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情绪作为禅修助缘的方法

明就仁波切

摘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利用情绪作为禅修助缘的方法,端视你正在经历的情绪类别而有所不同。倘若你现在的感受是正面的、会强化心智的情绪,那么你就可以专注在那个感受和感受的对境上。比如说,假使你感受到对小孩子的爱。倘若你对遭遇苦难的人感到悲悯,那么你就可以专注在那个需要帮助的人和你的悲悯感受上。如此一来,这个情绪的对境就会成为情绪本身的助缘,而情绪本身同样也成为一种助缘,让你能够专注在启发情绪的那个对境上。

相对而言,倘若我们一直专注在负面情绪的对境上,通常就会在内心强化那个人、那个状态,或那个事物“本身很坏”(bad in itself)的印象。无论你多么尽力试着生起慈悲心、信心或其他正面感受,你的心几乎还是会自动对那个对境生起这样的负面情绪。“哇!那个真的很坏,要想办法除掉它,跟它拼了,或者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而对负面情绪时,比较建设性的办法跟禅修负面念头的方法很像,要把注意力安住在情绪本身,而不是安住在对境上。就这样看着情绪,不要用头脑去分析,不要紧抓着这情绪,也不要阻挡它,只要观看着它即可,当你这样做的时候,情绪就不会像一开始所感受的那么巨大强烈了。

我第一年闭关时,由于突然要跟许多人相处,这使我内心生起了恐惧和焦虑,逼得我不得不跑回自己的房间独自禅修,当时我所用的方法就跟这个差不多。一旦开始单纯地观看自己的恐惧感之后,我便看清楚它们并非坚固无法拆解的,并非我永远也无法战胜的怪物。事实上,它们只不过是一连串小而短暂的生理感受和印象,由于它们在觉性中跳进跳出的速度非常快,因而看起来好像很坚实完整。(我稍后也发现,这就如同一堆快速旋转的次原子微粒制造了看似无法分割且坚实的显相一样。)这样觉察我的恐惧感之后,我开始想道:“嗯,太好玩了,这恐惧感根本没有这么巨大强烈啊!事实上,它还蛮没有伤害性的,而且只是一堆短暂的感受,显现之后,停留一、两秒钟也就消失无踪了。”

当然,这个过程并非一夜之间就发生的,我花了好几个星期时间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其中,就像一个狂热的科学家埋首在一个实验当中一样,而且我还得益于多年的训练支撑。

从这个体验中,我对佛陀在几世纪以前所教导的种种方法更生感佩之心,因为这些方法竟然能够帮助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克服种种困难。当我开始学到更多关于脑部构造与功能,以及现代物理学家对实相本质所阐述的洞见之后,对于佛陀透过内审而发展出的禅修技巧,以及科学透过客观性的观察获知这些技巧为什么有效的解释,两者之间的相符一致着实令我讶异不已。

不过,这些跟负面情绪有关的对境——无论是人、地或事件,有时是如此清晰深刻,让我们实在无法忽略它们的存在。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千万不要试图阻挡,而是要善加利用它们,把你的注意力安住在色相、气味、味道,或者先前学到禅修所用的对境上,如此,情绪的对境本身就能成为强而有力的禅修助缘。

这些方法在你开始直接面对本书第一部分所提及的根本烦恼时特别有用。刚开始学习有关烦恼的课题时,我心想:“糟了,我充满缺点,我很愚痴,我有很深的贪着和嗔恨,我一辈子都得这样痛苦下去了。”不过,后来我听到一个古老的谚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内容大概是说:“孔雀会吃一种有毒的植物,利用其中的毒素增进羽毛的光彩艳丽。” 由于童年时期曾被恐惧和焦虑逼得缩成一团,因此我很了解烦恼的强大威力。有十三年的时间,我每天都觉得自己会死去,而且为了从恐惧中解脱,有时也真的希望赶快一死百了。直到我去闭关,不得不正视这些烦恼时才知道,愚痴、贪着和嗔恨其实都是禅修功课的生命素材,就像是孔雀吃的毒草一样,会转变为强大加持的源泉。

烦恼不是敌人,而是我们的朋友。这是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但每当你退缩、无法认同时,请想想孔雀的例子。毒草并不好吃,但孔雀如果真的吞下它,就能转毒草为炫丽的羽毛。

在这个修持的最后一课,我们看到面对最可怕、最痛苦的经验时,可以运用什么样的禅修对治法。细查这些修持之后,我们就会知道,任何使我们退缩、惊恐或脆弱的烦恼,也具有同等的力量,能让我们变得更强壮、更有信心、更开放,且更有能力接受自身佛性的无限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