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悲翻译]西方佛教徒的素食主义动机(上)

Western Buddhist Motivations for Vegetarianism

斯蒂芬妮·卡扎 Stephanie Kaza

世界观:环境文化与信仰;2005,第九卷第3期,385-411页,第27页,两个图表

y20140124-20

作者简介:斯蒂芬妮 卡扎,环保项目, 佛蒙特大学,伯林顿

关键词:佛教,入世佛教,素食主义,食肉,不伤害,食品伦理学

摘要

佛教放弃肉食的动机源于广泛的传统。小乘佛教强调不伤害、正命和超脱;大乘佛法的主题突出相互依存,佛性和慈悲;藏传佛教的主题关注轮回中人与动物关系的内涵。这些主题与其他当代佛教主流观念,与西方基于动物福利、个人与环境健康、世界饥饿问题以及道德发展而倡导素食主义的传统观点互有交集。

本文对这些主题进行了调查,然后讨论了两项研究,基于这两项研究的调查数据显示西方佛教徒和佛教中心在食肉问题上的做法多种多样。第一项研究报告了西方佛教机构在食物选择上的做法。第二项研究则报告西方佛教徒的个人饮食行为,同时附有数据说明食物选择情况以及做出这些选择的理由。在这两项调查中,佛教原则与西方观点的相互影响,导致了食物选择的决定存在多样性。随着西方对佛教的兴趣日增,佛教在食物方面的道德关切可能会成为影响西方食物选择的重要因素。

简介

对于当代许多西方人士,尤其那些关注养殖动物的生长环境的人们,食肉与否问题属于一项经典的道德困境。作为一项道德问题以及个人生活的选择,素食主义一直是焦点议题,而这一辩论跨越全球与数个世纪。对于戒除食肉,在宗教、社会和环境角度已经讨论的相当多了。二十一世纪,伴随粮食安全以及食品生产的环境影响受到更为广泛的关注,这一辩论也更为激烈。如今,在美国,哪怕是稀松平常的一口食物,从田间到餐桌的运送距离平均达到2000公里。来自工业化国家的经济作物,往往取代本地所需的粮食作物。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饮食类疾病很容易传播。素食主义已成为一项道德与务实并重的问题。

本文反映了对素食主义实践以及基于宗教的饮食伦理方面的长期关注。在笔者执教的环保理念和反消费主义课程中,学生们对发掘支持素食主义的论据的探索非常感兴趣,他们中有许多已经开始尝试无肉饮食,有一些笃行纯素食,放弃食肉,同时不沾奶类和蛋类。笔者一直特别感兴趣的是——佛教哲学遗产中通过放弃食肉培养自律和慈悲心。今天,西方学生中的学佛动机倾向于强调不伤害、正念修行,以及培养对动物受难的慈悲心。

于此,笔者提交对西方佛教徒及佛教中心有关饮食行为的两份调查报告。第一份调查表被分发给北美和欧洲的佛教中心的185位佛教徒;第二份调查表发送到美国和加拿大,共计423处中心,包括日本禅宗、中国禅宗、藏传佛教及小乘等佛法传承。通过反馈我们获得的重要调查样本显示了一些令人吃惊的趋势。与固有的认为所有佛教徒以及佛教中心里都是素食者的观念相反,调查数据揭示出更复杂的现象,反映在传承及个人道德方面存在诸种差异。

为使以上调查贴近实际情况,笔者简要回顾西方对素食主义的传统讨论以及来自佛教主流思想关键主题。这并不意味着完整概览论述肉食的佛教经文,而是以此为起点,评估西方佛教徒支持素食实践的动机。笔者希望看到,佛教理念是否强化了西方观点,以及西方佛教徒的食物选择中实际采用了哪些视角。笔者提出,作为入世佛教的一种形式,不伤害的食物选择可由佛教徒积极推动。鉴于西方对佛教的兴趣日增,笔者相信,我们展望佛教道德关切将会得到更多认同,而这能够以此为重要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西方的食物选择。

对素食主义的西方传统观点

不食用动物的西方传统观点,其哲学史漫长而丰富。西方佛教徒对素食主义的道德要求考虑很可能已经受到一项或多项此类论说的影响,而这些观点可能大大有助于素食动机。许多人甚至通过食素进入佛教,甚至已经被一些行之有效的论据说服。

对动物权益的关切

这种关注是对食用动物的影响,这些动物作为食物而被人类饲养、屠宰、清理、加工并食用。为食用动物权利代言,有三个问题被经常提到,它们全都挑战了对动物的原有主导观念,即认为动物比人类感知更少、价值更低以及智能更低。首先,动物保护者们认为,动物在蓄养及屠宰以制成食品的过程中遭受虐待或伤害。

在彼得·辛格(Peter Singer)经典之作《动物解放》中,首次广泛描述了动物受难,从常规毁伤诸如对鸡去喙(剪嘴)、给牛烙印以及对猪阉割;从层架式笼中的鸡到拥挤圈舍中的猪,圈养动物生存空间局促;以及特别对菜牛的非人道屠宰程序。仅在目前,美国工厂化农场中饲养着超过50亿只鸡,1亿头奶牛、猪和羊(辛格1975:111)。基因工程、抗生素、流水线加工是对所有食用动物的现代化处理的标准做法。

其次,提倡素食者认为,动物有智力、有知觉,而这挑战物化观点中认为动物是无意识的或没有感知和思维能力的。动物权利哲学家汤姆·雷根(Tom Regan)使用 “生命主体”为标准,说明任何有知觉、能感知的生物均属享有其自身生活权利的“生命主体”。动物珍视其自身生命及生活经历,虽然人类不大可能理解此种经历。显然,各种动物在神经生理复杂性以及对疼痛、损伤的反应各有不同。Pluhar(2004)认为,认为就算无脊椎动物也不像资料中记载的那样,它们也不想受到杀戮,残害。因此,素食者应该认为任何动物均有生命感受,且通过不食用动物来尊重他们。

第三点,素食主义支持者举出证据表明,许多动物物种都能够利他地帮助其家庭成员、物种,甚至超出其自身的物种。其中,尤为英勇,当属援救落水年轻人的海豚,或是解救走失孩童的犬类。黑猩猩及大猩猩在高度结构化的种群环境中所起的作用也证明它们能够做出原先以为只限于人类的行为。有人认为,种群意识高度发达的动物,受制于工厂化养殖或收获条件时,会遭受更多磨难。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反对捕鲸的极大抗议声浪即反映出对该社会性种群显著行为的关切。

对个人健康的关切

据说素食给身体健康带来诸多好处,从增加能量、减少疾病到减肥及排毒。相比之下,食肉被认为容易滋生富贵病,随之减少寿命。西方健康通讯中则建议少吃肉类,以降低心脏病、癌症、糖尿病等所有与动物性食物高摄入量密切相关疾病的高发率。有证据表明,肉类抗生素、生长荷尔蒙、驱虫剂中所用的标准化学添加剂中有毒物质会对消费者造成影响。对工厂化养殖的动物施用预防疾病抗生素,已经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后果,产生一系列抗药性细菌以及烈性大肠杆菌种,导致人体腹泻、肺炎,甚至死亡(Leon和DeWaal,2002年)。

“健康”素食主义(相对“道德素食主义”而称)的支持者还认为,素食促进心理健康、性格沉稳,并能减少受制于欲望与愤怒激情的脆弱性。已见报道的益处还包括:情绪更平和,更少攻击性,增加对他人的慈悲心,精神稳定感以及思维更为清晰。前述这些精神状态可能来自减少摄入带有有毒激素和农药的动物产品以及杜绝吸收动物的肾上腺素(动物在死亡之际释放,并且据说在加工后的肉类中仍存在)。在放弃食肉的同时,人们也称减轻了使动物受苦的内疚感,并感受到人与自然世界关系的意义更加宽广。

对环保的关切

环保主义者以及西方生态哲学家已经加入对食肉质疑阵营中,引证了工厂化养殖业对生态系统健康许多有害影响。牧场养牛业尤为人知,造成水土流失、径流栖息地退化、滥伐森林及土地荒漠化。当地的野生动物种群正在因为放牧的牲畜或饲养场而流离失所。单是牲畜粪便一项便影响重大,体重平均1100磅的公牛每天排泄粪便近50磅。一项估算称每年全球牲畜排泄粪便达10亿吨,是整个地球全人类体重总量的四倍以上(Hill,1996:112-113)。

这种废物流入江河湖泊或浸滤到土壤中,改变氮、磷的化学平衡,导致藻类疯长而消耗氧气供应,湖泊因此“待毙”。牲畜粪便腐烂产生的甲烷,增加了温室气体排放量,使全球气候变化加剧。科学家关怀联盟(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已经计算出,如果全美家庭平均肉类消费量削减一半,与食品相关的土地使用及水污染将分别减少30%和24%(Brower和Leon,1999:96)。

深入关注环境,涉及在工业化农业广泛使用农药,而这一产业过去用来种植养殖畜禽的饲料。过去几年中,这些问题已经在公众对转基因生物(基因改造生物)的呼声高涨中黯然失色。转基因玉米和大豆是动物性食品饲料的两大主要来源,目前在美国及其邻国墨西哥和加拿大广泛种植。环保人士关注遗传漂变、污染以及食物链上下乘数效应(目前,农药与激素的使用被妥善备案)。他们支持通过有机种植方式减少转基因生物及改善农业生态系统(Rissler和Mellon,1996年)。

西方哲学的讨论基于对健康生态系统的评估,至少这一评估部分得到依赖这些生态系统的人们及其他生命的支持。 Wenz(2004年)推出的“素食含义”,阐述了工业社会中的人们有责任不食用以现代工业化方法饲养或获取的肉类,原因出于避免无谓损害任何生态系统健康的道德需求。他进而提议,在可能情况下,人们应该恢复或改善生态系统的健康,减少肉类生产对生态的不健康影响。

素食主义支持者认为,用来饲养牛以及其他养殖动物的粮食,如果换做直接喂养世界上的饥饿人群在能量方面更为有效。《一个小星球的饮食》的作者弗朗西丝·穆尔·拉贝(Francis Moore Lappe)指出,生产1磅牛肉需要的16磅粮食中,15磅被牛用来产生能量,以及长成人类并不食用的其他牛身部分,或被排泄掉。同样这一磅牛肉也平均消耗2500加仑的水(Lappe1999:212-213)。在美国,如此消耗的水,一半用于种植牧草、干草和玉米生产。

以世界饥饿问题为基础而提出素食主义主张,直指第一和第三世界在食物热量方面存在巨大差距,以及更为公平分配粮食的可能性。由于粮食贸易、粮食生产和粮食援助相关的复杂政治关系,我们并不能明确认定,第一世界中的一个人转为素食便能实在惠及第三世界饥饿人士。然而,第一世界饮食习惯的广泛转移能够使第三世界得以退牧还耕,进而支持当地粮食安全及可持续发展。

对道德发展的关切

放弃肉食历来被认定为宗教修行或苦行的誓言。西方佛教徒带有从过去基督教教堂的一种稳固的文化传承,即鼓励禁欲或各种形式的禁食以克服暴食的恶习(伯克曼, 2004年)。据说,这类纪律措施用来培养精神自律,并且让教徒更为虔诚。例如,六世纪的《圣本笃规则》(Rule of Saint Benedict)劝诫,除非修士患病而体虚,否则不得食肉。但是,现代素食的动机,多是出于美德伦理学,即发心自我行善,让世界成为更多善行彰显之地(克拉克,2004年)。当今许多人已经接触并接受了甘地树立的强大道德模范,即素食、不伤害。有人认为,肉食文化促进了把动物当做工具或虐待观点。此外,肉食文化纵容了否定并强化人类饮食与道德拉开距离(亚当斯,1990年)。

鼓励素食主义实践有助于人们培养慈悲心和道德意识,同时也扩展了对己对人的责任感(Gruen,2004)。大多数的宗教传统中,这种对他人的关切是人类道德发展的核心。肉食文化纵容甚至对滥用其他生命推波助澜,但是,素食主义建立于对他人的道德考虑。通过培养自律以及人类影响认识,素食主义者在道德观念复杂的时代提高了人类对道德发展的重要关注度。

素食主义的佛教资源

考虑实践素食主义的西方佛教徒可能受到下面这些西方关注的驱使:动物的痛苦、个人健康、环境、世界饥饿问题以及道德发展。但是他们可能也借鉴倡导素食主义的佛教哲学资源或修行方法。很多佛教核心教义似乎与戒肉的做法相一致,而且很多佛经和师父都明确主张放弃动物食品。西方佛教徒在寻求途径表达自己的精神意图时,食物选择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实践领域。

世界各地现存的所有佛教传统在西方佛教徒中都有代表。所以他们借鉴的佛教资源范围很广。不过,他们对佛教材料的使用是兼收并蓄和不断演变的,根本不像亚洲那样对佛教历史和文化有精心的研究。在美国,定义什么样的人算是个佛教徒都是个难题。Nattier (1998) 区分了生活在西方及欧洲的亚裔佛教徒和接受佛教这种新宗教的西方血统的“白人”或“改信佛教”的佛教徒。

这篇文章的调查数据主要反映第二种人,Nattier也称之为“精英”佛教徒。这些人受到佛教的感召,并有足够的时间、特权、财富或为个人的诉求来参与佛教事业。虽然这个群体人数不多(她估计美国在一百万到二百万之间,或者不到美国总人口的1%)。但对美国文化的影响很大,因为艺术和传媒界的很多重要人物都属于这一群体。由于这种文化影响力,考察西方佛教徒怎样运用佛教理论为素食主义作理论研究,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在这部分中,笔者回顾了几个主要理由,它们通常是佛教素食主义经常引用的基本理由。不同的主题源于佛教中重大历史发展。它们是东南亚的小乘传统,中国北方、日本和韩国的大乘教派,以及西藏和蒙古的密宗。本文的旨趣并不是要对佛教关于不吃肉的解释进行完整的文本考察,只不过是初步介绍现有佛教素食主义的理论根据,对于正在寻求指导的西方修行者或许有帮助。

小乘佛教的主题

从最早的佛教教义看,道德核心是不伤害的理念和行持,这是道德素食主义的首要基础。耆那教对不伤害的重视,对印度早期佛教徒有巨大影响;最广义的不伤害指的是“没有杀害或伤害的心念”。要避免伤害或暴力行为,因为佛教徒认为这些行为将导致自己在将来受伤害。佛陀最早宣说的四圣谛教义通过解释苦的本质、根源和断苦的方法划定了不伤害的哲学背景。为了不再遭受痛苦、爱欲、执着和贪欲的折磨。一个人要修习八正道,其中包括以不伤害原则为基础的“正业”,即道德实践。五条根本戒的第一条通常是以“不杀生”或“不伤害或杀害”的禁止形式表述的。觉音尊者(Buddhaghosa)的评论是:

“杀生”的意思是杀害任何活着的东西。它指的是殴打和杀害生灵。“任何活着的东西——平常人在这里说的是“生灵”,但是我们的说法更偏哲学,是“任何有生命力的东西”。所以“杀生”是有意乐杀害任何人们认为有生命的东西,并采取行动终止其生命力。对于动物,杀害大型动物比杀害小动物罪过更大,因为要花费更大的精力。罪行的严重程度与杀害愿望的强烈程度是成正比的。

小乘佛教的寺院传统强调自律,出离心和修习克制。东南亚佛教僧侣历来过午不食,以断绝欲望训练心力。在这个背景下,不伤害意味着选择进餐纪律,以尽量减少伤害并培养对其他生命的慈悲。这同时还包括不让他人(即屠夫)杀害或伤害动物。此处的假设是植物比动物遭受的痛苦小,所以杜绝动物性食物减少了整体苦难。

八正道还包括修持正见,或者理解因果和因缘的法则。早期印度的佛教世界观认为有六道轮回,即天人、阿修罗(都是天道)、人、饿鬼、旁生和地狱众生。如果转生为动物,说明这个人的道德品质堕落了。一个人如果不伤害其他众生,可以增加自己来世转生到更高生命层次的机会。在这个意义上,业因果的法则被用来作为良好行为的原动力,比如尊重所有的生命。

出家人被教导不要吃肉,因为通过吃素,他们能避免堕入地狱,并且比较容易投生到更好的地方。夏卡描述了佛教经典中一则食肉的恶果:“如果一个人所吃的肉并非自己所杀,果报是遭受一劫地狱之苦。如果一个人吃的肉是自己亲手所杀或让别人所杀,那这个人必须遭受十万劫的地狱之苦。”

正命也是八正道之一,关注的是一个人如何谋生或过活。佛陀早期的教言表明禁止从事五种生计:买卖武器、买卖奴隶、贩卖酒、贩卖毒药和屠杀动物,最后一种与本文讨论的问题最相关。佛陀预示猎鹿或杀羊的人命运非常悲惨;故意伤害被认为尤其恶劣,因为这意味着心极度愚痴,看不到屠杀者和被屠宰者的关系。素食主义的拥护者们认为当今为生产快餐而大规模屠杀动物的行为违背了佛陀的禁令。不管是对动物的拘禁、虐待还是技术熟练的屠杀,这些做法显然都是在大张旗鼓地故意伤害。要消除人们对当今大规模屠宰这个错误生计的支持,素食主义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为了进一步减少欲望,佛陀教导第一批追随者们通过施舍来修出离心,天亮前列队在村子里托钵乞食来获得当天的食物。施舍的做法既有助于维持纪律也有助于修出离心,因为僧侣要欣然接受所有食物,不管是富人家的还是穷人家的,而不能偏爱某种(悦己的)特别味道的食物。食物只被视为维持精神修行之用,而不是一个欲望的来源。

如果一个不知情的人布施了肉,佛陀规定受施的僧人可以吃肉,前提是这肉必须是三净肉:也就是吃肉的僧人未见杀,未闻杀声,并且他并不认为这个动物是专门为他杀的。如果这三条当中有一条不符合,那么这个僧人立刻与同谋杀生无异。当代佛教素食主义者凯特·劳伦斯(Kate Lawrence)认为这个规矩在实际中可能避免了为供养僧侣而杀害动物的行为,这种行为某种程度上可能源于佛陀所反对的印度教动物牺牲的做法。这个教义旨在说明慈悲地接受不知情者的布施比自以为是地执着于出家人特定的饮食更好。

大乘佛教主题

小乘佛教强调通过克制和自律(包括进餐纪律)来解脱欲望的束缚,而大乘教派强调的是帮助他人的美德能脱离痛苦实现自由。今天的西方佛教徒很多借鉴中国禅宗和日本禅宗作为素食主义的道德资源。大乘佛教开悟的榜样是菩萨,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进入轮回来帮助遭受苦难的众生。菩萨“救度众生”的誓言要求对众生的无尽苦难培养慈悲心。和人一样,动物也被视为遭受生老病死折磨的众生,并尽其所能爱惜自己的存在或自身。关爱动物,不把它们当食物杀掉是培养对其他众生的慈悲心的一种方法。

《楞伽经》特别说到要消除动物由于感到人类的杀机而引起的恐惧。“复次大慧!食肉之人众生闻气,悉皆惊怖逃走远离。是故菩萨修如实行,为化众生不应食肉。”(Suzuki 1932: 213)现代禅师菲利普·开普鲁(Phillip Kapleau)大力倡导佛教素食主义,声称吃其他众生的肉不可能培养对人类以外的其他众生的慈悲亲善。他引用《大般涅磐经》(Mahaparanirvana Sutra)的话说:“夫食肉者断大悲种。”如果一个人发下了菩萨的誓愿,那么他/她就要致力于解救人类和动物脱离痛苦,所以要选择素食。

从最早的佛教教义开始,宇宙中的所有现象就被视为是众多因缘共同作用下的互相依存而产生的结果。代表这种教义的主要模型是十二因缘(Twelve Links of Dependent Co-origination),这是一个解释感觉、欲望、执着和业力形成的周而复始循环的圈。很多个世纪以后,中国的大乘教派强调对相互依存进行更广泛地,其典型是《华严经》中因陀罗网(Indra’s Net)的比喻。这个网是由众多不同层面上的网交叉构成的,每个网结上都有一颗宝珠,宝珠有无限多个面。每颗宝珠映现其他一切宝珠之影,在时间和空间上与其他宝珠相互依存。

虽然对于传达因果复杂的宇宙不断变化的动态性质,这个比喻还有些局限,但是它与当今描绘生态关系网的比喻是相似的。历史上,这个教义并不是用来支持素食主义的,但是当代西方佛教徒经常援引这个原则来提高对食肉的生态关注。他们指出,当今世界性食品的种植、加工、运输和销售中有很多例子说明相互依存的关系。由于将人们视为因陀罗网中的成员,他们主张减少负面影响,比如工厂化养殖的的弊端就像是因陀罗网上被污染的宝珠。

佛教学者伊恩·哈里斯(Ian Harris)表示大乘佛教素食主义伦理首先是围绕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观点而构建的,佛性是《大般涅磐经》的核心概念。佛性被认为是如来藏。“所有的存在,不管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正是在佛性这一点上实现了统一与和谐。所有的生物体根据自身的业力设法维持这种统一。所以,故意杀生意味着扰乱和破坏这种固有的完整性,并且麻木了我们佛性中产生的尊重和慈悲。”因此,夺去一个动物的生命就破坏了这个将被吃掉的动物体内的佛性。所以,为了尊重如来和潜在的觉悟性,一个人应杜绝吃肉。

密宗的主题

对于西方佛教徒来说,藏传佛教关于吃肉的信息是冲突的。主要由于气候和地理环境的原因,西藏人一直是食肉的。因为他们的土地太贫瘠不适合农耕。然而由于佛教强调慈悲,很多藏传佛教徒原则上支持素食主义,并在某些宗教节日尽量不食肉。不过,少数藏传佛教中心已经不再做肉食,一些年轻的出家人已经断肉吃素。对素食主义感兴趣的西方佛教徒要想找一个合适的藏族榜样,可能不太容易。

不过,密宗文献确实有明确倡导素食的内容。阿底峡(Atisha)、米拉日巴(Milarepa)和藏传佛教中很多其他重要的上师都断肉吃素,而且华智仁波切(Patrul Rinpoche)或多或少地废除了西藏东部很多地方宰杀动物来供养上师的风俗。对这些上师来说,戒掉肉食肯定很有难度,因为除了肉,一个人的主要食物只能是酥油、奶酪和青稞面。这有可能导致他们抗病能力下降,易受到高海拔地区的酷寒的攻击。

18世纪的夏卡?宗竹?壤多(Shabkar Rangdro)在著述中强烈表达了对动物要慈悲;他的文章《食肉之过患》(The Faults of Eating Meat)参考了很多佛经中的相关准则。他指出,给予小乘僧人的明显例外在后来的佛经中被推翻了。在《楞伽经》中很长的一品中,佛陀宣说:“一切时一切肉。亦无方便而可得食。是故大慧。我遮食肉不为一人。现在未来一切不得。”密宗对轮回的强调为寻找素食主义教义基础的西方修行者提供了出发点。夏卡引用《央觉魔罗经》(Angulimala Sutra)作为不吃动物的有力证明:

一切众生无始生死、生生轮转,无非父母兄弟姊妹,犹如伎儿变易无常;自肉他肉则是一肉,是故诸佛悉不食肉。复次,文殊师利!一切众生界、我界,即是一界;所宅之肉即是一肉,是故诸佛悉不食肉。

在《无死甘露》(The Nectar of Immortality)中,夏卡解释了通过七步思维训练来培养菩提心。对于戒肉,这是一种实用的禅修基础。

首先,我们必须学会认识到一切众生都做过我们的母亲。第二,我们必须铭记它们曾经对我们的恩情。第三,决心报答他们。第四,我们必须感到对他们的慈爱。第五,大悲心。

一个人从这一点出发培养对其他众生的普遍责任(第六)以及(第七)愿菩提心,希望一切众生都能够获得佛果并脱离痛苦。这种思维训练会增强修行者视众生肉为亲人肉的能力,即使不能让他们断肉,也让他们难以下咽。

当代主题

西方佛教徒利用上面的很多原则或修行方法作为支持素食主义实践的教义。不过,在近来的流行词汇中,又出现了几个其他的主题。越南的一行禅师倡导将正念作为让心灵平静和专注的核心稳固修行方法。他用《念处经》(Satipatthana Sutta)的教义指导对身体、感觉、思维和思维对象保持正念。禅师编纂了一套正念偈语用于进餐——一个偈子关于盘中的食物,一个偈子关于咀嚼第一口,一个偈子关于品尝第一口的味道,等等。在最近一次谈话时,他呼吁认识到农业的全球性影响,强烈表达了他的担忧:

我们正在吃我们的国家,我们正在吃地球。我们在吃我们的子孙后代。具足正念的进餐有助于保持我们内心的慈悲。没有慈悲心的人不会幸福,不能与他人以及其他众生相处。食子之肉是未来世界将要上演的一幕,因为我们没有具足正念地用餐,所以整个国家必须练习深入观察我们每天消耗的东西的实质。而具足正念的消费是保护我们自身、我们的家庭、国家以及社会的唯一出路。

他的一个弟子表示在吃饭时修行正念能提高对动物、环境健康以及他人的敏感性。她感觉正念可以让我们“更深刻的认识到消耗肉类怎样在助长暴力和愤怒。”

佛教闭关中心的厨房里的正念修行也有助于专注的进餐。道元希玄的《厨师教诲》(Instructions to the Head Cook)在西方禅修中心得到广泛阅读。按照他的教诲,厨房里的工作人员应该专注于食物准备过程中的每个环节。比如,绿色峡谷禅修中心(Green Gulch Zen Center)用一个“刀修法”来仔细清洗和储存刀具,还用一个“台面清洁修法”来清理工作台以便于下次使用,另外还有针对不同蔬菜的很多“切菜修法”。所有饭菜都是素食,经过精心烹制后被专注地吃掉。在禅堂里,取放饭碗要具足威仪,这样能让人们安静地进餐并在进餐过程中保持专注的状态。西方学员似乎感觉这些仪式化的做法很新鲜,与混乱的西方日常就餐模式不同。

关注环保的佛教徒提出了食肉的生态后果这类问题。佛教学者肯尼斯·卡夫(Kenneth Kraft)提议用“生态因果” (eco-karma)这个词语来涵盖人类选择的多重影响,因为它们影响了地球的健康和可持续性。生态因果将个体生命轮回的传统观念扩展到着眼整个环境的系统整体观念。

食肉的生态因果可以在生态影响的角度分析, 决定了饲养肉用动物要使用多少土地、空气和水,要影响多少土地、空气和水。一路追溯这些因缘,发现责任还是在于人类的选择。在道德和宗教素食主义者协会(Society for Ethical and Religious Vegetarians)的网站上,当代藏传佛教修行者艾琳·温特劳布(Eileen Weintraub)对这些生态因果问题展开讨论。她说:

如果吃肉的业果引起人们的关注,那么谁应该成为我们怀疑的受益者?是饲养在恶劣环境中并在屠戮的恐怖中死去的动物,还是我们自己的习惯模式和口腹之欲?

在当今的西方佛教徒中,素食主义可被视为一种社会活动形式,一种倡导的实践或社会变革的组成部分。这类活动属于入世佛教,它是一种主要在寺院外面实行的佛教修行道路。对某些佛教徒来说,这条路是对教义的应用;在素食主义的语境中,这些教义是慈悲,互相依存,正念等等。对其他比较激进的佛教徒来说,这条道路本身就是入世佛教的内容。活动和个人修行并不是分离的。选择戒肉因而成了让人完全投身到佛教核心修行中去的一种修行方法。教授他人关于素食主义的生态或个人利益的行为进而可被视为一种为解救众生出离苦难而进行的佛法传授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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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悲翻译中心

译者:圆精 在水歌者 宁玛钦卓 逐月

校对:圆精 贤通 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