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魄太子

(一)从前,波罗柰国国王有个太子名叫慕魄,他不但长得端正俊秀,而且十分聪明,人们都非常喜欢他。

(二)太子自小就很好学,小小的年纪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尤其令人吃惊的是,他竟然知道人间万物的往来因果,分得清美丑善恶。

(三)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到了十三岁的时候,突然再也不说话了。不管是父母还是大臣百姓,谁跟他说话他都不开口。

(四)这下可把老国王急坏了,他只有这么个宝贝儿子,还指着他继承王位呢。

(五)这事慢慢地让全国的百姓们都知道了,百姓们也都着急和伤心,他们知道太子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国家的将来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呵。

(六)但没有人能让太子开口说话。每天,该吃饭时吃饭,该穿衣时穿衣,不管人们怎么操持,他就是无动于衷。

(七)老国王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找人来商量。他先向婆罗门们请教,看他们有什么法子。

(八)婆罗门们聚在一起议论了半天后,推举一人对国王说:“太子虽然长得很端正宽厚的样子,但他一定是要害父母、祸国殃民的,要不然,您为什么除了这个儿子,就没有再生养儿女呢?”

(九)国王听了,半信半疑地说:“那么我该怎么办呢?”那个婆罗门说:“我们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太子活埋掉,这样您才可能有更多的儿子,才能保全国家。”

(十)国王听了心疼如绞,太子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怎么可能把太子活埋掉呢?但他又觉得婆罗门说的好像也有道理。这种矛盾的心情使他寝食不安。

(十一)老国王在痛苦的精神折磨中终于决定采取婆罗门的意见。他把朝中有威望的老臣们找来商量。有的人建议把太子扔进深山。有的建议把太子投到水里。

(十二)但老国王都不同意这些办法。这时有个大臣建议到野外挖一个深洞,把洞修整成居室的样子,放些粮食和用品,再留几个仆人在里面陪着太子。然后,就听天由命吧。

(十三)老国王想了又想,觉得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他让人去做准备,并将这个决定告诉了王后和太子。

(十四)慕魄太子听了父亲的决定,心里非常难过,他感到父亲的愚昧实在是太可怜了。但太子也知道父命是不可违反的,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个事实。

(十五)王后十分伤心,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边哭边为儿子准备各种日用品,同时感叹自己和儿子的命实在是太不好了。

(十六)到了太子要动身的那天,王后为儿子准备了许多衣服、饰物和珠宝,让人装到了车上。仆人们赶着车,把太子带往将要挖洞穴的地方。

(十七)在途中,慕魄太子心里回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不由得说出话来:“父亲和人们都以为我痴呆聋哑,其实我不说话是为了摆脱世间的一切尘缘,抛弃世间的一切烦恼呵。”

(十八)眼看着来到目的地,自己将要被囚禁在黑暗的洞穴中听天由命,太子感叹道:“难道我真的就要在洞穴里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吗?难道我真的就被人们当做狂诈的小人而得到这样的结果吗?”

(十九)太子不再往下想了,他看到仆人们都在离车的不远处挖掘洞穴,便悄悄地拿起母亲为他准备的衣物和珠宝下了车。

(二十)没有人注意到太子的离去。慕魄太子来到河边,仔细地洗干净身体,涂上香料,穿上华丽的衣服,戴上贵重的珠宝饰物,顿时就变成了一个高贵的年轻人。

(二十一)太子缓缓地走到挖洞的仆人身旁,故意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二十二)有个人回答说:“你没听说吗?国王的慕魄太子本来十分聪明,不知怎的忽然就变得又痴又呆,话也不会讲了。国王让我们挖个坑把他埋掉,这不,还没挖好呢。”

(二十六)太子对众人说:“你们看看我的模样,有哪一点像个恶人的样子呢?为什么大家都相信了那些骗人的谎言而要将我活埋掉?”

(二十七)太子的声音清丽而美妙,人们就像听到了来自天上的声音,同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和惶恐。他们纷纷向太子叩头行礼,请求太子的宽恕,并请求太子立刻回宫。

(二十八)太子摇摇头说:“我已经被父王遗弃,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说完,就要离开众人。这时,早有人回到宫里报告了太子的消息,国王和王后一起赶到了。

(二十九)国王一见到太子慕魄,禁不住老泪纵横,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太子恭恭敬敬地迎接父母,向父母请安。

(三十)国王仔细地听着太子的声音,观看太子的神情,觉得太子真是天下无双,心里的高兴简直无法表达。他希望慕魄立刻就能回到王宫,管理朝政,自己情愿马上退位。

(三十一)太子说:“父王,我不能回去呵。”老国王惊异地问:“这是为什么?”太子说:“因为我害怕再受地狱的煎熬之苦呵!”老国王更是奇怪了。

(三十二)太子说:“您不知道,我的前世就曾作过国王,那时我的名字叫做顷念。在位的时候,我一直以德政仁法治国,奉行劝人为善的信条,在位二十五年中,国家没有战事,人民没有官司,监狱从来就没关过人。”

(三十三)“但就是这样,我还是因为犯了一些过失而堕入地狱六万余年。地狱里的生活是您无法想象的呵!”国王吃惊地说:“你那时犯了什么过失呢?”

(三十四)太子说:“那是因为我以仁政治国,我的许多附属小国就认为我太善良,不够刚强威猛,所以他们就想废掉我而另立新王。为此,这些小国联合起来向我的国家发兵。

(三十五)“我不希望有战事发生,这会使百姓受尽苦难的。于是我就拿出大量的珠宝财物送给各个小国的国王,结果他们接受了礼物后,就收兵回去了。

(三十六)“但没过多久,他们又来了。我还是用老法子对付他们。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我的大臣们都看不下去了,他们建议我派兵征讨这些小国,除掉祸害。

(三十七)“我没有同意他们的意见,我对他们说:‘身为百姓父母,就应以仁德教化众生,这些小国就像我的孩子一样任性,我只能慢慢地教育他们。’诸大臣只好不再劝我了。

(三十八)“但是那些小国见我一味地迁就,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他们再次向我的国家发动进攻,一路上残害了不少百姓。我听到百姓遇难的消息,心里十分痛苦,便穿起丧服为诸国的百姓奠祭。

(三十九)“消息很快就传开了,那些小国的国王听说我慈悲心怀,为无辜百姓服丧,不由得感动了。他们终于改恶从善,纷纷表示要归顺我。虽然我降服了他们,但在这个过程中,死了不少百姓,终究还是我的过失呵!”

(四十)慕魄太子说了自己的前世因果,老国王才明白太子不愿回宫的原因。他说:“你知道自己的前世因果,经过了多年的苦修,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苦自己呢?”

(四十一)慕魄太子说:“虽然如此,一想到这些,心里还是十分地痛苦,惟恐还会重蹈覆辙。所以我希望自己不闻不问俗世间的事情。即便是您要活埋我,我也没打算辩白。

(四十二)“但是如果我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您会因为这事而招来罪过,日后将会坠入地狱受苦受累,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我不愿看到您这样,因此还是决定开口说话了。

(四十三)“但是,我不会再去做什么国王的。人生在世,不过是一场梦。即使所谓的合家欢乐,也不过是一时之乐罢了。苦多乐少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呵。“

(四十四)“聪明的人,都会将功名富贵看作是身外之物,我追求的正是超脱一切的生活,您要我去做国王,难免使我又萌生贪求索望之心,这样只会给人们带来负担,这正是国家的大患哪!

(四十五)“我今天向您说这些,就是要推掉这一切,我要抛弃世人所羡慕的荣华而求得醒世济民的博大道法。”

(四十六)国王听了,还是希望太子能回心转意。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将来会成大器的,你不该随便就抛弃了这一切呵。”太子摇摇头说:“您已经抛弃了我,我们的骨肉之情已经断了。我不会答应您的。”

(四十七)老国王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劝你了,你前世作国王,以仁政治国,有一点过失还要受地狱之苦。如今我不知有多少过失,也许免不了也要下地狱的。也罢,不要再让这些事情拖累你了,你想上哪儿,走就是了。”

(四十八)国王与王后流着泪,看着太子向深山里走去。从此,太子全心全意地修持学道,终于成佛。

(四十九)佛说:“慕魄太子就是我的前身呵。”

摘自《佛教画藏》马增千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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