动的时候,你应该思量过去和未来。你应该检视所有的得失利弊:什么活动会对自己和他人带来当前和未来的利益与伤害。如果知道如何检视事物,你将合宜地达成心想之事。没有时间加以检视就去做某件事情,会影响所有人,不只影响像我们自己这样的人,也会影响君主。举例来说,帕威钦王和兰卡王看到菩萨美拓达泽、仙人左帕玛瓦和他们的王后在一起。

“于是他们想象美拓达泽和左帕玛瓦想要透过贪欲来掌控他们的王后。这两位国王把美拓达泽和左帕玛瓦交给刽子手行刑。后来感到懊悔,却无法补偿他们的行为。人们听从他人的话,狡猾行骗的故事也比比皆是。举例来说,贝玛扎拉杀死了一个名叫桑嫫的女人,并且把沾满血迹的刀子扔在一个名叫乔达摩的胜者面前,乔达摩因此受到惩罚。一个窃贼偷了一头犊牛,把牛留在一个住在森林中的辟支佛前面,然后就跑掉了,辟支佛因而受到惩罚。因此,不论做什么工作,都要小心谨慎。

在确定你了解之前,不要谈论。

在确定誓约的意义之前,不要宣誓。

“检视意味着去明了你所展开的工作是否会完成;如果会完成,它的结果会是什么。如果你射出一支箭,那箭不应该落在地面上。不论你从事什么工作,那工作都不应该瓦解。但检视不代表你可以指出并聪明地分析他人的过失,却没有一面查看自己过失的镜子。”

第五,如果你拥有诚实利他的心,那么不论你为自己或他人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每个人的愿望都会达成。在今生,护法会保护你,使你具有名望。每个人都将爱你、敬重你,你将在来世自动成就佛法。不要让自己与这种良善的发心分离,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你对他人充满敌意,自己将面对苛刻的后果。利益之念代表对所有人伸出援手的善念,不论对方的地位高低、好坏,不考虑对方是否曾经帮助过自己,或是否相识。它不只是对你自己的朋友、亲戚、儿孙和妻子充满爱与感情。如果拥有这五种品质,即使没有其他事物,你也会是人上之人。”

 

不受染污的自私发心所控制

宗努洛登说:“即使人们知道这所有的教导,也很难付诸实修。这年头,如果你注意大多数人说话的方式,似乎没有人不是举止温柔、博学多闻。但若是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像是举止粗鲁的人。请告诉我,这是什么缘故?”

老人说:“喔,宗努洛登,你要仔细听好,并且谨记在心。这年头的人明白这些道理却无法实修,是因为他们被自私自利的发心和情绪所控制。

愚蠢的人观察时,

他们是聪明的,

一旦付托到他们手中的时候,

他们就一无所知。

“因此,让染污掌控我们的心是错误的。如果人们受到贪爱的掌控,他将侵占公款,诱拐女人,诉讼缠身。他将摧毁法器,欺骗朋友,杀害他人。如果他受到嗔怒的掌控,他将殴打、辱骂父母,心怀怨恨,诉说朋友的过失。他将因殴打、杀害、与人争执,为自己和他人带来悲伤。如果受到骄慢的控制,他的心将充满自我和自满,轻视嘲笑他人,数落他人的过错,仇视下属。如果他受到嫉妒的控制,他将毁谤,中伤上位者和对手,嫉妒同等地位的人,并且因为他人拥有地位、权势和财富而不快乐。

“如果他受到贪婪的控制,他将无法布施财富来行供养或帮助他人,也无法协助或借贷他人。他永远不会感到满足,甚至无法把财富用在自己的衣食上面,他是真正的恶鬼。如果他受到无明的控制,他将完全不知道如何集聚善德或清净恶业、什么样的工作是好的或坏的、谁是好人或坏人,以及该接受什么、该排拒什么。他将留在迷妄之中。如此一来,六垢、五毒加上贪婪,将为他带来今生和来世的所有痛苦。由于他不是自持的,因此将受控于充满染污的自私发心—根据修行伦常和世俗伦常,这种发心是一切错误行为的根源。

“因此,如果你想要在今生来世享受安乐,就不要一直谈论他人的品质,而要观察自己,检视自己的心。纠正自己的本性,留在正道之上。这是达成修行和世俗成就的方法。喔,聪颖的孩子,你明白吗?你再仔细听:

财富是大得和大失的起因;

借由供养和布施在滋长福德、

乃财富具有意义的目的。

 

难得的人身只有这么一次,

持守布萨和居士的戒律。

 

嗔怒是投生地狱之因。

披上忍辱的盔甲。

怠惰将无法达成今生或来世的目标。

要如同河水的流动般精进。

心思散漫的人浪费他们的人生。

 

把自己完全投入于充满意义的善德。

为了明了如何应用这两种道德伦常,要修持闻、思、修。

 

骄慢的人永不餍足。

嫉妒的人永不快乐。

充满贪欲的人永不满足。

嗔怒的人永不和谐。

吝啬的人永不感到充足。

愚痴无明的人永不成功。

迷忘的心永不自在。

 

少一点染污的情绪,就少一点痛苦。

当染污的情绪止息,痛苦也将止息。

因此,如果能够远离情绪染污的这个敌人,那就太棒了。情绪染污是一切痛苦之源。”

老人慢慢起身。宗努洛登充满真诚的喜悦、快乐和信任。他一边向老人顶礼,一边说:

喔,光辉时期的人如同格言的宝矿。

慈祥的父母和长辈是温柔者的核心。

这样的教导如同心要,我从前从未听闻。

今日借由博学老者的恩惠,一个孤儿得到了父母的忠告。

未来诸如父亲对儿子一般,一再给予教导。

殊胜者,你的恩惠无以为报,

愿我能够一再地见到你安乐的面容!

 

老人感到欣慰,他面容仁慈地说:“喔,是的,是的,亲爱的孩子!好好保重,好吗?”然后慢慢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