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超越者还是内在者?彼岸与此岸的平衡

Transcendence or Immanence?Balancing Heaven and Earth

 

作者:大卫·卢瓦,禅学教师

David Loy,Zen Teacher

y140219-3

 

大卫是一名禅学导师,作家,工作室领头人。和约翰?斯坦利在2009年合著《一个佛教徒对气候危机的回应》一书。

 

早期佛教中,“苦的止息”就是涅槃,“涅槃”的字面意义是:“(火焰)熄灭”或者“冷却”。然而,这些隐喻说法并不明晰,因为佛陀通常是利用否定的形式(欲望、无明的终结等等),或用其他隐喻(庇护所,避风港,避难所等)来描述涅槃。这种含蓄表达遗留了一个重要问题:涅槃究竟指什么?它是超越于这个世界——存在于其他维度空间或另一个现实中,还是这个世界的一种“内在体验”?——一种或许可以被更多理解为心理层面的“存在状态”:如同当下生命中,贪念、恶意和错觉的终止。

自信保留了原始佛教教义的小乘佛教认为:涅槃是超越了轮回的“无为界”,即超越了苦、渴爱和无明。它的最终目标就是通过避免再入轮回,以逃离我们所生存的这个充满缺陷的世界。

无论存在于“此世界”和“他世界”之间的二元性观点是否精确地反映了佛陀的原始见解,它都与大致在同一时代发展起来的其他大部分精神信仰很相似,包括轴心时代(大约公元前800—200年)产生的吠檀多、耆那教、佛教、儒教、道教和犹太教,以及希腊的前苏格拉底哲学和柏拉图哲学。

轴心时代的世界观与旧帝国非常不同,比如美索不达米亚(两河流域)和埃及。旧帝国时代,人们认为神明主要通过居于社会金字塔顶端的统治者(国王或君主)与人类发生联系。这些统治者们的权威既是世俗的也是神圣的,因为他们是唯一能与神界直接联系的人。轴心时代的革命使“超越”和个体之间产生了新的关系。实际上,是这种关系创造了个体。过去,只有通过祭司-国王才能与神产生联系,而此时情况已经不同,每个人都有了他自己与上帝、婆罗门或者道的私人关系。用佛教的术语来说,众生都本具“觉悟”和“涅槃”的可能性。这也暗示,同情和慈悲心的循环将所有有神圣关系的人联合成为一个整体。

这种新关系中最具革命性的,是一种神圣的要求:自我超越。如果只是通过维护统治者的神圣角色来履行自己的社会职能,已是远远不够。“超越”要求每个个体为他自己的生命负责。在亚伯拉罕诸教中,主要体现为依据上帝训诫来生活的伦理要求。冒险进一步归纳,在印度则更多地强调从这个maya(虚幻)世界中解放出来,“maya”在英文中通常被译为“illusion”(错觉、假象)。而觉悟就是要认识到真实的“实相”,它不同于外在的显现。

“给我一个支点,我将撬动地球”,阿基米德曾这样说过。从人文角度来看,杠杆由我们对“超越”的信仰所提供,它给我们创造了反观自省的距离——从另一种视角出发——这种视角是审视和提升自己所必须的。根据雷纳的观点,“超越”是“人类理想”在历史上得以实现的途径。我们今天生活着的这个世界——包括我们所关注的民主、人权和社会公正——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那个“他世界”。

然而,这种二元宇宙观仍是遭到了质疑。它将我们的内在劈成两半:渴望摆脱痛苦深渊的“高等级”部分(灵魂、理性),和世俗的“低等级”部分(肉体和情感)。如同佛陀所强调的:这个世界充斥着死亡和痛苦。轴心时代的宗教信仰(包括佛教)最诱人之处,是它们看起来似乎提供了人们逃离必死命运的可能性。对死亡的恐惧本身就说明了物质世界的“坏灭”性,自然界、动物、我们的身体、性和女人(这提醒我们,人类不过是芸芸哺乳动物之一!)皆在衰亡。我们不想毁灭:我们想成为不朽的灵魂,拥有去极乐世界的资格,或是说,证得无我以获得涅槃。所有轴心时代的精神信仰都是男权式的:高层次世界和低层次世界之间的层级差别再现为男尊女卑。

当然,这种处理方案所存在的问题在于:科学还没有发现支持此种宇宙二元论的证据,使其今天仍可大行其道。

应运而生的,在当代佛教中对“此世界”的看重广为流行:人们将佛法作为心理成长方案,来协助处理个人问题,特别用来对治“心猿意马”式的散乱和苦恼情绪。其目标是提升自心的洞察力,以减轻生活压力。

我们可将之称为佛教的“心理学化”。尽管从很多方面来看,它都是一个有益的发展;但心理学化的佛教不再强调戒律、集体生活和自我觉醒——这些都是亚洲佛教的核心。目前欧美盛行的正念活动尤其如此,它仅是从佛教的诸多传统中汲取的一种技巧;而佛法可提供的是如此之多,也包括转向个体内在真实本质的更深刻的洞察力。

虽然并不是对此进行贬损,但我们仍需要了解:心理和正念途径是否有助于缔造一个能推动社会和生态公平的觉醒社会。他们将如何应对增长型企业对地球上生命的可持续性所带来的伤害这一挑战呢?西方佛教将自救和减压方案商业化,这是否不会引起消费主义和经济系统的失调,或者会帮助我们慢慢适应?

 

超然于“超越”和“内在”

 如果说“超越”鼓励的是不再认同我们当下的生活——它关注的是脱离此世;那么,对佛教的心理学化(包括正念冥想运动)则倾向于按照这个世界的原样接纳它,即,接纳目前盛行的西方式世界观,包括关于“我是谁”,“世界是什么”以及“我们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等问题的观点。

这两者是否都没有抓住要领?佛教徒的觉悟,是一种对现存世界体验的根本性转化,包括“我”对“自我”体验方式的转化,它(自我)既不是真实也不是非真实的,而是一种心理学/社会学/语言学上的建构,它可以被解构和重建,这就是这种精神道路所涵盖的内容。

这种建构的最大问题,就是将“自我”作为一种存在,与世界的其余部分割裂开来。因为它没有自性,或者说,它并不真实,因而,感觉到一个与其余世界分割的“我”,会有固有的不安全感和焦虑。

觉悟,从这个角度看,并不是从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逃离,亦不是勉强接受存在和社会的真实性,而是“放下”自我(道元称之为“自我遗忘”)、“归入”世界,去证知自身的非二元性。冥想使这个过程成为可能,在此过程中,我们摆脱了习惯性的思维、感受方式,而正是它们的共同作用,支撑了我们的自我意识。

正如尼萨伽达塔所说:

当我反观内照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这就是智慧。当我向外寻求时,发现自己是一切,这便是爱。在智慧与爱之间,我的生命得到了改变。

如果没有内在(我的心),那么外在(外在的世界)便并不是外在。智慧与慈悲,是佛法的一对翅膀。

这种对“觉悟”的理解方式具有很重要的启示意义。如果“觉悟”就是超越这个苦难世界,那么我们可以忽略这个世界所存在的所有问题;如果佛法修行是一种心理治疗,我们可以将关注点聚焦于自身问题上。然而,这两者都强化了一种错觉,这个基本问题是“我”与其余人是分割的,并因此对他人感受漠不关心。

而菩萨道只不过是个人修行的高阶阶段:学会将体悟到的东西具体化到生活之中。面对当今的生态和社会危机,个体不可能单独得到救赎。它更像是一场精神危机,因为,它对我们提出挑战,促使我们觉醒,并让我们意识到,自身与其他众生的福祉紧密相连,与整个地球的健康不可分割。

 

【注释】:

内在性immanence一字,源自拉丁文的manere (意即停留在里面)。一般而言,就是指存有物的自足性及内在性。内在性可以是超越性的相反,也可以是超越性的补充。自足性排除任何超越性,忽略外在的原因及知识的外在因性;内在性承认超越性,却强调内在的力量,及存有物自我走向完美的特色。

 

文章来源:

http://www.huffingtonpost.com/david-loy/transcendence-or-immanence-balancing-heaven-and-earth_b_3166015.html?utm_hp_ref=buddhism

http://www.chinacath.org/book/html/131/6998.html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扎西尼措翻译

一校:圆精、明心

二校:马卫丽、圆因

终审:zhangc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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