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知之心(阿姜放)——增订版

(编辑,英译)坦尼沙罗尊者

(中译)良稹

Awareness Itself——Teachings of Ajaan Fuang Jotiko

Translated Ven. Thanissaro Bhikkhu

序言

我的导师阿姜放-育提可,1915年出生于泰国东南部尖竹汶府靠近柬埔寨边界的一户小农家。十一岁成为孤儿,辗转于多家寺院被抚育成人,二十岁受比丘戒。然而,在开始学习比丘戒律后,他意识到自己所在寺院的比丘们对佛陀的教导并不怎么认真地实修,于是渴望找到一位导师,能够以一种更符合所读的经典中的方式训练自己。成为比丘的第二年,他的机会来了,由阿姜曼-布里达陀创立的林居苦行传统的成员阿姜李-达摩达罗,当时来到尖竹汶,在城郊一座旧坟地里造起一座寺院。被阿姜李的教导所吸引,他在阿姜李所属的派系重新受戒,并加入了这座新寺院。

从那时起,除了几次例外,他在阿姜李的指导下共度了每一个雨安居,直到后者于1961年圆寂。其中一次例外是,二战期间他曾经在泰北森林中独自修行五年。另一次例外是五十年代早期,有六年时间阿姜李让阿姜放主持尖竹汶的寺院,自己在泰国各地游方,预备在曼谷附近觅地定居。1957年他建立了坐落于曼谷附近的新寺院——阿育王寺(Wat Asokaram),阿姜放前去那里,协助完成了阿姜李一生中最后的一件主要工作。

阿姜李圆寂后,一般人都认为阿姜放会成为阿育王寺的住持。然而,到了那时,该寺院已发展成一个如此庞大、难管的团体,他不想要这个职位。于是1965年,当住在曼谷玛古-卡萨崔亚冉寺(泰国王室寺院)的僧王请他在他的寺院里度过雨安居,为他与寺院中任何有兴趣者传授禅定时,阿姜放欣然接受了这个机会。

他在玛古寺一共度过了三个雨安居,在干季则游方于乡间,觅地隐居。尽管他对僧王极其敬重,但对高等僧侣阶层所见的权力政治生起厌倦,于是开始寻找离开的出路。1968年机会来临,一位名为奈-松布恩-瑞安吉的女士向僧王捐赠土地,在离尖竹汶不远的雷勇府沿海山区造起一座小寺院。阿姜放自愿去这所新寺院——达摩萨地寺——一直住到他们找到一位永久住持为止。不过,寺院所在的地区十分贫困,当地人对在那里造起一座严格的禅修寺院并不热心,因此找不到人愿意接受住持的职位。于是,1971年,就在僧王车祸去世前不久,阿姜放自己接受了达摩萨地寺住持的职务。

正是此后不久的1974年4月,我初次遇见了他。达摩萨地寺当时像是个破旧的夏季野营区: 三位比丘分住三间小茅棚,在一间单倾斜面的窝棚里用餐; 有一间容得了两位八戒尼的厨房; 我住在山顶一座小木棚,朝南可以望见大海。这块土地是在一场大火烧光了它的所有植被后不久被捐赠的,山坡上大多为白茅草覆盖。年年仍有山火扫过,使树木难以根植。不过寺院上坡的山区却覆盖著一座蚊瘴重重的浓密森林。

条件尽管恶劣,阿姜放似乎有一种令他超越环境的明察与务实的智慧 ——一种我羡慕与欣赏的内在的宁静、喜乐与稳定。在他的指导下度过了数月的禅修之后,我回到美国,又在1976年秋天转回泰国出家,开始在他的训练下认真修行。

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已开始发展起一个居士禅修团体,人数不多但极其诚心。1976年初,玛古寺的新住持请他定期回那里传授,因此他的余生每年一半时间在曼谷,一半时间在雷勇度过,直到1986年圆寂。他的学生们大部分来自曼谷的职业阶层,面对现代泰国都市社会多变的压力,他们求助于禅修以获得精神上的力量与慰藉。

我回到雷勇的最初几年间,寺院里极其安静、隔离,只有少数几位比丘,几乎没有来访者。防火巷已开始制止山火的传播,一座新的森林正在成长。不过在1979年秋天,静谧的气氛开始起了变化,一座佛塔在山坡顶部开工建造。由于这项造塔工程几乎完全依靠自愿者的劳力,人人都参与了——比丘们、来自曼谷的居士们、还有当地的村民们。

一开始,我对寺院里平静的作息被打乱感到不满,不过后来我逐渐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以前从来不曾想到禅修的人,都乐意来为周末工程队出力; 施工的休息期间,那些经常来禅修的会跟著阿姜放去坐禅,于是新来的一起加入,不久也成为常来禅修的人。同时,我开始学习如何在不理想的条件下禅修这门重要的课程。阿姜放自己告诉我,他本人虽不喜欢建筑工程,但是有些人他必须帮助,只有这样做才能够引导他们。1982年,佛塔完成后不久,一座底部有一间传戒厅的大佛像的建造工作开始了,再一次,随著佛像营造的进展,更多来出力帮忙的人被引导到禅修上来了。

阿姜放的健康状况在晚年持续恶化。在玛古寺期间出现的一种轻微的皮肤病,变成了严重的干癣——无论西医、泰医、中医都无药可治。他仍然继续著耗尽精力的传授课程,不过他很少对一大群人作开示。他偏向个别传授。为了引导人们开始禅修,他最喜欢的方式是与他们一起坐禅,带领他们走过初始的难关,然后越来越让他们自己打坐,他就有时间指导新的学生。即使在他的干癣症最严重的发病期间,仍然有时间作个别指导。结果他的弟子们,虽然与阿姜李和其他著名的禅修导师比起来人数较少,但那些人都极其忠实。

1986年5月,佛像造成,但底部的传戒厅尚未完成,几天后阿姜放坐飞机去香港看一位在那里设立起一座禅修中心的弟子。5月14日他正在坐禅时,突然心肌梗塞。那位弟子一等觉察到发生了什么,立即呼叫救护车,但阿姜放被送到医院时即被宣告死亡。

由于早几年前他已要求不把身体火化,人们立即开始计划为他造一座陵墓。我被派给的任务是,收集整理他的传记材料以及凡是可作为纪念册内容的任何录音开示。我惊讶地发现,我对他的生平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年轻时一起生活的人,不是已经去世,就是年届耋耄,记忆衰退。突然,我回到他身边的最初几年间他告诉我的一些轶事,变成了他的传记内容。当时我的泰语和对泰国文化的了解仍有待提高,不知有多少被疏漏了,一想到此便令我不安。

更令我不安的是,发现他的教导传给后世的是如此之少。他通常不让人们用录音机记录他的教导,因为他认为,他的教导是专门为在场的听者即刻当下付诸实修而讲的,对处于其它修行阶段的人来说可能并不正确。现有的几卷录音带,来自一些简单的介绍性开示,那是他对来寺院作集体供养的新来者、或者对刚刚开始学习禅修的人所作的开示。 层次更深的内容则没有被录下来。

因此,在纪念册出版之后,我独自开始实行一项计划,把我能忆及的他的教导记录下来,并且走访他的其他弟子,搜集同样的材料。我一共用了两年多的时间采访,作了不少编辑工作,以便萃取对普通读者有益、又适合书面表达的教导。结果是,一本题名为《心灵的语言》的小书刊印出版了。接著,在我回到美国协助建立一所寺院前不久,人们找到了阿姜放的另一卷录音带,在其中他对一位弟子作了较为深入的指导。我把它笔录下来,安排印成一本小册子,题名为《出世明辨》。

你手中这本书的内容便摘自这三本书。多数材料取自《心灵的语言》,不过该书有一部分内容不得不被略去,一是因为提到的事件为泰国文化所独有,二是因为某些双关语和字节别解无法翻译。阿姜放喜欢巧用语言——他的幽默感是吸引我跟随他的最初几件事之一——他有许多令人难忘的言谈正是如此才使之难忘。可惜的是,这些话多数在翻译后便失去了原有的影响力,解说起来又太费力,因此我把这其中的绝大部分给略去了,只剩下几个——比如“垃圾”的故事——读者得以品尝他对文字运用的善巧。

除了从《心灵的语言》一书中摘取之外,我还收录了《出世明辨》一书几乎全部的内容,以及纪念册当中的主要部分。对这些内容的翻译,并不都是直译,因为在某些情形下,为了使西方读者读懂,我必须换一种讲述方式。不过,我一直注意尽可能准确地翻译阿姜放本人的言谈。

本书的编辑过程,使我有机会思考师生关系在泰国的存在形式、以及阿姜放对待他的居家与出家弟子们的方式。他给人们提供的是一种温暖与尊重的氛围,弟子们因此可以与他讨论生活与心灵上的具体问题,不觉得自己被当做病人或顾客,而是单纯地同样作为人类,阿姜放只是为自己提供了生命中一个坚实的参照点。自从来到西方后,我发现这种关系在我们当中不幸地十分缺乏。我希望随著佛教在本地确立起来,这样的关系也开始确立起来,这将有益于我们整个社会的心灵与精神的健康。

一群泰国人曾经问我,在与阿姜放接触当中最令我钦佩的事是什么,希望我会提到他的他心通或者别的神通力。尽管那些东西是有的——他对我的心思解读之多,简直料之如神——我告诉他们,最令我钦佩的是他的仁慈与人性: 我们在一起的这么多年当中,他从未使我感到自己是西方人、他是泰国人。我们的交流始终是直接的、超越文化差异的、在人对人的层次上。我知道,他的许多弟子,尽管不会以同样的措辞来表达,但同样也感受到了他的这项特质。

我呈上本书,谨此分享我从阿姜放处学得的一些事; 并且以至深的敬意题献给他,作为纪念。他曾经告诉我,没有阿姜李,他将永远不知生命的光明。我对他深怀同样的感铭。

坦尼沙罗比丘(杰弗里-德格拉夫)
慈林寺
Valley Center,CA 920082-1409
1999年1月

注:在这部增订新版中我收录了“福德”一章,其内容在1993年初版中多被略去。

 

留意你所说的

§平时,阿姜放是个寡言的人,他说话只是为了应付实际情形:如有必要,他可以给出大段的详细解说。没有必要,他只说一两个字——或者什么也不说。他信守阿姜李的格言:“如果你想教人佛法,但他们不用心听,或者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你想说的,那么无论你想教的东西多么殊胜,仍然算是闲谈,因为它不起任何作用。”

§他对教授禅定的乐意——有时是热心——不断地令我惊讶,他甚至在病中亦如此。有一次他对我解释说:“如果人们真正用心听,我也会用心教,无论我必须讲多少,也不疲倦。实际上,我会比开始讲解时更有精神。但是,如果他们不用心听,我讲两三个字就累了。”

§“开口说话前,问自己,是否有必要。没有必要,就不说。这是修心的第一步——因为,如果你对自己的口也不能有所调御,怎么能指望对自己的心有所调御?”

§有时,他表达善意的方式是挑刺——不过有他自己的方式。他从不提高嗓门,也不用严辞厉语,但他的话仍然可以直刺人心。我有一次提到这件事时问他:“为什么当您的话扎人时,它一直痛到心里?” 他答道:“那是为了使你们记得。如果言辞没有达到听者之心,那么它也没有达到言者之意。”

§对弟子挑刺时,他会看弟子的认真程度。越认真的,他越挑剔,他认为这种学生会从他的话中得益最大。

有一位不懂得这一点的弟子,当阿姜放在曼谷生病时,曾经帮著照顾他。虽然她尽己所能地看护他,却不停地受他的批评,直到她想要离开的地步。碰巧另一位居家弟子来访,阿姜放顺口对他说了一句:“一位导师批评弟子,是出于两个原因之一:或者要他们留下,或者要他们离开。”

前面那位弟子,旁听了这句话,突然明白了,于是决定留下。

§有一则故事是阿姜放喜欢讲述的——那是本生经中乌龟与天鹅的故事,讲述时带著自己添加的细节与点评。

从前有两只天鹅,每天喜欢去某个池塘栖止喝水。过了一阵,它们与住在池塘里的一只乌龟交上了朋友,开始把自己在空中飞行时看见的种种事物讲给它听。乌龟对那些故事心驰神往,不久却抑郁起来,因为它知道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像天鹅那样观看广阔的世界。当它把这个想法告诉天鹅时,它们却说:“哎,那不是问题。我们会想办法带你一起去。”于是它们找来一根枯枝。公天鹅衔著枯枝的一头,母天鹅衔著另一头。它们让乌龟衔著中间。一切就绪,它们就起飞了。

随著它们飞上天空,乌龟看见了大地上许多、许多的事物,过去连梦中都不曾见过,一时快乐无比。但是,当它们在一个村庄上空飞过时,被下面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看见了,他们开始大叫:“看! 天鹅带著乌龟! 天鹅带著乌龟! ”这一下,大大破坏了乌龟的心情,他终于想出一句反驳的话:“不! 是乌龟带著天鹅!”可是,它一张嘴说话,就直落地面,给摔死了。

这个故事的寓意是:“身在高处时,看紧你的嘴。”

§“垃圾”在泰国俚语中指无益闲谈,有一次,阿姜放用这个词,达到了戏剧性的效果。

事情发生在一个夜晚,他在曼谷传授禅定。有三个结交已久的年轻女子碰巧一齐出现在他执教的那座厅里;不过她们没有加入正在坐禅的众人,而是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交流最新的闲话。她们正忙著交谈,没有注意到阿姜放起身活动腿脚,正从她们身边经过,口里衔著一根未燃的烟,手里拿著一盒火柴。他停了一下,擦起一根火柴,但没有点烟,而是把燃烧的火柴扔到她们当中。她们立即跳了起来,其中一人说:“师父! 您为什么这样做? 您差点就扔著我啦! ”

他回答:“我看见那里有一堆垃圾,觉得该点火烧了它。”

§有一天,阿姜放无意中听见两位弟子在谈话,其中一人提出一个问题,另一人答复的起始语句是:“这个,我看似乎……”阿姜放立即打断他:“如果你不是真的知道,就说不知道,到此为止。为什么还要四处传播你的无知?”

§“我们每个人有两只耳,一张嘴——这说明我们应当多听、少讲。”

§“你的禅定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除了你的导师外,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你去告诉别人,那是自吹。它难道不是杂染么?”

§“当人们宣传自己多好时,他们实际上是在宣传自己多笨。”

§“如果某件东西真正好,你不需要宣传。”

§泰国有数家比丘杂志,有点类似影星杂志,登载那些出名的和不怎么出名的比丘、尼师、居士禅修导师的生平事迹与言教。不过那些故事,倾向于大肆渲染神通与奇迹,以至于很难让人认真对待。从与负责那些杂志的编辑、记者们的偶然接触当中,阿姜放感到,他们多数人的主要目的是图利。如他所说:“禅修大师们进入丛林,为了寻法甘冒生命危险。得法之后,回来免费贡献给他人。可这些人坐在空调办公室里,脑袋里随便想什么就写什么,然后登出来贩卖。”结果是,当他们试图把他登在那些杂志上时,他从不与之合作。

有一次,一群来自名为《超世者》杂志的记者,带著照相机与录音机前来采访他。行礼之后,他们要他的prawat,也就是个人简历。碰巧泰语的prawat还有警察局记录的意思,于是阿姜放说他没有,因为他从未犯罪。可那些记者不肯轻易退却。他们说,如果不想讲述生平故事,请至少教他们一点佛法吧。这个请求是比丘不能拒绝的,于是阿姜放要他们闭眼禅修、默念“佛陀”——意为觉醒。他们开动了录音机,然后坐下禅修,等著听一场佛法开示,结果听到的是:

“今天的法是两个字:佛与陀。如果你心里不能记住这两个字,那么教你们其它东西,等于浪费时间。”

说法完毕。当他们意识到这就是全部所得时,那些记者们——表情十分泄气——收起照相机与录音机离去,再也不来打扰他。

 

留意你所吃的

§“你知道,我们人类拥有长舌。坐在那里,突然你的舌闪了出去,来到海里:你想吃海鲜。接著,它又在全世界闪来闪去:你想吃外国美食。你必须训练你的舌,使它缩回正常的尺寸。”

§“你吃东西时,要把心放在呼吸上,观想为什么吃。如果你只为了食物的口味而吃,那么你吃的东西会伤害你。”

§从美国旅行回来后,有一位弟子问他是否在那里吃过披萨。他说,吃过了,而且味道不错。这使跟随他出访的一位弟子很吃惊,他说:“您只吃了两口,我们还以为您不喜欢。”

他答道:“两口够让我吃饱了。你们为什么要我吃更多?”

§有一次,一位刚随他习禅不久的妇女决定做一些食物供养他。为了确定食物是他喜欢的,她直接问道:“师父,您喜欢什么样的食物?”

他答:“够得著的食物。”

§周五夜晚,阿姜放的一群弟子们坐在一辆小型卡车的后车架上,从曼谷开往达摩萨地寺。另一位跟他们在一起的弟子带了一筐桔子准备供养寺里的比丘。路上开了一阵,有一位弟子觉得那些桔子看起来实在太好了,于是想出以下一番辩辞:“我们都是师父的孩子,是吧? 他不会让我们挨饿,是吧? 因此,谁不吃一只桔子,谁就不是师父的孩子。”

这群人当中有些守八戒的,因为过午不食,得以逃脱这张罗网。其他的人,虽然有几位对吃原本是供养比丘的食物感到不妥,但个个自己拿起桔子吃了。

当他们到达寺院时,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阿姜放,他立即批评他们说,把供养比丘的食物,在交给比丘之前拿走吃掉的人,将会在来世重生为饿鬼。

这群人中一位妇女被这话吓著了,她立即回道:“可是我只吃了一瓣!”

阿姜放答道:“那么说,如果你打算做饿鬼,还是趁著有机会吃个饱吧。”

§1977年雨安居期间,来自雷勇城的一对夫妇几乎每晚都来寺院习禅。奇怪的是,他们在禅修过程中,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对两人同时发生。

有一次他们同时发现自己吃不下东西,因为两人心里都被一种食物的污秽感所占据。这种感觉持续了三四天,也不觉得虚弱、饥饿。于是他们想知道自己的禅定达到了什么阶段。

当他们再访寺院时,对阿姜放提到了这件事,他让他们坐下来禅修,然后告诉他们:“好,观想食物,看它是由什么组成的。元素,是吧? 你的身体是由什么组成的? 也是同样的元素。你的身体元素需要食物里的元素,才能继续生存。因此何必对食物的污秽这么激动呢? 你的身体更污秽。佛陀教导我们观想食物的污秽,是为了使我们克服对它的痴迷——不是为了使我们吃不下食物。”

他们的厌食状态就此结束。

 

修法者

§阿姜放有一位弟子——一位女裁缝师——被一位顾客批评道:“你修习佛法,不是吗? 那么为什么你那么贪心,要价那么高? 修法的人应当只取足够活命的收益才对。”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定价是公道的,却想不出一个好的答复,于是下一次见到阿姜放时,把这事告诉了他。他答道:“他们再这么说时,你告诉他们:‘听著,我修习佛法,不是为了当傻瓜。’”

§我最初住在达摩萨地寺时,有时可以远远地听见从乌塔帕空军基地起飞的B-52,在凌晨时分前往柬埔寨执行轰炸使命时从高空飞过的声音。每次听见时,我就开始想,世上有如此多的不公正需要去斗争,我有什么权利还在这里禅修。当我对阿姜放提起这个想法时,他说:“如果你还没有把自己纠正好,便试图去纠正世界,你自己的内在善德最后会被破坏,那时你将去哪里? 那样对任何人——自己也好、他人也好——都不会有益。”

§“我们一生下,便被判了死刑——只不过不知何时将轮到我们。因此不要自满。在你仍有机会时,立刻开始培育一切善良的品质,使它们达到圆满。”

§“如果你想当一个好人,要确定你知道真正的善德实际在哪里。不要光做行善的动作。”

§“我们都希望得到幸福,多数人对造起幸福的因却不感兴趣。我们只要果。但是,如果不关心那些因,果又怎么会来我们这里呢?”

§我一开始跟阿姜放修习禅定时,曾经问他,人是否真的死后重生。他回答:“你开始修行时,佛陀只要你相信一件事:业。至于其它事,你信不信都不是真正重要的。”

§有一年雨安居——按照传统,人们在这段时间里,下决心特别地精进修法——开始前不久,阿姜放的一位弟子来找他说,自己想在雨安居期间持八戒,又怕不吃晚饭会挨饿。

他反驳道:“为了找到法,把它传给我们,佛陀断食一直到瘦得只剩下皮和骨,我们在这里少吃一餐饭都不能忍受。正因此,我们还在生死轮回中游来荡去。”

结果,她下了决心,在雨安居三个月里的每个布萨日——满月、新月、半月——持守八戒。她的确做到了。在雨安居结束时,她对自己实现了自己的决心感到十分骄傲,可下一次去看阿姜放时,没等她提起这个话题,他就评论道:“你要知道,你很幸运。你的雨安居只有十二天。其他人的是三个月。”

听了这话,她十分羞愧,此后的每一个雨安居里,她从头到尾每天持守八戒。

§另有一位弟子正在坐禅,一时失去念住,对一只正在咬她胳膊的蚊子,打了一巴掌。阿姜放当时在场,他评论道:“你对自己的血要价很高,不是吗? 那只蚊子只要了一滴血,你却取了它的命作为抵偿。”

§一位年轻人与阿姜放讨论戒律,讲到了第五戒,戒醉品:“佛陀禁止饮酒,是因为多数人喝了酒就会失去念住,对吧? 但是,如果喝酒时带著念住,就可以喝,不是吗,师父?”

“如果真有念住,”他答道,“一开始你就不会喝。”

§比起其它戒,人们似乎对于第五戒总有更多破戒的借口。一天晚上,另一位弟子在对阿姜放说话,另一群人则坐在他们的周围习禅。“我守不了第五戒,”他说,“因为我受到许多团体压力。工作时有联谊活动,那群人都在喝酒。我不得不跟著一起喝。”

阿姜放指著周围坐禅的人们,问道:“这群人没有要你喝酒。为什么你不屈服他们的压力?”

§那位女裁缝师看见她的朋友们在达摩萨地寺持八戒,于是决定自己也试一试。可下午过了一半,她在穿过寺院时,经过一株番石榴树。那些番石榴看著好不诱人,于是她摘下一颗来,咬了一口。

碰巧阿姜放正站在不远处,于是他说:“嘿。我以为你是打算持八戒的。你嘴里那是什么?”

那位女裁缝师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破戒了。不过阿姜放安慰她说:“也不是非得持八戒,但是有一条戒你一定得守,好吧? 你知道那条戒是什么?”

“师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诸恶莫作。我要你一生牢牢守住这条戒。”

§有位妇女来达摩萨地寺持戒、禅修一周,可到了第二天结束时,她告诉阿姜放,自己必须回家,因为怕家里人没有她不能和平相处。为了使她断除这种忧虑,他教她说:“你来这里时,跟自己说,你已经死了。你的家人,就必须得找到某种方式,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一位中年人初访达摩萨地寺时,惊讶地看见一位美国比丘。他问阿姜放:“西方人怎么可以出家呢?”

阿姜放的回答是:“西方人难道没有心么?”

§有一本曼谷杂志曾经登载过一部连载自传,作者是一位用定力治病的在家禅修者。有一段他提到自己如何拜访阿姜放,后者如何证实他已修得禅那。听起来这不像是阿姜放的风格,不过那本杂志一发刊,寺里的来访者异常地多起来,他们以为阿姜放和那篇自传的作者一样,可以藉定力治病。一位妇女问他是否能治肾病,他回答:“我只治一种病,心病。”

§一位弟子请求准许把阿姜放的言教记在笔记本上,但他拒绝了,说:“你是那种怕没吃的,老在口袋里装著食物的人么?”接著他解释说:“如果你把它记下来,你会觉得把写下的东西忘掉没关系,因为它们都在笔记本上。结果是,所有的法都在你的笔记本上,没有什么留在你的心里。”

§“经文中说,如果你仔细听,会获得智慧。为了听仔细,你的心必须安静、寂止。你要用你的心听,不只是用耳听。听了之后,你必须把听见的东西即刻当下用于修持。那时你就会收获它的利益。如果不把它用于修持,你所听见的永远不会变成你内在的真东西。”

§有一次,人们正在造达摩萨地寺的佛塔,参与的弟子当中有些人发生严重争执。其中一位气得赶去把这事告诉了阿姜放,当时他正住在曼谷。等她报告完毕,阿姜放问她:“你认识碎石么?”

她吃了一惊,回答说:“认识。”

“你认识钻石么?”

“认识。”

“那么,为什么你不收集钻石? 收集那些碎石有什么好处?”

§即使在泰国那样的佛教国家,一些修法的年轻人发现父母也反对他们禅修,觉得应当把时间用在更实际的事务上。有一次,那位女裁缝的父母想阻止她去玛古寺,这使她十分气恼。当她把这个心情告诉阿姜放时,他提醒她:“要知道,你欠了父母很大的恩情。如果你对他们生气、吼叫,是在给头顶上的地狱之火添加燃料,因此要小心。提醒自己:如果希望有鼓励自己禅修的父母,为什么不选别人生下你呢? 既然他们是你的父母,说明你跟他们之间造过旧业。因此就让你的旧债耗完吧。没有必要藉著争执,再造更多的业。”

§通灵在泰国久为流行,即使有些修佛法的人也喜欢参加通灵者的降神会。不过阿姜放有一次说,“如果你想从修行中得到果报,你必须下决心把佛陀作为你的唯一依止。不要依止其它东西。”

§“如果你修习佛法,就不必对他人的功力或能力有神奇感。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想什么,让你的心立足于理性原则。”

§“真相在你的内心。如果你对所做之事真心,就会见到真相。如果你不真心,也只会见到虚假、仿冒的东西。”

福德

§据阿姜放的一位弟子的讲述,她第一次见到阿姜放时,他问她:“你平时去哪里做福德?”她说,自己已经在那家寺院捐造了一尊佛像,又为这家寺院的火葬厅捐款,等等。于是他问她:“为什么你还没有在心里造福德?”

§有一次,阿姜放让弟子芟除寺院里过盛的杂草。不过她不情愿做这件事,因此一边除草,一边不停地自问:“我造了什么业,得如此辛苦地做工?”等她做完后,他告诉她:“好了,你是有了一些福德,不过不多。”

“什么? 我做了那么多,还没得到很多?”

“你若想福德圆满,那个福德必须一直进入你的心。”

§另一个除草的故事。有一天阿姜放指着他的小屋附近一处蔓延的杂草,对前述同一位女士说:“你不想要这牛圈口的草么?”

“牛圈口的草,是什么意思?”

“在人人眼皮底下却被忽略的福德机会,就叫做牛圈口的草”

§另有一次,阿姜放带着一群曼谷弟子爬上山丘,清理佛塔四周。他们发现有人在那里扔了一大堆垃圾。一位弟子抱怨道:“谁这么不恭敬,竟然做这样的事?”阿姜放却告诉她:“不管是谁,不要批评。如果他们没有把垃圾扔在这个地方,我们就没有机会藉着清理它,得到这个福德了。”

§阿姜放的名字在一本杂志上登载出来后,一天,有三位曼谷男士休工一日,开车到雷勇府拜见他。顶礼后,聊了一阵,其中一人说:“我国仍然有比丘正善修行,因此我们可以求他们把波罗蜜分给我们一点,不是吗,师父?”

他回答:“是的。不过假如我们老是要求分享他们的波罗蜜,却不去培育自己的,他们会以为我们只会行乞,以后就不要再跟我们分享了。”

§住在曼谷郊外萨木-帕干镇上的一位女士,通过阿姜放的弟子传话说,她愿意捐赠一大笔钱,帮助建造达摩萨地寺的佛像,不过要求他到她家里,在她交付支票时,给予祝福。他拒绝去,说:“人们若想要福德,必须去找。不能指望福德来找他们。”

§另一位女士,有一次打电话给玛古寺的办公室,说她打算在家里供僧,想请阿姜放来应供,因为她听说他是一位圣弟子。当人们把这个请供消息转给他时,他拒绝了,说:“她的饭难道这么特别,只有圣弟子才能吃吗?”

§阿姜放的一个弟子告诉他,自己想在生日那天作一件特别的福德。他答: “为什么非得在你生日那天? 其它日子做那件事难道福德会少些么? 假如你想做福德,就在想到的那一天去做。不要等你的生日,因为你的死日也许先到。”

§阿姜放在一次提到那些不喜欢坐禅,但乐于为寺院建筑工程出力的人们时说:“轻的福德他们不欣赏,因此得给他们找些重的福德做。只有那样才能让他们满意。”

§佛塔造成后不久,阿姜放的一群弟子正坐着欣赏它,为自己出力造塔的福德而欢喜。阿姜放碰巧走过,听见他们说话,似乎无所特指地随口说了一句: “不要执取事物。你做福德时,不要执取那个福德。你要是让自己忘乎所以地想:‘是我亲手建造了这座塔,’就得小心了。假如你碰巧现在死了,能想到的只是:‘这座塔是我的,它是我的。’你不会和其他人一样重生天界,反而会生为饿鬼,在这里守一两个星期的佛塔,因为你的心盯着在物质事物上。”

§“你做善事时,要是粘在你的善德上,永远不得自由。粘上哪里,那就是你的有生之处。”

§佛教中有一项古老传统——这是根据《譬喻经》的故事——每当你为佛教布施一件礼物,或者做其它福德事时,你应当把这件福德回向给某个特定的目标。阿姜放时常告诉弟子,每次禅定后作类似的回向,不过他所建议的回向因人而异。有时他建议用阿育王临终时的祈愿:“愿我在来世得以主宰我的心。”

有时他又会说:“没必要作冗长的回向了。告诉你自己:假如我必须重生,愿我常闻佛陀的教导。”

不过,也不是每次他都建议这类回向。有一次,一位女士告诉他,自己做福德时,想不出特别的回向目标。他告诉她:“心若已经满了,不想回向,就不必了。好比吃饭。不管有无发愿吃饱,只要你继续吃,不可能不饱。”

 

弟子与导师

§“不管你做什么,要常常想著你的导师。如果你忘记导师,便把自己从根上砍去了。”

§“从一个导师换到另一个导师的人,根本没有导师。”

§ 有时人们向阿姜放供养一些佛牌,他会把它们分给弟子——但很少给身边特别亲近的人。有一天,一位跟他住了好几年的比丘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您得到好佛牌时,总是给别人,从来不给我?”

阿姜放答:“我已经给了你多少比佛牌更好的东西了。为什么你不接受它们?”

§“与导师住得近,但不懂得导师的禅修者,好比一锅咖哩里的勺子,永远不会知道那锅咖哩有多甜、多酸、多咸、多浓、多辣。”

§对那些连日常琐事都要请教导师的弟子,阿姜放的比喻是:“好比小狗娃。撒了粪也要跑到母亲那里要她舔去。他们永远不长大。”

§“粘著老师的弟子好比小飞虫。不管你如何赶,他们老飞回来,不让你清静。”

§“假若一位导师当面称赞一位弟子,这是该弟子将达到修行极限的征兆——此生他也许不会超过那个高度了。导师称赞他的原因是,弟子可以对自己起码已达到这一步而自豪。死亡时刻他的心需要抓住好事时,有这件事可抓。”

§不少阿姜放的弟子相信他有他心通,能够了解自己在想什么,因为一次又一次,他谈起的话题,正是他们当时碰巧正在想的、或者正在为之苦恼的事。我本人就有许多这类经历,在我编写本书时也有不少人对我如此讲述。不过多数情形下,他说的话只对当事人有特别的意义,在此我略过不提,请读者见谅。不过,我想提两个例子,因为在我看来它们对所有修法者有益。

有一次,他的一位弟子——一位年轻人——从曼谷坐公交车到雷勇帮助建造佛塔。他在通往寺院的路口下了车,但还得步行六公里才能到达寺院。他不愿走那段路,于是坐在交叉路口的面摊边,对自己说——仿佛是对阿姜放的挑战——“假若师父真的很特别,愿有一辆车经过这里,把我顺路带到寺院。”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在路口转弯的汽车或卡车一辆也没有,最后他只得自己步行来到寺院。

到达寺院后,他来到阿姜放的小屋拜见他。但是,阿姜放一见他走近,就起身进屋,把门关上了。这使弟子吃了一惊,不过仍然在紧闭的门前顶礼。一等到他顶礼完毕,阿姜放把门开了一条缝,对他说:“听著,我没有请你来这里。是你自己要来的。”

另有一次,佛塔造成后,那位年轻人在塔内坐禅,希望有一个声音对他耳语,告诉他下一个彩劵的中奖号码。可是他听见的,却是阿姜放路过此地的真实声音,但又好像不是特别针对谁:“你到底把什么作为归依?”

 

活在世间

§“阿姜曼曾经说:‘世人都一样,但也不完全一样,不过最后分析起来,都一样。’你得好好想一阵,才能懂得他指什么。”

§“如果你想判断他人,要根据他们的动机来判断。”

§“如果你想教别人为善,必须看他们的善能够达到多远。如果你硬要使他们的善,超过他们能够达到的程度,你才是那个愚人。”

§“专注他人的过错,是得不到什么益处的。不如查看自己的过错,那样会得到更多。”

§“他人有多好多坏,是他们的事。你要专注自己的事。”

§有一位弟子对阿姜放抱怨自己在工作中面临的种种困难。她很想辞职,独自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但境况不允许,因为她必须供养母亲。阿姜放告诉她:“如果你必须与这些事共存,就要找到一种超越它们的活法。只有那样你才能生存。”

§对一位受工作压力的影响而心情郁闷的弟子,他的忠告是:“你治办一件工作时,不要让工作治办了你。 ”

§另一位弟子,在家庭与工作上都遇到严重困难,阿姜放鼓励她振作起来:“任何真实的活人,在人生当中都会遭遇到真的、活的难题。”

§“遇到障碍时,你必须迎头反击。如果你轻易放弃,整个一生就会给放弃了。”

§“告诉自己,你是由心木做成的,不是由边材做成的。”

§阿姜放的一位弟子——一位年轻的护士——在工作上不得不忍受许多闲话的攻击。一开始她试图不予理睬,但是当这些闲话越来越频繁时,她的耐性开始消褪。

有一天,闲言冷语实在让她心烦,于是来到玛古寺跟阿姜放坐禅。打坐时,在视相中看见自己不断地退后、退后、退到无限,好像被夹在两面平行的镜子之间。她想,自己的许多前世里,也许也同样必须忍受无数的闲言,这使她对自己的处境更不能忍受。于是她离开禅定,把自己如何倦于成为谣言指责目标的想法告诉了阿姜放。为了安慰她,他说:“要知道,这种事是世间的一部分。哪里有褒扬,那里必然有批评与闲话。你既了解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让自己卷入其中呢?”

不过她的情绪太激烈了,争辩道:“师父,我没有卷入他们的事。是他们要来卷入我的事!”

于是他拿她的话反过来问道:“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谁让你硬要来这里投生的?”

§“如果他们说你不好,要记得,那些话仅止于唇。它们根本没有伸出来触及你。”

§“别人批评我们,过后全忘了,可我们却拿著它不停地想。这就好比他们吐出些食物,我们把它捡起来吃。那种情形下,谁是愚人?”

§“你就当有镇石压著耳朵,那样就不会被听到的一切给吹走。”

§一天,阿姜放突如其来地问:“如果你的衣服掉进粪池里,你会把它捡回来么?”

被他问著的那位妇女不懂他的意思,但知道如果答得不对,就会像个傻瓜,于是小心翼翼地答到:“看情况。如果是我唯一的一套衣服,我就得捡起来。但如果有别的衣服,我可能就不要它了。师父,您的意思是什么?”

“如果你喜欢听别人说他人坏话,即使你没有参与他们所造的恶业,你还是收集了一些恶臭。”

§如果弟子中有人对什么事心怀怨恨,他会告诉他们:“你连这点小事也不能奉献么? 就当它是一件礼物。回忆一下佛陀作毗桑塔罗王子时奉献了多少有价值的东西,然后问自己:‘我的这个嗔怒根本没有价值。为什么还是不能奉献呢?’”

§“行动之前先想一想。不要做那种先行动、再思考的人。”

§“小心所谓的落井之仁:你想帮助别人,结果没有把他们拉上来,他们却把你拉了下去。”

§“当人们说某件东西好时,那是他们想象中的好。不过,它是否真的总是对你也好?”

§“如果人们恨你,那时你就解放了。你可以自由来去,不需要担心他们是否会思念你,或者为你的离去而难过。你回来时不需要带给他们任何礼物。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

§“奋力赢过别人,除了带来敌意与恶业之外,什么也没有。最好是赢过自己。”

§“无论你失去什么,让它失去,但千万不要失去心。”

§“如果他们拿了你的东西,那么告诉自己,你把它当作一件礼物。否则仇恨将无休无止。”

§“他们拿了你的,好过你拿了他们的。”

§“如果它真是你的,不管怎样必然会跟著你。如果它不真是你的,何必为这件东西那么激动?”

§“外在贫穷没有一点错,但是要确定你的内在不贫穷。要确定你在布施、 戒德、禅修上富有——那是心的财富。”

§阿姜放的一位弟子对他抱怨说:“我看别人,他们的日子似乎都过得如此轻松。为什么我活得那么艰难?” 他的答复是:“你的‘艰难生活’和许多人的生活相比,是‘美好生活’的十倍、 二十倍。你为什么不看那些生活比你艰难的人?”

§有时,当他的弟子中有人生活中面临困境时,阿姜放会教他们提醒自己:“我能怪谁呢?从来没有人雇我投生。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万事都有寿命。它不会永远存在。等到寿命终结,它自己会离去。”

§“生活中有伴侣是苦。有一个好伴侣是真正苦,因为有那么多的执取。”

§“感官欲乐好比毒品:尝一口,就上了瘾。听说海洛因难戒,不过这比它更糟。这种瘾有刻骨之深。正是它令我们出生、而且使我们一劫又一劫地轮回生死。这个瘾,除了佛陀的教导之外,无药可戒。”

§“我们看印度教信徒崇拜希瓦神的男根时,似乎感到怪异,实际上,世人个个崇拜希瓦神的男根——他们崇拜性,只有印度教信徒是公开崇拜而已。性是世界的缔造者。我们大家出生的原因是,我们在心里崇拜希瓦神的性器。”

§有一次,阿姜放的一位弟子受到父母的压力,要她找一位丈夫,好安家生子,她问他:“他们说,女人生孩子得到很多福德,因为她给别人出生的机会,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他回答,“那狗就福德成堆了,因为它们一次生一窝。”

§他还告诉她:“结婚不是脱离苦的办法。实际上,你所做的,是堆积起更多的苦。佛陀教导说,五蕴是重担,但是如果你结了婚,突然就有了十个(蕴)得关照,接著十五个、接著二十个……”

§“你必须作自己的依止。如果你是那种必须依止别人的人,那么你就得和别人的看法一致,那就意味著,你必须和他们一样地愚笨。因此,把自己从那一切中拉出来,好好看一看自己,直到心里对这些事清楚起来。”

§“也许你会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可他真是你的么? 即使你的身体也不真正属于你。”

§阿姜放的一位弟子,当她身患严重的肝病时,梦见自己死去,来到天界。她觉得这是一个不祥之兆,于是来到玛古寺,把梦境告诉了阿姜放。他试图安慰她说,这是一个伪装起来的吉兆。假如她大病不死,也许可能升职。如果不能存活,也会重生善界。不过一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就变得十分混乱:“可我还不愿死啊!”

他告诉她:“听著,等到该走的时候,你必须愿意走。生命不是一根橡皮筋,任你拉长缩短。”

§“如果你对任何一种感官之乐有饥渴感,说明你的前世可能享受过。那就是你这辈子如此想念它们的缘故。如果你对这件事想够了,应该足以使你升起离欲与厌欲。”

 

独身生活

§“有些人说,比丘们不做任何工作,不过实际上,弃除杂染是世界上最难的工作。世间工作有假日,但我们的工作是没有休息日的。你必须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工作。有时也许你觉得自己不胜其力,但还是必须去做。你不做,谁替你做? 它是你的责任,不是任何其他人的。如果你不做,为什么要靠别人的供养活命? ”

§“不管你做什么事,要看好你的心。看见它走偏了,就要停止正在做的事,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它的上面。照料你的心,这件事应当总是放在第一位。”

§“佛陀之法是akaliko——无时相的。我们之所以还未达到它,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时间:做这的时间、做那的时间、工作的时间、休息的时间、吃饭的时间、睡觉的时间……我们的一辈子变成了一段段时间,结果是,它们不让我们得到机会,明见内心的真相。因此,我们必须使修行无时相。那时,真相就会在我们的心里出现。

§阿姜放对保持物品的清洁与秩序,一丝不苟,并且教导弟子们也必须一丝不苟,因为这是他的导师们教给他的方式,他知道自己从中得益。用他的话来说:“如果你不能把握如此明显的事物,怎么能把握心那样精细的东西?”

§服侍他的比丘——打扫他的小屋、为他烧洗澡水、生病时照顾他,等等——必须有细致的观察力,因为阿姜放把这个师生关系作为身教的机会。与其说明东西该放哪里,某些事该怎么做,他留给弟子自己从观察中得出答案。如果那位弟子懂了,他什么也不说。不懂,他就训斥一顿——但还是不解说错在哪里。得靠弟子自己把事情弄明白。正如阿姜放所说:“如果到了我必须告诉你的地步,那说明我们还是陌生人。”

§一天晚上,达摩萨地寺的一位比丘看见阿姜放独自在捡取佛塔工地周围的废木料,把它们堆列整齐。那位比丘跑下来帮助他,过了一阵问他:“师父,这种工作你不该独自做。还有许多人呢。为什么不叫他们来帮忙?”

“我是在叫别人帮忙,”阿姜放一边继续捡起木条,一边回答。

“叫谁啊?”那位比丘问,一边朝周围看了看,没有看见别人。

“你。”

§我于1976年回到泰国出家时,阿姜放提醒我两件事:

(1)“作一个禅修者,不只是闭眼坐禅而已。”

(2)“如果你想学,就得像个小偷那样思考,盘算如何偷窃知识。这个意思是,你不能只等著导师给解释一切。你自己必须注意看他做什么,为什么那么做——因为他做的一切事都有原因。”

§比丘与护持者之间的关系,需要一种平衡。阿姜放最喜欢提醒比丘弟子的一句话是:“要记得,没有人雇你来做比丘。你出家不是为了成为任何人的仆人。”不过,如果一位比丘抱怨说,寺院的看护者没有按照要求做事,他会说:“你出家是为了让别人伺候的么?”

§“我们的生活依靠别人的支持,因此不要做给他们增加负担的事。”

§“吃别人的供养,却不修行的比丘,可预期下辈子重生为水牛,耕地还债。”

§“不要以为小戒不重要。阿姜曼说过,大木头从来不会钻进人们的眼里,但细木屑会——它会使你眼盲。”

§西方妇女得知比丘被禁止碰触她们时,往往很生气,她们通常把这当成是佛教歧视妇女的迹象。不过正如阿姜放所解释的:“佛陀不让比丘碰触妇女的原因,不是妇女有什么错。而是因为比丘们有错:他们仍然有心理杂染,因此必须把他们管住。”

§对任何想过独身生活的人来说,异性是离开梵行道的最大诱惑。如果阿姜放在教导比丘,他会说:“女人就像藤。一开始她们看上去如此柔弱,等到你让自己喜欢上他们,她们就会缠上你,把你全身牢牢绑住,直到把你拖下来为止。”

教导八戒尼时,他会对她们提醒男性的诱惑。有一次,一位八戒尼想还俗回家,知道她的父亲会为她安排一门亲事。她向阿姜放求教,他告诉她:“问问你自己。你想活在套索内,还是套索外?”结果,她决定还是留在套索外。

§“如果你发现自己在想性,就把手拿到头上摸一下,提醒自己是谁。”

§关于他与阿姜李一起度过的时光,阿姜放有许多故事可讲。我最喜欢的一则是,有一次阿姜李的曼谷弟子们决定跟他一起去森林,作一次游方禅修。他们说定在曼谷火车主站华兰朋会面,坐火车北上去华富里府。然而,当人们在车站聚集起来时,发现许多人至少带了两大箱的“必需品”进森林,连来自曼谷的不少比丘也带著大件行李。见此情形,阿姜李不说什么,只是沿著铁道朝北迈步走去。既然他步行,人人只得步行,但是过了不久,那群人当中负重最多的开始抱怨了:“师父,为什么你要我们走路? 我们有这么多沉重的行李要背负啊!”

一开始,阿姜李不说话,不过他终于一边走,一边告诉他们:“既然沉重,为什么还背著?” 这句话的讯息,过了几分钟人们才领悟,不久那些人各自停下来,打开行李带,把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扔进了路边的荷花池里。当他们到达下一个车站时,阿姜李看见,行李已足够精简,可以带他们坐下一班火车北上了。

§“你住在一家寺院里时,要当作你在独居。这个意思是,一旦完成了集体活动——进餐、课诵、杂务,等等——你不必与任何人有牵扯。回你的小屋去禅修。”

“独居时,要当作你住在寺院里:订一个作息表,然后遵守它。”

§我去阿育王寺——一所大寺院——度过我的第一个雨安居时,阿姜放告诉我:“如果他们用泰语问你,你就用英语回答。如果他们用英语问你,你就用泰语回答。过一阵,他们就会懒得跟你说话,不打搅你禅修了。”

§“住在一个并非人人认真禅修的寺院,是件好事,因为它教你依靠自己。如果你只跟那些精进的禅修者一起住,会变得不能在别处生存。”

§“我们让难以相处的人留在寺院里,是为了测试,看我们的杂染是否真的都除去了。”

§“守苦行戒的目的是为了磨灭你的杂染。如果你是为了给人以良好印象而守苦行戒,不如不守。”

§关于作为禅定助缘的断食:“对有些人来说,是有益的,对有些人来说,效果正相反——越断食,他们的杂染越强烈。断绝给色身饲食,不等于也断绝给杂染饲食,因为杂染不来自身,它们来自心。”

§“在一段经文中,佛陀问道:‘日与夜,逝去了、逝去了。你在做什么?’你对他的问题怎么答?”

§“如果你在自己的修行合格之前教导别人,你做的事害多于利。”

§“训练禅修者,好比训练拳击手:你出拳时,力度不要超过他能够承受的。当他反击你时,就会用尽全力。”

§我第一次作佛法开示前,阿姜放告诉我:“假装你手里拿著一把剑。听众当中有谁对你有批评的想法,就把他们的头砍去。”

§我初到达摩萨地寺的时候,由于路面条件远不如后来,而且弯道更多,因此从曼谷到寺里要花一整天。有天晚上,一位妇女来访,她租了一辆车,从曼谷开了一天,来这里向阿姜放请教她与家庭之间的种种问题。经过两个小时的咨询,她乘著那辆出租车,又一路赶了回去。

她走后,他对我说:“住在这里有一件好处:我们如果住在曼谷附近,那些手里空闲时间多、又不知怎么用的人,会来闲扯一整天,浪费我们的时间。不过在这里,当人们费了大工夫出门时,就表明他们真正想得到我们的帮助。无论花几个钟头跟他们谈话,都不算浪费时间。”

§“人们来看我时,我让他们先坐禅,学会把心静下来。那时,我才让他们谈想谈的其它事。如果你试图在他们的心尚未静下来时讨论事情,他们不可能懂。”

§“如果人们脑袋里得了主意,以为自己已经开悟而实际不是这么回事时,不要浪费口舌去纠正他们。如果他们对你没有百分之百的信任,你越试著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越固守己见。如果他们信任你,只要一两句话,就会醒悟过来。”

§有一次,一位跟阿姜放同住的比丘,得到父亲的来信,要他还俗、回家、继续学业、谋得一职、成家、和世人一样过一种正常的幸福生活。这位比丘对阿姜放提起这事,后者说:“他说这种幸福是特别的,不过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幸福? 是你出家时离开的同一堆臭物。难道就没有比它更好的幸福么?”

 

禅修

§ 有很多次,人们告诉阿姜放,他们的生活当中工作与责任太重,没有时间禅修。有很多次,他会回答:“你以为死后会有时间吗?”

§“你需要学的,只是禅定用词:‘佛陀’。至于任何其它你可能去学的领域,它们永远也学不完,也不能带你超越苦。不过,一旦‘佛陀’学完,那就是你得到真正喜乐的时候。”

§“心不静,那就是它匮乏,被困难重压的时候。它把鼠丘变成大山。不过,当心静止时,就没有苦,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事。根本没有大山。心里多事时,那只是杂染多,使心受苦。”

§“如果你一心一意做任何想做的事,必然会成功。”

§“你在观想‘佛陀’时,不需要臆测你的禅定是否会成功。如果你用心做,必定会成功。出来扰乱你的不过是些诱惑势力,出来表演一番。不管演的是什么,你只需要看著——不必跟著一起上台。”

§“真正重要的是,使你的见与真相一致。一旦你的见端正起来,心就会立刻静止下来。如果你的见不端正,一切马上出错。修行所需要的一切——呼吸、心——已经在那里了。因此,试著使你的见与呼吸达成一致,你就不需要在禅修中费太多气力了。心会静下来,达到安止。”

§“心好比一个国王。它的种种情绪好比他的臣子。不要做一个轻易被朝臣左右的国王。”

§有一群学习阿毗达摩的居士一起来找阿姜放,想试一试他的修心教法,可是,当他要那些人坐下来,闭上眼,专注呼吸时,他们立即退却了,说自己不愿修定,怕会卡在禅那境界,结果重生在梵天界。他回答:“有什么好怕的? 连不还果者也重生在梵天界。不管怎样,重生梵天界也比重生为狗强啊。”

§阿姜放教禅修时,不喜欢事先拟定计划。一把开头步骤解释完,就让弟子们当著他的面开始坐禅,接下来把那些步骤带回家练习。如果禅修过程中出现什么事,他会解释如何应付,接著继续教下一步。

有一次,一位认识很多禅修导师的居家人来与阿姜放讨论佛法,问了他许多高深的问题,意在测验他的修证层次。阿姜放反问他:“你自己的禅修中已经有这些体验了吗?”

“不,还没有。”

“那么,我宁可不讨论这些,因为在它们对你还不是现实时,如果我们讨论它们,那只是理论,不是真法。”

§有一位禅修者注意到自己的禅修在阿姜放的指导下进步迅速,于是便问下一步是什么。阿姜放答:“我不会告诉你。否则你会变成那种奇人——自己还没有见过,就知道一切,自己还没有试过,就掌握一切——你继续修,自己会知道。”

§“修行的路子是不能预定的。心有它自己的步伐与阶段,你得让禅修跟它们保持一致。只有那样,你才能得到真正的果报。否则你会变成一个夹生的阿罗汉。”

§“不要把你的禅修体验记成日记。如果你这样做,就会开始为了这事那事的发生好让你在日记里写下来而禅定。结果除了你造作出来的那些事,什么也得不到。”

§有些人禅修不敢太认真,怕走火入魔,不过正如阿姜放有一次说:“你若想善修禅定,必须得热衷禅定。至于出现什么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真正可怕的是,你修得不够,那些问题根本没有显露出来。”

§“别人只能教你外在的表面,至于内在更深的层次,只有你能给自己定下规矩。你必须划定界限,随时保持念住,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比有一位导师无论大庭广众下,还是私密场合中,到处跟著你、监护你,告诉你做什么、不做什么,确保你走正道。如果你的内在没有这种导师,这个心必然偏离正道,惹事生非、满城行窃。”

§“坚持来自确信,明辨来自念住。”

§“修行的坚持是心的问题,不是姿势的问题。换句话说,不管你做什么,要使你的念住持恒,不让它出空档。不管做什么活动,要确保心继续做它的禅定工作。”

§“开始坐禅时,你费了很长时间才把心安顿下来,不过时间一到,马上就站起来,把它给扔了。这就好比一步一步好不容易沿著梯子爬到二楼,接著却从窗口跳了出去。”

§一位女军官在玛古寺跟随阿姜放坐禅,直到她的心似乎达到格外的喜乐、明亮。可是当她回到家里时,不但没有试图保持那个心境,反而坐在那里听一位朋友诉苦,直到连她自己也感到抑郁起来。几天后她回到玛古寺,对阿姜放讲述了这件事。他回答:“你拿金子换来了大粪。”

§另一位弟子几个月不见,回来告诉阿姜放:“我不来的原因是,我的老板把我送去夜校读了一个学期,因此根本没有时间禅修。不过现在课程学完了,除了坐禅我什么也不想做——不想工作,不想上学,只想让心静止。”

她以为,阿姜放听自己仍然如此热心禅修一定很高兴,可是他让她失望了:“那么说你不想工作——那是杂染,不是吗? 谁说人们不能一边工作、一边禅修?”

§“你要知道,禅定不是一个使心虚空的问题。这个心必须得做工作。如果你使它空著,那么任何事——好的坏的——都可以闯进去。这就好比让你家前门大开著。什么都可以信步走进来。”

§一位年轻的护士一连跟著阿姜放修了几天禅定,有一天终于问他:“为什么今天的坐禅不如昨天好?”

他答:“禅定好比穿衣。今天你穿白的,明天穿红的、黄的、蓝的,等等。你得变化。不能老穿同一套衣服。因此不管穿什么颜色,只要对它有觉知。不要对它抑郁或者兴奋。”

§这位护士几个月后,在坐禅当中,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宁静清明之感,她觉得恶劣情绪似乎再也不会渗入内心了。但确确实实的是,不良情绪后来照样回来了。她对阿姜放提到这事时,他说:“要像养育孩子一样照料心。它必定有坏日子,也会有好日子。如果你只想要好的,必然会出麻烦。因此你得中立:不要介入好的和坏的。”

§“禅修顺利时,不要兴奋。不顺利时,不要抑郁。只要留意去看,为什么好,为什么坏。如果你能这样善于观察,要不了多久你的禅定就会修成一门技能。”

§“万事有赖你观察的功力。如果它们粗糙草率,你只能得到粗糙草率的果报。你的禅定没有进步的指望。”

§有一天,一位女青年跟著阿姜放坐禅,一切似乎进展顺利。她的心清明、放松,她可以按照阿姜放的指导,逐步观照体内的元素,毫无困难。可是第二天,诸事不顺。结束时他问她:“今天进行得怎样?”

她答:“昨天我感觉自己很聪明,今天却感觉自己很愚笨。”

于是他再问她:“这个聪明的人和愚笨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有位弟子来跟阿姜放抱怨说,自己已经修了多年,仍然什么也没得到。他立即答道:“禅修不是为了‘得到’什么。禅修是为了放开。”

§那位女裁缝,在跟随阿姜放禅修几个月后,告诉他,自己的心似乎比开始禅修前更乱。“当然,”他告诉她:“就好比你的房子。如果每天擦亮地板,就会受不了上面有一点点尘土。房子越干净,你越容易看见尘土。如果你不使心保持擦亮的境界,即使让它出去睡在泥地里你也不会不舒服。不过一旦你得以在擦亮的地板上睡,那么即使只有一丁点灰尘,你非得把它扫去不可。你不能容忍脏乱。”

§“如果你为他人的禅修体验而兴奋,就好比为他人的财富而兴奋。你从中得到什么? 还是注意培育你自己的财富吧。”

§“慈与悲,如果没有舍作为后盾,会导致你受苦。那就是为什么需要有禅那的舍支才能圆满。”

§“你的定,必须是正定:在任何时候都处于恰好、平衡。无论你作什么——坐、立、行、卧——不要让它有任何上下起伏。”

§“定:你必须学会怎么达到、怎么维持、怎么利用。”

§“一旦你抓住这个心,它将住于当下,不滑落到过去未来。那时,你就能够使它按你的意愿做任何事。”

§“当你达到能抓住禅定的地步时,就像风筝终于抓住了风。它不会想降下来。”

§一天晚上,达摩萨地寺一次集体劳动之后,阿姜放带著居家弟子们上山来到佛塔坐禅。这群人中的一位妇女因为做了许多事,感到精疲力竭,不过出于对他的尊重,仍然参加坐禅。她坐在那里,意识越来越弱、越来越小,直到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阿姜放碰巧走过,他说:“不要怕死。每一次出入息你都在死。”

这句话给了她驱除疲劳、继续禅定的力量。

§“禅修是在练习死亡,使你能够把它做得正确。”

 

呼吸

§我父亲来访达摩萨地寺时,我说服他与阿姜放一起坐禅,由我担任翻译。开始前,我父亲问,他是基督徒这件事,是否对禅定有障碍。阿姜放向他保证说不会:“我们将专注呼吸。呼吸既不属于佛教,也不属于基督教,或者任何人。它是全世界的共同财产,人人都有权观察它。因此试着观呼吸,直到你能够看见你自己的心,了解你自己的心。那时候你属于什么宗教,就不是个问题了,因为我们可以谈论心,而不是讨论宗教。这样我们就可以相互了解了。”

§“你在禅定中做任何时,把它与呼吸连接起来,因为那就是我们正在培育的整个技能的基础。”

§“捉心,就好比捉鳗鱼。如果你只是跳到泥里猛抓一通,它们会想方设法地滑走。你必须找件它们喜欢的东西——比如像人们把一只死狗放在一只大陶罐里,再把它埋在泥里。不一会儿,所有的鳗鱼都游到罐子里吃狗肉,接下来你只要把手堵在罐子口,看看,你就捕到了鳗鱼。

“心也一样。你必须找一件它喜欢的东西,因此尽量让呼吸舒适,直到它在全身感觉舒适的地步。心喜欢舒适,因此它自己会来,接下来就容易捕捉它了。 ”

§“你必须在任何时刻觉知呼吸,那么喜乐就是你的。人界、天界、涅槃都在这个呼吸里。如果你被其它事干扰而走神,喜乐就会从你的指间溜走。因此你必须学会如何在任何时刻观察呼吸。注意它过得怎样——不要把它扔下,让它自生自灭。当你懂得它的生活方式——坐、站、行,一切时,你就能够从中得到你想要的。身体有身轻安,心有心轻安,常有喜乐。”

§“要知道,这呼吸能把你一路带到涅槃。”

§“第一步只是如实地观察呼吸。你不必在那里对它鼓捣太多。只要随着入息想‘佛’,随着出息想‘陀’。不要强迫呼吸,或者迫使心进入一种恍惚呆滞状态。只是在那里小心地守着每一次呼吸。”

§“怎样用你的观察力熟悉呼吸? 问你自己:你了解呼吸吗? 呼吸是在那里吗? 如果看不见呼吸(气)是不是真的,再接着看,直到看见它就在那里,一清二楚。重要的是,你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果你是,那就继续。就是这么回事。只要行事继续真实、不虚,你的禅定一定会进步。它会越来越有力,心会静下来。只要明确自己正在做的事。不要多疑。如果你连自己的呼吸也要怀疑,那就再没别的法子了:你会怀疑一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确定。因此,无论你做什么,要直接、真实,因为一切都归结为你是否真实。”

§“一旦心跟着呼吸时,你就不必在心里重复‘佛陀’了。就好比招呼你的水牛。一旦它来了,何必继续叫它的名字?”

§“使心与呼吸(气)成为一体。不要让它们分开。”

§“不要做泥沼地里的柱子。你见过泥沼地里的柱子么? 它前后摇摆,总也站不稳。不管你做什么,要牢固、一心。就像你专注呼吸一样:使心与它合一,像一根牢牢固定在磐石里的柱子。”

§“要像红蚁咬人那样抓紧呼吸:即使你把它的身体一直扯到与头部分开,那个头还是紧咬不放。”

§我最初听阿姜放讲‘抓住’呼吸时,没有听懂。坐那里绷紧身体,想抓住它,不过这只让我感到疲倦、不适。后来有一天,我坐公车去玛古寺时,在车上入定,发现如果我让呼吸顺着它自己的轨迹走时,舒适多了,心不会从那里跑开。到达玛古寺时,作为一个典型的西方人,我跑去批评他:“为什么你说要抓紧呼吸? 越抓紧,它越不舒服。你必须让自然流动。”

他笑了起来,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抓住它,指的是,你粘着它、跟着它,确保自己不从那里游荡出去。你不需要挤压、强迫、控制它。不管它是什么样子,只要连续地观察它。”

§“要达到你真正懂得呼吸的地步,不单是你对它有觉察而已。”

§“观呼吸是因,升起的喜乐是果。尽量把注意力放在因上。如果你不管那个因,却对那个果得意忘形起来,它将会耗尽,到头来你什么也得不着。

“你专注呼吸时,要以得到多少乐感为衡量标准。如果呼吸与心同时有喜乐,你做得不错。如果呼吸与心哪一个感觉不舒适,那时你必须作一些调整。

“你禅定时,主要一件事是仔细观察。如果你感觉不舒适,要变化呼吸,直到你感觉好起来。如果身体有沉重感,就要观想传播呼吸(气),使身体感觉轻盈起来。告诉你自己,呼吸可以从你每一个毛孔进出。”

§“书上说,专注身体各个部位的呼吸感,这个意思是,专注凡是体内一直存在着的觉受。”

§“呼吸可以作为心的安止处,也可以作为心在主动观察的对象。当心不愿意安定下来时,说明它想运动。因此,我们给它工作做。我们使它扫描身体,观想各个部位的呼吸感(气感),看看它们与出入息如何关联,看看哪里能量平顺流动、哪里有阻碍。不过,要确保你的心不游荡到体外。让它在内部转,不要停,直到它累了。一旦它累了,你就可以给它找个安止的地方,不需要你强迫,它自己会停在那里。”

§“使呼吸粘稠起来,接着观想它爆发开来,充满全身。”

§阿姜放有一次告诉一位喜欢做瑜伽和有氧健身操保持健康的弟子:“改用呼吸(气)保持健康。坐下来禅定,把呼吸传播到全身每一个部位。心会得到训练,身体会强健起来,不需要把它扭曲成结,也不需要让它蹦来蹦去。”

§一位跟随阿姜放习禅的八戒尼,从小身体不佳,经常生这个病那个病的。阿姜放告诉她:“每天早晨你醒来时坐禅,给自己作个体检,看看那些疼痛在哪里。接着用你的呼吸治疗它们。大痛会变轻,小痛会消失。不过,不要对它们是否消失看得太重。无论发生什么,继续检查身体,调节呼吸,因为重要是,你在训练你的念住守着呼吸,达到它有足够力量超越疼痛。”

“调整呼吸,直到它彻底均匀。如果你看见一道白光,把它带入体内,让它朝每一个毛孔爆发出来。心会寂止,身体会失去重量。你会感到全身发白发亮,你的心会有自在。”

§“当呼吸充满身体时,就好比水一直灌到水缸的边缘。即使你试图再灌,它只能容纳那么多。恰恰正好。”

§“禅定需要喜——一种身与心的充足感——作为润滑剂。否则会枯燥起来。”

§“你打坐时,必须一步一步地放开。像他们去星际太空:太空舱必须逐节释放助推火箭,才能够到达月亮。”

§“当心真正就位时,你可以放开呼吸,它哪也不会去游荡。就好比灌水泥: 如果水泥还没有凝固,你不能把板模拿走,不过一旦凝固了,它就会呆在那里,不需要任何模子了。”

§“传播这个呼吸(气),直到身与心如此轻盈,身感根本就不存在了——只剩下觉知本身。心将如澄澈的清水一样明净。你朝下看那个水,可以看见你自己的脸。你就能看见你心里在发生什么。 ”

§“当呼吸充足、寂止时,你把它放开。接着你观想体内的其它每一种元素——火、水、地——逐一观想。当它们都清楚了,你把它们放到一起,也就是,平衡它们,不让身体太热、太冷、太重、太轻; 各方面恰到好处。现在你把那个放开,守着所谓的‘空间’。这就是你转过来看觉知本身的地方,也就是‘识’元素。一旦心像这样合一起来,你接着可以放开那个‘合一’,看看还剩下什么。 等到你能做这一步时,你就修炼出入于各个阶段,直到熟练,随着你这么做,能够注意各种心态。那就是明辨开始升起的地方。”

§“观你自己时,必须先观六元素。你把它们拆开,再把它们放回到一起,好比你学ABC,把它们组成词语。过了一阵,你就能够随心所欲地造出任何字了。”

§“你要给予充足时间,保证这个基础打得牢固。一旦牢固了,无论你想在上面造多少层楼,都能够迅速造起来,而且稳定不动。”

§“你说它容易,那么是的,它是容易。你说它难,它就难。完全取决于你。”

§“阿姜李在他的方法二当中描述的呼吸禅定的基本步骤只是修持的主要纲要。至于细节,你必须用你自己的才智对这个纲要轮廓作变异,使它适合你的体验。那个时候你才会得到结果。”

§“书上说,呼吸禅定对人人有益,不过并不真正如此。只有当你小心谨慎,才能得到观呼吸的果报。

§“有一位著名的禅修导师曾经批评阿姜李:‘为什么你教人观呼吸? 有什么可观的? 无非是一进一出。那样观,怎么能得到明辨?’他回答:‘如果那是他们看到的一切,那就是他们将得到的一切。’之所以提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不懂得如何观呼吸。”

§“有明辨的人,任何东西拿来都可以善加利用。”

禅相

§有一年,阿姜放在曼谷因皮肤病看中医,住在阿育王寺,一群八戒尼与在家众每晚来跟他学禅定。其中有人向他报告自己在禅定中看见的这个那个视相,最后一位八戒尼抱怨道:“我知道自己没有走神; 我一直跟著呼吸,为什么我不像别人那样有视相?”

阿姜放回答说:“你知道你很幸运吗? 那些有视相的人,总有这个那个的形象进来干扰。你没有旧业来干扰禅定,可以把注意力直接放在修心上,不必卷入其它事情。”

§“对看见视相的人,不要有什么神奇感。视相不是别的,只是些梦境。它们有真有假。你实在不能信任它们。”

§有位曼谷家庭主妇跟阿姜放学禅定,听他的其他弟子说,没有视相的路是直路。恰好她自己在禅定中时常出现视相,于是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路如此曲折。在向阿姜放请教时,他告诉她:“禅定中有视相,就好比你走的路,边上有茂盛的草丛。你可以一边走一边采,路上有点东西可吃,你会和别人一样到达终点。对其他人来说,他们看见了草丛也许不采,或者根本没看见,他们的路穿过的是荒地。”

§“修定者分两类:心入定后,一类人有视觉禅相,一类人有体感禅相。前一类就是那些看到人、兽或其它形象的人。”

“第二类人没有视觉禅相,但他们心入定后,身体会有不寻常的觉受:重、轻、大、小,等等。这些人观色身元素时,会有不同的觉受:温暖、清凉、沉重、虚空,等等。教这类人禅定时,我不太担心,因为他们的路上没有多少危险——除了在禅定中因为没有看见什么而气馁的危险。”

“我担心的是前一类人,因为他们有许多危险。视相会引导他们急于得出各种各样的错误结论。不学会处理视相的正确方法,会给绑住,永远不能超过那个境界。”

§“对于视相——或者禅定中出现的任何事物:不是要你一概不理睬,因为某些种类的禅相带著重要的讯息。当这样的事物显现出来时,你得调查它们是怎么显现的、为什么显现、有什么目的。”

§“有视相的人,好比手持一把双刃剑,因此必须小心。显现出来的视相既有它们的用处,也有它们的危险。因此要学会怎样把它们的功能挤出来,把危险弃去。”

§一般来说,假如弟子在禅定中看见自己的身体,阿姜放会让他们把身体分解成四元素:土、水、风、火; 或者分解成三十二个基本成分,接著对它点起火来,直到烧成灰烬。同样的视相重现时,以同样方法对付,直到他们做起来敏捷娴熟。

他有一位八戒尼弟子,每天修这个方法,可是一旦她把身体分解成三十二个部分,准备点火烧时,另一个身体形像又在前一个旁边冒了出来。她一准备火化第二个身体,旁边又出现一个身体,就这样排成队,像是盘子里排著队准备烧烤的鱼一样。她看著这些身体,实在厌烦继续做下去,但对阿姜放提起此事时,他却说:“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你厌烦(轮回),但不要厌烦修炼。”

§对付禅定中所见到的自己身体形象,阿姜放传授的另一个修法是:专注它在子宫里的第一周、第二周、第三周,等等,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如此下推,直到出生的第一天; 接著看出生后的第一月、第二月、第一年、第二年,等等,一直到衰老、死亡。

有位妇女在尝试这个办法,可她觉得这样修太慢了,便改为以五年、十年为观想的间隔。阿姜放得知后,告诉她:“你跳过了所有重要的步骤,”接著他又订了一套新的规则:“观想你的头,然后想著把头发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放在你的手掌上。看你能拔出多少根。然后,再把它们一根一根地种回去。如果你还未种完,不要离开禅定。如果你想把头发一束一束地拔起来,也可以。但是你必须把它们一根一根地种回去。如果想得到任何利益,你必须这样细修。”

§有一位弟子问阿姜放:“为什么我在禅定中得到的直觉,闪现如此短暂,不让我把整个图像看清楚呢?” 他回答:“放唱片时,如果想要听到整段内容,唱针必须连续地往下压。如果不连续下压,你怎么能指望觉知任何事?”

§另一位弟子在跟著阿姜放坐禅时,在定境中看见一个死人的形像,请求分享一点她修行的福德。这让她感到悚怯,于是告诉阿姜放:“师父,我的面前有一只鬼。”

“那不是一只鬼,”他回答,“那是一个人。”

“不,那真是一只鬼,”她坚持说。

“如果那是鬼,”他说,“那你也是鬼。如果你当他是人,那你也可以是人。”

§之后,他告诉她,如果再遇见那样的事,要传播慈心,那个形象就会离去。从那时起,她在禅定中一看见死人的形象,立即就照这个办法做。阿姜放得知后,教她:“等一等。不要那么急著把他们送走。首先, 看一看他们处在什么境况,然后问一问他们,是造了什么业才变成那样。如果你这样做,就会开始对法得到一些洞见。”

§几周之后,她的视相中出现一个憔悴的女子,手中抱著一个幼小的孩子。那位女子只穿著肮脏的破衣,孩子在不停地哭泣。弟子问那位女子,她做了什么才变得如此悲惨,回答是,她试图堕胎,结果自己和孩子都死了。听了这件事,这位弟子不禁深感同情,可无论她传送多少慈意,对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帮助,因为他们的业如此之重。

她十分不安,于是把此事告诉了阿姜放。他答:“无论他们接受你的帮助与否,是他们的事,不是你的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业,有些人目前是帮不了的。你施予自己所能给的,但不必回头调查结果如何。尽你的责任,到此为止。他们请求你的帮助,你施予力所能及的。他们显现出来让你看,使你对业的果报了解更多。那就足够了。你做完后,回到观呼吸上。”

§她继续照阿姜放的教法去做,直到有一天,她想到:“如果继续这样施予、施予、施予,我自己会不会一无所存?”当她把自己的疑问告诉阿姜放时,他板著脸看了她一眼说:“唉,你的心胸狭窄起来,真够可以啊。”接著他解释说:“慈心不是一件东西,像钱那样越施予,剩下越少。它更像是你手里一根燃著的蜡烛。这个人请求用你的蜡烛点亮他的,那个人请求点亮她的。你点燃的蜡烛越多,人人都会增添光明——包括你自己。”

§过了一段时间,她在视相中看见一个死者请她告诉他的子孙,以哪些方式行福德,然后回向给他。于是在她离开定境后,请求许可去告诉那个死者的子女,但阿姜放说:“为什么? 你又不是邮差。即使你是,他又没有钱付工资给你。你有什么证据拿给他们,说明你讲的是真事? 如果他们相信你,你会得意起来,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神通力。走到哪里,你会不停地沾沾自喜。如果他们不相信你,你知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师父,说什么?”

“他们会说你不正常。”

§“视相有真有假。因此任何时候你看见一个视相,要稳坐不动,观察它。不要被它拖走。 ”

“你要像看电视那样,只是看著,不要给拽进光屏里去。”

§阿姜放的一些弟子有时在禅定中看见自己或友人的前世,对此十分兴奋。当他们向阿姜放讲述自己的视相时,他警告说:“你不会还纠缠在过去吧? 假如还那样,就太愚蠢了。你已经重生无数次了。要是把你过去的白骨堆起来,比须弥山还高。把你过去为了那些大苦小苦所流的泪加起来,比海水还多。你以真正的明辨这样观想,就不会对重生有什么喜乐感。你的心会瞄准涅磐。”

§1976年,阿姜放收了一大批新弟子。其中有一人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在禅定中问自己。得出的答案是,阿姜放在某个前世有许多子女,如今重生为他的弟子。

当她离开禅定后,问他为什么是这个情形,以为他会告诉她,他在前世是一位妃嫔众多的国王,可是他却说:“我大概是海里的一条鱼,一次下了谁知道多少个鱼子。”

§有天晚上,一位教师在家里坐禅,开始回忆起前世,一直回朔到阿育王时代。在视相中,她看见阿育王为了一项宫廷礼节的轻微违犯,无情地责打她的父亲。第二天早上,她把自己的视相告诉了阿姜放,显然因为自己视相中所见,仍然对阿育王盛怒不已。

阿姜放既未证实、也未否认她的视相的真实性。而是针对她当下的愤怒,说道:“你看,你一直背负著这个怨恨,长达两千多年,它让你得到了什么? 去,在心里请他原谅你,然后把这事了结了吧。”

§“多数人不记得他们的前世,是件好事。否则事情会比现在还要复杂得多。”

§有位妇女,在还未成为阿姜放的弟子之前,在家里自己坐禅时,在视相中出现一个句子——有点像巴利文,又不完全像。于是她把它描下来,从一家寺院到另一家寺院,请不同的比丘为她翻译。没有人能做到,直到后来遇见一位比丘,告诉她那是用阿罗汉的语言写的,只有阿罗汉才懂得说的是什么。接著他居然厚颜地为她翻译,之后告诉她,以后视相中出现其它句子,也可以拿去,他会为她解说。

她对此说并不完全相信,在初次见到阿姜放时碰巧提起这件事。他的反应是:“什么? 阿罗汉的语言? 阿罗汉的心已经超越了常规。那样的心有什么样的语言?”

§“世人多数不喜欢真相。他们宁可要假相。”

§有时阿姜放的一些弟子在视相中得到这种或那种知识,于是得意起来,但他却不批评他们。有一天那位女裁缝师问他,为什么他不提醒这些人,他们的修行已经走偏了。他告诉她:“你得看他们的成熟程度。如果他们真正成年了,你可以对他们直言。如果他们的心还是幼儿,你得让他们玩一阵,好比孩子得到一件新玩具。如果你对他们太严厉了,他们也许会气馁,以至于彻底放弃。随著他们成熟起来,自己会开始了解什么合适,什么不合适。”

§“不要管过去未来。只管住于当下——那就足够了。而且,即使那里是你该住的地方,也不该抓紧它。那你为什么觉得应该在那些不该住的地方抓紧事物?”

§“要知道,即使你是自己的视相,也不应当相信,那么,为什么还要去相信别人的视相?”

§“假如你不能放开你的视相,永远不能获得解脱。”

§有个弟子问阿姜放:“在视相中看见什么东西时,怎么知道它是真是假?”他答:“即使是真的,也只是常规意义上的真。你必须使心同时超越真与假。”

§“禅修的目的是使心清净。其它这些东西只不过是游戏与娱乐。 ”

 

接近觉知

§“不管你体验到什么,只要对它有觉知。你不必模拟它。原始的心是无相的。它是对一切的觉知。但是一旦与内在,外在的事物作了接触,它们就使念住出一段空档,使我们放开觉知、忘记觉知本身、而呈现出随后而来的事物的所有特征。接着,我们随之相应地动起来——变得快乐、悲伤,等等。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们拿着俗定真理,紧抓不放。如果我们不想受它们的影响,必须一直守着原始觉知。这需要有强大的念住。”

§阿姜放的一位弟子感到世界待自己不公平,于是去见他,希望寻求慰藉。他告诉她:“有什么可以感到不公平的? 你是那个被冲击你的事件影响到的人,就是这么回事。想一想发生的事,你会看见,心是一件分开的东西。各种事件来来去去,为什么受它们的影响? 使你的心,只守着那个单纯的觉知,这些事来就来,不久它们会离去,因此为什么跟着它们?”

§“到底有什么真正是你的? 死时,这些东西一样也带不走,为什么浪费时间想要任何东西? 没有什么是你必须想要的。使你的心静止。使它合一。没有必要关心自己或别人的成就。只要保持觉知,就足够了。”

§“无论什么击中你,只让它走到‘觉知’这一步。不要让它一直进入心。”

§“你需要的,只是使你那个单纯的觉知保持坚实、有力,那样就没有什么能够压倒你。”

§“随时守着你的觉知本身——除了睡觉时。一醒过来,立即住于觉知,要不了多久,明辨就会升起。”

§一位跟阿姜放习禅的妇女,修到后来,觉得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行动、一个在观看。无论坐禅与否,她都有这个感觉——以至于根本不想坐禅了,因为她觉得坐与不坐没有什么区别。她向他请教这件事,他告诉她:“如果你不想坐禅,就不必坐了。只要随时保持这个‘观察者’的感觉就行。闭眼而坐,只是外在的俗定。只要继续观察。当心与身这样分开时,身是不能够对心施压的。如果身能够对心施加压力,那么心就必得受身体发生之事的影响。”

§“正确的觉知必须与呼吸成对存在。”

§“有觉知,意思是指杂染一升起就觉察到,指明见杂染,不随之行动。”

§“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没有男人、没有女人、没有任何记号。什么也没有,甚至自我也没有。所谓自我,只是一个俗定的感觉而已。”

§“一旦觉知坚实起来,你必须超越它。”

§1978年,阿姜放的一位弟子必须迁居香港,于是在那里建立起一个小小的禅修中心。他在一封来信中,请求阿姜放写下禅修要点。他收到的复函如下:

“专注所有六元素:地、水、风、火、空间、意识。当你熟悉了每一种元素时,把它们熔为一体,专注它们,直到它们稳定、有力。你的能量会聚集起来,直到身与心都有充沛感。当物质元素平衡、和谐时,它们会充沛起来,心自然会放开它们,转向合一。元素会合一,心会合一。现在,你把注意力转向心。专注心,直到对它有全面觉知。接着放开那个觉知,连同你得到的知见,就不剩下什么了。连你所觉知的当下事件也放开。那时,直观明辨将会升起,禅修达到终点。”

§一天夜晚,阿姜放带着他的一群弟子,爬到达摩萨地寺的坡顶佛塔里坐禅。朝南望过去,在漆黑的夜色下,可见远方海域内渔船的灯亮。他评论道:“位于这样的高处时,你可以看见一切。”对一位在场聆听的妇女,这句话有着特殊寓意,因为她知道,他指的不止是山坡上的景观。

 

观察

§“对你发生的一切都有它的原因。你善巧观想,懂得它的因之后,就能够超越它。”

§我们的杂染已经让我们受够了苦。现在轮到我们使它们受苦了。

§有两种人:一种爱思考,一种不爱思考。不爱思考的人开始禅修时,你必须迫使他们观想事物。不迫使,他们只会像树桩一样卡在定境里,什么进步也没有。至于那些爱思考的人,他们实在必须强迫自己把心静止下来。不过一旦把握了止,就不必迫使自己观了。不管什么触击心,他们必然会立即观。”

§能够把杂染放开的明辨,是一种特别的明辨,不是普通的明辨。如果要放开,它需要以定力作为基础。

§“为了使洞见升起,你必须用自己的策略。不能用别人的策略,期望得到同样的果报。”

§“洞见升起时,不要试图记忆。如果是真的洞见,它们会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试图把它们记住,就会变成标签与概念,妨碍新的洞见升起。”

§一位新加坡的禅修者一次给阿姜放写信,描述他如何把佛陀的教导应用于日常生活:不论他的心专注什么,总是试图把它看成是无常、苦、非我。阿姜放让我写一封回信说:“事物是否说过它们是苦、无常、非我? 从来没有,因此不要那样怪罪它们。专注那个给它们贴标签的东西,因为那里才是错误发生之处。”

§“即便你的见也许是正确的,如果执取它们,就错了。”

§一位海军中尉的妻子在家里禅修,突然出现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阿姜放大肆责骂一顿。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排除这个想法,就是不成功。几天后,她前去请求他的原谅,他告诉她:“心可以想好的念头,为什么不能想坏的念头? 不管它在想什么,只要观察它——不过如果是坏的念头,要确定你不按照它行动。”

§一位高中生有一次说,在禅修中,如果他的心想到好的念头时,他会让它们通过,但如果想到坏的念头时,就马上终止它们。阿姜放告诉他:“只要观察它们。看是谁在想好念头、坏念头。好坏念头自己会消失,因为它们受无常、苦、非我三特征的支配。”

§“如果心要想,让它想,但不要受它的想法支配。”

§“杂染好比浮萍。你必须把它们推到一边去,才能看见下面的清水。如果你不能连续地把它们推开,它们就会挪进来再把水盖住——不过至少你知道,下面的水是清的。”

§有位妇女对阿姜放抱怨说,她已经禅修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还不能斩断任何杂染。他笑了起来,说:“你不需要斩断它们。你以为能斩断么? 早在你来之前,杂染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了。你是那个来找它们的人。无论你来不来,它们自己存在著。谁说它们叫杂染? 它们把名字告诉你了? 它们只是自行其道。因此,试著熟悉它们。同时看它们的利与害两个侧面。”

§一天,阿姜放对一位新弟子解说如何观察杂染的升起、落下。碰巧她读过大量的佛法书籍,于是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与其只是这样观察它们,难道我不应该试图拔除它们吗?”

“如果你一心想拔除,”他回答,“它们的果可能会落到地上,又开始长起来。”

§阿姜放的一位弟子告诉他,自己已经修到这个地步,对遭遇的一切事都不在意了。他提醒她:“只要你没有碰上直中内在要害的事物,当然可以不在意。”

§“人人生活中都带著苦、苦、苦,但他们不理解苦,因此不能从苦中解脱。”

§“懂得苦的人不苦。不懂的人,是那些受苦的人。每一个生命都有苦——只要有五蕴,就得有苦——但是,如果你真正了解了,就可以活得自在。”

§“生病时,你有一个好机会。你可以观察病中升起的痛。不要只躺在那里,而是要一边禅修。随著痛的升起,观察它。不要让心跟著一起痛。”

§阿姜放的一位弟子因患癌症而接受钴疗法,后来对麻醉剂发生了过敏反应。医生们束手无策,于是她提出,试一试不用麻醉剂直接治疗。一开始他们不愿那么做,不过,当她向他们保证说,自己能够用禅定的力量抵制痛感时,他们终于同意一试。

治疗后,阿姜放去医院看她。她告诉他,自己能够令心入定,忍受痛苦,但这使她精疲力竭。他告诉她:“你可以用定力抵挡痛感,不过它浪费精力。你必须用明辨(慧)对付它,看清它不是你。它不是你的。你的觉知是一回事,痛是另外一回事。你能够这样看时,情况会好起来。”

§几个月后,这位妇女去听一位著名的曼谷比丘说法,讲到生、死、轮回之苦多如海水。她深受影响,之后去看阿姜放,把这事告诉了他。讲述之间,大海的形象有力地冲击著她,泪水涌了出来,于是他说:“你现在懂得它是大海了,为什么不干脆跨过去,到达那一边?”那句话足以止住了她的泪水。

§“佛陀没有教我们治愈各种疼痛,他教我们全知它们。”

§“疾病的确能够妨碍你的禅定,不过如果你足够聪明,把疾病作为你的老师,你会看见,身体是病的巢穴,你不应该执取它,把它当成自己的。那样你就能拔除对身体的执取——因为它里面没有什么属于你。它只是一件工具,让你用来造善业,尽量偿还旧时的恶业。”

§“当你专注观察苦时,必须达到精细的层次——直到你看见,苦在你一张开眼看事物时就升起了。”

§对一位必须忍受一连串疾病的妇女,他的忠告是:“用你的念住,观身体,直到你能够看得骨头落下成堆,你能够把它们点起火来,烧得一干二净。那时候,问自己:那是你的自我吗? 那么为什么它使你感受苦痛? 那里有任何的‘我’存在吗? 继续观,直到你达到法的真正核心——直到不存在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为止。心在那时将会对它得到如实知见,自然地放开它。”

§“告诉你自己:我还感受到痛苦的原因是,我仍然有一个‘我’。”

§“总有一天,死亡会对你降临,迫使你放开所有的一切。因此,你应当早早练习放开,把它练熟了。否则——我告诉你——到那时就难了。”

§“你不需要怕死。怕生还好一些。”

§“你死时,不要让注意力被临终的症状所吸引。”

§“把心提升到超越它的所知。”

§“无论什么死,让它死,但不要让心死。”

 

实证

§对一位禅修遇到难关的弟子的谈话录音。

一旦心确立在呼吸上,接著你要尝试把心从它的所缘中——也就是呼吸中——分离出来。要这样看:呼吸是一种元素,是风元素的一部分。对呼吸的觉知是另一种东西。因此,你有合在一起的两件东西。等到你能够把它们分开时——也就是,透过意识到呼吸(气)的本质是一种元素时——心就能够独立出来。毕竟,呼吸(气)不是你,你不是呼吸。当你能够把事物这么分开时,心就获得了力量。它从呼吸上被释放出来,对呼吸的每一个侧面都有了智慧。念住充足时,它对呼吸的所有侧面都有智慧,能够把自己从它们当中分离出来。

假若你正在这么修时,你的心有力量,你的念住敏锐,那就是洞见升起的时候。知见在那时会升起来,让你知道你真的放开了。不过,如果你的念住仍然薄弱,就放不开。只有当你的念住真正有韧性时,才会有念住与洞见的同时升起。

这件事,你一有机会就得观。当你能够把心从它的所缘上分离出来时,它就从它的一切重负当中获得了自由。因此,把你的注意力就往下放,放在心的部位。使它连续集中在那里,然后观察呼吸(气),观察是什么在觉知呼吸。要尽你所能详细观察,最后你会看见,它们相互是分开的。当它们分开之后,就给了你朝内进一步探索的机会。一旦你观察了这一个元素,你会发现,你所了解的,适用于其它一切。

观呼吸时,你会发现,它不是一个生灵、不是一个人——那么有什么可攀附的呢? 你不能把它当作你的自我来抓住,因为它自行其道。观呼吸时,你会看见,它没有身——没有头、没有腿、没有手、没有脚,什么也没有。看见这一点时,你就如实把它放开了。

经文中说: Cago patinissaggo mutti analayo——舍离、弃绝、解脱、放开。你从呼吸(气)中搬出。你撤走对它的关注。你不再把它当作你的家——因为它不是你的。你如实把它放开。你把它交还。不管它有什么,你把它还给自然。所有的元素——地、水、风、火、空间——你还给自然。你让它们回到来处。当你观察所有这五件东西时,会发现,它们不是一个生灵、不是一个人,不是我们、不是他们。你让它们全部彻底回归原来的属性。

这就把我们带到了心,就是觉知这五种元素的那个东西。它现在要和什么住在一起? 把你的观察力放在觉知(心)这个元素上,如今它独立凸显,什么也不剩下了。检查它,看什么是什么,那时候另一层洞见将会升起。

如果你想要能够如实放开一切事物的洞见,就必须有一种从放开的动作中升起的特别领悟。如果没有这个领悟,你的放开只是一般的、俗定的标签或辨识。它是世间明辨。不过,当这个特殊的领悟在放开的动作中升起时——你一放开,果报即刻对你回现,证实、确证发生的是真事——你知道,已经放开了。接下来你体验到内在的清净。

这就称为出世的明辨。当领悟在内心升起,证实你的所知、所为时,那就称为出世明辨。只要这个领悟没有升起,你的明辨仍然是世间的。因此,你就继续观察,直到所有因缘成熟起来。等到它们成熟时,你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因为出世明辨一升起,就彻底穿透了事物。它一点不像世间明辨。

因此,我们的修行路,就是仔细观察、探索事物。不停地用心观察,直到你达到某个关键点。当心达到这个地步时,它自己就放开了。之所以这样,是它达到了圆满——内在的佛法达到圆满——它就放开了。一旦放开,果报立即显现。

因此,继续修炼。没什么可怕的。你一定会得到果报,毫无疑问。你一直在收获果报。好比现在,你在这里坐禅时:你知道,呼吸与心相互舒适。那就是修炼的果报。虽然你还没有达到道路的终点,你在禅修中仍然得到一种舒适与自在的感觉。心与出入息平静相处。只要心与呼吸(气)不能分离,它们就得继续相互帮助。心帮助呼吸,呼吸帮助心,一直到它们彻底熟悉。一旦心彻底熟悉了,它就能够放开。当它觉知时,就放开了。只要它不真正地觉知,就不能真正地放开。

这里的意思是,你必须与呼吸亲近、与它在一起、逐渐了解它。随著心对它越来越熟悉,它将能够解开它对色、受、想、行、识的执取。它的身见(自我观念)——会褪去。这就是通往自由之道。这个出世明辨一升起,你就自由了。你将能够把自己从那些所谓“人”、“我”、“男人”、“女人”、“我们”、“他们”等等一切世间的俗定真理当中脱离出来。

但是,只要你还不能放开,那么还得依靠这些东西。它们是你的停靠处,不是你的归依。你们只是一路相互倚靠、相互帮助,使你能够进步。你不能扔弃这些东西,因为它们就是你的修行道。只要你坚持修,就不会退步。但是你一松懈,它会立即开始后退。你会被疑抓住,怀疑这个法究竟是不是真的。

你必须连续对心——也就是知性本身——仔细观察。它的本性是觉知。你就看著它。它是对一切的觉知——它觉知,但还放不开它执持为真的那些俗定认知。因此,你必须把观察集中在它上面。朝内专注,直到心与它的所缘相互分离。只要继续观。你这样坚持下去,不松懈,疑会逐渐消褪、消褪,最后你将在内心达到真正的归依,称为“佛陀”的、明察洞穿一切的基本觉知。这就是作为你的终极归依,在内心显现出来的佛、法、僧。

这个时候,你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内在、什么是真正的外在、什么是真正的停靠处、什么是你的真正依止。你将能够把这些事物区分开来。

外在的事物只是停靠处。好比色身:它是一个停靠处。在地、水、风、火平衡汇集的短暂时间里,你可以在色身停歇。至于真正的归依,你已经看见了。它就是心的内部、这个基本的觉知本身。你对呼吸的觉知,是一个层次的归依。当它与呼吸分离时,它是另一个层次的归依。至于你的真正归依——“佛陀”——那是位于内部更深处的觉知。一旦你达到这一步,就是这么多了。它就是至高主宰。它的觉知明察、真实、全方位。那就是你内在的真正依止。

至于外在的事物,它们只是暂时的支撑,好比一根拐杖,你可以靠一阵。只要还有呼吸(气)使它们继续活著,你可以利用它们。呼吸不复存在时,就结束了。物质元素分离开来,不再相互依靠,于是心回到它的真正依止。那是在哪里? 那个“佛陀”觉知,到底在哪里? 当我们修炼心,使它自作依止,那时在禅定之心中,将无忧无虑。

佛陀自己的探索正是为了这个依止。他教导所有的弟子以自己为依止,因为我们依靠他人只能是短暂的。别人只是对我们指出这条道。但如果你想要生命中真正真实、良善的东西,你必须依靠自己——教导自己、训练自己、在各方面依靠自己。你的苦终究来自你。你的幸福终究来自你。好比吃东西:你不吃,怎么能饱? 让别人来吃,你是不可能饱起来的。要想得到饱,你必须自己吃。修行也一样。

你不能让自己执持外在的事物。外在事物是无常的。不持久、不可靠。对你如此,对人人如此。你不在活著的时候与它们分离,就在死的时候分离。你随著每一次出入息,与事物分离。你不能把你的人生意义建筑在这些事物上——而且也不必要。你就对自己说:这些东西在世间到处都这样。世间给予的东西没有什么是长久的。我们不要事情那样,它们就是那样。根本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不仅外在事物如此,你体内的事物也一样。你想要这个色身继续活著,你不要它死,但是它会死。你不要它变,它却不停地变。

这就是为什么你必须按照佛陀教导的修炼技能,训练你的心,使它有力量作自己的依止。你不必对修行存疑,因为你在修行中需要培育的所有素质在你的内心已经存在。一切形式的善与恶,都在你的内心。你已经知道,哪条是善道、那条是假道,你只要抓住那条善道。现在,停下来看看自己:你是走在正道上么? 凡是错的,不要执持。放开它。过去、未来、别的,放开它,只剩当下。使心随时在当下保持开放、自在,接下来,开始观。

你已经知道,外在的事物不是你,不是你的,但你的内在,还有许多层次你必须审视。许多层次你必须审视。即使心也不真正是你的。它的内部还有无常、苦的事物。有时它想做这、有时想做那,它并不真正是你的。因此不要太执取它。

行(行蕴,思维构造蕴)是个大问题。有时它形成善念,有时形成恶念,哪怕你知道那是不对的。你不要想那些事,尽管如此,它们却继续在心里出现。因此,你必须把它们当成不是你的。审视它们。它们没有什么可依靠的。它们不长久。它们是非我的事件,因此放开它们,让它们随顺自己的本性。

那里究竟有什么是持久、牢固、可靠、真实的? 继续朝内看。念住呼吸,就在那里问你自己。最后你会看见内心里什么是什么。任何时候你对修行有疑惑,或者有困难,就往下专注呼吸,就在那里问这个心,领悟将会升起,放松你的妄见,助你通过难关。

不过,即使这个领悟也是无常、苦、非我。 Sabbe dhamma anatta:诸法非我。佛陀说,升起的一切,都是无常、非我。即使心里升起的那些领悟也不恒常。有时它们升起、有时不升起。因此,不要太执持。在它们升起时,留意它们,接著把它们放开。让你的见变成正见:恰好、不过头。如果你的见过了头,对它们紧抓不放,那时它们就对你转成了错,因为你已经忽视了自己正在做的事。

总而言之,你的修行中越有念住越好。随著你的念住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圆满,它就变成一件出世的东西。我们前面提到的出世明辨,就是从你的越来越圆满的念力当中升起的。

因此,继续训练你的念住,直到它成为大念住。

 

解脱

§“我们的修持是逆水、逆流而行。我们去哪里? 去水流的来源。那就是修行之‘因’的那一面。‘果’的那一面是,我们能放开,得到彻底自在。”

§“修行的进阶……实际上不同的进阶不会自报名称的。是我们给它们造起名字来。只要你还卡在这些造作的名字上,永远不会得到自由。”

§“教导人们时,你必须依照他们的心性与能力教,不过最终他们都来到同一点:放开。”

§“涅槃是精细的,需要许多明辨。它不是靠愿力就能达到的。如果我们藉著愿力能达到,世界上人人早就达到了。”

§“有些人谈论‘暂时涅槃,暂时涅槃’,涅槃怎么可能是暂时的? 如果它是涅槃,必须是恒常的。如果它无常,就不是涅槃。”

§“他们说涅槃是空性时,意思是,空无杂染。”

§“就在那没有人苦、没有人死的地方。就在那里。在每一个人那里。就好像你的手心朝下,你把它翻转过来——但只有明辨者才能够做到。如果你不聪明,就看不见,你不会逮著它,你不会超越生死。”

§“解脱时的心,好比空中的火元素。当火熄灭时,它并没有消失在任何地方。它仍然弥漫在虚空,只不过它不攀附任何火引,因此不显现出来。”

§“当心从杂染中‘熄灭’时,它仍然在那里,但是当新的火引来时,不再抓取火,不再附著——甚至它自己。那就是所谓的解脱。”

 

词汇表

Abhidhamma:阿毗达摩,巴利三藏中的第三部分,以佛陀教导中提取的分类归纳为基础所作的系统论述。

Ajaan: 导师;师尊。

Apadana(Avadana):譬喻经,巴利经典中一部后期记载,讲述佛陀与其弟子供养前一位佛陀,并把布施的福德回向给某种觉悟,藉此走上修行之道的故事。

Arahant:阿罗汉; 应供; 尊贵者; 清净者——即心已无有杂染之漏,故不再重生者。这是对佛陀及证得最高果位之诸圣弟子的称号。

Brahma:梵天; 色界、无色界等高等天界的居住者。此处是藉著培育戒德与禅那,以及无量的慈悲喜舍之心修成,但非是永恒。

Buddho:觉醒——佛陀名号之一。

Chedi:尖顶纪念塔; 其中收藏著佛陀或其弟子的舍利、与他们有关的物品,或者佛经。

Dhamma (dharma):法。佛陀的教导;对那些教导的修持;以及作为修行果报的苦的解脱。

Jataka:本生经;佛教经典中记载的,据言与佛陀前生有关的故事。

Jhana:禅那;对一个单一身感(色)或心理概念(无色)的专注。

Karma (kamma):业;有意的动作——意、语、行——根据该动机的特质,行动者对其后果负责。

Khandha:蕴,聚集体;五蕴乃是感识体验的构成单元,是“自我”感的基础。它们是:包括色蕴(指体感或其素材)、受蕴(指苦、乐、不苦不乐之感受)、想蕴 (指辨识与心理标籖)、行蕴(思维造作)、识蕴(指感官意识,其中心算作第六种识)。

Nibbana (nirvana):涅槃;内心贪、嗔、痴的熄灭,导致从苦中的彻底解脱。

Pali:巴利圣典;现存最早的佛教经典之名称。亦指书写这套经典的语言。

Parami:波罗蜜;为趋向觉醒需要培育的十种素养:布施、戒德、出离、明辨、精进、忍、真实、决意、慈、舍。

Sangha:僧伽;跟随佛陀的弟子团体。常规意义上,指佛教僧侣。理想意义上,指无论在家、出家的佛弟子中至少已修炼成就解脱的第一种出世品质(初果)者。佛、法、僧共称三宝。归依三宝——把它们作为人生的终极指南——即成为佛教徒的要素。

Sumeru:须弥山;神话中耸立于喜马拉雅山北的宇宙中心的高山。

Than Phaw:尊敬的父亲;师父,泰国东南部对高年资比丘的敬爱之称。

Vessantara:毗桑塔罗;为佛陀最后一世的前一生,在其中他圆满修行布施波罗蜜,放弃他的王国、连同他最爱的妻儿。

Wat:寺院。

 

附录: 七步骤——来自阿姜李《念住呼吸》

有七个基本步骤:

一、起始作三次或七次长呼吸。随著入息,默想“佛”;随著出息,默想“陀”。保持禅定用词的音节与呼吸等长。

二、对每一次出入息有清晰的觉知。

三、随著出息、入息,观察它舒适与否、是窄是宽、是顺畅还是堵塞、是快是慢、是长是短、是暖是凉。呼吸若不舒顺,便作调节,直至舒顺为止。例如,长入息、长出息自感不适,则尝试短入息、短出息。

一旦呼吸有舒顺之感,则要让这股舒顺的呼吸感传到身体的其它部位。起始,从后脑根部(base of the skull)吸入气息感,让它沿脊柱下传一直到底。接下来,你若是男性,则让它沿右腿下传至足底,至趾尖而外出。再一次,从后脑根部吸入气息感,让它沿脊柱下传,沿左腿下传,至趾尖而外出(女性则从左侧开始,因男女经络有别)。

接下来,让来自后脑根部的呼吸(气)下传到双肩,经双肘、双腕,至指尖而外出。

让气息自喉根进入,沿著身前的中央经络下传,穿过肺部、肝部,一路下传至膀胱与直肠。

从前胸正中央吸气,让它一路下传至肠道。

让所有这些气息感传播开来,让它们融会贯通、一齐流动,你的安宁感将大有增进。

四、学会四种调息法:

(1)长入息、长出息,

(2)长入息、短出息,

(3)短入息、长出息,

(4)短入息、短出息。

选择最舒适的方式呼吸。学会以四种方式舒适地呼吸更佳,因为你的身体状态与呼吸时常变动。

五、对心的本位(bases)或者说聚焦点——那是呼吸(气)的停靠点(resting spots)——熟悉起来,其中哪个部位感觉最舒适,就把你的觉知定驻在那里。这些本位当中有以下几个:

(1)鼻端;

(2)头部中央;

(3)上颚;

(4)喉根;

(5)胸骨下端;

(6)脐部(或略上于脐部)。

如果你常患头痛症或神经官能症,便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喉底以上的任何部位。不要强力呼吸,也不要使自己进入呆滞或催眠的状态。流畅自然地呼吸。让心对呼吸有自在感,但不要耽于舒适而走神。

六、扩展你的觉知——即你的觉受意识,使之遍及全身。

七、使全身各处的气感融会贯通,让它们一齐舒畅流动,同时使觉知保持尽可能宽广。你对身体的某些呼吸层次已有所了解,一旦对它们有了全面的觉知,你会开始了解其它的诸种层次。呼吸(气)在本质上有多种层面:有沿著经络流动的呼吸感(气感),有围绕经络流动的呼吸感,也有从经络向每个毛孔传行的呼吸感。有益与有害的呼吸感本质上相互混杂。

总结起来: (1)为了改善色身各处现存的能量,助你克服疾病与苦痛; (2)为了澄清内心已有的知见,以它为基础,培育趋向解脱与心清净的技能——你应当把这七个步骤常记在心,因为它们对呼吸禅定的每一个层次都是绝对基本的。

:《觉知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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