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核能“三毒”

The Three Nuclear Poisons

作者:大卫·洛伊

David L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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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大卫·洛伊是一位佛教禅宗导师和作家,也是生态佛教组织的董事会成员。他参与编辑了《佛教徒对气候危机的回应》(A Buddhist Response to the Climate Emergency)一书。

 

“由于放射性物质会对所有生命造成持续性威胁,核电厂的开发和利用应被禁止。”——佛如是说。

您不知道佛认为核能应被禁止吧?当然,没有文献记录他曾说过这样的话。佛陀对这个问题的沉默可能只是因为他出生在2500多年前的印度东北部,那时的人类社会尚处于铁器文明时代。

这是否意味着佛法在核能争论中无用武之地?恰恰相反,佛法教义对帮助我们了解当前处境具有重要意义。

核电有其自身的优缺点,问题就在于如何评价它们,以及如何将它们与其他能源相比较。而这与佛教又有什么关联呢?佛陀说,他所有的教授都与“苦”和如何消除苦有关。因此,可以用这种思路来进行评价:看核能可以减少哪种“苦”(如大气中的碳排放量),同时又会增加哪种“苦”(如福岛核泄漏事故)。

苦如何产生?四圣谛指出是因为贪爱“欲求”,但佛陀同时也强调是因为“三毒”:贪、嗔、痴。贪嗔痴驱使的行为通常会引起痛苦。

这正好与佛陀关于业因果的革命性理论相符,这一理论特别重视行为背后的动机。贪嗔痴习气往往会形成个人的性格,并持续带来麻烦。

业力并非来自动机,动机本身不起作用,起作用的是动机所激发的行为。在做决定之前我们要对可能出现的结果仔细评估,而动机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因为它会影响我们评估结果时的客观性。比如,与环境主义者相比,支持海上油田钻井的人总是很少考虑生态危机,而福岛核电站的灾难也提醒我们核电公司也存在同样的倾向。这就是为什么关注行为后面的真实动机是如此重要。

这与评估核能的优缺点有什么关系呢?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去关注那些核电从业者的个人动机。相反,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将佛法关于业力和苦的教授应用于新环境。

今天,我们不仅拥有强大的技术,如核能(和核武器),而且有更强大的机构来控制它们,这些机构是以社会化的方式组织起来的,以至于似乎它们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而如果这些机构有了自己的“生命”,这是否也意味着它们拥有自己的动机?这也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能觉察出核能发展中机构化的贪、嗔、痴吗?

在分析贪欲时,仅仅关注牟利这一动机是不够的,还要考虑大众对廉价、便捷能源的巨大需求量。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么多?这是由于我们将一个过度浪费、因而效率低下的经济体系视为理所当然,而这个体系所鼓吹的正是消费主义。

围绕核能的一个主要争论是,虽然核电站造价极其昂贵且耗时,不过它们确实能满足我们对电力的巨大需求。但是,一个低消费型的社会即使没有那么多能源也照样可以繁荣昌盛。如果把贪欲理解为“永不知足”,那么是否依赖核能的问题就难免与生产者、消费者双方的贪欲相关。这种增长依赖型的经济体系(必须保持增长,否则就会崩溃)真的与地球生物圈内有限的生态系统相适应吗?消费主义真的能让我们幸福吗?

当谈到嗔心(或“恶意”)时,我们通常认为它是内心某种蓄意的暴力形式,但社会批评家们提出了“结构型暴力”这一概念,来描述某种潜在的暴力,这种暴力造成的威胁可能非常严重。那么,核电站具有“结构型暴力”的特征吗?没有谁建造核电厂是为了害人,但是否考虑到它将来可能会对大量生命造成伤害呢?

有部分争论是针对那些造成可怕后果的严重事故,这些事故已经发生并将继续发生,因为其形成因素无法避免。三里岛、切尔诺贝利和福岛核灾难后,每一次我们都能听到来自核能行业的某些“理由”,以解释这次只是意外,以后不可能再发生。然而,灾难将会继续发生,因为人为错误不可避免,自然的力量也无法被完全控制或预见。

核电站也会产生大量危害生命的放射性废料,这些废料的辐射污染可以持续数千年。从反应堆中生成十年后,一个典型核废料组件表面的辐射剂量高达10,000雷姆/小时以上,而人体致死剂量仅为500雷姆(一次性接受)。目前已有上千个核废料组件,但没人真正知道该如何处理它们,因为没任何地方和方法可以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安全存放这些核废料。美国至少有108个地点被污染而无法使用,有些地方面积达到数千英亩。某些放射性物质的寿命很长:钚239的半衰期是24,000年,这意味着在此期间有一半会衰减,但另一半仍然具有放射性。人类农业史仅有约一万年,而我们必须安全保管这些核废料的时间却比这要长得多,不夸张地说,目前要做到这一点似乎不太可能。

实际上,目前的短期“解决方案”是把这些废料存放于某地,围起栅栏,然后将其遗忘。如果真的能让所有人都忘掉这些废料,那问题就解决了——反正至少暂时解决了。这个问题被留给后代去考虑怎样处理,希望他们能在这些放射性物质渗透进地下水之前解决问题。

愚痴的名目种类繁多,但佛教所说的根本愚痴,即众生痛苦的根源,是对真实自性的无明。我们通常感受的自我——即认为有个内在的、独立于外在世界的“我”——是一种心理性和社会性的构筑物,它总是很不安,因为一直没有安全感。佛法所谓的“无我”正是针对于此,这一道理告知人们要“忘我”,认识到自己与世界并非二元对立的关系:这个所谓的我,和其他人一样,只是整体法界的一个无常显现而已,并不是独立于整体之外的一个固有实体。

如今,这种二元对立的愚痴已不仅限于个人,而是群体性的:即认为人类是一个独特的族群,显然也是最重要的族群,因此追逐人类利益时完全无视生物圈里其他生命的状况。如果我们的对立心少一些,认识到我们是这个星球的一部分——地球不仅是我们的家园,而且是我们的母亲,连接我们的脐带从来没有剪断;若能考虑到此,再来衡量核能的收益期之短与风险期之长,便很难想象我们还会选择核能(或石化燃料)而不是再生能源。

最具讽刺的是,我们愿意牺牲那么多来换取的短期收益(不仅牺牲我们自己,更牺牲了未来)可能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收益。任何经济体系的目的都是希望带来社会繁荣,然而消费主义能否发挥这样的功能却越来越值得怀疑。社会学家、心理学家、乃至经济学家近期的研究表明,一旦人们的收入达到基本水平,让人们感到幸福的就不再是更多的消费,而是人际关系的质量。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仍然如此地忠实于这样一个功能失调的经济模式?它的众多问题之一就是消耗大量能源来不断地生产许多不必要的产品。

如果我们能够看穿这些愚痴颠倒,再生性替代能源就会得到大众的关注。与其为满足消费经济的大量能源需求而绞尽脑汁,不如根据更为安全的再生性能源总量来重构社会。

 

文章来源: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david-loy/the-three-nuclear-poisons_b_2983534.html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denis

一校:茂祥

二校:央金措、Baron Lee、圆因

终审: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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