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碧城:我到人间只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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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碧城

 中国近代是一个风云变幻、俊杰辈出的时代,在佛教界出现了弘扬净土的印光大师,重树律幢的弘一大师,以及致力改革的太虚大师等。而现在少有人提起的、深受印光大师影响的吕碧城,亦是当时的一位风云人物,名震一时。

吕碧城,原名贤锡,字圣因,一字兰清,法号宝莲,安徽旌德人,生于1883年。少有奇慧,5岁能诗,7岁能画。20岁时,曾撰一函至《大公报》,为该报创始人英敛之赏识,聘为《大公报》编辑,她成为了中国第一位女性撰稿人,中国新闻史上第一个女编辑。1905年,她被举荐筹办北洋女子公学,辛亥革命后改为天津女子师范学校,她出任校长,当时年仅23岁,是为中国女子教育的先驱者。碧城于师范学校停办时离职,袁世凯聘她为秘书,视她为国士。至袁欲以帝制自为时,碧城卓有远见地毅然辞职。

此时,才华横溢的碧城已名声鹊起,引起中外名流及文坛瞩目,内廷秘史缪珊如有诗赞说:“飞将词坛冠众英,天生宿慧启文明。绛帷独拥人争羡,到处咸推吕碧城。”

碧城美艳非常,一时倾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但是她终身未婚。碧城自有她的理想追求。之后碧城奉母在上海安居,一住数年,她一方面闭门读书,进修英文,一方面投资于西商的贸易公司,获利甚丰。

碧城接受西方生活方式,她擅舞蹈,开海上摩登风气之先。她倡导女权,呼唤女子要有独立自主的自由人格。20世纪初本是一个风云激荡的年代,吕碧城有大量的诗作来回应这一时代,如“流俗待看除旧弊,深闺有愿作新民”、“待看廿纪争存日,便是蛾眉独立时”。

碧城著有《信芳集》、《晓珠集》、《雪绘词》、《香光小录》等十几本诗词集,有人评其诗为“拔天斫地,不可一世”,文学名家潘伯鹰形容其词“足与易安俯仰千秋,相视而笑”。其代表作被近代词学理论家龙榆生收入所编《近三百年名家词选》,被誉为近三百年来最后一位女词人,其词堪与李清照和朱淑贞的词比美。

如此一位冠盖群芳、风华绝代的开明女性,她是怎样开始信佛归依,又如何能甘于老实念一句佛号呢?其实早在1895年,13岁的碧城偶然得到一卷《观音白衣咒》,说持诵百日,能消灾得福,于是她便每日焚香虔诵,可见碧城宿善甚深。

1919年,碧城在出国前至京津访友,时谛闲法师在北京讲经,碧城闻讯前往谒见,并请求谛闲法师开示。法师说:“欠债当还,还了便没事了;既知道还债辛苦,以后切不可再欠了。”凡夫如何能在此世不再欠债还债?此番话令碧城若有所悟。

碧城对净土的信仰,从她的文中可以推知,早在1929年左右便已成熟坚定。她的《莲邦之路》一文中记曰:“约十载前,予寓英京伦敦,常往使署,与其秘书孙君夫妇等作樗蒲之戏(俗名噪麻雀)。某日,孙夫人捡得印光法师之传单,及聂云台君之佛小册,作鄙夷之色曰:‘当这时代,谁还要这东西!’予立应声曰:‘我要。’遂取而藏之,遵印光法师之教,每晨持诵弥尊圣号十声,即所谓十念法。”吕碧城的这一学佛因缘颇为奇特,连她自己也感叹道:“遇佛法于海外,已属难事,况此种华文刊品,何得流入英伦,迄今犹以为异。然倘不遇者,恐终身不皈大法,险哉!”像吕碧城这样的皈依佛法,恐怕是独特的,她自己说:“此种机遇,似有定数存焉。”

她的信仰趋向坚定,是源于一个奇妙的梦。同上文又说:“顾予虽习净谛,尚未能深信不疑。其年(即西历1929年),值11月17日,俗所谓弥陀圣诞,予购菊三朵,供于圣像而祝曰,‘若我得生净土者,恳佛赐予微兆。’是夜睡时,初亦乱梦纷纭,但于杂乱梦中,忽似影片之展。清景现前,为平阔之水,水面茸茸有物,趋进谛视,则皆莲芽,极为繁密。倏忽景片又换,则水中有篱或栅之类……两列并列,微露其端,如电车轨路,莲叶已展大于此路式之中。予梦中自语曰,‘此是谁种莲于路中?’而于‘路’字之语音特别高重,遂醒。猛忆昼间所祷,此不啻佛告我曰,汝莲邦有路,今始萌芽耳。且此梦结构巧妙,盖莲为水中植物,而路皆土石所筑,故按理莲不能生于路中。唯予所梦之路,乃在水中,由篱栅划分水面而成路行,故莲得生其中也。不唯梦境巧妙,而且意义切合,又为即日所得之答辞。予于净土,自此遂深信不疑矣!”白日祈祷,是否莲邦有路(得生净土否);当夜梦中现净土之相:莲生水中,水中有路。莲本不生于路中,而此莲中有路,寓以念佛名号,莲邦有路,必生净土。弥陀以梦启信,岂可思议哉!

碧城信佛之后,食素念佛,并且力行种种佛事。1929年5月,她接受邀请,代表中国出席国际保护动物会在维也纳召开的会议,并登台作了精彩绝伦的演讲。她说:“要想避免人类流血,便须从餐桌上做起。”令与会代表感动、惊叹。

1932年,碧城将欧美各国佛教发展资料,汇集成书出版,名为《欧美之光》。

1933年,吕碧城从瑞士回国,在上海寓居,捐款十万元给红十字会,倡导动物保护。

1937年,“七七事变”后,她再次出国,辗转于欧美国家,致力于倡导佛教,希望用佛教的慈悲理念呼吁“护生戒杀”,来阻止野蛮的战争。她叹神州陆沉,其诗词悲愤哀感,如:“孔雀徘徊,杜鹃归去,我已无家。”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吕碧城由瑞士返回香港,潜心学佛,并对净土三经多有深研。碧城曾对《无量寿经》四十八愿唯除五逆之句,与《观经》许五逆往生,提出疑问。《印光大师文钞》中对此答复言:“《无量寿经》乃至十念,咸皆摄受。‘唯除五逆,诽谤正法’者,此约平时说,非约临终说。《观经》下下品,乃约临终已见阿鼻地狱至极之苦相说。其人恐怖不可言宣,一闻佛名,哀求救护,了无余念,唯有求佛救度之念,虽十念,或止一念,亦得蒙佛慈力,接引往生也。由时事不同,故摄否有异。”

1940年(民国廿九年),碧城最景仰的印光大师,端坐往生。在《印光大师永思集》中碧城缅怀大师:猗欤大师!降祥震旦,广度群伦,期登彼岸。莲风独振,丽日中天,戒行精粹,道格高骞。针砭薄俗,曰诚与敬,万善同归,资粮相应。兹闻灭度,发予深慨,陈子邮函,殷重乞诔。一十七载,瀛海栖遑,平生问道,竟失羹墙。不慕其名,唯钦其德,久矣心仪,岂关耳食!当兹末法,奈耶废弛,我寄微词,谁谙密意?灵岩苍苍,石湖洋洋,必有健者,继踵香光。

之后,碧城定居香港东莲觉苑——第一个正式为比丘尼与优婆夷设立的佛教道场。在此期间,一心念佛,并著书译书,著有《观无量寿佛经释论》,收入《大正藏》中,以英文著译的书有:《阿弥陀经》、《普贤行愿品》、《普门品》、《十善业道经》、《净土纲要》、《观音圣感录》、《人死后如何》、《因果纲要》、《护生杂记》等。

1943年1月4日,碧城于夜梦中得到启示,作了最后一首诗寄给友人:“护首探花亦可哀,平生功绩忍重埋。匆匆说法谈经后,我到人间只此回。”遗言将全部财产捐献给寺院,并言“遗体火化,把骨灰和入面粉为小丸,抛入海中,供鱼吞食。”显然,此时她已预知时至。

20天后,即1943年1月24日,61岁的吕碧城在香港东莲觉苑安详念佛,含笑往生,圆满地达成了人生最大的愿望——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吕碧城,这样一位才华盖世的奇女子,最终甘于老实念一句佛号,往生西方,可谓极智慧却能还愚痴,还愚痴却契出世间大智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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