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装备苹果电脑的佛教徒:新兴网络科技的文化碰撞

Buddhists Armed with Apples: Cultural Contradictions of the New Networking Technologies

雷蒙德·巴洛

Raymond Barglow

《让世界更美好》第15期第3 41-4 2000年5-6月刊

作者简介:计算机程序员和心理学家

科技掀开了新的一页?

过去的一个千年是变革世界的技术进步的一千年。随着几个世纪前的工业革命,以及正在发生的信息革命,人类似乎正在接近《创世纪》所预言的命运:“统治整个地球。”这一统治的进程,在工业化国家最大限度的实施了,但还没有实现欧洲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时期所提出的解放理想。相反地,就象法兰克福学派的德国理论家们在三十年代首先提出的,科技对自然的统治终结了社会的统治,它提供了战争和极权统治需要的武器,提供了集中管制工人以及污染环境的工业机器,提供了操纵观众的思想的无处不在的传媒。在刚过去的世纪,核技术已将全人类从地球上全部清除变为可能。

对于“其他”的认同?

对于一个被种族、宗教信仰以及地域冲突弄得支离破碎的世界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一则苹果电脑的广告传递出这样的信息:今天的信息科技,甚至有可能保护和传递古老的非西方的生活方式。在广告里,西藏佛教在笔记本电脑的映衬下具足了生命力。一个研究员站在中央,或许他自己也是一个佛教学习者,在他周围围绕着面带微笑的僧侣们,展示着笔记本电脑供我们欣赏。在电脑屏幕上我们看到一篇文章的标题——“哲蚌洛色林的传统”,以及下面紧接着的这个西藏寺院的近代历史简述。

在广告的右下角,我们看到的苹果电脑公司的商标,一个被咬掉了一口的苹果——这表明,与我们在创世纪中读到的相反,没有任何理由让我们不去享用知识之树的果实。电脑屏幕上的文字记录着这些僧人们最近的全球之旅,“在北美和欧洲的100多个城市表演‘祈祷世界和平的神圣音乐和神圣舞蹈’。”文字继续写到,目前的巡访,“使用传统的藏式修习来净化和愈合我们陷入困境的星球。”

将近代高度复杂的西方技术与古老的东方传统并置在一起,让和谐变得理所应当。想一想,而后看看苹果公司广告的潜台词:僧侣们围绕在西方人的周围,他作为两种文化的联系,手中捧着计算机。是他,而不是他们掌握如何操作它(笔记本电脑)。从外围图片中提取意义,并递交给场景中心的信息处理器。图像右边没有任何文字提到与西藏宗教有关的内容,只是在说机器:

PowerBook(TM)(笔记本电脑产品名)

它来自苹果公司。

它不只是一台新电脑。

这是一个新的想法。

它让数字尖叫。

它让文字歌唱。

它让人们微笑。

它可以和计算机对话。

它可以与传真机对话。

它可以对话。

广告以俳句形式展示给我们,是在向被提升到精神标志高度的科技产品致敬。广告图案的正式设计类似于圣母与圣子的传统的基督教表示:男性形象取代玛丽和她的崇拜者,电脑取代了基督幼年之形象成为奇迹和权威的中心。笔记本电脑已成为化身!

一方面,这里所表达的是西方技术的合理性和一种古老的精神传统之间的互利关系。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广告还微妙隐晦的表达了另一个情景,文化帝国主义——一种非西方的生活方式被纳入西方以技术为中心,以市场为主导的世界组成理念。关于“另类”的论述,在过去是不能容忍的,现在却变得非常方便且被同化了:身着盛装——极富色彩的长袍和法帽的藏传佛教徒们看起来是多么的愉悦。

广告所掩盖的是,一方面藏族传统信仰和习俗与另一方面后工业秩序这两者之间有或然性关系②。我想在这里不仅是目前全球秩序明显的优先次序 ——例如,对消费和“领先”的重视——但也如“唯物主义”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它将基本实在性仅仅归于物理实体及其过程。一个苹果电脑不仅仅是一个价值中立的通信和计算工具。更恰当地说,它总结了几个世纪以来的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从而体现了某种特定的理解和价值观。像电脑、电视和移动电话这样已经是“即成事实”的事物,从某种程度上为西方方式的认识和改变世界的真实和力量提供了明显的证据。

试图将这些方式和东方传统,比如佛教,进行调和会在两个方面产生矛盾。首先是形而上学的冲突:宗教或精神信仰会与自然科学的唯物主义倾向兼容吗?第二个冲突在道德方面:世界精神传统的价值观能和全球市场的价值观相互调和吗?

科学方面的矛盾:

在TIKKUN①的网页和其他地方,有人认为,灵性不需要跟科学理性相矛盾,在世界上不同宗教传统的核心,我们发现一个共同的,在科学上站得住脚的理解。

国外的一位大德曾引述过一个误解:宗教修行并不是道具或惯例,佛教徒的心态本质上是科学的且对现代科学的发现和真理保持开放的态度。

此位大德说,这里的错误在于假设对科学的高度重视与精神方面是不兼容的。相反地,他提出东方与西方的认知方式殊途同归。且提醒我们,毕竟“科学和佛法二者都同时告诉我们,万物在根本上统一。”

但是,此位大德的论述没有解决的是常年“宗教与科学”争论的形而上学的辩论:佛教徒相信的“统一”与科学所假设的相同吗?大部分精神领域传统形式中认可的统一,都假设宇宙中有设计和目的的存在:上帝的计划,安拉的伊斯兰教,佛教的业力和轮回。另一方面,科学的统一假设宇宙只是充满了物理过程和力。科学没有发现任何证据来支持我们的宇宙是被有目的的设计或指导的假说 ——例如被一个神圣的智慧所设计或引导。

在这次辩论中(其讨论太复杂,无法在这篇短文中详细叙述。)很多回合都涉及了类如“设计”和“目的”概念的含义。他们可能会将我们指向寻找一个设计师或创作者的方向,就像—— 用这个陈旧的例子——一块手表的存在意味着一个钟表匠的存在。但是,实在没有必要以自然的方式来求助于有某种超自然的媒介。斯威姆、古迪纳夫、铃木等当代科学类的作家指出,关于地球和生命起源的科学故事其本身是很引人注目和迷人的。随着其考虑所有物种的相互依存关系,科学编织起一个跟《创世纪》一样富有戏剧性的创造和进化的故事。大自然以某种奇迹产生了意识,它是一种能够反映与之和谐与否的可以产生意义的东西。以这种方式来理解,科学理性并不与之矛盾,甚至可能补充梵文文本中的智慧、鲁米的诗或托拉的卡巴拉读物。

道德冲突

一台苹果电脑,不仅汲取了科学知识,更是包含了后工业市场的经济规则。与那些可以使机器扩展无限可能的科学发现不同,这些规则无法与佛家哲学共存。电子元器件都是依靠美国和其之外地区的血汗劳动力制造的,这与佛家强调的观念——对所有众生的尊敬和慈悲是很难保持一致的(在这里我并不是特意针对苹果公司,全球的电子元器件装配行业都因血汗工厂而臭名昭著)。藏传佛教和其他处于最好状态的宗教传统一样,教导大家对他人无限宽容,而这恰和当今盛行的金钱至上的观念背道而驰。

现如今的信息技术制造了一个国际秩序的神经系统,这个系统开发并榨取全球的底层人民劳动力。这个集成了政府、企业和银行的电子网络秩序没有地理界限。从前那堵围起工厂和办公环境的墙,消失在现如今的电子办公室中,就像Byte杂志的封面所表示的(见44页图形),它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全球工厂融合的景象。那些随机延伸于黑色宽广领域和电路路径的形状犹如彗星的白点,代表着外太空的深度。信息处理器——人们站在或坐在电脑显示器前面——占据了向背景无限延伸的路径的全方位网格。每个人分配于一个工作站,所有工作站联接到主机网络。由图所示,在每个节点,有信息接受者和发送者,就好比一个插入电路板的电子芯片。即使对于两个物理位置非常接近的人,在这个宇宙工作空间里,他们依然紧盯着那个吸引他们全部注意力的电脑屏幕,不会看对方一眼。

这幅图片是想说,如果没有这个网络,有些人就会变成电脑信息系统中被拉长的无目的无生命的电器元件而已。的确,电子办公室将大家联系在了一起,可是它除了将他们集成到这些控制设备之外,既没有让他们变得更强大,也没有赋予他们生命任何意义。

当然,新技术不仅仅部署在企业环境中。我们那些具有电子网络能力的“个人电脑”,有没有反馈给我们一个衡量个人自由和自主决定能力的标准?迈克尔·德图佐斯,麻省理工大学计算机科学实验室主任,预期到了网络交通的爆炸式增长,并在1991年提出美国应该致力于“国家信息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主要投资,这会有助于我们重建社会关系。他说:“从哲学上而言,‘国家信息基础设施’项目应视为一种掌握我们个人定位的新方法——选择我们的工作同伴、销售商、艺人,也许甚至还有朋友——不必受地域的限制。随着实际生活中人们相互接触的重要性逐步降低,每个在“国偶昂因哈家信息基础设施”上的人都可以建立他/她自己的电子“邻居”圈子。

目前来说,阿尔·戈尔(美国前副总统,2007年获诺贝尔和平奖)是极力支持此远见的人之一。在他的一些演讲中,他通过互联网可以扩展人们交流空间的自由这一属性来拉拢人气。但如何运用这一自由空间呢?我们是不是只该和那些或多或少和我们相似的“电子邻居”为友?或者在他的公司我们会感到舒心?我们也许会欢迎我们的“邻居” ——在苹果广告中的微笑的藏族僧侣,但是对于那些丧失民权的人和无家可归的人我们却无能为力,只因为他们无法给我们发送邮件。

互联网技术被看作是相互关联相互集成的世界的基础,看上去似乎和某位大德的全世界人民是一个大家庭的梦想相差无几。但是万维网仅仅是一个视野狭窄的网络:它把这个世界按照社会等级和专业专长来区分。当汽车第一次批量投入生产时,它们的广告说汽车这项技术可以把我们带到任何想去的人身边,使我们大家围绕在一起。但是,汽车旅行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结果,包括那些与犹太市中心隔绝的郊区。相似的,“信息高速公路”看似集成却更像是割裂:个人会在那些由志趣相投的人所构建的虚拟电子世界里找到自己的目标及身份。

社区:虚拟和真实

如何做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呢?我们面临一个挑战:超越我们狭隘的虚拟社区去建设一个真实的社区——迎合获得诺贝尔奖的大德在其最近的书籍《新千年道德伦理》中多次号召我们去实现的广阔的社区,书中写道“宇宙责任感……每个人都同等享有渴望快乐而不希望痛苦的权利。”这个思想之所以会引起如此广泛共鸣,原因之一是他替这个扭曲的世界道出了我们大家共同的渴望——跨越了国界,跨越了信仰,跨越了文化的界限。“我们才将要开始看到,”该大德写道:“全球人民意识的形成(由通讯革命建立起) ……一个正在逐步发展壮大的个人的,相互依存的人类社区的意识……只要给与人们真爱、正义、和平和自由,建立一个更好的更有爱心的世界是极有可能的事。”

既然全世界那么多人民对于正义、和平如此渴望,为什么对于趋向正义及和平的运动如此之少呢?在这个先进科技高度发达和全球一体化的千禧年,为什么我们身边还有贫穷、战争和仇恨?一部分答案从社会团体的形式可以看出,从民族到国家州府领地乃至最近世贸组织去年11月份在西雅图的抗议指出,都没有在一些边缘问题上达成共识,甚至内部的民主化决策都没有。假如由新网络技术提供的更宽泛的通讯交流领域让步于电子商务快递送货到家的方式,那这些技术肯定将会和老式理想结合:草根民主(基层民主)。这个理想是可以被深深植入的,一位大德近期在给国家民主捐赠基金会的演讲中,针对中西方传统指出:“佛教与民主不仅仅是相互兼容,他们更是植根于对平等和个人潜能的认同。”

比如苹果公司,民主即意味着,所有阶层的员工,从第三世界的装配组装工人到硅谷的软件开发人员,都可以使用有他们自己制造的网络技术来仔细斟酌重塑他们自己的工作条件和方向。这些技术也可以帮助公司外部团体人群有自己的发言权,比如设定他们自己的环境安全标准,还可以帮助网络技术从政策上更好地为其目的服务。

这种合作已初见雏形。例如在去年西雅图举行的反WTO政策的抗议活动,就很大程度上依靠电子网络技术和来自于全球700多个非政府组织机构进行交流沟通,共同商讨抗议活动,并最终决定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以网络视频形式展示一周。这些电子媒介一直以来都在帮助新一代的成年活跃分子向世界传达他们的意愿。

在西雅图街区游行的参与者中,有“佛教和平会”的成员(www.bpf.org),他们致力于传达与苹果公司多元文化市场形象截然不同的全球化视野理念。尤其是在缅甸和泰国,佛学已是一股强有力的挑战性力量。当信仰的传统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真实的时候,他们会和其他行动主义一样致力于传播社会正义和环境保护。事实上,这些传统的深刻见解正是我们所致力于所开展的运动的精髓。和全世界的交流对话,使我们澄清了这项运动的价值和方向,新兴科技的帮助更是无价的。

附加说明:

雷蒙德·巴洛(Raymond Barglow)是计算机程序员和心理学家。感谢苹果公司的支持

插图说明: CENNI DE FRANCESCO,PITTURA,佛罗伦萨(EDAM BOOKS)感谢BYTE 杂志和罗伯特·迪尼的支持

注释①:源自犹太人社会行动主义的责任——“让世界更美好(tikkunolam)”,其字面意思为“修理世界”。文中为一个杂志的名字。

注释②:或然性因果关系,是相对于必然性因果关系而言的,就是说原因和结果之间是一种可能关系,一个原因可能会引起一个结果,而不是必然会引起一个结果,比如感冒和咳嗽,感冒之后可能会引起咳嗽的症状,但不是说,只要感冒,就一定会咳嗽,这就是一种或然因果关系。

文章来源:http://barglow.com/buddhists_armed_with_apples.htm

智悲翻译中心

译者:香秋德西 逆鳞

校对:圆航 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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