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广释第54节课

第五十四节课

“人类之苦”的八支分苦中,今天讲第六个——爱别离苦。

所谓爱别离苦,是指所亲爱之人,以某种因缘互相离别,不得共处,由此产生极大苦楚。如《大毗婆沙论》云:“诸可爱境,远离身时,引生众苦,故名爱别离苦。”这种现象在世间上比比皆是,两个相爱的人有时由于因缘穷尽,不得不劳燕分飞,其中一者若对此无法接受,甚至会因绝望自杀,做出种种无知的行为来。

其实,如果认识到这种痛苦的本体,就不会有那么沉重的打击了。要知道,爱有狭义、广义之分:广义的爱,是对一切众生不计回报的付出,这是一种大爱;而狭义的爱,只限于男女之情,这种爱完全是折磨,在没认识它的本性之前,只会给你带来痛苦。而唯有断除了对它的执著,才不会有那些忧愁、怖畏、悲愤。如《大般涅槃经》云:“因爱生忧,因爱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

现在很多人都活在患得患失中,这种心态,往往是源于对某个人的爱执。正因为对所爱之人太过痴迷,以致醉生梦死、执迷不悟,耗尽了一生的时光。实际上若能明白这种苦的本质,相信很多人会对自己的追求重新定位。所以,在学习《前行》时,大家也要了解世间百态,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引导众生。

如今许多人特别迷茫,当执著一个对境时,加上社会风气的推波助澜,自己很难从中解脱出来。尤其是一些年轻人,对人、财、物的执著相当可怕,尽管这些很折磨人,但他们却无力自拔、越陷越深。因此,要想摆脱这一切,只有依靠佛法的力量,若能认识心的本性,或对俗世的虚幻无常通达无余,一切的痛苦则很容易转为道用。

其实,对每个人来讲,精神财富远远超过物质财富。物质财富固然能解决一时的贫困,但却遣除不了内心的痛苦;而精神财富,尤其是佛教中看破今世、断除我执、证悟空性、了知无常等教义,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出家也好、在家也好,汉族也好、藏族也好,乃至任何民族、任何国家的人,只要拥有了这些理念,就会成为世间上最快乐的人。

在座的很多道友,从外在形象、服装上看,一个个都大同小异,但有些人因前世的信心和今生的努力,各种因缘聚合之后,将佛陀的大慈大悲与空性教义融会贯通,这样一来,无论他弘扬佛法、利益众生,还是自己面对生老病死,都会游刃有余,无论身在何处,生活都会非常快乐。

当然,作为凡夫人,尚未登地或成就之前,身心上难免会有恍恍惚惚的痛苦,但对于这些痛苦,我们不会像从未学佛的人那样特别执著——以前我家来了个老乡,他为了家人的事情,一直哭哭啼啼讲了很多。他走之后,旁边的一位堪布说:“这些世间人太执著了,执著得那么厉害呀!”的确,他们把名、财、情等完全执为实有,正因为执为实有,这些就会实实在在地伤害自己,实实在在地带来不便。

现在,很多人都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对左右两边犹豫不定、不知方向。所以,我们一定要引导他们通过学习佛法,从心坎深处希求人生的光明之路。当然,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道路,无疑就是大乘之道。如果你们已入此道,就应该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直至达到目的地为止。在这个过程中,就算遇到各种障碍、困难,每一个人也不应该退缩!

庚六、爱别离苦:

流转世间的一切众生,都对亲友等自方爱恋有加,对怨敌等他方恨之入骨,堕入亲戚、朋友、眷属的情网中,结果为了他们受尽苦难。其实,亲友之间的暂时相聚,同样是无常离别的本性。但大多数人却不明此理,对他们来说,亲人离开人世,或者流离失所、沦落他乡,或者被怨敌逼得走投无路,自己甚至比他本人还痛苦。

特别是,父母对子女十分爱执,一会儿担心他挨冻受凉,一会儿顾及他饿了渴了,一会儿又忧虑他生病死亡。(我们为什么要报答父母的重恩?就是因为他们为我们付出太多了,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即使是子女老了,父母仍会这样担忧。鸠摩罗什翻译的《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中,佛陀就讲了父母的十种恩德 [1],每一种恩德均由两偈阐述,其中有一偈云:“母年一百岁,长忧八十儿,欲知恩爱断,命尽始分离。”意思是即使老母年愈100岁,也会时时挂念80岁的儿子:“他在外面身体好不好?会不会遇到困难?会不会再不回来了?……”除非她撒手西去、离开人间,否则,再老、再病都不会断尽这份恩爱。如果是宝贝儿子或女儿生病了,父母宁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取子女健康,他们心里挥之不去的唯一牵挂就是孩子,为了孩子总是劳心费神,含辛茹苦。同样,与亲友之间如果情意缠绵、纠缠不休,势必也要感受这样的忧苦。

因此,人与人之间所谓的感情,不要说用中观的离一多因、有无生因观察,就算用简单的推理去分析,也都是痛苦之因。然而,众生因无始以来的执著所致,不知这种爱执是源于前世的恶缘,故很难不受它的束缚。

佛经中记载 [2],昔有一婆罗门生了个儿子,7岁时便因病而死。婆罗门伤心欲绝,决定去找阎罗王,把儿子的命要回来。他到处打听如何才能前往阴间,一群婆罗门告诉他:“人活着的时候,通常见不到阎罗王。不过如果你执意要去,向此西行四百里有一条大河,河中的城是仙人行经人间停宿的地方。每月八日阎罗王将经过那座城,只要你守持斋戒,必定能如愿见到!”

后来,婆罗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了阎罗王。他恳求阎罗王让他儿子重新活过来,阎罗王说:“你儿子正在东园玩耍,如果他愿意,你就可以带他回去。”他欣喜至极,立刻直朝东园奔去。结果他儿子见了他,根本不理他,甚至还呵斥道:“你这不明事理的愚痴老头,我只是暂时寄住在你家,所以被称为你的儿子。现在我在这里已另有父母,你还是打消妄想,早点回去吧!”婆罗门满怀悲痛,怅然离去。

他回家后实在想不通,就去问佛陀整件事的缘由。佛陀说:“你真的是愚迷无知啊!父子、夫妻只是暂时的因缘聚合,才聚到了一起,就如寄居一处的旅人们般,不久便会离散…… [8]”佛陀开示了爱别离苦的道理,婆罗门顿时心开意解,遂于佛陀座下出家,终证得阿罗汉果。

可见,佛经中有许多对人生的透彻认识,如果人人都能懂得,就不会有特别强烈的苦受了。否则,一旦与所执著之人别离,便会感到天崩地裂、极难忍受。即使这种苦发生在别人身上,自己也会难以释怀。世间上有好多故事和电影,之所以感人至深、流传千古,就是因为它的情节十分悲哀,而这种悲哀,实际上就是爱别离苦。

拿孟姜女的故事来说,当年秦始皇为修长城,到处抓人做劳工。孟姜女刚成亲不久,丈夫也被强行抓走了,从此两地相隔、音信全无。孟姜女日夜思念着丈夫,于是做好几件寒衣,亲自去千里寻夫。到了长城,她一站一站询问,结果终于打听到,丈夫已因饥饿、劳累而死,尸骨被埋在城墙底下。(据历史记载,修长城累死了好多人,死后大多被埋在那里。所以我去长城时一直念观音心咒,一边看着那些石头,一边想:“下面会不会有很多尸体啊?”)孟姜女哭了三天三夜,哭得天昏地暗,连天地都感动了。后来,一段长城突然倒塌,露出来的正是她丈夫的尸骨……

藏地也有类似的故事。果洛地方有个女人,丈夫去打仗了,再也没回来。她日日以泪洗面,久而久之,就疯掉了。她疯了以后,自然唱起很多悲歌,可能是发自内心的缘故吧,每一首悲歌的词都很优美。这是流传很广的一个故事,在我小的时候,老人们经常讲起,听后让人觉得这种执著很可怜。

前几年,有一部很出名的电影叫《云水谣》。我虽然没有看过,但别人给我讲了里面的情节:上世纪40年代,两个台湾年轻人一见钟情,并成了亲。后因政治动乱,男的辗转来到大陆,奔赴朝鲜战场当兵,并把名字也改了。此时他结识了一位战地护士,由于种种原因,最终与她结了婚。而身在台湾的那个女人,始终坚贞不渝,并以儿媳的身份主动担负起照顾他母亲的重任,开始了漫长而无望的等待。后来两岸关系有所好转,她有机会来大陆办画展,在养女的帮助下,终于打听到了丈夫的消息——他多年前在西藏雪崩中殉难了。此时,她已苦苦等了近60年。这部影片是根据《台湾往事》改编的,由两岸三地多位知名演员联合演出,2006年国内票房排名第八。据说很多人看了后,都感动得流下眼泪。

还有,以前法王去印度时,在香港停留过一段时间,当时很多香港居士都赞叹一部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剧中讲述了一位精神病医生留学归国后,偶然发现院中的一名病人,竟是他失踪18年的母亲……该剧主题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刻画了母亲的崇高、母爱的伟大。这部电影十分感人,观众们看后哭成一片,是一部公认的“哭片”。在我们眼里,这片子最打动人的地方,其实是母子聚合与离别的场面,这即是佛经中讲的爱别离苦。

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如牛郎与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陆游与唐婉……讲的都是人和人之间的互相执著。由于他们没有证悟空性,不了解一切聚散都是因缘,所以一旦面临生离死别,就万分痛苦、肝肠寸断。这种痛苦被搬上荧屏之后,人们也觉得非常真实。然而在通达佛法的人看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因缘而已,没有什么好耽著的。

《法苑珠林》中就讲过一个人,丈夫被毒蛇咬死了,她并不悲痛,什么感觉都没有。旁人觉得奇怪,问:“你为何不伤心啼哭?”她说:“夫妻犹如林中的飞鸟,有缘即合,无缘即离,没什么可痛苦的! [3]”后来,这就演变成俗话所说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可见,夫妻聚合只不过是暂时的缘分,因为各自业力不同,一旦大难来临,只有独来独去、各奔东西。《毗奈耶经》亦云:“一切恩爱久共处,时至命尽会别离,路宿树下且随飞,妻子眷属皆如是。”

同样,上师和弟子、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也是如此。以前我读师范时,班里有九个凉山州的同学,他们只读两年,而我们读四年。所以,两年后他们离开时,全班三四十个同学抱着这九人不放,舍不得让他们走。大清早去送行时,一两个人抱一个,哭得稀里哗啦。后来老师批评说:“车马上就开了,车票都已买好了,你们不放不行!”于是,大家只好抱着、哭着把他们送进了车站,一路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这是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当时没学过“爱别离苦”。(众笑)

其实,只要以智慧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亲友也不一定是真正“亲”。比如,父母自以为对孩子情深意切、甚为慈爱,可这种慈爱完全是颠倒的,最终只能害了他们。为什么这样说呢?你们想想:儿子小的时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父母为他做好所有的事,到了成家立业之时,又为他迎娶作为终身伴侣的妻子,这实际是把他捆缚在了轮回的绳索上。常有许多老居士说:“上师您加持加持,我家孩子快30岁了,马上过期了,一定要……”那天还有个人给我打电话:“上师啊,怎么办呢?我家‘传承’断了!”因为她开始是在讲学《入行论》的情况,我就以为是《入行论》的传承断了,结果弄了半天才明白,她说的是家族香火的传承断了。

而且,父母还教给孩子如何制伏敌人、扶助亲友、发家致富等造恶的方法。就现在的父母而言,常教孩子从小怎么杀生,怎么吃蛇、吃虾、吃青蛙……有时在餐厅看到这一幕幕,真的觉得很悲哀。父母虽然很想对孩子好,但他们的“专业”除了杀盗淫妄,也教不出对今生来世有利的行为,这无疑会导致子女无法从恶趣深渊中获得解脱,恐怕再没有比这更为严重的坑害了。

要知道,真正去害一个人,不一定是用武器当面刺杀,日积月累的错误引导,对生生世世才是致命的毒害。当然,父母也不是故意去害子女,只是他们太愚痴了,由于受环境、教育等各方面影响,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恶业。因此,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所学也只有造恶而已,除此之外,不会有优良、高尚的慈悲理念。即使子女偶尔因善根萌发,想学佛、出家或做善事,父母也会心生不满、横加阻拦,千方百计去破坏。由此可见,很多父母确实可怜,他们思维是颠倒的,行为也是颠倒的,最终不但利益不了子女,反而可能会害了他。

现在很多人说父母是最好的,这一点我们也不否认,正如刚才佛经所言,父母为儿女付出了很多心血,应当报答他们的恩德。但另一方面,对父母也不能太执著。曾有个人说:“如果我母亲死了,我一天也活不下去,要么一头撞死,要么……反正肯定会去死。一想到母亲不在了,我的心就崩溃了!”话虽如此,但你母亲若真的死了,你会不会撞死也不一定。可单单是你这种想法,就是不懂轮回的本性所致。

当然,父母也是一样,不应该对子女太执著,以为他百分之百对你有利。要知道,真正孝顺的孩子为数不多,那许多子女是怎样对待父母的呢?最初吸取父母身体的精华,中间抢夺他们口中的饮食,最后夺取他们手中的财产。父母再怎么疼爱儿女,他们也会反过来与父母作对。父母将毕生不顾千辛万苦、罪大恶极、臭名远扬而积累下来的财富,毫不吝惜地全部给予子女,他们却觉得这理所当然,无有一点一滴感激之情。在这个世间上,就算只给个普通人一把茶叶、请吃一顿饭,他也会喜不自禁地连连道谢,可是对子女来说,哪怕给了他一大笔钱、一套房子,他也满不在乎,觉得这没什么,还认为父母的财物由自己来享用天经地义。

而且,兄弟姐妹之间,也常为了财产而你争我夺,互不相让。平时他们从不关心父母,一旦父母重病垂危,就一个个都跑来了,生怕财产落入了别人腰包。纵然父母把财产给了子女,他们也没有答谢之意。即使父母已倾囊相送,他们却仍是一要再要,甚至父母念珠里有一颗记数用的精致珍珠,他们也会死皮赖脸地要走。

这种情况不仅藏地有,汉地实际上也很多。听说有个人自己条件不错,却把父母安置在一所简陋的房子里。这还不算,别人送给他父母一台电视,他回来看到了,忙说:“你们眼睛不太好,看不了电视。还是给我吧,我们年轻人喜欢看。”然后,父母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视被他搬走了……

其实子女这样对待父母,父母最终也会有怨气的。最近我去了几家养老院,那里的条件有好有坏,但有一点相同的是,很多老人都有自闭症。我敲门的时候,他们先是不出来,就算出来了也是怨天尤人,说这个、说那个,一肚子都是牢骚。他们始终觉得,所有人都很虚假、不值得信任,即使我们慈爱地给他些东西,他也觉得是骗人的。为什么呢?因为他最信赖的子女,如今都抛弃了他,那还有谁值得去相信呢?

明白这一点后,父母也没必要执著子女。就拿女儿来讲,倘若她贤惠善良、聪明能干,迟早会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对自己方面起不到什么作用;倘若她性情恶劣,成天在婆家吵架,最后呆不下去了,只好抱着孩子回娘家,给家人蒙羞。

其他的亲戚也不例外。当你财力十足、幸福美满时,所有人会把你奉若神明,明明不需要,他们也竭尽全力地帮助你,将饮食财产主动送上门来;而一旦你身败名裂、身无分文,即便没做一点错事,他们也像仇人一样对待你,纵然你诚心利益他们,所得到的也是恩将仇报。

由此可见,子女、亲友等无有丝毫实义。故佛在《菩萨本行经》中说:“富贵荣禄,众苦之本;居家恩爱,犹如牢狱之中。”荣华富贵都是无常的,如果去执著,就会成为众苦的根本;家人恩爱也是如幻的,如果去贪执,只会将自己束缚在轮回的牢狱中。

尤其是当今时代非常现实,有些人退休前门庭若市,退休后门可罗雀;退休前一呼百诺,退休后呼天不应;退休前众星捧月,退休后鞍马稀少。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许多人从官场上退下来后,常有“人走茶凉”的慨叹。所以,若能明白这些道理,自己对很多人和事就不会那么执著了。

《大庄严论经》 [4]中有这样一则故事:从前,有个人叫称伽拔咤,他家世代都是巨富,但到他这一代开始没落,财力衰耗,最后变得一贫如洗。这时所有亲友都不理他,反而轻蔑他,不把他当人看。他实在无法面对,只好痛苦地背井离乡,去往别的国家谋求生路。经过多年不懈的努力,他终于获得了大量财富,准备返回家乡。

亲友们听见他回来的消息,立刻改变态度,纷纷拿着食物、香花等到路上迎接。他得知后,故意衣衫褴褛,混杂在前头仆人的队伍里。他昔日贫困潦倒时还是青年,如今成了富翁已是老人,所以谁也不认识他。

亲友们向他打听道:“衣锦还乡的称伽拔咤在哪里?”

他说:“还在后面。”

亲友们又向后面的人打听:“哪一位是称伽拔咤?”

回答:“刚才前面那位就是。”

亲友们忙回头找到他,责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他冷淡地回答:“你们想见的称伽拔咤,坐在后面的骆驼上。当年我穷途没落时,诸位不理睬我,而现在却忙着来迎接。事实上,你们不是迎接我,只不过是为了我的财产,这些财产就放在后边的骆驼背上!” [5]

可见,亲朋好友的恭维、尊敬,不一定是真心的,往往都怀有各种目的。原来某地一个活佛去了美国,五六十年没有回国,后来有一次他要回来,亲友们兴奋得不得了,里里外外张罗了很长时间。但那个活佛回到家乡后,可能因为是修行人吧,对所有人一分钱都没给,只是平平淡淡见了个面。结果他离开的时候,一个人都不去送。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亲怨有时很难分辨。以前阿凡提当州长时,来往于他家的人络绎不绝。一天,邻居冒昧地问:“你家每天有这么多客人,你到底有多少朋友啊?”阿凡提回答:“等我不当州长、削职为民时,那时候再告诉你。”其实他也很清楚,一旦自己下了台,就不会有这么多“朋友”了。所以,执著亲友没有丝毫意义。

关于断除对亲友的贪执,米拉日巴尊者就有很好的教言。当年尊者在光明洞闭关时,有一次去孟津化缘,被一对老夫妇请到家里应供。老夫妇见尊者长得不错,修行也好,就问他:“你从哪里来?有没有亲人?”尊者答言:“我舍弃了家乡,也没有亲人,我就是这样一个乞丐。”老夫妇听后,说:“我们也没有子女,你就做我们的义子吧!我们有块好地,你可以去耕耘;然后再找个好姑娘,生个可爱的儿子,这样一来,你不久就会有很多亲友了。”

米拉日巴尊者说:“这一切我都不需要,我舍弃他们还来不及呢。”于是以歌唱道:“子初悦意如天子,慈愍之心难形容,中间过分催索债,虽施一切无悦时。别人之女迎入内,大恩父母逐出外,父亲呼唤不答复,母亲呼唤不应声,后成冷淡之邻居。勾结狡者造恶业,自生怨敌刺痛心,应断轮回之耙绳,世间子孙我不求。”

意思是,儿子刚降生时犹如天子,可爱得不得了,但长大后就成了讨债鬼,即使给他一切,也没办法取悦他。待他把别人的女儿娶回家,就会把大恩父母逐出门外。父母怎么呼唤,他也不搭理,就像关系冷淡的邻居一样。甚至他还与恶人勾结,做尽坏事,刺痛父母的心。故应断除轮回的绳索,世间的儿子我不要。

老夫妇又说:“儿子的确可能会变成仇人,那么就要一个女儿吧,女儿还是很可爱的。”尊者又以歌唱道:“女初笑颜如仙童,掠夺财宝具大力,中间讨债无尽头,父前公开索要走,母前暗地偷偷带,施给不知报恩德,嗔恨大恩之父母,后成红面罗刹女。若善他人之荣耀,若恶自己祸害源,祸害魔女刺痛心,断除无觉之忧愁,祸根之女我不求。”

老夫妇不甘心,继续劝道:“没有子女也倒不要紧,但若连一个亲戚都没有,你会处处受人欺侮的。”尊者摇摇头,唱道:“亲友初遇见欢颜,密切来往漫山谷;中间酒肉如还债,送他一次还一度;后成贪嗔争吵因,恶友讼因刺痛心。舍弃乐时之食友,世间亲友我不求。”

汉地、藏地都有这种情况:开始的时候,亲友之间你请我、我请你,显现特别热情;到了中间,就开始讲条件了,你请一次,我才还一次,不像最初那样了;最后关系越来越僵,甚至还会互相争吵。这就是世间的亲友,对此也没必要希求。

总而言之,儿子、女儿、亲友等,都不应该去执著,这就是所谓的看破今世。尽管这一点很难做到,但作为修行人,只要懂得了爱别离苦,定能慢慢看淡这一切。否则,你天天想孩子、想父母、想朋友……心里装的都是这些,那根本不会有修行的时间,也不会有大慈大悲的位置。

当然,对在家人而言,将子女亲友完全看破并抛弃,也是不现实的。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太执著。毕竟聚散离合是轮回的规律,明白这个道理后,修行自然比较成功。否则,你都修行很长时间了,亲人离去还特别痛苦,甚至不想活下去,那就不是修行人了。所以,大家要好好观修爱别离苦!

 

 

[1] 一、怀胎守护恩;二、临产受苦恩;三、生子忘忧恩;四、咽苦吐甘恩;五、回干就湿恩;六、哺乳养育恩;七、洗涤不净恩;八、远行忆念恩;九、深加体恤恩;十、究竟怜愍恩。

[2] 此公案详见《法句譬喻经·道行品第二十八》。

[2]《法句譬喻经》云:“佛告梵志:汝实愚痴,人死神去,便更受形。父母妻子,因缘会居,譬如寄客,起则离散。愚迷缚着,计为己有,忧悲苦恼,不识根本,沈溺生死,未央休息。唯有慧者,不贪恩爱,觉苦舍习,勤修经戒,灭除识想,生死得尽。”

[3]《法苑珠林》云:“譬如飞鸟暮宿高树,同止共宿,伺明早起,各自飞去,行求饮食。有缘即合,无缘即离。我等夫妇亦复如是,无常对至,随其本行,不能救护。”

[4]《大庄严论经》:十五卷,印度马鸣菩萨造,鸠摩罗什译。又作《大庄严经论》、《大庄严论》、《大庄严经》,收在《大正藏》第四册。主要是搜集佛陀本生,及诸种善恶因缘、譬喻等九十章故事,以供求道者参考。

[5] 《大庄严论经》云:“竺叉尸罗国有博罗吁罗村,有一估客名称伽拔吒,作僧伽蓝,如今现在,称伽拔吒。先是长者子,居室素富,后因衰耗,遂至贫穷。其宗亲眷属尽皆轻慢,不以为人,心怀忧恼遂弃家去。共诸伴党至大秦国,大得财宝还归本国。时诸宗亲闻是事已,各设饮食香华妓乐于路往迎。时称伽拔吒身著微服在伴前行。先以贫贱年岁又少,后得财宝其年转老,诸亲迎者并皆不识,而问之言:称伽拔吒为何所在?寻即语言:今犹在后。至大伴中而复问言:称伽拔吒为何所在?诸伴语言:在前去者即是其人。时宗亲往到其所而语之言:汝是称伽拔吒,云何语我乃云在后?称伽拔吒语诸宗亲言:称伽拔吒非我身是,乃在伴中驼驴驮上。所以然者?我身顷来,宗亲轻贱,初不与语,闻有财宝乃复见迎,由是之故在后驮上。宗亲语言:汝道何事不解汝语?称伽拔吒即答之言:我贫穷时共汝等语不见酬对,见我今者多诸财宝,乃设供具来迎逆我,乃为财来,不为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