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沃尔的钟声

朱国勇

印尼小镇达沃尔,始建于19世纪,古朴而安宁。

镇后,有一座青山。茂林修竹间,有一座败落的古寺。寺后,是青森森的一面断崖。1879年,一个年轻的女子在这里跳崖自杀。之后,在这里自杀的人逐年增多,最后竟然发展到每月都有。都是些年轻的生命,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竟然都选择了如此惨烈的方式。

2005年4月的一个黄昏,美丽的霞光柔柔地洒满了整个山坡。麦迪一个人立在断崖旁,脸上是深深的落寞与宁静。山下,是麦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达沃尔小镇。在霞光的映衬下,小镇唯美得就像一幅油画。

别了,达沃尔。麦迪在心中念叨着。

都说,自杀的人,是因为一时想不开。麦迪不是的,他思考了很久。也不是禁受不了打击,麦迪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因为失望。如果生无所欢,那么,死,便是一个自然的归宿。

麦迪走近悬崖,整了整衣衫,他准备跳了。

“铛——”忽然传来一声钟鸣。那钟声清清幽幽的,还打着颤音。

“铛——”又是一声。麦迪觉得,仿佛有什么滑过了心脏的边缘。

“铛——铛——”钟声舒缓而绵长,荡荡悠悠的,眼看就要岑寂下去,又不徐不疾地一声清响。

麦迪有些意外,荒山败寺,哪来如此幽古的钟声。

跨过败落的围墙,麦迪看到了一口黝黑的青铜大钟。一位老人,青灰长衫,花白短发,身姿挺拔。仿佛深山里的修行者。两缕粗大的麻绳,吊着撞钟的原木。老人,推着原木,一下,“铛——”,清清幽幽的,打着颤……再一下,“铛——”,清清幽幽的,打着颤……

一共一百零八下吧。这个神秘的数字,暗合着某种东方的禅意。

敲完了。老人朝麦迪招了招手:“过来敲敲,小伙子。”

原木黑黝黝的,凉幽幽的,透着古意。麦迪推着原木,随意散淡地撞着。钟声荡荡悠悠的,在暮色里,飘得很远很远。一下,又一下……

天终于黑了,山间一片荒冥。老人拍拍双手:“回去喽。”

麦迪跟在老人身后。老人脊背颀直,十分健谈。老人说,他是电厂的退休工人,常来这爬山健身。那口钟,就是老人修好的。没事就来打打钟。

“打钟好!”老人最后强调说。

麦迪回到家里,重新开始了生活。每个黄昏,坐在自家的窗台前,麦迪都能听到隐隐的钟声。那钟声荡荡悠悠的,仿佛心灵也随之在天宇中翱翔。

据说,自从有了老人的钟声,大半年了,断崖下,没有出现一例自杀事件。

忽然有一天黄昏,麦迪没有听到期待中的钟声。稍作打听,原来,老人昨天去世了。

第二天,那荡荡悠悠的钟声又响了。清幽幽的,在小镇的上空回荡。这回,敲钟的,是麦迪。他一身灰黑衣服,立在四合的暮色里。那目光宁静悠然,一如那位逝去的老人。

到如今,整整六年了,达沃尔小镇的断崖前,再也没有人自杀。有记者报道说,这都得益于麦迪的钟声。

现代社会,生活成本高,生存压力大。人们躯体劳碌,心灵疲惫。每一个人,都需要有一方悠扬的天空,让思想沉淀净化,让心灵舒展翱翔。达沃尔的钟声,就是一对让心灵悠扬的翅膀。

在每一个斑斓的黄昏,或是清幽的夜晚,愿达沃尔的钟声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底,清幽幽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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