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儒者阎锡山 ——读阎锡山《阎府家训小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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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民安

近日,从旧书摊上淘的一本阎锡山家训《阎府家训小辑》(阎锡山故居文物管理所编,山西省内部图书准印证<99>字第50号),仔细读来顿觉耳目一新。阎锡山在多年的从军从政实践中,摸索出一套学习与生活、做人与做事、修身与养性、领导与修养等方面的经验与教训,他把这些体会编撰成格言警句式短语,并把这些短语镌刻于家乡私邸的院墙上,当作家训劝戒其亲属子嗣;或者编印成册分送部属后人,弘扬其信义和主张。其内容或言交友、待人、持家,或论善德、启智、治学,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他的哲学理念和人文思想。现将笔者的粗浅认识与体会呈献给读者,以期抛砖引玉,以求同赏共勉。

一、道德为上  宽以待人

“恕道是自己的人格,公道是社会的藩篱。个人无人格则危,社会无公道则乱。个人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的人格则立,人人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社会的公道乃彰。(摘自《阎府家训小辑》,以下简称《家训》)”恕道是儒家的核心思想,是孔子一生为之追求的人生境界。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据《论语》下同)”门人不解,孔子的得意弟子曾子解释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曾子解释孔子一贯坚持的道是“忠”和“恕”二字,“忠”是外显的东西,尤取决于对方是否认可,“恕”是内在的气质,完全取决于自己的修养。也就是孔子在另一个场合回答弟子子贡的问题。有一天子贡突发奇想问孔子:“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大概是子贡觉得孔子的学术太繁杂,想走捷径,于是向老师提出这个奇怪的问题,您能告诉我能使我终生奉行的一个字吗?孔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其恕乎!”“恕?老师的学术真的就这么简单吗?恕是什么意思?”子贡一时反应不过来,孔子见子贡在发愣,于是就补充解释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由此可见“恕道”在儒学中的核心地位。阎老先生对儒家的理论可谓心领神会,运用自如。抚今追昔,一个人,如果不懂“恕道”,没有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高尚人格,没有胸怀民族和人民利益的博大胸怀,整日斤斤计较,唯利是图,甚至损人利己,置民族与人民的利益于不顾,那么这个人就不能成就大业;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公道,人人任人唯亲,心中只有一己私利,甚至出现“公共利益部门化,部门利益法律化”,贱卖国有资产、左右改革政策,把国家的利益变相装进个人的腰包,直至危害改革开放政策的正确贯彻执行,那么这个国家就不能健康发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表面看来不是多么高尚的道德境界,但如果人人能够做到的话,这个世界就会趋于公道、太平了。假如国与国之间共同遵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原则,就不会出现个别国家挖空心思把本国的落后产品、淘汰工艺甚至垃圾转移到别国,就不会出现个别国家企图把美元、欧元的包袱转嫁到人民币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仅是适用于中国的道德准则,而且是适用于全人类发展的普遍真理。只有坚守“恕道”,才能早日实现全世界的和谐发展,才能实现人类社会发展的最终目标——最大限度地满足老百姓的物质精神需求。

二、智仁勇知  做人之本

“智、仁、勇、知”(以下简称四德)是中国儒学的重要内容,阎锡山深刻领会了其中的精髓,并把它运用到自己的生活、学习实践中,难能可贵。“智不难于知人,是难于自知;仁不难于爱人,是难于自爱;勇不难于管人,是难于自管。培植智、仁、勇,应从自知、自爱、自管上努力;自己的智不足,应用他人的智来补;自己的仁不足,应用他人的仁来补;自己的勇不足,应用他人的勇来补;自己的知识不足,应用他人的知识来补。(《家训》)”“四德”是孔子之道的基本内容,孔子一生大力提倡、强力推进“四德”,当时虽然没有一个国君全面接受他的学术,但他的理论对两千多年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孔子说:“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勇而无礼则乱;仁者必有勇;知者利仁。(《论语》)”深通儒学的阎老在这里所说的他人,不仅包括现世的他人,也包括古代的他人。历史上许多为了民族的尊严和人民的生存而斗争的仁人志士,他们不仅熟练掌握“四德”内容,而且是“四德”的践行者,有的用一家几代人的生命和鲜血践行“四德”。如春秋战国时代齐国史官为了维护史实的真实性,秉笔直书“崔杼弑其君”,手握大权的崔柕一怒之下连杀兄弟二人,但并没有吓倒兄弟二人的继任者,他们继续直书“崔杼弑其君”。这些为了维护正义、不怕牺牲的英雄豪杰就是我们养成“四德”的榜样。我们每个人都应及早学习“四德”内容,确立具备“智仁勇知”的人格,确立为了人类进步、百姓幸福而奋斗的远大理想,必要的时候,要把自己所具备的“四德”奉献给人民,奉献给人们共同生存的社会,而不是奉献给哪个哥们、哪个集团、哪个党派,这才是人类追求“四德”的最高境界。

三、金钱道德  孰得孰失

道德是人之为人的立身之本,如果缺少了道德仁义之心,把追求金钱作为人生唯一的目标,那么人与禽兽就没有什么区别了。孟子说:“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阎老先生能够正确对待金钱与道德的关系,实属不易。“以钱济人是以钱易德,以钱作乐是以钱损身。钱贱德贵,以钱易德是以贱易贵。身贵钱贱,以钱损身是以贱害贵。孰得孰失,甚易知之。(《家训》)”这就是他思想的真实写照。如今有的贪官、非法巨商为了攫取金钱,任意抛弃人生至宝——道德,肆意侵害老百姓的合法权益,并且把自己的非法行为看作是自己有能耐。岂知高官、巨贾和百姓都是天地之子,人人生而有理,人人生而自由,人人生而平等,人格上没有尊卑之分,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大家尊重。我们每个普通人也许不会像伟人、圣人一样,做出惊天动地的业绩;也许不会像巨贾、富商一样聚敛巨额的资产,但这些都无所谓,只要我们有一颗善良的人心,不做为钱丧德的事,我们就是一个真正的人。如果把有道德的杰出人物比作一个大海的话,那么我们每一个有道德的普通人就是一滴晶莹剔透的小水珠,小水珠与大海只有数量的差别,没有本质的区别,大海没有特别值得骄傲的地方,小水珠也不需要自卑,大海的汹涌澎湃与小水珠的光彩照人都是一样的高尚。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只要坚守道德仁义之心,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人;如果丧生了道德仁义之心,唯钱是举,任意践踏他人的民主与权利,那怕他拥有高官厚禄、亿万资产,也与禽兽无异。一个人的生命过程固然离不开金钱,能够赚到更多的金钱是一个人能力的体现,但是如果不能正确处理金钱与道德的关系,那才是人生的最大悲哀。

四、中庸思想  根深蒂固

儒家的中庸之道在阎锡山的思想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处事必须得中,宇宙间的万象,人间的万事,均是得中即成,失中即毁,得中须不偏不过不不及,横不碍其他,竖不碍将来。(《家训》)”这里阎所说的“得中”思想正是来源于孔子“过犹不及”的中庸理论。从宇宙万物的发展来看,“过”与“不及”都是不利于自身发展的,但若把中庸思想运用在人际交往、政治立场上,则难免陷于左右逢源、四面讨好、八面玲珑的圆滑境地,最终落得个出力不讨好。阎锡山深深的把握了“中庸”的精髓。从他从政从军的处世方法可以略知一二。他一会儿联络共产党,一会儿结交日本人,同时不忘对蒋介石阳奉阴违,使他缺乏了许多仁人志士应该具有的革命精神。对于人民内部矛盾,我们可以坚持中庸的指导思想,统筹兼顾,共享改革成果;对于威胁民族尊严、人民生存的外来侵略者,我们只有坚决抵抗,毫无中庸可谈。正如邓小平同志在收复香港谈判时所说,其他问题可以谈判,主权的问题不能谈判。历史上许多仁人志士,为了民族的尊严、人民的民主与自由,不惜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歌德说:“人生的全部奥秘就在于为了生存而放弃生存。”这是仁人志士、民族英雄的选择,他们成为人民心中千古不朽的怀念。阎锡山把中庸思想发展成为圆滑思想,希望“横不碍其他,竖不碍将来”,结果他既没有得到蒋介石的肯定,也没得到日本人的信任,最终沦为新中国的罪人。这就是阎锡山同江姐的区别。

 

二〇一〇年九月一日

 

附:《阎府家训小辑》

1、管人须知识、能力、人格均足,以领导人,还能通人情。有方法、善言语、能勤劳,以指挥人,方能尽人之长。

2、用人当宥其错,惩其恶,严其限,密其则。宽以待之,专以责之,节以使之,明以考之,秘以察之,当以赏罚之。

3、处人不可,以太不好的居心,猜人以伤情,人皆有善心,亦何至于太无心肝;然也不可,以太好的存心,不妨(防)人以中伤,人皆有恶心,亦何至于不能做出恶事。

4、处人莫好于久敬,能久敬人者,人亦久敬自己,互敬之下无恶因,无恶因即无恶事。

5、自处要常常站在原谅人的地位,不可求人原谅,求人原谅是低人一头,原谅人是高人一头。

6、自处贵笃实,须自责、自勉、自强、自计,非自责无以改过,非自勉无以上进,非自强无以立身,非自计无以裕财。

7、不顾人的利害、只顾自己的利害的行为是不对的,是取辱的,是必失败的。

8、为人不可有伤身体、损人格的嗜好,更不可有犯法律、背人情的行为,吾人当勉之。

9、力凭理壮,理凭力伸,无理之力必折,无力之理不伸,因有理无力不能使人听,有力无理不能使人从,为人为政均须理力兼备。

10、处事必须得中,宇宙间的万象,人间的万事,均是得中即成,失中即毁,得中须不偏不过不不及,横不碍其它,竖不碍将来。

11、见事理不明就问,觉言行有错就则,这就是修正做事、做人、处事、处人的好方法。

12、自己占便宜是使人吃亏。使人吃亏,以自处说是不智,以处人说是不仁,不智不仁,其结果必吃大亏,当戒之。

13、启理以言,显理以行,他人之情即是自己之理,故人之一言一行,只要合情合理,言即能为天下法,行亦可为万世则。

14、以钱济人是以钱易德,以钱作乐是以钱损身。钱贱德贵,以钱易德是以贱易贵。身贵钱贱,以钱损身是以贱害贵。孰得孰失,甚易知之。

15. 恕道是自己的人格,公道是社会的藩篱。个人无人格则危,社会无公道则乱。个人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的人格则立,人人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社会的公道乃彰。

16、智不难于知人,是难于自知;仁不难于爱人,是难于自爱;勇不难于管人,是难于自管。培植智、仁、勇,应从自知、自爱、自管上努力。

17、人性中有情理与铜器中有声音一样,铜器中的声音不敲则不响,人性中的情理不启则不发。教育的真功效在启发人的情理。

18、同声相应,同性相辅。自己的智不足,应用他人的智来补;自己的仁不足,应用他人的仁来补;自己的勇不足,应用他人的勇来补;自己的知识不足,应用他人的知识来补。差得多多补,差的少少补,不愁补不足,只怕不求补。

19、功业是身外事,德性是身内事,功业要从德性上发展,不可离开德性图功业;德性要在功业上表现,不可离开功业修德性。

20、人生有五要。一要有强健的身体;二要有正当的职业;三要有精巧的技能;四要有充分的知识;五要有公道爱人的热心。有此五者可谓之完人。

21、人以生为原则,人生以结果为目的。人生的要素有二:一为物质,一为精神,故人生的结果亦有二:一为物质的结果,继续是也,一为精神的结果,成仁是也,做人须二者兼成。

22、做事是人生的结果。做事多的就是此生的结果大,做事少的就是此生的结果小。为做人即应当做事。

23、做事最怕没恒心,没恒心,一日勤劳半日懒,有始无终不能成事。做事尤怕没方法,没方法,终日忙忙不见功,有苦无智不能成功,当戒之。

24、计算一年不如计算一月,计算一月不如计算一日,计算一日不如计算一时。盖以一时所损益,为数虽小,而累以年月则为数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