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学家遇上佛教——访问苏国辉教授

Margaret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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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Tim Liu

当上神经科学家的因缘

苏国辉教授跟大部分的小男孩没有分别,年幼时都是顽皮、好动、爱玩,不太喜欢读书。当年的香港,因为大学学位短缺,中学生升学不容易。于是苏国辉远赴美国波士顿的东北大学。这里提供5年半工读的大学学位制,在5年内,有27个月由学校安排到与学位有关的职位工作。这不但可以提供一个宝贵的经验,体验到毕业后将会面对类似的工作性质,同时也提供一个稳定的收入。

“当时我的志愿是做医生,但在美国读医科学费很昂贵,所以报读药剂。”

第一年的暑期,苏国辉为了赚取学费,上午到大学餐厅洗碗,下午和晚上到一间药房学习配药,工作了一段时间后,觉得很乏味。”我发觉药剂并不适合自己,于是便转读生物学。”

在生物学的天地里,他对遗传学产生极大的兴趣。其间,大学为他安排哈佛大学医学院一个半工读的实验室职位,负责饲养基因突变动物的工作。这里专门研究与遗传学相关的脑神经科学题目,苏国辉眼界大开,对脑神经科学研究产生浓厚的兴趣。

回想起来,苏教授有感而发:”当时我的工作只是在动物房照顾小动物,喂食、换笼子。但我没有计较,主动帮忙做其他工作,包括烦闷的数据记录。渐渐地,学懂如何观察及识别有遗传问题的老鼠,教授见我肯学肯做,便鼓励我参与他的科学研究。作为一个大学二年级、还没有毕业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这也算是我后来到麻省理工学院读博士及当上脑神经科学家的一个因缘。”苏教授所以经常劝学生做事不要怕吃亏,不单要做好分内事,也要主动找寻机会多做多学。

与佛教结缘

中学时期的苏教授,曾经追随基督教,每星期上教堂,经常跟教友或朋友谈讨生命及宇宙的问题,虽然听了不少道理,但他始终觉得有一些疑团,得不到满意的答案。这令他内心总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苏教授的姐姐在志莲净苑工作,是宏勋法师的弟子。有此因缘,约在二十年前,他有机会接触和认识佛教,亲近大德。

“起初,我只觉得佛教是一门宽大为怀、与人为善、使人很舒服的哲学。后来通过姊姊的关系,有机缘多去了志莲净苑,这是个很难得的道场,提供一个很庄严、优美、方便及安宁的环境让人认识佛教。有很好的机会与一些法师和居士交流。这时我才用宗教角度去认识佛教,改变了我过往以为佛教是烧香拜佛、迷信的错误观念。”苏教授在2007年皈依三宝,宏勋法师座下,法名惟缘。

斯时,苏教授开始对佛教产生兴趣,很希望多参与佛教的活动,多闻佛法。他致电一个佛教团体,查询如何可以知道更多佛教资讯和活动?对方告诉他:”你看《温暖人间》啦!”自此,他成为了《温暖人间》的忠实读者。

惊讶佛教的博大精深

苏教授很喜欢听法师讲解佛经的录音带和看佛教的书籍,从《温暖人间》知道衍空法师在志莲净苑有一个讲座,他听罢,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并惊讶佛教的博大精深!

“在近数百年间,科学确实能帮助我们解释宇宙和人生里很多的事情,但有很多事情是科学无法解释的,有很多重要的问题,佛法可以解释其他宗教所不能解释的,甚至能帮助解决这些问题,这是佛法最吸引我的地方!”

他引用了爱因斯坦的一句说话说:”任何宗教如果可以和现代科学共依共存的,那就是佛教。”他是一位科学家,讲求实证,他认为佛教是一个可信程度极高的宗教。

苏教授进一步说:”佛法给我的感觉非常愉悦。佛经的内容智慧如海,能从多方面(八万四千法门),或深或浅,道出生命的真理,同时可以解释到生死及一些科学解决不到的问题。佛教最令我惊讶的两个概念就是‘无常’和‘因缘’,这是科学证实不到的,但这正正就是宇宙万物的真理,是我们不能否定的。对佛教徒来说,这两个概念会很容易接受,如果没有用心去体验的话,其实不是人人都能够体会得到它的涵意,也不会知道那是如此重要。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启发。所以,看佛经使我越来越能说服自己,佛教是一个很好的宗教,而且有科学验证,绝对不是一般人误解的迷信。”

脑神经科学与佛教的关系

佛法中的“五蕴”、“六根六境”,与脑神经科学原来有莫大的关系。苏教授作这样的解释:“脑神经科学只有二百至三百年历史,而在二千五百多年前,佛陀讲的’五蕴’,即色、受、想、行、识,其实跟现代脑部神经科学的认知很配合。举例说,我们的’六根’和’六境’,前者是眼、耳、鼻、舌、身、意,后者是色、声、香、味、触、法,是人对外界认知的过程,是由六根到六境,再到六识,讲的是一个领域。”

苏教授以眼神经科学来比对六根、六境和六识的运作:”打个比方,我们在森林见到一条又长又圆的物体,第一个反应就以为是蛇,很惊!后来发觉只是水喉,就不再害怕了。这个过程是这样的:先由视觉系统’眼’去接收讯息,然后送到大脑扁桃体。记忆系统’海马区’根据我们过往的经验,帮助我们判断:蛇是软,水喉是硬;从而指挥我们作出相应情绪和行为,例如以为是蛇就吓得大叫。”

“视觉系统除了看到事物外,还会和脑内的原有记忆互相交流,然后指挥我们作出相应情绪和行为等等……这跟佛陀讲的’六入’、’六境’、’六识’、’六触’和’六受’,是苦,是乐;或不苦,不乐等,都很吻合。现代脑科学就是希望用’领域’的概念,去探求大脑不同区域的功能。所以,作为一个脑神经科学家,我对佛陀这份智慧和内涵非常折服。”

科学弘扬佛法

苏教授再引用另一位科学家——”激光之父”、196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汤斯的说话:”科学是用心去理解宇宙万物运作之道,宗教则用心去理解宇宙万物存在的意义;两者必须相辅相成,才能令生命变得丰盛。”

苏教授一直希望通过研究实验的种种成果,向大家传达”脑健康”的讯息。多年前,美国院士杂志刊登了一份报告,是关于一些藏传佛教喇嘛禅修后脑部的改变,证实禅修对脑部有正面影响。他觉得这个研究方向很好,应该在香港大学推动这方面的研究,于是便开始探讨。大概在五、六年前,因缘成熟下,与香港大学心理学系的李湄珍教授商讨,大家一拍即合,便展开了”静坐对情感认知功能的影响”的研究,并取得很鼓舞的结果,有助将来推动更多这方面的研究,传达”脑健康”和开展健康老龄化的计划。

苏教授很坚定地说:”李湄珍教授的研究所提出的不同静坐方法可以调校心境,所讲的就是平常心。这个研究的结果认证了佛经内提到静坐(禅修)对心境的影响。”

这为佛教徒科学家有这样的使命:”总括来说,佛法非常好。信奉佛教的人应该在不同的角度去帮助其他人,这是佛教很重要的精神。我希望能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使更多人认识佛法和得益。如果能用现代人比较接受的方法去解释,这也是弘法的一个方法。”

通过佛教 认识自己

苏教授自从信佛后,身心自在,即使面对亲人离世,也比较能够安然面对。”通过佛法认识自己,认识到自己在这个宇宙的位置,便会有一个清晰的人生方向。我有幸在这个娑婆世界认识佛教,是很好的福分,很大的人生乐趣!”

苏教授夫人也是佛教徒,茹素七、八年。苏教授今年初开始持素。”我经常到国内开学术会议,别人见我吃素,也陪我不吃肉。”他乐得有机会分享素食的好处和意义。

其他研究方向

苏国辉教授目前的使命之一,是以一些世界认同的科学手段,去证明中医药的功用,从而推广。最近他研究发现,枸杞子所含的”枸杞多醣”,对视网膜节细胞及眼血管有多种正面作用。他的研究团队已初步发现枸杞多醣能够对青光眼和缺血性脑中风产生保护作用。另外,苏教授目前研究方向是使用多渠道的方法, 来促进视神经及脊髓轴突再生﹐ 致力研究探索神经保护和再生的因素, 包括纳米医学﹐营养因子, 运动, 中草药提取物, 其他一些小分子, 免疫反应, 康复训练等

苏国辉小传:

脑神经科学家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生物学博士

香港大学医学院解剖学系讲座教授

香港大学脑与认知科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共同主任。

中国科学院院士

文章来源:http://www.buddhistcompassion.org/warm/article/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