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性的光明

摘自《冈波巴四法》

2013年8月20日,星期二,3:22

y140606-01

 

作者简介:

澳大利亚墨尔本E-vam佛学院和纽约北部E-vam佛学院的创始人察列仁波切(1995—2012)是藏传佛教噶举传承的禅修大师,他著有《唯识宗对大手印的影响》、《修心的实践》和《自在之心》等书。这篇文章选自他的新书《冈波巴四法》中的教言,这本书于2013年由嘎玛三乘法轮寺出版发行。

 

要想真实了解这个世界,我们就必须去直视它。密宗的修法教我们如何斩断妄念,从而能够真实体验到万法光明的实相。

金刚乘,也称为密宗,非常重视心以及心的运作方式。按密宗的见解,我们会问:心是什么?该如何观待?

我们被建议探询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心在哪里。我们可能会把心定义为神经系统,或是心脏的某个部分。如果更深入思维,我们可能会发现很重视自己的思维活动,并认为心存在于大脑中。

当困扰于一个自己无法解答的疑惑时,我们可能会抓耳挠腮或头疼不已。当情绪过激时,我们可能会边喊“我的天啊”边捂着胸口,并会把注意力放在心脏上。然而,密宗的见解认为,心并不存在于这两个地方。它不在我们的大脑,也不在心脏。没有一个实体或客体可以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非此即彼。

对于心和心的本体,密宗教言是从三方面来定义的:心是空性﹑光明,而喜乐的。

 

心的空性

密宗认为,心并不是某种可以被抓住的东西。我们无法通过大脑运作或是心脏来定义它。心也不是经由我们身体内外的器官所能发现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心有空性的一面。我们不能像形容一张桌子一样说心是平的﹑方形的﹑棕色的。它不是一个实体或一样东西,这也就是我们说心是空性的原因。

 

心的光明性

不同于那些无生命体,心是光明的。它可以照亮自身和其他事物。心性的光明不是我们平常的外在体验所能发现的东西。在对愤怒、妒忌、傲慢或其他感受的即时经验做出诠释之前,我们的心会体验到胜妙的清净和光明。

密宗论典认为,我们可以在两种情况下认识到心的光明:通过禅定使心得到安定时,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以及心在波动不安时的繁乱。即便第二种情况,也都会有极度清净和光明的感觉。密宗修行方法指出,我们应该持续努力地去认识我们的心,不论是平静还是被干扰、波动之时。我们应该尽量不做任何分别地去净观这两种情形下的心,然后就可以看到光明心是怎样。

 

心的喜乐性

当我们停止对平常体验的心和处于禅定状态中平静的心之间做任何区分时,喜乐的感受就会出现。

从大乘佛教的观点来讲,佛性不会因我们的烦恼而增损,所以看起来佛性就好像是一个东西,而烦恼是另一个。然而,按密宗的观点,烦恼本身就是我们的自心。我们不会找到心性以外的烦恼,心性就存在于我们的烦恼习气中。

密乘对心有一种解释:“thamal gi shepa ”。“Thamal” 是平常的意思,“shepa”指心。这个解释的意思就是“平常心”。

在这个平常心中,我们不断串习着的激情、好斗和妒忌都是光明心性。因此我们无法真正意义上把受干扰的心和明智的心区分开来。他们是一体的。也就是说“试图在烦恼之外寻求心”就如同在说“我不喜欢糖,但是我想尝尝甜味”一样。如果我们想要尝到糖中的甜味,就必须要承认糖的存在。

心的这些方面是无二无别的,却能由此生起喜乐的体验和绝妙的自在感。我们不必非要在自心中分别什么,认为“这方面是好的,我一定要培养,那方面不好,所以一定要摧毁。”当这种冲突化解了,喜乐会自然而然生起。这种喜乐不是附加在任何一个已经存在的东西之上,它只是我们自心被发现的另一个侧面而已。

在密宗传承中,心的这三个方面是一体的。

 

密宗对于现象的看法

密宗教言在描述心的时候经常讲到“乐空无二”或者“明空无二”,那是整体上主观方面的观点。在客观方面,当我们说到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时,世界则被形容成“显空无二”。相对真理和绝对实相是以如何看待事物在我们面前的显现以及它们究竟是怎样运作这两点来定义的。 “现空无二”意味着我们无法区分事物的显现的和它们的本质。如果一棵树被我们的视觉所感知,那它就是那样显现的,但是树的本质却是空性的。

我们不能对二者做分别。

我们倾向于轻视显现的重要性而极度重视本质,认为事物的本质比它的显现更重要。但在密宗观点中,我们不会去分别事物的显现和本质。这也是为什么它被称作“显空无二”的原因。我们不否认这个世界的显现,但也认为“一切如梦如幻不实有。在显现的背后隐藏着我们必须去努力证悟的‘空性’”。

事物以空性形式存在,这两者无二无别。到我们能现见当下时便是我们开始正确了知这个现象世界的开始——我们开始体验密宗所说的“净观”,会以如其本然的方式来看待这个现象世界,而非以我们想要看到的视角,于是华丽光明的景象开始在我们眼前呈现。

接下来要考虑的情形关系到 “结合”或“不可分割”的概念,称之为:“一合相”。 我们不能再把轮回和涅槃分成两个极点来讨论,或者把绝对和相对真相分成两种领域来讨论。没有哪一极更超胜一些。涅槃不再被看作比轮回更超胜,而且迷惑也不再被看作比觉悟低劣。轮回与涅槃是一合相,迷与悟也是一合相。

在密宗的修法中最大的障碍是我们对自己的不自信。你需要具备一种强大的自我意识和有益的自信感。

与之相应,我们不再做主观与客观的分别。与其说这是因为事物的多元化开始消融统一,不如说是因为我们在正确反观我们的经验时,发现事物的显现并不像我们所体验的那样是一个固定的实体,同时,我们也不是固有的实体。我们所体验的“他体”和“本体”并不是完全相离或彼此分开的。

世界与我们对它的体验两者分开存在,这一观点是某种信念的产物,而不是事实。信念只是我们相信的东西,它们通常与事实没有任何关系。当我们进入某种信仰系统时,我们其实更像是进入了一个虚构的领域而不是走入真实。

认为有一个外在的世界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存在于我们之外,这也是一种信念,不是事实。然而,因为我们有了先入为主的设想,我们就不知道要如何把实相从我们所诠释的相似实相中区分出来。我们混淆了这两者也就不能够再在虚构中把实相认出。佛教关于这种倾向的经典例子是人们把一根绳子误认为一条蛇。我们直觉上知道一根细长的、条纹状的东西躺在路上这个事实,但我们会错误地设想那是一条蛇。把绳子误认为蛇是虚构的,但以此向我们说明了这一切都与事实无关,也与我们的直觉无关。

当密宗讲到能知和所知的结合——心和现象世界——他们说的是在任何主观诠释发生之前我们对现象世界的直接感知。看着那根有条纹的绳子时我们会有即时感知,但是在我们了解它之前,我们已经把它当作一条蛇了,因此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它或许是别的东西。我们只是认为它是一条蛇,然后尽快逃开。这样错误的感知持续不断地在我们与世界的互动中发生。除非我们这种主观诠释的强加完全被切断,否则对这个世界的真实见解——净观——是不可能产生的。

这些仅仅是密宗教义的一些基本观点。我们可以把这些观点看作是密宗的基础,因为它们是金刚乘修行的起点。然后才是道次第方面整体把握如何修行以及如何观待我们本俱的品质。最终,达到密宗的果位成就阶段。整个过程也是我们通过转烦恼为菩提而达到所谓的点石成金的目的。

 

问答:

 

在大乘道中,烦恼被看成是我们潜在佛性的象征。在这里,您好像在说烦恼其实就是佛性的产物。

从大乘教义上来说,我们所有的不满、绝望和情绪波动都是告诉我们该怎么做的某种标志。我们没有适当处理好整个情况,所以那些体验给了我们去发掘佛性的提示。然而,大乘佛教仍然在我们的烦恼习气与试图要去开发的佛性之间做了区分。

按密宗的观点,烦恼本身即是俱生智。俱生智是烦恼的一部分(或者说最好的一部分)——我们不会把烦恼当成表面,而把佛性当作某种基础背景。烦恼就是烦恼,因为我们就是这样看待它们的。当我们认识到它们是宝藏般有益的东西时,它们就不再是烦恼了,它们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如果我们再用绳子的比方来类推的话,那么当我们发现那不是蛇而是一根绳子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事物原本的样子。

根据密宗传统,烦恼只是我们对能量的管理不善。我们没有认识到那股能量,所以那股能量弄巧成拙地反弹回来作用在我们身上。

 

空性是智慧吗?

当然,因为心的空性与光明是无二无别的,也就是说它并不是某种意义上的虚无。人们倾向于把空性当成了虚无,特别是因为佛教和印度教经常说到心的无概念性。然而,在这里的空性并不是指某种把心当成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它更象是“非任何事物”,因为心不是一个东西。它是光明的。如果它是一个东西,那么它会是某个固体,比如一张桌子,这样的话智慧也不复存在了。

空性为光明的产生提供了基础。空性是一合相。因为空性,我们无法作主观与客观的区分,这是没有分别的。

现象的世界也被看成是现象或显现与空性的结合。“现象”这个词很有意思。它意味着一些外在的东西,但是又有一种被我们称为“实相的东西存在其中。“显现”这个词就好一些。某物自然呈现,但它的本质是空性的。显现出来的东西构成了这个现象的世界,但它是空性的,因为它没有真实的本体。

某种互动或游舞在个人与世界之间不断地发生。个体的人不是一种静态的东西。因为有着一个要获得觉悟的目标,我们在精神和生理上持续地演变着。客观上,这个世界同样也不是静态的。变化不断发生,它是一个动态的过程。而这种动态性是因为这个显现的世界是空性的。因为它是空性的,它才有可能变化,才可能处于一种恒久的变化状态中。变化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就佛法而言,它隐含着积极的意义。这个现象世界与个人之间的这种演化,就像印度教徒所说的“拉丽塔(lalita)”或者“宇宙的跳跃”

所有这些评论分析是在大乘佛法层面上成立的。从金刚乘层面来说,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只需要看着这个世界所呈现给我们的样子,而不需要过多的分析。在很多方面,密宗的修行是非常反对学术化的。事实上,它都是实证经验。如果我们对它做过多的理论研究,我们将会再次进入到虚构的世界。我们也许可以对此建立一个理论,但却无法如实地看到整个世界。

整个现象世界没有任何实质。我们可以看着一样东西,并且发现它一直在变化而并没有任何实质。同时,这个现象世界的无实质性又并非是坏事。它就是这个世界的本性,不需要用什么理性思考去发现它。甚至物理学家都已经发现桌子并不是像它所呈现出来的那样。密宗对于主体与客体的不可分割性的见解表示,这个世界和主体完全不是以主客体的形式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我们可以决定主体在哪里结束,客体在哪里开始。这是一个概念构架。

 

绳子与蛇这个比喻中的绳子到底有多真实?

我们可能会争辩,认为空性比表面现象更真实。我们可能会说,桌子不是真的,因为它的形态会变化,会瓦解,因而桌子的空性更加真实。但我们不能这样分别。这是成就者所说的。桌子的空性和桌子密不可分,如果我们看不到这个,是因为我们自己根深蒂固的习气所导致的。这仅仅是一种强迫性的倾向让人把一条绳子看成了蛇。一般来说,如果我们把一个客体看成独立于我们之外的东西,我们就是在产生更多的虚构。我们很难获得任何一种确定,除非我们完全克服我们的概念化程序。

 

为什么空性注定是光明的?

西方哲学家总是把心当作实质来讨论。很多时候,他们认为有两种的实质:物质和心。这就制造了很多问题。如果你认为心是一种物质,你就必须能指出它在哪里。佛法一直否认任何实有的概念,而心也从未被看作是一种实有的物质。光明和空性是不可分割的,但也不是同体的。它们在一定程度上相同,因为光明也不是一种实质;在一定程度上又不同,因为光明要以空性的存在为基础才能体现出来。

 

您说过心会变得和太阳一样明亮,但是这又并不意味着能在这样的感觉中体验到它? 

这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有时候人们把光明叫做“明光”。如果你读过《西藏生死书》,你就会发现“明光”这个词,那只不过是个象征性的表达方式。它指的是一种巨大的、清明的感觉,使你能很清晰地看待一切而不再是模糊的想法。它同时又是一种和迟钝﹑消沉相反的微妙感觉。从这个角度看,心是光明的。

光明并不是某种以空间感存在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无法说出心到底在什么地方的原因。心不受限于任何特定空间或时间点。它和时间与空间没有任何关系。千里眼和心灵感应等等这些体验之所以存在,也是因为心不受限于任何一种特别的生理器官。

 

为什么你把光明等同于智慧? 

这里所说的智慧与有文化的概念无关,与你对数学或者其他一些相关学科的擅长程度无关。它是一种你因为不再被任何概念系统束缚以后而产生的智慧。越是超越了各种概念系统你就越会体会到心的光明。

就我个人的理解,去概念化的过程并不是完全不去思考。仍然会有某种思考的存在,但是它们并不是混沌的。它们会有一定的秩序。精神病患者患有精神分裂是因为他们思维混乱。正常人是有序的,因为他们会思考。如果你变得更理智,更有觉悟——超过了一般心智水平——就会对你的思想程序有更恰当的管理。你会更有效地控制全局。这时你的认知体验就不会有问题了。

 

如果你认知到心性的光明和空性,那你又怎样看到物体呢?

你还是会看到坚实的客体,但你不会执着它们为实有。你将不会受困于任何信仰体系,也不再持有那种平常的天真假设,把物体看成是坚实醒目的。你也不会再去分别事物是什么样的,它们又是如何呈现的。事物以矛盾的形式呈现,但是你不会去蔑视它们,因为这种矛盾性暗示着它们的本质是空性的。你将会只看着它们的本性,而不再会去分别他们的本质与现象。

 

密宗修行的最大障碍是不是出于对教法没有付诸于实修的恐惧? 

密宗修行的最大障碍是对自己能否胜任的恐惧。你必须全然坚信和勇敢。没有比这个更大的障碍了。密宗甚至鼓励某种强大的自我和有益的自负。在你的生活实践和修行中,你需要具备一种强大的自我意识和有益的自信感,还有尊严和高贵。临阵退缩是密宗修行中获得进步的最大障碍。

 

 

文章来源:

http://www.thebuddhadharma.com/web-archive/2013/8/20/empty-splendor.html

智悲翻译中心

               译者:江永拉姆

一校:扎西尼措、明心

二校:圆善、圆莉

终审:圆徐

注:所有文字资料来源于互联网,若有侵犯您的著作权等事宜,请即刻联系,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进行处理。zhibeifw@yahoo.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