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疼痛,但不痛苦

Pain Without Suffering

三路车杂志资深编辑:琼•邓肯•奥利弗 

Tricycle editor-at-large: Joan Duncan Oliver

三轮车杂志版,2002年冬季刊 

Tricycle,Magzine,Winter 2002

引言

埃兹拉•贝达、乔恩•卡巴•金、达琳•可汗以及加文•哈里森共同解释如何应用佛教的修习来处理身体的疼痛。当疼痛来袭时,请进行无偏执的练习。

简介被采访者:

埃兹拉•贝达从1970年起开始修习冥想,现在于圣地亚哥禅修中心教学与写作。他同时也是圣罗莎禅修中心的创始人。目前已出版了五本书,他的新著是《超越幸福:通往真实满足的禅修之路》。

乔恩•卡巴•金博士是马萨诸塞医学院的退休医学教授,也是崇山禅师的学生和剑桥禅宗中心的创始成员之一。他按照佛法老师教导去实践与学习,使其能够把佛教经义与西方科学相互结合。

加文•哈里森于1950年出生在约翰内斯堡一个富裕家庭,之后他到了纽约当会计师,然而他对这样一种奢侈的生活越来越不满。在一次访问回南非后,他与一名美国老师,约瑟夫•戈尔茨坦一起在祖鲁兰特克索波闭关中心进行了第一次的禅修。他回到美国后继续学习并出家为僧,传授内观的教法。

当疼痛来袭,

没有接受过指导的普通人,

只能忧伤、悲叹,

这悲伤痛彻心扉,让人抓狂。

他其实感受到两种痛,

肉体之痛和精神之痛。

就像是被一只箭射中的人,

紧接着又被另一只箭击中,

他将感受两种利箭之痛。

                                  ——佛陀

在后面的章节,四位佛教老师探索了怎样用每日的修行对治肉体的疼痛。

回归内在的家

对乔恩•卡巴•金的采访

佛教修行能将我们从身体疼痛的牢笼里解放出来么?当药物无效的时候,禅修如何发挥作用?乔恩•卡巴•金(Jon Kabat-Zinn), 哲学博士, 麻省医学院医学名誉教授,他修习佛教禅修和哈他瑜伽(hatha yoga)已经有很长时间,同时也是一位应用正念(mindfulness)来治疗慢性疼痛和疾病的先驱者,他对上述问题进行了解答。已经有超过13,000人参观了闻名世界的减压诊所(Stress Reduction Clinic),它由乔恩•卡巴•金在1979年创立于麻省医学中心(UMass Medical Center)。除了这里,全世界还有二百家其他机构提供乔恩•卡巴•金撰写的畅销书 《充满灾难的生活》(Full Catastrophe Living)里所描述的八周正念减压疗法(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 ,MBSR)。

三轮车杂志资深编辑琼•邓肯•奥利弗 与乔恩•卡巴•金的访谈对话,2002年9月

让我们从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开始:什么是疼痛?

肉体的疼痛是身体和神经系统对毒素、损伤或危险等大范围刺激的反应。实际上疼痛有三个维度:肉体的,即感官成份;情绪的,即情感成份——我们如何体验觉受;认知成份——我们赋予自身疼痛的意义。

假设你的背部疼痛。你无法举起孩子,进出车门有困难,无法坐着禅修,甚至因此无法工作。这些是肉体疼痛的部分。但你仍会身不由己地继续丢盔卸甲,你将产生愤怒的感受,甚至可能会变得多愁善感。这些就是情绪的反应。之后你会产生一些关于疼痛的思考——疑惑是什么导致了疼痛,以及关于下一步会如何发展的消极情节。这些期望、投射和恐惧组成了疼痛的压力,侵蚀着你的生活品质。

根据佛教的禅修实践,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使你能在很大程度上从疼痛的体验里解放出来。不管是否能降低感受疼痛的程度,加剧疼痛的情感及认知成份通常能被削弱。之后,疼痛的感受成份也往往随之转变。

你的意思是,一旦成功改变了自身与疼痛的关系,肉体的不适就可以减轻?

这是关键:通过敞开心胸,直面它,关注它,就可以改变与疼痛之间的关系。你以礼相待,并非因为自己是个受虐狂,而是因为疼痛就在那里。你需要理解这种经历的本质,并且了知医生说的“学习与疼痛一起生活”的可能性,而佛陀说“从痛苦中解脱”,你也需要理解这些情形都是可能发生的。如果能将疼痛与痛苦分离开来,那么改变就有可能发生。如谚语所说,“疼痛无法避免,但痛苦是可以选择的”。

有很多研究探索意识如何处理感知水平上的急性疼痛。研究对象被随机分为两组,之后接受冷加压实验(the cold pressor test)。在实验中,一条止血绷带被束在肱二头肌处,然后你要将胳膊伸入冰水里。因为没有血流经过,所以你的胳膊会很快感受到剧烈的疼痛。你能把胳膊放在水里多长时间可以作为是否接受过注意力培训的指标,比如说集中注意力在感知上,实实在在地将注意力转移到知觉上,尽可能地不作评判地与这些知觉共处,这就是一个正念的策略。又或者采用抽离的策略,你只需要想别的事情,不理睬疼痛。研究人员发现,在胳膊放入冰水的开始几分钟,抽离策略比正念策略效果好,你比较少注意到不适,因为你正在给自己讲故事,或者记忆一些事情,或者纯粹在幻想。

但是当胳膊在冰水里放了一阵子之后,正念对忍耐疼痛所起的作用就比抽离要大得多。只使用抽离策略的话,一旦中断了,不起作用了,你就无计可施。

正念减压项目采用身体扫描和坐禅来处理痛苦。能否请你解释一下身体扫描是怎么回事?

身体扫描是由一项传统的被称为“扫除”的缅甸修行演变而来,“扫除”来自乌巴庆的流派,由葛印卡在他的十天内观闭关课程里教授。传统的方法需要关注一个窄窄的横向条带状部分的感知,接着慢慢向下贯穿整个身体,就好像你在给自己做一个CAT 扫描。这有点类似于锌等金属在一个圆形区域炉内被纯化的方式。我觉得那些有慢性疼痛的人们很难坚持坐45分钟,因此对修行方式做了一些修改。它是躺着来完成的,从脚趾开始扫过身体的不同区域。

这项练习是一种摆脱思考并发展对身体熟稔程度的方法。挑战之处在于,你能够不扭动而感觉到左脚的脚趾么?你关注到脚趾,接着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足底和足跟,感觉到与地板的接触。然后转移到脚踝,沿着腿部上移到骨盆。之后是右脚的脚趾并向上移动到右腿。在躯干部位向上移动要非常缓慢,经过下背和腹部,然后是上背和胸部,接着是肩膀。然后转向两只手的手指,沿手臂向上到达肩膀。之后移到脖颈和咽喉,脸部和后脑勺,接着直接向上通过头顶。

全程都要与自己的呼吸相连结。我倾向让人们集中注意力在某个部分的时候,感受那个区域的吸气与呼气,因此这就成为一种二重觉知(dual awareness)。感知沿身体向上移动,同时也是学习的过程,如何集中注意力于一个特定的区域,然后放开它并继续。这像是在同时培养注意力和正念,因为这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并非只停留在一个关注目标上。

身体扫描与放松练习类似么?

身体扫描是一项禅修实践,并不是一个放松练习。放松练习需要思考一个目标。禅修是关于无为和空性的。如果你这么想,“我正在做这个禅修以消除疼痛”,那么你其实是以错误的动机开始的。禅修并非“有效”或“无效”,它关乎事物的本质为何。

如果疼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很难集中精力在其他事物上呢?

你有很多选择。假设你背痛,你可以说,“我要试着关注我的脚趾,即使在背痛存在的情况下也要这么做。背部一直在那里,我迟早要适应它。为什么不试着真正去学习把注意力放在被要求关注的地方呢?”通常,当你这么做的时候,背部的疼痛感会减轻。

但如果疼痛太剧烈,你可以把注意力集中到疼痛的位置,让呼吸与此位置融合在一起。吸气,感受到呼吸,或者观想呼吸下移到下背部。接着呼气,在释放出气息的同时,观察你是否也释放了(疼痛的)念头。你并没有在试图关闭来自下背部的感知,只是充分地去体验你释放那一刻的感受。

在接下来的时刻,感知、情绪和认知可能又汹涌回扑,于是你又开始用吸气-呼气来对治。这就是一次修习。

你用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去看待疼痛?

基本上,你是在刻意地充当疼痛的见证者,而不是与疼痛疏离,我们并不会把正念作为一种二元对立的修习来教授。无论如何,有疼痛就有感知,也有对疼痛的观察。觉知疼痛是最终从痛苦中解脱的中间步骤,明白这一点很重要。这意味着我可以安住在觉知之中,然后问自己,“在这一刻,觉知是在疼痛之中么?”而答案必然是,“在我直面疼痛的当下,对疼痛的觉知并不存在于疼痛之中。”既然看清自己能够安住在觉知之中,那么就算疼痛仍然剧烈,你也在培养平静及清晰的洞见。你如实地观察疼痛——一种感知。不舒服是一种认知。如果像这样能够从本质的角度观察,原来将疼痛解读为它正在杀死我或者正在摧毁我的生活的想法,以及所有随之产生的情绪和情节往往都会止息。

有些人会说,“我的修习没有用处:我仍然处于疼痛之中。”你会对这些人说什么呢?

当你认为修习应该有效,自己是为某些预先设定好的、想要的结果而修习时,你就已经离开了修习,并陷入了期望之中。这时我们需要抛弃对修习的无明期待,观察“自我”在说些什么。一个值得关注和探讨的目标是:谁在受苦?谁在疼痛?我们可以这么发问,但无需想出一个答案,我们可以不思维,只是简单地体验觉知。

“简单地体验觉知”其实一点也不简单。当疼痛生起的时候,挑战就如呼吸般(无法避免地自然)生起。这是我们需要在没有那么多疼痛时就进行修习的一个原因——培养强有力的修习实践,当情况极度不利于修习时,它们就可以派上用场。

你似乎在说,疼痛和生活里其余的部分没什么不同,甚至更为寻常。

如果你能注意生命中这些疼痛的小插曲,就能够学习如何处理更大的事件,因为你在学习无常、无我以及苦。禅修的定位不是因为有固定不变的疼痛或者要让它变得好一些。它是关于如何深入观察疼痛的本质——用特定的方法来利用它可以帮助我们成长。在成长的过程中,事情会变化,而我们也有机会做出选择,让自己朝更具智慧和慈悲的方向前进,其中包括了对自己的慈悲,我们也因此能迈向从苦中解脱的道路。

有些疼痛的形式比其他的更难处理,不是么?比方说下背的疼痛。

下背疼痛更为复杂,因为每次你站立或以任何方式移动,都可能使炎症恶化或病情不稳定。但经过一段时间的修习,你的确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转化自己与背部的关系。我们在这里谈论的是康复的深层涵义。

“康复”(rehabilitation)这个词的深层涵义与“康”(habitation)这个词有关,指“重新学会用心生活”(learning to live inside again)。更进一步分析,印欧语系的词根是ghabh-e, 意指“给予和接受”,类似于藏传佛教修行中的“施受法(自他相换,tonglen)”。所以康复是一种沟通交流,在此过程中,你乐于进入到自身的内在,并满怀正念觉知与慈爱,跨越内在与外在的界限。如果你能够以耐心、毅力、热忱与善意去进行,如果你能够全力以赴借助正念超越,那么就非常有可能重新让身体安顿下来,并能够重新学会用心生活。

在我看来,我们都需要重新学习用心生活。我们不需要被疼痛唤醒才能面对这一事实,那就是:如果生命的全部都能安顿下来,我们会更幸福。

上部完

文章来源:http://www.tricycle.com/onpractice/pain-without-suffering

智悲翻译中心

译者:圆伟

一校:圆净 茂祥

二校:圆思

注:所有文字资料来源于互联网,若有侵犯您的著作权等事宜,请即刻联系zhibeifw@yahoo.com.cn,我们会在第一时间进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