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印度藏区寺院女尼的真实人生:雪域修道者(组图)

撰文/Veton Hélène Bamberger/Cosmos/DragonImage

摄影/Hélène Bamberger/Cosmos/DragonImage

翻译/郭卫泽

在整夜忙碌为信徒的婚礼准备查帕蒂面饼之后,累得没有力气的女尼们仍是兴高采烈,正顺着山坡向寺庙爬去,一路不知歇息了多少次。

扎斯卡山谷是拉达克最遥远、最偏僻的地区,当地的比丘尼常祈祷来世能生为男儿身,以获得学习佛法的各种方便。在过去,她们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但如今这种情况正在逐渐转变。

卑微的庇护之所

清早,在自己小屋的干土房顶上睡醒之后,一位女尼正在穿上衣服,即将开始一天的修行生活。

清晨,在自己小屋的干土房顶上睡了一觉后,格蕾赛凯特穿好衣服,开始在小屋里吃米饭和豆子做的早餐,一位刚到寺庙的11岁小信徒陪伴在她身边,为她端茶递碗。比丘尼们通常是两人共用一间住屋,但这个房间是一个单人小房间,有一间厨房,还有一个用作马桶的坑洞,条件极为简陋。

格蕾赛凯特和其他20多名女尼们一起,生活在扎斯卡河谷卡沙村的楚布齐扎尔寺。“这座寺院虽小,却是我们20多人安身立命的庇护之所。”格蕾赛凯特说。这家寺院由许多供女尼居住的小屋,以及配有殿堂和厨房的公用寺舍组成。这里几乎与世隔绝,卡沙村只有一条路,通往相邻的拉达克首府列城,一年只有3个月能通行。而在其他时候,这条需要跨越冰封河流的道路会变得十分危险,只能徒步跋涉冰冻的河床,即使在夏天输入物资,也很艰难且代价昂贵。行人要穿过一道道位于海拔4000米之上的山口,还要经由一片片即便是在夏天也危机四伏的冰川。

楚布齐扎尔寺深藏在喜马拉雅山嶙峋不毛的乱石之中,海拔高度为3800米,是为数不多的几座专供女尼修行的庙宇之一。寺庙的大殿内装饰着壁画,由相邻寺院的僧人绘制而成。一些勤奋用功的女尼正在埋头学习经书,对她们来说,学习经典的机会实属难得,因为很多时候,她们都要忙于处理世俗中的各种琐碎事务。

格蕾赛凯特在小屋中享用着米饭和小豆做的早餐,新加入的11岁小信徒陪在她身边。

与处处受人尊敬的比丘僧人不同的是,通常来说,在世人眼里,格蕾赛凯特这些女尼们总是显得非常辛劳:她们为僧人和村民做所有工作,而且还栖身于男性僧人的寺庙,躲在一片专属自己的小天地中。她们几乎很少接触经卷,也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由于缺乏收入支持,她们的生存主要靠亲友的慷慨资助。

很多老女尼师还是文盲,不管居家或住寺,都是靠着记忆继续修行。她们大部分人极度贫穷,还有些人被冬天燃烧粪便取暖的火熏瞎了双眼。而很多聪颖的年轻女尼背井离乡,试图寻求受教育的机会。

不过,楚布齐扎尔寺这座尼庵有个与众不同的特点,那就是女尼们决心一直保持不受束缚的独立自主。她们当中不分尊长,也不认可上级或权威:她们可以管理自己的收入,决意掌握自己的命运。

在寺院修行的优点显而易见,可以免于家庭生活的牵累,对于负担家庭主要照顾责任的女人更为明显。寺院代表一种安全空间,允许全天候修行。有尼众经常聚集诵经的寺院看起来像是婚姻之外的天堂,许多尼众很感激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一般的女尼满意于寺院生活,但几年后很多人会感到深入学习的需要。不过在这一点,喜马拉雅山的尼众少有选择。

寺庙的大殿内装饰着壁画,是由相邻寺院的和尚绘制而成。正在上写经课的女尼们在课间的间隙,抓紧时间稍稍放松一下。

好在还有临近楚布齐扎尔寺的一位喇嘛向她们讲授经文。夏天,一位年轻的以色列女游客在这里逗留了两个月,为满怀学习热情的女尼们教授英语。在英语课上,格蕾赛凯特和同伴们听讲得非常专注。这些年轻聪明的女尼渴望学习,但因为印度的尼寺已经人满为患,专门提供给女尼的教育计划又很少。

信奉佛教的女尼们都食素。她们可以在属于自己家族所有的小块土地中耕种,而河流两侧的谷地十分肥沃,她们在10个月的漫漫长冬里不必为食物担心。到了冬季,这里的气温会降到零下30℃,女尼们要靠烧夏天收集的干牦牛粪取暖。此时,牦牛会住进寺庙底层的屋子里。这些牲畜能为女尼提供足够的牛奶和黄油。平时,她们的饮用水需要自己去河谷里肩挑或手提。在这种海拔高度,每一次体力劳动都需要消耗人更多的体力。

尽管如此,格蕾赛凯特认为,女尼们过的日子比任何一位农村妇女都要快乐。本地的农妇通常年纪很小就结婚嫁人,同丈夫和他的兄弟们一起过婚姻生活,因为在这里一妻多夫制还相当普遍。她们必须跟全家人生活在一座房子里,一同居住的人还有丈夫的双亲、祖父母、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孩子。而女尼们则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屋,可以一个人生活起居。

在前往村民艾斯法尔家中开始干活之前,女尼们要在村里清澈的河里,用肥皂把手洗干净。

不过,这个地区的生存条件总是很不稳定,传统边界与商业道路的封闭,逼迫许多当地男子为了印度城市的工作而放弃传统职业,留下女人通过农耕和游牧的生活方式,勉强维持生计。这种结果,造成女人当家的比率偏高,她们要负担起家庭和牧场的重担。近年来对外国观光客开放旅游,开始成为当地重要的生计来源,但是不合季节的降雪又可能阻碍前来的众多旅行者。

目前,拉达克的比丘尼约有340人,分布于14所尼寺中,约占僧团人口的10%。大约有180位比丘尼住在扎斯卡山谷的9所尼寺中,占当地僧团人口的20%。这里还有13座主要的僧寺和超过400座的小寺院,容纳3000余位僧人。这些僧院因为拥有古代帝王赏赐的广大土地而得以维持,而尼寺的情形却无法相比。

忙碌的世俗活计

新娘的家人在房前为女尼们搭起了一座棚子,大家已经开始制作查帕蒂面饼,这项任务要花上她们整整一晚的时间。

这一天,一位在寺庙帮忙的男信徒艾斯法尔,央求格蕾赛凯特和其他女尼们为他女儿的婚礼制作查帕蒂面饼(一种印度面包)。他家中的女人们因为社会等级低微,没有资格烹制婚礼食品,来宾和村民不会吃她们做的食物。这位意志坚强的劝导者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说服女尼们为他女儿的婚礼烤制查帕蒂面饼。

而在过去,这些活计全都自然而然地落在女尼们头上,这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今若再想让她们做家务杂事,可要下点功夫耐心劝说了。

过去,尼众得到的尊重不会比女仆高多少,她们虽然不用照顾家人,却要为父母、亲朋好友、村民的事情忙活,只剩很少的机会参与自己的学习和修行。在水磨坊、田里、村舍的厨房里,到处可见尼众在洗衣、烘烤、研磨青稞、灌溉、除草、收获、打谷、去壳、运送稻谷、放牧。也就是说,她们几乎全部包办了村妇的工作,唯一例外的是她们不能携带镰刀,因为戒律禁止她们这么做。

经过一天的沟通,格蕾赛凯特和其他女尼出于怜悯,最后答应了艾斯法尔的祈求。她们跟随艾斯法尔下山朝村子走去。若论地势,她们的寺庙比村子高出了五百米。路上,她们遇到了村里的一群孩子,其中一个小孩的爸爸正是寺里一位女尼的弟弟。

一位女尼背着重物,从她居住的小屋前走过。这座寺院由许多供女尼居住的小屋和一组配有大殿和厨房的公用寺舍组成。

对于这座村庄,格蕾赛凯特她们已经非常熟悉。一条从喜马拉雅山下来的激流绕着村庄奔涌不息。在通向村庄的大路上,经常能看到女尼们去水车磨坊磨大麦。平时没事的时候,女尼们也喜欢到村庄里串串门,与村民一面聊天一面嬉戏,颇为自得其乐。她们还喜欢在经过河谷中肥沃的田野时采摘一些新鲜的花朵。

在进入艾斯法尔的家门干活之前,格蕾赛凯特和同伴们要在清澈的河里,用肥皂把手洗干净。艾斯法尔的家人在房前为女尼们搭起了一座棚子,大家开始制作查帕蒂面饼,这项任务要花上她们整整一晚的时间。

艾斯法尔家的二楼上,还有其他女尼在彻夜为他家女儿的婚事忙碌,还有一些女尼在他邻居家中准备牦牛奶茶。他的邻居照例向女尼们奉茶,大家会按照严格的次序喝茶:第一个喝茶的女尼往往是最早入寺者。

一位贩卖珍珠和绿松石的商人坐了两天的公共汽车,从拉达克首府列城来到艾斯法尔的家,为的是赶在婚礼前一天卖出自己的好东西。女尼们也围了上来,她们不为自己买任何东西,但总是要给家人买些礼物。

一位贩卖珍珠和绿松石的商人(图中最右侧的妇女)坐了两天公共汽车,从拉达克首府列城来到这里,为的是赶在婚礼前一天卖出自己的好东西。女尼们不为自己买任何东西,但总要给家人买些礼物。

格蕾赛凯特还同前来参加婚礼的妈妈见了一面。就像所有的已婚妇女一样,这位母亲在头饰上佩戴着自己所有的绿松石珠宝。“我妈妈的绿松石饰物并不多,说明我的家境贫寒,这也是妈妈让我当尼姑的原因。”格蕾赛凯特对我谈起自己的家境,并没有什么避讳。

像喜马拉雅山其他地区一样,这里的文化自始至终浸润在佛教氛围中,但是与佛教无关的社会习俗也在妇女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人们日复一日维持着烤麦粉混合奶茶、面包、凝乳、面条的饮食,从一个短缺的季节撑到下一个季节。女人每天的生活是由在积雪中挑水、生火煮饭、照顾小孩组成,她们会走一天山路去收集粪便和树枝,在缺乏医药的情况下处理病痛与死亡,或者在温暖的炉火前和朋友一起欢笑祈祷。

一场热闹的婚礼自然也是他们难得的排遣孤独的欢聚机会。来参加艾斯法尔女儿婚礼的来宾,要在今晚和第二天整日开怀畅饮大麦酒。此时的新娘戴着白色面纱,坐在一堆查帕蒂面饼后面,身边是新郎的一位朋友,他负责在婚宴后把新娘接到新郎家。面纱后的新娘看起来很伤心,一直在哭泣:因为她哭得越厉害,就能从来宾那儿收到越多的贺礼钱。

平时没事时,女尼们喜欢在村庄里游逛。她们一面聊天,一面嬉戏,颇为自得其乐。

“这里的文化视女儿为错综复杂的恩惠。女儿等于欢乐,也是债务。打从出生开始,父母往往对女儿带着一种惋惜之情,像是徒劳的投资,因为她终将嫁入其他家庭。”艾斯法尔看着即将出嫁的女儿,神情颇为复杂。跳舞的人都已酩酊大醉,新娘仍在哭泣。很难分清她是出于传统,还是在为现实生活而感伤。第二天,流泪的新娘就要被扶上马,送往丈夫家。

在这个地区,虽然男人与女人都享有极大程度的性自由,但通奸以及伤害别人的不正当的性行为是被禁止的。这里普遍的性开放,恰与保守的印度习俗形成强烈的对比。离婚与再婚是如此普遍,但要求女人守贞的理想仍然存在,原因在于婚外情违反佛教教规,另外则因为私通将危害到家庭的完整与和谐。在家的佛教徒很可能会正式接受居士终生持守的五戒:不杀生、不偷窃、不说谎、不通奸及不饮酒。然而在很多地方,因为极度的寒冷,所以禁酒的戒律算是半途而废。

第二天清晨,整夜忙碌为婚礼准备查帕蒂面饼之后,累得没有力气的女尼们仍然兴高采烈,开始抖擞精神顺着山坡向寺庙爬去,一路不知歇息了多少次。有些筋疲力尽的女尼们则干脆倚在路边的佛塔睡着了。

艰难的修行之路

一位女尼正在一边同朋友说笑,一边吃着采自田地里的小豆子。尽管生活条件异常艰苦,但女尼们总是那么快乐。

一天的法事仪式结束时,牦牛奶油茶和黑麦粉被端了上来。喝过茶后,格蕾赛凯特会把剩下的茶水和麦粉混在一起,做成美味的丸子犒劳自己。

格蕾赛凯特知道,身为女人面临的阻碍对女性修行者更大。对很多家庭来说,让一个儿子出家,家里会愿意并感到骄傲,但是女儿最好是呆在她能帮忙的家里。即使她们有机会出家去修行,然而在偏远的山区闭关容易遭受性侵害,何况并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老师、同伴和物资储备。

其实,这些困难在格蕾赛凯特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残酷而贫乏的喜马拉雅山地区,个人的环境及命运,都以哲学性的方式被接受,被视为业报。业报的教诲鼓励要坚持道德的行为与乐观的生活态度。逆境被视为道德欠缺的行为所致,并且可能是值得欢愉的原因,因为行为的种子已经成熟,它既然耗尽便不会再起作用。

历史上,佛教从公元7世纪首次传播至西藏地区,并且持续发展至今,佛教哲学和心理学已经影响了广袤的喜马拉雅山地区及山下的文化价值系统,渗透到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层面。佛教信仰以不同的方式赋予喜马拉雅山人的生活意义,而轮回的理论引领他们以坚毅与喜乐接受巨大的困厄和灾难。

在寺庙大殿内,一位勤奋用功的女尼正在学习膝头上的经书。过去,她们几乎很少接触经卷,也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

一般而言,不管女尼们多么努力,作为女人的她们获得的支持远少于她们的男性同行。比丘通常被邀请去举行家庭仪式,而比丘尼则不然。僧众总被认为比尼众值得支持,尼众得到的资助也远不及僧众。

不过,这种状况也正在逐渐发生变化。格蕾赛凯特也坚信这一点,并且受到一位来自英国伦敦的比丘尼丹津·葩默的修行故事的激励。丹津·葩默以其西方人出家的背景、在拉达克雪洞闭关12年的经历以及发愿以女身成佛的事迹,引来世人的瞩目与好奇。近年来,她奔波在世界各地弘法,募捐筹建北印度的比丘尼寺院。

21岁时,丹津·葩默遇到上师坎初仁波切,为她授皈依、剃度;3年后她前往锡金,由十六世大宝法王为她授沙弥尼戒。可在藏传佛教里,只有沙弥尼戒,没有比丘尼戒,于是1973年她前往香港受比丘尼戒。

后来坎初仁波切告诉她,她应该前往拉达克地区的拉胡尔去闭关,进行更深度的修行。于是,她前往那儿并住在噶举派的一座小寺院中。

女尼们站在艾斯法尔家的墙边,身前是众位来宾,这些来宾要在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整日开怀畅饮大麦酒,来庆祝艾斯法尔女儿的出嫁。

拉胡尔一年当中下雪长达6至8个月,冰雪使它跟印度其他地方隔绝。她在小寺院呆了6年,后来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更隐秘的地方,便迁到一处洞穴中,洞穴距离寺院约1小时路程,她在里面住了12年。“在海拔6000多米、到处都是劲风与积雪的高山上,气温最低零下35℃,当时最安全的地方其实就是我的洞穴。况且对于一个发愿闭关的修行人来说,即使死于暴烈的风雪,也绝不会离开闭关的地方。”丹津·葩默说。

有一年春天,冬雪开始融化,洞穴里涌进了雪水,丹津·葩默的信心有了动摇,“墙壁与地面越来越湿,因为某些原因,我的身体也不大舒服。我想,‘天啊!人们对洞穴的看法一点也没错。’我开始觉得非常沮丧。”

突然间,佛陀教导的四圣谛(“苦、集、灭、道”)的第一义谛(苦谛)袭上她的心头,这是她开始学佛就接触的教导,然而此刻,这个教导似乎携带着更新的力量。她说,“我想,‘你难道还在追寻娑婆世界的快乐吗?’我的意念一下子就转变了。没错,娑婆世界的本质是苦,苦是生命中根本的不满足状态。外面是在下雪,我也在生病,这些都没有关系,因为这就是娑婆世界的本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事情转好,很好;如果事情没有转好,也很好。两者没有什么差别。虽然这只是很基本的道理,当时却是我的一个突破。从此,我对外在的环境再也不在乎了。因此,洞穴对我是一个伟大的教育。因为它不太完美。”

格蕾赛凯特像她的同伴们一样,也喜欢在经过河谷中肥沃的田野时,采摘一些漂亮的花朵,用来供养佛像并装饰寺庙。

在喜马拉雅山的峭壁中,我也曾多次亲睹修行者闭关于小小的洞穴里,一个榻榻米大小的方寸之地,就是容身居所,他们在其中打坐、冥想,每日饮食由人从小门送进,只有中午短暂地踏出户外,在阳光下稍作休息。

从某种程度来说,丹津·葩默改变了人们对尼众的固有认识。现在,像格蕾赛凯特一样,她们很多人受过教育,训练有素,会多种语言,充满自信,社会也给予她们更多的敬意与支持。1988年之前,斯比提没有尼寺,但是当尼众开始兴建两座新的僧伽教育中心时,她们受到村落间的广泛支持。现在当尼众为她们新建的尼寺到村落募捐时,村民会竞相奉上茶、饼干,即使是最穷的村民,也都渴望支持尼众和她们刚兴建的寺院。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格蕾赛凯特每天的生活没有什么改变。像往常的每天一样,在建于公元15世纪的大殿中,她在立着一尊巨大佛像前面的供桌上点燃了蜡烛和干树枝,由此拉开了一天的修行生活。在日趋世俗化的世界中,在印度教与伊斯兰教占优势的社会里,格蕾赛凯特坚守的佛教未来如何?大殿内的袅袅香烟伴随着诵经声,迂回飘向殿外,很快消失在高远的白雪、山脉和风声中。

来源:http://www.sinonet.org/news/world/2013-07-03/2763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