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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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浅予

他叫尤金·奥凯利,是美国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一个有着百年辉煌、拥有40亿美元资产和2万名员工的大型会计师事务所的首席执行官和董事长。他是那种能够出入白宫,跟总统聊天吃饭,叱咤曼哈顿金融风云的人。正处于人生和事业巅峰的他乐观开朗,有坚固的婚姻,有两个可爱的女儿,还有用不完的钱。毫无疑问,他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人。

2005年,也就是在他53岁的那一年5月中旬,他来到中国北京出席《财富》全球论坛,当时他已获选为下任毕马威的全球主席。踌躇满志的他开始制定2006年和2007年的个人规划,这意味着他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都已安排好了行程。如果说时间像海绵里的水,那么他的这块海绵已挤不出一滴水了。

可是,回到美国一周后,有一天他那当过护士的太太突然发现他的脸颊有点凹陷,便随即让他去做健康检查。医生说,他患了脑癌,生命只剩下了三个月,就算他接受最好的治疗,也多撑不了几天。

他的人生顿时陷入到一片灰暗之中,可他却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出了“为什么是我”的怨尤,决定尽情享受这三个月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难道生命的尽头非得是最糟的部分吗?为什么不可以让它变成积极而有建设性的经验,或人生最棒的部分?”他说。他辞去公司的所有职务,开始规划自己的死亡,他要让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光成为“完美的时刻”。

由于病痛的影响,他的手已开始变得不听使唤,视力严重下降,但他仍然坚持要把自己人生最后的旅程记录下来。他准备在死后出版这些文字,书名他已经取好了,就叫做《追逐日光》,他要“活在当下,追逐日光”。在书的开头,他写道:“我真的很幸运。医生说我还能再活三个月。”

事实上,他的确是个“幸运”的人。过去工作太忙,他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家人,现在他有时间了,可以和太太再去欧洲旅游一次,就像他们蜜月旅行那样;深夜时分,他可以和女儿畅谈生活,一起嬉笑着看电影,去弥补作为父亲未尽的职责。

他悠闲地坐在水池喷泉旁,听着喷泉流动的声音,不禁自问:“为什么过去我从来没有感受到水的声音是那么好听?”他跟家人坐在窗前看日落,“为什么过去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太阳下山是这么美的一件事,静静地去感受时间的流动,是那么好的一件事?”他觉得,这三个月里的每一天都比过去的一年活得有意义。

大限将至,他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他的太太接过他的笔,帮他记录下了这最后的人生片段。去世的前一夜,他和太太手牵手躺着,太太问他是否已经能够安心离去,他气息微弱而又平静:“我想,可以了。”

2005年9月10日,他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在他去世后不久,《追逐日光》即在全球以十余种语言发行,并很快成为畅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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