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勇”人生——梆子和俩儿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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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梆子当了村书记,发了财了,并且盖上了村里的第一座小楼。小平同志说过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只是这梆子的率先发迹,不由常径,太让村里人闹心了。

梆子从小就名声在外,坑蒙拐骗偷,无所不为。《管子》云:“民富则易治,民穷则难治。”梆子家徒四壁,穷的只剩胆气,故而极其横蛮,没人敢招惹。大跃进时,吃饱肚子成了绝大部分人首要的大问题,但梆子总有办法。有次他到村西头的大增家地窖里去顺点红薯,拿着两个口袋,等把袋子装满,却无法背到肩上。正发愁之际,被大增发现了。但发现是发现了,大增一看偷红薯的是梆子,吓得楞在那儿,一声不敢吭。倒是梆子理直气壮地恼怒起来:“你想干嘛?”“怕你背不动,我来给你搭把手。”大增怯生生地说完,就赶紧给他抬到肩上。

刚解放时定阶级成分,梆子因为赤贫,被划成了根正苗红的贫农。他穷得不堪,又能说会道,所以被树为翻身农民的典型,挂彩披红,到处演讲,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说“贫农苦、阶级恨”。因为表现积极,他因此阴错阳差地入了党。时间长了,上头才看清这人实在没办法扶。等到改革开放后,有几年风气很乱(由此导致1983年的那场严打),村里需要有个能震得住场面的人。梆子在当地,那是没人敢不服。当时上头的某位领导估计是看多了《三国》,思来想去,一拍脑袋,想出个以毒攻毒、以夷制夷的招儿,于是梆子又歪打正着地当上了村支书。

当时村里有人开了两家砖窑、一家纺纱厂,梆子隔三差五地带人去视察,看到有不合乎操作规程的地方就勒令停工。存心挑毛病,就没有挑不出来的,所以他每次去,都能看出问题来,动不动让人停产整顿。为此这几家企业被他整怕了,都争相高薪聘请他为编外厂长,将吃香喝辣收红包等艰巨任务,交由他全权办理。很快梆子就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盖上了二层小楼。这么个人发迹,让人很是郁闷,太想不通了。都说头顶有苍天,举头三尺有神明,但似乎苍天是梆子他亲二舅,神明是他铁哥们。

话说天上才一日,世上已千年,原来这漫长的几十年,老天只是打了个盹,盹打完了,业报就来了。梆子平生好勇斗狠,他有俩讨债的儿子,也都是动不动就掏刀子的主儿,真是什么人感召来什么人。长子叫克,次子叫忠,小时候曾因一件小事,克用菜刀差点把忠的右膀子砍下来了,忠也不客气地在哥哥脸上留下一道覆及整个脸部的刀疤。对亲兄弟尚且如此,对他人自不待言。长江后浪推前浪,梆子当年名声不过十里八里的,这俩儿子在本县差不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1993年,克和一帮朋友在电影院看电影,座位后边一男子不小心把瓜子皮吐到克的哥们身上。几个人二话不说,把这男的抻到场外就打。男子的反抗,让这帮人很没面子,于是纷纷掏出水果刀往男子身上招呼,前后竟捅了三十七刀。等警方赶到时,男子还有一口气,问他致命一刀是谁扎的?前面说过,克名声在外,被打的人只认识克,就说了克的名字,说完就很快咽了气。其实那么多人,一片混乱中,被害人不太可能清楚谁扎的那致命一刀。但人命案子必须找出首犯,被害人最后这句话就成了最主要的证据。梆子到看守所探望克时,克说:“爹啊,我真冤!”这也成了克挨枪子前,对梆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但梆子从没讲过理,克也从没讲过理,所以老天也就没跟他们讲理。

大娃没了,梆子就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二娃身上。1997年,村里俩小伙子在舞厅,和葛屯的另外一伙人,为争小姐吃了亏,回家叫上以打架狠出名的忠去帮忙出头。到了那儿,忠被早有准备的对方捅了一刀,当场就没了。

梆子父子仨,当年风光一时,现在两儿双亡,梆子又老无所依。不知当年他们父子横行乡里时,能不能想到这一天?如《老子》所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人走哪条道儿,就早晚得栽在哪条道上,这就是各得其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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