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佛学教授谈 汉传佛教的慈悲修法

2013年7月20日上午,来自荷兰阿姆斯特丹的自由大学(VU  University)佛学教授安德烈·凡·德·布拉克先生(Professor André van der Braak)在北京龙泉寺明心阁三层会议厅做了一场“佛教慈悲在东西方”的精彩讲座。

布拉克教授开篇便介绍了自己修学佛法的背景。在1981年,他还是17岁的少年时,就立志为东西方的交流搭建一座桥梁,并开始修学佛法。正如大部分对于佛法感兴趣的西方人那样,他把精力投入到禅坐中去,希冀以此求得智慧,获得开悟。然而随着修持的加深,岁月的积累,特别是对于观音菩萨的体悟,他深刻地认识到:“对于西方人,佛法所能带给他们的最大贡献,应该是关于慈悲的教法。”

布拉克教授出生并成长于传统的天主教家庭。然而,在当代的西方普遍弥漫着一种对宗教的幻灭感,认为那些信仰不过是迷信。恰逢这个时候,泰国、日本、韩国、中国的佛法流传到了西方,西方人热情地向佛法敞开胸怀。在他们看来,佛法不是迷信,而是科学。带着这种思想,他们可以是勤奋的禅坐修持者,然而对于观世音菩萨的普应群机、普门示现,却很难接受,以为这部分的佛教还属于迷信。同样,对于菩萨的四弘誓愿,比如“众生无边誓愿度”,也很困惑:众生既然是无量无边,我怎么可能去完成救度他们的任务呢?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生长在一个强调个人主义、强调自我发展的文化中,于是这种思维模式和倾向也带入了他们对于佛法的学修中,尤其是当修持佛法智悲双翼之一的“悲”的时候,这种自我烙印变得非常明显。他们会强化自我的感受、感情,觉得是“我”在对他人生起“悲心”,这样可以更加自我感觉良好。教授说道:假如以我执去串修大悲,弄不好只是搞了个更加膨胀的自我而已。

讲座现场

布拉克教授的传承来自于汉传佛教,他自己本身已经是他所属的“大悲禅佛教团体”(Maha Karuna Chan community)的经过认证的“禅师”,带领这个以荷兰当地人为主的团体坐禅并用荷兰语念诵观世音菩萨普门品等大乘经典。他们以禅宗的静坐修持来修智,以团体念诵共修来修悲。这个居士团体所组织的5或10天的精进共修中,人数可达80-90人。他认为,随着欧洲对于汉传佛教的逐渐认知,特别是随着大陆佛教界的造访及弘法,会给欧洲人的佛教观念和修持带来新的利益。

论及中国文化及汉传佛教关于大悲的教法,教授首先拈出德国哲学家尼采关于“自我本是幻觉”的著名论断。教授本次来华,就是在人民大学讲授3周的关于尼采与佛教的课程。他半开玩笑地说:“或许尼采过去世是个佛教徒吧?所以他此生还保留了对于无我教法的记忆。”教授认为,西方人应该特别留意:“只有透过般若度而通达自我的虚幻,才能够真修慈悲。”

中国文化中,比如道家的“无身”,儒家的“克己复礼”,佛家的“无我”,都是指向消融自我,认知宇宙的变易迁流。正如“五行”、“阴阳”所揭示的那样。变易之道乃基于“感应”之理。宇宙万物彼此相依,互相关联。这就像蝴蝶效应,蒙古大漠的一只蝴蝶扇了扇翅膀,美国海岸或许就袭来飓风。布拉克教授认为,汉传佛教并不把大悲看作是一种感情或感受,而更是行动,它的实际意义是指日用,指日常生活中应接万物之法。教授引了禅宗的《十牛图》作为佐证。寻牛、见迹、见牛、得牛、牧牛、骑牛归家,这些都是寻找自心的过程;乃至忘牛忘人,还非究竟。直到“入尘”之境,老者来到街肆之中买物,这时对于他,买东西就是买东西,自自然然,不假造作,然而一切大化,“直教枯木放花开”,本来如斯而已。 道家的“无为”,或许也是这样的意趣。

谈到大悲行,布拉克教授介绍了他所在的大学对于学院式的佛学课程有一个新探索。他们并不把学术研究与社会践行截然分开,通过专门的课程来培养“佛教顾问”(Buddhist counselors),为监狱、医院等提供专业的宗教服务。荷兰在历史上,曾经因为宗教纷争引来社会动荡,如今荷兰政府尽管奉行“政教分离”的法律准则,但是对于这方面的大学课程提供资金支持,同时也奉守不干涉宗教内部事务的原则。

教授一再表示,无论是大悲禅团体还是自由大学,都热切地期望着汉传佛教的到来。他特别提到上个月龙泉寺欧洲参访团的到访,以及贤清法师在荷兰自由大学全程用英文做的精彩讲座。讲座后,教授还把他的传法老师Ton Lathouwers(法号“智友”)以及一些同门请来介绍给代表团。智友居士是大悲禅团体的导师,已经80多岁,早年得法于体正老和尚。当时智友居士带来几张宝贵的老照片,都是一代接着一代的法脉传承恩师。贤清法师饶有兴致地和智友老居士一起排起了“家谱”,从照片上的几代老和尚,一直排到眼前的智友、光明(即布拉克教授)以及光明的学生,可谓是法脉绵延不绝的现前展示,场面温馨动人。体正老和尚与学诚大和尚是同一个法脉。如今老和尚的洋弟子已经蔚然成群,是否也预示着龙泉寺未来的一个方向呢?

布拉克教授去年10月既已到访龙泉寺。此番是故地重游。讲座的末尾,他表达了期望再次来访的心愿。“那时,”教授说道,“我也希望把我的智友老师带来。我们同属一支法脉,感觉就像是回到大家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