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宗教与理性

Religion and Reason

对山姆·哈里斯《致一个基督教国家的信》评论

B.艾伦.华莱士

Letter to a Christian Nation

By Sam Harris

Reviewed by B. Alan Wallace

作者简介:B. Alan. Wallace博士,他不仅是一名充满活力的演讲者,也是一名有进取心的学者,更是全世界最积极地把藏传佛教传入西方世界的学者之一。为了促进心灵研究的发展,他一直致力于寻找可以整合佛教中的冥想修习与西方科学的新型方法。

山姆·哈里斯(Sam Harris)开始写《致一个基督教国家的信》时,将之称为“对基督教原教旨主义的简短侧面批判”,旨在武装“社会中认为应将宗教摈弃在公共政策之外的世俗论者”。数百万的宗教和非信教人士将会高兴地赞同这种努力。

他著作的总结说道:“任何对道德或沉思生活的真正探索都需要合理性和自我批评的同样标准,以使所有的论述充满智慧。关于这条原则,他也可以找到许多那些对道德和沉思极为关注的支持者们。

不幸的是,哈里斯摒弃了所有潜在的盟友——自由主义者、温和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穆斯林教徒——他坚持认为即使是最先进的信仰也会给极端分子提供庇护,并暗中助长世界的宗教分歧。他基本上谴责任何坚持宗教传统的人,认为他们无异于世界暴力和无知的同谋。总之,这封信是哈里斯对任何他认为有宗教性质的信仰体系的宣战书。问题是在《致一个基督教国家的信》中,他并没有在任何地方解释他所谓的“宗教”是什么含义。

哈里斯的信中表示了对宗教缺乏理性的不屑,顺带也对宗教信徒表示了道德上的鄙视。在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美国人信教的情况下,他拿他们和他们的信仰进行嘲笑。在嘲笑穆斯林恐怖分子的原教旨主义信仰后,他做出了这样的荒谬论调,声称:不像极端分子,自由主义和温和宗教信徒“其实不知道如果真的信仰上帝会是个什么情况”。这种非黑即白的思维其实包含了每一种意识形态原教旨主义的特点。

哈里斯对宗教充满激情的厌恶言辞中还夹杂着对科学与无神论的诚挚热爱。他告诉他的读者说:“科学才代表着我们探索真实世界的最好努力…科学的核心并不是受控的实验或数学模型——它是智力上的诚实。”

这种理想化的愿景忽略了科学的局限性,因为科学虽已发展了400多年,但仍然无法将与旁人无异的科学家们所持有的各种偏见、错误、教条主义和智力上诚实的失误考虑进来。哈里斯一面贬低宗教人士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穆斯林教徒——认为他们智力愚昧和道德败坏,却一面将科学家理想化为理性和正直的化身。

该信的中心主题之一是作者坚持认为:“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是可信的”。从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个很有价值的原则,但哈里斯未能解决三个关键问题:什么构成了“证据”?谁需要去观察它以及用什么方法?它是如何被诠释的?虽然他坚持说,他不希望诋毁人们祈祷时的情感体验,例如他正直地指出他们有可能误解了他们的体验,并“就现实的本质进一步欺骗了自己”。但对于那些在过去两千年的基督教修行者们声称有直接认识上帝、亲见耶稣以及从基督教圣者得到的灵感和祝福又怎么说呢?他们的经验能当作证据吗,如果可以,谁又有权评估呢?

哈里斯在介绍自己的信仰时说道:“无神论不是一种哲学,它甚至不是一种对世界的观点,它其实是对极其明显事实的一种承认。”但对于谁该事实是显而易见的?正如作者一样,有人可以理直气壮地声称,举证责任应由那些信仰上帝的人担当,而不是那些认为该信仰毫无事实根据的人。但在任何时候,他都不能给出鉴于独特宗教体验上的宗教人士信仰的客观评价。

关于上帝的存在或任何其他可能的非物理现实,科学又真正告诉了我们什么?根据1998年在《自然》杂志上公布的民调显示,在关于“个人的神”的信仰调查时,7%的国家科学院的成员回答是肯定的,而72%的人表示“个人不相信”,21%的受访者表示“疑问或不可知论”。哈里斯歪曲了这个调查结果,声称97%的受访者拒绝信仰上帝。事实上,调查报告只有72%的受访者宣称他们不相信个人的神,而对关于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或其他超越现实其他种类的信仰并没有说什么。据《科学美国人》在1914年公布的民调显示,40%的科学家表示他们相信上帝。在1997年就一组相同问题再次进行的一项民调中也表明,40%的科学家相信上帝。最近的一个调查表明,60%的科学家声称相信上帝。国家科学院正式宣布,“上帝是否存在的问题,科学应保持中立”。哈里斯歪曲了《自然》杂志所报道的民意调查,而且没有报道《科学美国人》这两项民意调查,同时还谴责了国家科学院的声明。其实他这样做并未能遵守准确性的科学原理,并拒绝美国最权威的科学组织的结论。上帝的不存在对他来讲是显而易见的,但对于在过去和现在多数科学家来讲并非如此。

对于任何仔细研究了十七和十八世纪欧洲历史文化的人来说,从一开始现代科学就深受希腊—罗马和犹太—基督教信仰的影响是非常明确的。几乎所有科学革命的伟大先驱包括哥白尼、开普勒、伽利略、笛卡尔、牛顿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他们承认他们的宗教信仰强烈地影响着他们的科学思维。在十九世纪期间,科学在虔诚的基督教徒的指引下持续发展,如迈克尔·法拉第和麦克斯韦,以及那些相信上帝根据他的智慧创造的宇宙并带来第一生命宇宙的自然神论者。

进入二十世纪,爱因斯坦表示他的“对于存在一个在经验世界中显现自己的神灵有着坚定信仰,并且这种信仰绑定了一种深深的情感”。他补充道:“如果没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宗教情感,你将很难在更深的科学精神层次中找到它”,而且“在我们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严肃的科学工作者是唯一深刻的宗教人士”。哈里斯并没有提到这正在进行的科学和宗教之间的历史关系。

许多自然科学的伟大发现——包括物理、生命和认知科学——是基于客观的、物理的、可量化的证据,其可以通过技术仪器测量和数学工具分析。四百年的严谨探究已向人类提供了关于宇宙客观维度丰富而壮丽美景。这种科学焦点源于早期和持续几代科学家的愿望以实现如“上帝之眼”般对现实的看法,以“上帝自己的语言”的诠释。他们认为这种做法揭露了独立于人类的主观意识和语言之外的那些自然方面。当今对于同样客观性理想追求主导着科学,尽管事实上大多数科学家是无神论者或不可知论者,而且不再相信“上帝之眼”的看法。

但对于其余的自然世界,科学又告诉了我们什么呢,更不用说属于经验性的而且分析工具不能检测到的超自然现实了?最常见的哲学谬误之一是“将证据的缺失错认为即是缺失的证据”。这种意识形态偏见的一个突出事例就是物理主义的论断,即宇宙只包含其组成的空间、时间、物质和可被客观测量到的显现属性。思想、情感、欲望和包括意识的其他心理过程的主观经验并不能直接通过任何科学工具观察到。

有没有科学家只是因为主观经验不能客观地被衡量就愚蠢到否认自己的主观经验的现实呢?事实上,在二十世纪前半叶,一代又一代的行为主义者们乐意接受这种反经验的、非理性的立场,而这种偏见在著名的神经科学家和哲学家中一直延续到当今,他们边缘化主观经验,鉴于无定论的证据,声称精神并不存在或者说仅仅是大脑的被动的附属现象功能。根据这些哲学家和科学家,不但宗教经验并不能算作证据,而且所有我们自己心理过程的主观体验组成的也只是一种错觉。作出该未经证实言论的科学家们看上去与最顽固的宗教原教旨主义一样,心胸狭窄并缺少理性。

在将宗教与无神论进行比较时哈里斯问道:“上一次无神论者骚乱是什么时候?是否在这个地球任何一个地方存在一份报纸会犹豫出版有关无神论的卡通,担心其编辑将被绑架或被报复杀害?”在斯大林统治下的苏联,数以百万计的人由于未能拥护无神论而遭到迫害。哈里斯解释说,这种以科学和无神论名义的暴力行为并不是由于对宗教教条的排斥而是由于对“其他摧毁生命的神话”的接受。但许多那些神话已由挥舞着科学和理性旗帜的人们创造和推广。如果哈里斯以评价科学家的标准来评价宗教人士的话,他将谴责“科学温和派和自由派”默认支持这些暴行。但相反,他指责“其他摧毁生命的神话”,其类似于温和派犹太教徒、基督教徒和穆斯林教徒会对原教旨主义的看法。这并不是促进教条主义的信仰,而是原教旨主义者锁定一个信仰体系并武断地拒绝其他观点。

这是千真万确的,正如哈里斯指出:整个历史的大部分的痛苦都是由宗教仇恨、宗教战争、宗教禁忌、宗教对稀缺资源转移所导致的。但是二十世纪期间,无神论暴力地强加于大部分的世界,目睹了在历史上最不人道的行为。

这正是哈里斯的希望,他现在正创造着这样的基础,目的为了发动自己对宗教的战争并推广无神论科学取而代之。

宗教人士对教条主义毫无垄断,将世界划分为不同道德和意识形态区域并不仅仅由他们单独全权负责。人类的苦难的根源不是宗教,而是贪嗔痴的精神痛苦。虽然哈里斯拥护减少世界上痛苦的崇高理想,但《致一个基督教国家的信》却很大程度上促进了延续人类分裂、冲突和苦难的精神毒素。

鉴于在对宗教原教旨主义批判过程中他做出了很多有效的观点,包括他坚持道德应基于减轻痛苦和促进真正幸福的基础,和他判定宗教信仰应遵从于理性分析,这就特别不幸。如果他将精力从对宗教宣战转移到消除公共政策中的贪嗔痴,他将对促进世界和平作出重大贡献。

智悲翻译中心

译者:才仁扎西

一校:圆优

终校:圆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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