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文化战争:随着科学向人文学的渗透,我们对佛法的定解也岌岌可危

 

Culture Wars:As science invades the humanities, our understanding of Buddhism hangs in the balance

作者:琳达·赫伍曼

Linda Heuman

作者介绍:琳达·赫伍曼(Linda Heuman),《三轮车》特约编辑,自由撰稿人,居住于罗得岛普罗维登斯。

科学

图片:科学的属性,Jean-Baptiste-Simeon Chardin, 1731.

有鉴于西方佛教徒们热切地期望与科学对佛教的研究相携手,我们最好首先权衡一下,从长远看,我们应该考虑这种合作是否会对佛法的真正价值以及理解造成伤害,作为一个佛教徒,这种价值观和理解是必须具备的。为此,我们不妨把目光投向人文学和科学的跨学科相互渗透正风靡一时的学术界,当脑科学的模式进入如美学、伦理学和文学等传统上的非科学领域时,人文学是怎样坚守阵地的呢?

如果您对此感兴趣,我推荐您关注一下最近媒体中一场汹涌的大海啸,它由《新共和》(The New Republic)发表的一篇题为《科学不是你的敌人:对过气小说家、四面楚歌的教授、失业历史学家的热切呼吁》(Science is not Your Enemy: An impassioned plea to neglected novelists, embattled professors, and tenure-less historians2013年8月6日)的文章所引发。该文章的作者,哈佛心理学家斯蒂芬·皮克声称,基于当今时代科学和技术的惊人进展,我们正处于一个“理解人类状况的非凡时刻”。他期待他的人文学科的同行们都能分享他的喜悦,并能从“层出不穷的科学新思想中汲取活力”。他认为,这些同行们应抛弃对“科学闯入人文学领地的深深积怨”,呼吁他们幡然醒悟,跨越障碍,接受科学的世界观。

《新共和》的文学编辑里奥·威色蒂尔随后撰文《反人文主义的罪行:科学意欲入侵人文学,必须防患于未然》(Crimes Against Humanities: Now science wants to invade the liberal arts. Don’t let it happen,2013年9月3日),对被他称为“所谓的”皮克的“唯科学主义”进行了抨击。塔夫茨哲学教授丹尼尔·德涅特回应了威色蒂尔的文章,指责其为“恶口和讥讽”,并说,这是“某些人面对质疑理屈词穷、无法应对时的伎俩,是他们典型的最后避难所。”这种口诛笔伐甚至波及到了《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参看《斯蒂芬·皮克的科学至上主义》The Scientism of Steven Pinker和《科学的人文鸿沟》Science’s Humanities Gap

皮克宣扬的是,人文学和科学的汇合给人文学注入了新思想。但是对威色蒂尔来说,这不能算是“科学和人文学的汇合,而是科学对人文学的吞并”。

关键问题是:知识意味着什么?

这里所争论的,并非是科学的正确性问题。哲学、文学、历史学领域中皮克的同行们并没有呼吁拒绝细菌学理论或进化论。辩论的参与者都承认,科学是获取物质世界客观知识的极为有效的手段,并对它在这个领域所起到的卓越作用表示尊敬、欣赏。此处争议的,是这样一个假定:科学是现有的唯一类别的知识,科学模式是理解人类状况的唯一有效模式——或称为,科学至上主义。

威色蒂尔写道:

皮克的论调似乎是——理性在本质上是“科学的”。这是他在下定义时耍的一个伎俩。理性大于科学。理性并非是“科学的”;科学是“理性的”,是“推理式”的。而且,并非仅仅科学是“理性”或“推理式”的。哲学、文学、历史学、评论学也赞同和信奉怀疑论、开放辩论、规范精确……甚至于,在人文学工作的最高端,还包括了实证检验……在寻求真理者和努力如理行事者的队伍中,科学家和“科学化者(scientizer)”并非是唯一的群体。

皮克和威色蒂尔之间的论战,是当前正在令西方精神生活发生分裂的“内战”前沿之一。这场争论涉及的是学科间的冲突:一方是科学家,另一方是人文学家、文学评论家、艺术家,以及在社会和行为科学领域中使用定性和诠释研究方法的群体。它已超出了门类之争,是一场文化碰撞。科学文化假定,我们是人类有机体(或者,按最近的说法,我们是人类大脑),生活在一个客观宇宙之中,其中,值得提问的是有关物质过程、自然规律的发现和经验事实的“如实性”问题。研究这些问题的方法是实验,有效的答案是单一的;如果有两种解释相互矛盾,那么只能有一个是正确的。另一方面,人文文化假设,我们是人类生物,生活在一个“含义(meaning)”或理念世界之中。其中值得提问的问题是关乎定性的价值、道德和意图的解释。研究这些问题有诸多方法——其恰当性依赖于学科、背景、特定问题等。而且,这种问题的正确答案不止一个。

此处,佛教徒们可能需要留意,当非科学文化与科学文化汇合时,一个可预见的结果就是,科学变成了主宰。当科学开始接手原本属于人文领域的问题时,切身体验到的世界成为了客观宇宙。人类成为了人体,意义、美感、价值、伦理(更不用说还有意识的本性)都被简化成为客观事物。佛教也正面临着同样的命运。

的确,西方佛教也被牵扯到这场战争之中。如果你浏览一下佛教出版物,或者参观一下所在地书店的东方思想部分,就会看到很多提倡“科学理解”佛教的文章和书籍。同时,你可能也会开始见到批评这种做法的另一些观点——一如人文学家那样,这些观点宣称,佛教所认识的是关乎对生命的切实体验的解读,而非物理过程的说明。任何将佛教当成一套单纯技术操作的看法,都注定是一种误导;把佛教当作自然科学来研究,就是要将其从“理念”的领域中摈除,并会简化得面目全非,而最终错失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种新的合作真的能起到促进知识进步的作用吗?我们需要问一问,对于一个并非属于科学类的问题,仅仅把“非科学式”的论证转化成科学论证,能否真正使问题本身得以回答,或者仅仅是简单地将其从台面上拿走——耍了一点变戏法式的小伎俩将它们移出了我们的视线。威色蒂尔邀请我们先去看一看科学是如何解释绘画的:

……把沙尔丹绘画中的樱桃分解成组成它们的颜料,并利用化学方法分析了这些颜料的混合如何产生了微妙而哀婉的色调,从而使其受到了赞美。如此的分析可以解释一切,除了最需要解释的——什么是“美”的特征,即,我们的眼球被绘画吸引住的原因。

同样,对注意力、情绪、悲心、冥想等的科学探索能否真正解答我们修行中的重要问题呢?佛教与科学的合作存在的危险是,它抹掉了我们真正关心的目标——诸如道德和精神动机,包括从苦难中解脱的动机,而这些都属于人类理念的范畴。如果将对人类理念的探索与对物质身体研究混为一谈,我们是否在得到脑子的同时,也确定无疑地弃失了心智?到那时,我们的“佛教”还剩下什么呢?

因此,对于把佛教作为精神科学来对待的态度,或者认为佛教与科学完全兼容等观点,西方行者应该三思而后再做抉择。我们应该扪心自问:佛法里所体现的真理确实是科学性的吗?佛法的某些方面也许与科学能很好地兼容一致,但是其中所涉及的伦理、价值、动机等则与科学事实完全无关,而只关乎人类的理念。我们很多人试图将自己的灵性修行诉诸于科学,因为它是占主导地位的排他式思维所承认的唯一类别的真理。与其和科学至上主义者结盟,我们还不如和挑战它的人文学者、文学评论家、科学家、历史学家一起并肩作战。

文章来源:http://www.tricycle.com/blog/culture-wars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圆净

一校:denis

二校:圆修、圆莉

终审:zhang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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