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意识不等于大脑

陈彬雁

2014.1.19.《联合早报》副刊

艾伦•华莱士博士(Alan Wallace)是美国圣巴巴拉意识研究所(Santa Barbara institute for Consciousness Studies)的创办人。他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先后在美国、苏格兰及瑞士接受教育,拥有物理学学士学位、斯坦福大学宗教学博士学位。1971年,他到印度达兰萨拉深入研究藏语、藏族医学及藏传佛教,这关键性的四年,奠定了他深入研究人类意识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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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初,华莱士受新加坡国立大学之邀来新举办学习营,他也在光明山举办闭门演讲。

1.意识(Consciousness)为什么值得你开创研究所深入去研究?

(笑)正因为意识的性质不容易了解。很多人对意识这东西感兴趣,现代科学对它感兴趣,心理学家、哲学家、思想家,甚至道家、佛家,学术界、医学界、宗教界都对意识有兴趣,但没有一个学派对它可以有全面了解。

在我看来,意识的研究须要结合东西方、科学哲学两边的讨论,它需要跨学科、跨文化的整合研究方法,所以我创办了圣巴巴拉意识研究所,通过更全面的方法,集合当代科学与世界经典哲学传统的见解和技巧,奉献于意识的研究。

2.意识有很多种吗?给我们说说你对人的意识的发现。

人类的意识和大脑完全无关。我的意思是,大脑可能死了,你或许看不见了,脑袋坏掉了,但意识一直存在。人类的意识不等于大脑,人类意识是独立于大脑的。大脑和头骨是骨头肌肉,这些会坏死,但人类的意识超脱了人类头骨的界限,如果你能静下来,必能发现自己拥有的空间要比你的头或脑袋大得多。

3.如何培养及增进对意识的掌握?

设想我们在餐馆里,只有我们两人,我可以把你听得清清楚楚,你可以把我听得清清楚楚,我们不用大声嚷嚷,不用和其他声音竞争;又假设餐馆满座,人声沸腾,感觉上一点空间都没有。我们的心就像餐馆,思绪延绵不断,一个想法出来,接着又一个蹦出来,感觉就像下班时间的新加坡。要培养正面积极的意识状态,必须先让自己静下来,让思绪沉淀,让自己获得一定的松懈,心呈现清澈但不松散的状态。

4.目前科学家对意识最热衷的探讨和研究在哪些方面?

其一是濒死经验的意识研究。许多科学家费解的是,人类的意识怎么可以在大脑死亡后仍然存在。大脑的活动完全停止了,但人的意识还在,人继续有体验。一个著名科学家有过这种濒死经验,他已被判定死亡了,后来复活,说了自己在脑死时意识方面的体验。

其二,科学家研究意识时有些对象是小孩。很多小孩在接受访问时,谈到一些非常具体、我们有理由相信那是前世的细节,比如他们提到某个从未去过的遥远村庄。又例如一些音乐神童,年纪小小,弹奏起来却比许多音乐家更厉害,因为有许多东西烙印在意识里。这些发现对现代科学界来说是极大的震撼。

5.人类的意识,听起来像是经验的银行,收集了人类的各种经验。

种种研究和迹象显示,意识是超脱生死、时间和空间的。就像干细胞一样,我们有理由相信,人类的意识在人死后走入基板( substrate)意识状态,在一次一次的生命中,基板意识获得发展和延伸。人类在人生中,可以对意识进行很好的配置,从而完善自己,培养积极的意识状态,让自己有各方面的成长和进步。这也是圣巴巴拉意识研究所的研究目的。

6.难怪常听到一些人说有似曾相识(Déjà vu)的经验,比如到了一个地方,很确定自己曾来过。

这也是我们在意识研究中时有所闻的。有时候你接触一个人,深深感觉到你和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关系。有时候是一个地方。有时候某些事还没发生你已知晓,后来真的发生了。有一回我告诉父母,远方的阿姨病重快不行了,爸妈斥我胡言乱语,但下一刻电话就响了。意识是超脱时空的,你和对方的联系很牢固,你可能会知道对方怎么了。有时对事、对人的一些感觉,可能是烙印在意识里的存档,被环境催化出来。

7.对意识的研究,意义何在?

圣巴巴拉意识研究所的一切研究,强调与科学方法的融合,从根本上扩大对人类心灵的研究,借此让心的潜力获得更好发展。我们在实践和教育方面的重点,放在如何帮助人类培养心理健康,让身心保持在平衡状态,让人获得真正的幸福。

8.具体来说,可以怎样借用对意识的了解,让生活更美好?

在我的家乡有这么一个人,拥有与生俱来的天分,是做生意的料子,他非常勤奋,正正当当地做生意累积了不少财富,但他回头看自己的人生,不觉得快乐也不觉得成功。他想,一定有什么比他目前所做的一切更重要。后来他发现,他的人生少了意义。后来他又发现,他的人生意义就在于分享他的财富,越是把钱给出去,他越是开心,当然不是胡乱给钱,在分享的当儿为世界带来美好。他八十多岁时再一次回看自己的人生,那时他比较满意了。

很多时候,我们不一定非得通过财富才能行善,也不一定得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很多时候,即便只是转移或移动心境,如专心聆听、投入一件事,这也是让生活更美好的方式。这也是我们培养自心、发挥潜在意识的方式之一。

9.1971年你放弃西方教育,到印度学藏语、藏族医学及藏传佛教。你还出家14年,出世入世,对你来说,人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人生就是无数的机会,让人完善心智、灵性等各方面,与此同时,把自己美好的一面贡献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