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阿姜摩诃布瓦谈禅修经历

佛教在当前, 只剩下了佛陀的言辞。只有世尊的教导, 也就是经文还保留着。 请注意这个现象。 由于杂染的污染性造成的腐败, 当今佛教界, 人们已经不再按照真正的精神原理进行修持。我们身为佛教徒, 却允许心不停地焦躁、混淆, 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杂染吞没。这些杂染紧紧控制了人心, 我们无论作多少努力, 也难以克服它们的影响。绝大多数人, 甚至根本没有兴趣试着去克服。他们只是两眼一闭, 被杂染的攻势压倒。他们甚至根本不作一点努力去抵制。因为缺乏念住, 看不见那些思想的后果, 他们一切的身、语、意, 都是被杂染击败的结果。 很久以前他们就降服于那些毁灭性的力量, 到现在, 已经没有什么动力去制服妄念了。

念住不在了, 杂染为所欲为, 影响着人们的白天黑夜、一举一动。 就这样, 到处给人带来越来越大的负担与压力, 造成心智之苦。

佛陀时代, 他的直系弟子依法修持, 是真正的行者。他们为了尽快超越苦, 舍离了世界。无论社会地位、年龄、性别怎样, 一旦出家接受佛陀的教导, 他们就放下旧习, 在身、语、意上遵从佛法。从此以后, 那些弟子们把杂染扔到一边, 不再受它的左右。他们全心全意、把精力放在清净心智、洗涤杂染的努力上。

本质上, 正精进, 与行者保持稳定、持续的念住、不停地观察心念, 意思是相同的。 念住监督着我们任何时刻、任何姿势的思维与情绪活动, 这就叫做“正精进”。 无论是不是在作正式禅定, 如果我们精进努力, 使心定驻于当下, 就能始终抵御杂染的侵袭。杂染是不懈不怠的, 它们不停地制造有关过去、将来的念头, 扰乱心智, 使它离开当下, 离开支持我们修行的念住。因此, 行者不要让心游荡出去, 想那些关于过去、未来的俗念。这种念头总是带着杂染, 会妨碍修行。行者必须专注于内心, 培养对内心世界的知觉, 而不是跟着杂染出去关心世俗事务。 这一点至关重要。

许多行者不能得到满意的成果, 主要原因是, 在禅定基本原则的坚持方面, 决心不够。 我总是教弟子在修行中保持准确性, 在禅定中要有特定目标。那样一定会有成果。找到一个合适的专注对象, 让心做好准备工作, 是很重要的。我通常建议用一个预备性的禅定词汇, 通过在内心连续重复, 如一具铁锚, 很快使行者的心静止下来, 进入定境。 如果行者只是把注意力集中于心的知觉, 而没有一个禅定用词那样把念钉住, 结果肯定是靠不住的。心的知觉太精细, 不能为念住提供坚实的基础, 用不了多久, 心就响应杂染的召唤,去漫游、遐想、走神。修行变得不规则。有时候看上去进展顺利、几乎毫不费力, 后来却突然意想不到地艰难起来。修行步子一不稳, 所有表面进展就不见了。修行的自信动摇了, 心开始挣扎。 不过, 如果我们有一个禅定用词作为锚, 让念住稳固扎根, 心就一定会尽快进入禅定的宁静与专注状态。 并且也能轻松地保持在那个静止状态。

我这里讲的, 是个人经验。我最初开始禅定时, 缺乏一个坚实的基础。 我还没有找到固守心念的正确方法, 修行时涨时落。进步一阵子, 很快又退步, 回到原地, 等于没有学到什么。开始时我极其用功, 心进入了奢摩他。 感觉象座山一样稳定扎实。 那时候还缺乏适当的方法来保持这个状态, 我却感到自满、轻松起来。 就在那时, 修行退步了。它开始退步, 我却不知怎样逆转。 我因此苦苦思索, 要找一个让心稳定下来的坚实基础。 最后得出结论, 心跑掉了, 是因为我的基础不牢。我缺乏一个禅定用词作为注意力的聚焦点。

我被迫重新开始修。这次我打下一个坚固的桩, 不管发生什么, 坚定地抓住它。 这个桩就是“哺-哆”(buddho), 意思是对佛陀的忆念。我就把禅定用词“哺-哆”当成唯一的专注目标。我在内心除了重复“哺-哆”,不去管其它。“哺-哆”是我的唯一目标, 同时我也确保念住始终在把握和指导我的努力。那些关于进步、退步的想法全给放在一边。发生什么, 就让它发生。我下决心不再落入旧的思路: 回顾过去修行怎样进步、怎样退失; 接着又幻想未来, 希望发一个大愿, 过去的自在感会再回来。一直这样想, 却不去创造实现愿望的条件。我只是希望有进步, 不能实现时又感到失望。实际上, 成功的愿望并不会带来成功; 只有带着念住的努力才会有成就。

这一次我下决心, 无论发生什么, 就让它发生。为了进步、退步而烦恼, 是焦躁的源头, 那样会分散对当下和当前工作的注意力。只有带着念住、重复“哺-哆”, 才能防止修行中的上下起伏。把心的知觉集中在即刻当下, 至关重要。不要让心念分散开来, 干扰禅定。

为了灭苦而精进禅修时, 你在正道上每走一步, 都得全力以赴, 不可有一点保留。为了体验最深的奢摩他, 获得最深的智慧, 你不能半心半意、有气无力、缺乏修行的基本原则, 永远摇摆不定。修行不能够全心全意的投入, 行者一连修几世, 也不会有正确的结果。 在修行的初始阶段, 你必须找一个明确的禅定对象, 把心定在上面。不要随便找一个像“心的内在知觉”这样的模糊对象。没有特定的专注对象来抓住心, 几乎不可能防止注意力涣散。 这样做会失败。到头来你会因为失望而放弃努力。

念住一旦失去焦点, 杂染就会冲进来, 把你的思路扯到遥远的过去、渺茫的未来。 心变得不稳定, 在思维的风景区游荡, 永远没有一刻的静止与满足。行者就是这样子退步, 眼睁睁看着修行失败。唯一的解药, 是有个单一而不复杂的专注中心; 比如一个禅定用词、或者呼吸。你选择对自己最合适的, 把注意力持续放在那个目标上, 不要去管其它一切。全心全意至关重要。

假定你选择呼吸作为集中目标, 就要让自己对每一次入息、每一次出息完全保持知觉。要注意气息的动态感, 把注意力放在感受最明显、最敏锐的部位: 例如鼻尖部位。你对气息何时进、何时出要有确切的知觉。 但不要跟着呼吸走—-只是专注于它进出的那一点。如果你觉得有帮助, 可以把呼吸与无声重复“哺-哆”结合起来, 在入息时想着“哺” 、在出息时想着“哆”。 不要让杂念干扰你的工作。这是在练习对于当下的知觉, 因此要保持警醒、全神贯注。

念住逐渐确立之后, 心就不再去注意各种有害的想法与情绪。它会失去往常那股热衷感。既然不再走神了, 它就会进入越来越深度的宁静。同时,一开始关注呼吸时, 它比较粗糙, 逐渐会越来越精细。呼吸甚至可能从知觉中彻底消失。它如此微妙精细, 因此淡出不见了。那个时候呼吸不存在了, 只留下心本身的知觉。

我选择的是“哺-哆”禅定(佛随念)。我从下决心的那一刻起, 就不曾让心离开“哺-哆”的重复。 我从一早醒来、到夜里睡下, 迫使自己只想着“哺-哆”。 同时不去理会进步、退步。 禅修有进步, 我跟着“哺-哆”; 有退步, 也跟着“哺-哆”。不管怎样, “哺-哆”是我唯一的专注目标。对其它事情我毫不关心。

保持这样一心一意的专注并不容易。我实在必须强迫自己每时每刻、不受干扰、与“哺-哆”结合在一起。无论我坐禅、行禅、作日常杂务, “哺-哆”始终在心的深处回响。 我秉性刚毅、毫不妥协, 这个性格对我的修法是有利的。 结果, 我全心全意投入修行, 什么也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没有什么杂念能把心与“哺-哆”分开。

一天又一天地这样修, 我总是确保“哺-哆”与即刻当下的知觉一起和谐共振。不久, 我开始看见, 宁静与专注从心的基本知觉中升起。那时, 我就开始看见了心的微妙精细的本质。 我越使“哺-哆”往内走, 心越精细, 直到最后, “哺-哆”的精细与心的精细, 融为一体, 成为同一个知觉本身。 我已不能把“哺-哆”从心的细微本质中分离出来。 我尽管试, 就是不能令“哺-哆”从心里出现。通过勤奋与毅力, 与心如此密切结合, “哺-哆”不再出现在我的知觉中。心达到如此安详静止、如此精深的地步, 什么也不能在那里得到响应, 连“哺-哆”也不能。这个禅定阶段, 类似于前面提到的呼吸消失阶段。

这个情形发生时, 我不知所措了。原来以为, 整个修行过程必须紧紧抓住“哺-哆”。现在“哺-哆”不再出现,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哪里呢? 到现在为止, “哺-哆”一直是我的主要依止。现在它却消失了。无论我怎样试着恢复这个焦点, 它还是消失了。 我陷入了困境。 唯一剩下的是内心深度的知觉本性, 一种清净、简单的知觉, 又明亮又清澈。那个知觉内部, 没有什么实体可供攀缘。

那个时候我理解了, 在意识、也就是知觉, 达到如此精深的状态时, 什么也不能入侵心的知觉领域。我既失去了“哺-哆”, 只有一个选择: 我只得把注意力集中在当下这个无处不在、又凸显而出的知觉感。意识并没有消失, 相反, 它无处不在。我过去把全部念注固着在重复“哺-哆”上, 现在转而把它固着在宁静而专注的心里这个极其精细的知觉上。我的注意力始终固定在精细的知觉本身, 一直到后来, 它的凸显淡化了, 我恢复了平常的意识状态。

回到平常的意识状态后,“哺-哆”又重新出现了。 于是我立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佛随念上, 不久, 每天的修行出现了一个新的节奏: 我一心专注于“哺-哆”, 直到意识分解, 进入知觉的清澈、明亮状态, 然后沉浸在精细的知觉里, 一直到恢复常态, 然后加紧用功, 再专注于重复“哺-哆”。

就是在这个阶段, 我的修持第一次获得了坚实的基础。从那以后, 修行不停地进步, 再也不曾有过退失。每过一天, 心越来越宁静、安祥、专注。过去一直令我苦恼的修行起落感, 如今不再是问题了。 扎根于当下的念住, 取代了对个人修行状态的担忧, 这个念住极其有力, 与过去未来的想法已不再兼容。我的活动中心就是即刻当下—-也就是每一次默念“哺-哆”的升起与消逝。我对其它事情毫无兴趣。结果我确信, 过去的错误在于没有把注意力聚集于禅定用词。我那时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内在知觉这样泛泛的目标之上, 没有一个明确目标, 各种念头闯进来, 很容易让心走失。

我一旦理解了禅定初级阶段的这个正确方法, 就全心全意地修, 不让念住出现哪怕一瞬间的空隙。从早上醒来、到晚上入睡, 我在清醒的每时每刻都在修。那样做起来是很难的, 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毅力。 我不敢放下警觉、不敢有一分一秒的松懈。就这样专心致志地使“哺-哆”进入内心, 根本不去注意周围发生的事件。

我的日常生活模模糊糊地过去了, 然而“哺-哆” 却始终焦点清晰。 我对这个禅定忆念词全心全意。 有了这个牢固的基础, 心的宁静与专注练得不可动摇, 像山一样坚定不移。

最后, 这个磐石般坚固的心智状态, 成了念住的主要集中目标。 随着心不断地获得内在的稳定感, 越来越凝聚起来, 禅定用词“哺-哆”逐渐从意识中淡出了, 留下心的知觉在宁静与专注之下, 独自凸显。 到了那个阶段, 心已经进入了奢摩他—-这是一个高度集中的意识状态。 这个状态是独立的, 与任何禅定技巧无关。知觉完全处在宁静、专注之中, 它本身成了注意力的焦点, 这个心态如此突出、有力, 没有什么能升起推倒它。这就称为心处在连续的奢摩他中。换句话说, 心就是奢摩他, 两者等同了。

从禅修的精深程度上讲, 禅定的宁静状态与奢摩他状态之间, 是有根本区别的。 摄心入定, 在那个状态保持一段时间, 之后退回到平时的意识状态, 这叫做禅定的宁静状态。这样的宁静与专注是暂时的, 只存在于心处于静止状态下的那段时间里。等到平常意识回转, 这些特殊状态就渐渐消散了。但是, 随着行者越来越熟练, 一次又一次地出入这个宁静、专注的状态, 心就开始建立起一个牢固的内在基础。当这个基础在任何状态下不可动摇时, 就称为心处于连续的奢摩他状态。从此以后, 即使心离开了禅定的宁静, 它依然感到坚固、紧凑, 好像什么也不能动摇它的内在焦点。

与奢摩他始终结合着的心, 总是四平八稳、不受干扰。它感到彻底满足。由于这种内在结合极其紧凑、专注, 日常生活的想法与情绪已经不再对它有什么影响了。这个状态下, 心没有欲望去想任何事。它完全平静、满足、什么也不缺。

在这个连续的奢摩他状态下, 心变得极其有力量。过去心渴望着经历思想与情绪, 如今视它们如麻烦, 要转身躲开。过去的心如此焦躁不定, 即使想停下来, 还是不住地思考、想象什么。如今的心, 习惯于处在奢摩他状态, 没有思考任何事情的欲望了。它把念头当成不受欢迎的麻烦。当心的知觉始终凸显时, 它高度内向专注, 不能容忍任何干扰。因为有这样高等的宁静, 奢摩他容易诱使心停驻在这个宁静的满足感中, 那些达到连续奢摩他状态的人, 倾向于强烈执着于这个状态。心就一直保持在这个状态下, 只有修行达到以智慧为主时, 那时的结果就更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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