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张网

我们每天都在做事,都很忙碌,但做事与做事不同。不待我说完,你就会拦住我,说,当然不同,小偷做的事 与总经理做的事肯定不同。先别这么说,如果你的总经理在琢磨偷税漏税之事,那可能比小偷还坏,小偷偷一个钱,总经理偷百个钱;小偷知道自己是坏人,因而害怕;而总经理不知道自己是坏人,于是大胆。

有一个小偷,半夜进入室内,却发现一个婴儿就要爬出窗外,他想都没想,立即把孩子抱回床上。这小偷也有可爱的一面。

一个总经理,灯红酒绿之后,到不该去的地方去开房,做那不该做的苟且之事。这总经理有很龌龊的一面。

人是个多面体。

因此,做事有高尚的事,也有低贱的事;有该做的事,有不该做的事。

还是佛教里那句话说得好: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什么是佛教?“众恶莫做,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自净其意,这是佛教的本意。

自净其意从哪里下手?就从众恶莫做,众善奉行处下手。

那么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世界上的事错综复杂,根根蔓蔓纠结在一起,有时很难分清善与恶。

在街上看到一个男人打一个孩子,打得哇哇哭。后来知道这孩子在地上挖了一口陷阱,专陷过往行人,打他的人是他的父亲。你说这父亲是在做善事,还是在做恶事?

一个人回家晚了,骑车到村头,看到另一个人的拖拉机坏了,黑灯瞎火地鼓捣不着。他问了问情况,凑过去三下五除二给修好了。那人谢他,他很有成就感。回到家之后,才发现自己家的农用车丢了,刚才他帮着修的那辆车就是自家的。你说这是在做善事,还是做恶事?

婆媳交恶,儿媳妇想把婆婆毒死,她找到医生说了自己的想法。医生说:“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给你配一种药,是一种慢性中毒的药,吃起来也不难吃,需要三个月时间。不过,你得装作非常孝敬的样子给她吃,不然的话被她看出来就麻烦了。”

这儿媳照计而行,每天哄着婆婆,给她熬汤喝。

一个月后,儿媳找到医生,说:“求求您了,给我开一剂解毒的药吧,我不想毒死我婆婆了。”医生问:“为什么?”儿媳说:“我发现我婆婆其实很好,而且越来越好,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好的婆婆了。她也不恶语对我了,又勤快,又疼人。求您救救她吧。”

医生笑了,说:“我给你的本来就不是毒药,而是一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营养汤。”

儿媳问:“为什么?你不是开的毒药么?”

医生说:“其实婆媳之间,很难说清谁对谁错,是双方的事。你换了一个态度对她,她也会换一个态度对你。我让你哄她,就是让你先把自己的态度改变一下。你看,你变了,她也变了。”

这医生真是高明。他知道婆媳交恶定然是彼此缺乏爱心所致,于是他开出一剂爱心汤。哪怕你是假装出来的,也会引发出对方的真爱。对方一真,你也就假不下去了。

这儿媳恶不恶?这医生善不善?

这是以善引出善来的。还有以恶引恶的。

一天晚上,大夫夷射陪齐王饮酒,半醉时,对齐王说:“臣暂时离开一会儿。”夷射提着把酒壶,到后花园廊厦下放风醒酒。一个看门人见了,对夷射说:“大人,把你的酒赐给小人一口吧。”夷射鄙夷道:“像你这样的下贱之人,竟还敢来讨酒喝?滚开!”

看门人好羞好恼,他退下之后,待夷射离开,就在廊柱下故意洒了些水。

竖日清晨,齐王路过这里,看到一片湿,责问看门人:“是谁如此放肆,竟敢在此小解!”

看门人说:“禀告大王,小人实在不知,不过昨晚看到夷射大人在此站立…”

齐王大怒,下令将夷射处死。

先有夷射之恶,遂有看门人之恶。

也有比这还复杂的。的确,世界上的事,大大小小,枝枝蔓蔓,在一起纠结着,很难捋清谁是谁非,谁善谁恶。其实,说复杂的确复杂,说简单也颇简单。只看出发点就够了。出发点是善意的,则是善的;出发点是恶的,则是恶的。为什么娘打儿子是善而不是恶?因为是因爱而打。若是因恨而打,或即便因恨而哄,因恨而屈意奉承、迁就等等的,那也是恶。不见荆轲先献樊於期人头后献督亢地图?那都不是荆轲的本意。

在石家庄真际禅林,客堂里贴着一纸条,上面写着:少说一句话,多念一声佛。这句话就非常有意思。因为这里是清静道场,不该有世间的嘈杂。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安心来的,以清静为念。可是,为什么还要由此提醒,因为也确有人禁不住要说话。

禅堂里的念佛与说话,更多指的是心里的念头。念佛与说话,都是念头所使,难道有什么不同么?当然不同,跟做善事恶事相似,出发点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念佛是在收束内心,使之得到净滤,心是反观内省的;而说话,则是心在分辨,无非是人我是非,说东说西,精神是外驰的。

由此看来,善恶好坏,没在别处,而在自己这里。

做善事,说善语,自然结善缘,结善缘就像那婆媳两人;做恶事,发恶声,自然结恶缘,结恶缘就像夷射与看门人。

世界是一张网,这张网很大,时空全在里头,但其中心却是在自己内心深处。过去未来,东南西北,都由自己这里生发开去,与自己瓜葛相连,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都源于自己当初的那一念。

到了这里,我们也许就懂得了什么叫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

文章来源:闻章《把握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