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心

马明博

我到北京后,父亲每年来京过年。我书架上的书,父亲有时翻翻。对于我的信佛,父亲一直保留意见。

我问:“爸爸,你不想了解佛教吗?”

“不想。”

“为什么不想了解呢?”

父亲沉默了许久,轻轻地说:“我怕。”

“怕?”

“嗯。我这一辈子经历的事太多了,感觉什么都不信最好!”

父亲生于1937年,这七十多年,是历史最动荡的一段岁月。

我问父亲:“你爱我吗?”

父亲看着我,脸红了,眼神有些异样,“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的?”

“你知道怎么爱我吗?”

这个问题,令父亲措手不及,他注视着我,“不知道。你现在有吃有穿,有自己的家庭,还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呢?”

“你还是为我做很多。”父亲的神情充满疑惑。

“爸爸,你知道我的心吗?”父亲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希望你健康。”父亲嗯了一声。“现在,我不是小孩子了,好吃的、好玩的,对我没有吸引力了。但是你还是可以爱我,用你的心。”

父亲说:“我的心一直牵挂你们。”

“除了牵挂,你还可以做些别的。”

“我已经七十多岁,是个老人了,能做什么呢?”

“爸爸,你肯定希望我在外面平安、健康、快乐,希望我的家庭和睦,孩子健康成长。”

父亲说:“哪个当老人的,不这样希望呢?”

我望着父亲的眼睛,“有些事,你虽然做不了,但是你可以祝福我们。那也是爱。”

“怎么祝福呢?”

我说:“每天早上起床洗漱后,你可以双手合十,念十声阿弥陀佛。”

“就这么简单?”父亲有些不相信。

“念了之后,要做回向。”

回向,对于父亲是个新词,他表示不解。

“就是在念十声佛之后,说说自己的心事。”

父亲说:“我说什么呢?”

我对父亲说:“你说,阿弥陀佛,请保佑我身体健康,不给我儿女添麻烦;我年轻大了,照顾不了儿女了,请阿弥陀佛帮我照顾好儿女。”

父亲说:“就这些?”

我嗯了一声。父亲说:“这个有用吗?”

“你不是常说信则灵。你不信,自然没用。我信,自然有用。这样做吧,这是儿子期望的,也是你能够做到的。”

父亲嗯了一声。“刚才我说的,你能记住嘛?”

父亲用家乡话重复了一遍。

从父亲的神情,我看到了庄重。

就这样,我的父亲虽然不信佛,也可始为了儿女都平安、健康、快乐,自己身体健康,开始念佛了。天下的父母都深爱自己的子女,尤其是他上了年纪之后,生怕自己为儿女做不了什么的时候,让他通过佛菩萨的力量来护佑儿女平安、健康,成为他最大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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