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理宝藏论释第35节课

第三十五课

 

下面,我们继续宣讲《量理宝藏论》当中的不观待因。前面讲得比较清楚:一切万法当它生起的刹那,必定是灭亡的,灭亡根本不需要其他的因,这是主要的原则。我们平时学习中观或学习其他论典的时候,经常用无观待因,在用它来进行抉择的时候,大家一定要想得起这个推理。

那么,这个推理成不成立呢?应该是成立的。这种定义成立的原因,前面已经讲了。如果我们这种推理是一个相似推理,那它会具足不成的过失、不定的过失、相违的过失。在相违过失方面,对方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所以他们没有说。不成的过失也是不存在的,这个问题已经讲完了。不定的过失也是没有的,原因正在阐述之中。

昨天已经说了,有些人认为:它的因缘在事物刚开始集聚的过程当中就存在,从集聚完到末尾产生,在这之间是一个本体。这种说法是不合理的。为什么呢?如果合理,那刚开始集聚的时候,为什么不发芽?为什么不产生?最开始的时候应该可以产生,因为,它与最后能产生的因的本体无二无别之故。前面讲了这么一个推理,今天再继续抉择,对方这样认为的:

谓纵一体有障碍,是故生芽不决定。

对方对我们提出的问题进行回答,虽然前后两者是一个本体,但没有你们说的过失。为什么呢?比如我在三月份播下青稞的种子,到了六月份它才开始发芽,很明显,刚播下的种子和最后发芽的种子是一个种子,前后并没有什么改变。为什么在刚播下去的那一天不发芽呢?因为它当时发芽有一定的障碍,而三个月之后,它能发芽的原因是那个时候没有障碍,二者存在“有障碍”和“没有障碍”的差别。因此,刚开始的时候不会产生,不产生的原因是“有障碍”。所以,刚开始就能产生苗芽是不决定的。对方给我们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世间人可能是这样认为的,尤其是没有学过宗派或没有学过因明的人。你到农田里去问一问农夫:“你种下来的种子是什么种子?”他说:“这是青稞的种子、麦子的种子……”“你下种以后,它们到夏天就开始发芽,这之间的种子是不是一个啊?”“是是是!是一个。”这些农夫肯定认为,发芽的种子就是原来播下去的种子,我们有时候也认为是一个东西,但实际上,不能成为一个东西。当然,从不严格的角度来讲,或者从相续以及世间人们的称呼来讲,也可以叫做一个东西。原来在家时候的我,现在出家时候的我,实际上是两个人,从严格的角度来讲不是一个人。如果是一个,那就要承受我们向对方发出的太过。如果前后我的本体是一体,那现在出家的我就变成没有出家那样,成了在家的身体;或者,原来在家的身体也成了未来出家的身体等等,有这些过失。

相续的推理比较容易,凡是对因明和中观稍微学过一点的人,都会明白。这个推法不是特别困难。

有障无障异体故,虽许一体已成二。

你们说,刚播下去的种子有障碍,最后发芽阶段的种子没有障碍。这样一来,你们已经承认了两种本体,有障碍的本体和没有障碍的本体。而且这两种本体应该是他体的,并不是一体的。如果你们说是一体,那就与前面发的太过一样,会有这个过失:三个月前种下的种子,也应该发芽。为什么呢?它与三个月之后的种子是一体之故。这样来进行推断,对方肯定会哑口无言,没办法回答。因为有障和无障两个本体,本来就不是一体的缘故,所以你们对方虽然承认,这两个阶段是一体,但实际上,按照我们因明来进行推断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体。因此,千万不能承认有障无障是一体。

这也间接说明了,对方所承认的,一个事物没有遇到灭因之前它一直存在,这种观念或说法完全是错误的,没有任何立足之地。通过这种不观待因来进行驳斥,就完全能推翻对方的观点。

这以上,意义上的不观待因已经说明了。下面,从名称上或者从名言上,与对方也有一些辩驳。

谓青稞因相聚合,待生稻芽无观待,

然由稻芽不出生,是故此因不一定。

这里,对方又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对方的观点是什么呢?他们认为:如果你们认为,任何一个事物,它在毁灭的时候不需要观待,那么当它产生的时候,也应该不观待,因为这两者完全相同。也就是说,如果瓶子、树木等的毁灭不观待铁锤等任何因,那任何一个东西,它在产生的时候,也应该不观待其他的因。但是,这一点也有成立的地方,也有不成立的地方。意思就是说,你们因明派所承认的不观待因不成立。为什么?灭的时候的不观待因不成立。为什么?生的时候的不观待因不成立。

下面,对方举出一个例子来进行说明。是怎么说的呢?他们说了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谓青稞因相聚合,待生稻芽无观待,”比如青稞的种子、水份、肥料、田地等因缘聚合的时候,不用观待其他的稻芽或者稻的种子等,这些方面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可以给它用上不观待因。(这里,大家还是要思维一下,没有思维,恐怕不一定懂。)意思就是说,青稞依靠它的种子而产生它的苗芽,对其他的玉米、稻子等不观待,从这个角度来讲,不观待因成立。当它产生的时候,不观待因在它的身上可以体现,这一点是成立的。但是,另一种情况不成立。“然由稻芽不出生,”但是,从青稞不能产生稻芽这个角度来讲,因为青稞种子当中,根本不可能产生稻芽,它的出生还是要观待的,所以不观待因对它来讲不成立。“是故此因不一定”,所以,这种推理不一定成立。

大家搞清楚了吧,意思就是说:如果是青稞自己产生自己的果,那就像你们所说的,瓶子自己毁灭,自己灭亡,不用观待其他因那样,在它的身上,不观待稻芽,这一点也是成立的。但是,从青稞产生稻芽的角度来讲,因为青稞的种子当中不可能产生稻芽,所以不观待的因、不观待的推理,在青稞和稻芽之间不能成立。因此,你们前面所讲的,一切万法在灭的时候不观待其他因,这种推理不一定成立。对方提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我们下面对他这样回答:

稻芽观待自种故,是无观待因不成。

你们说得不对,情况并非如此。为什么呢?稻芽观待它自己的种子。虽然稻芽产生不观待青稞,这一点是对的;但是,依靠青稞的种子为什么不产生稻芽呢?这个原因是,稻芽观待它自己的种子,观待自己的种子以后,它可以产生。因此,你们刚才给我们说的,无观待因不成立的说法,是不合理的。

对方想建立这种观点:如果灭的时候,不观待而灭;那产生的时候,也必须不观待而产生。但这种说法是不合理的。本来,生和灭不一定要相同。灭不观待,非要生也不观待,这不能相提并论。你们不能这样承许,因为你们的比喻完全不合理。当然,对方并不是从意义上面想的,主要是从名称上想的。你看意义上面,其实,青稞它的产生也要观待自己的种子,不观待稻芽;稻芽要产生,稻芽要观待自己的种子,而不观待其他种子。在这个问题上,对方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来与我们进行辩驳。我们在这里说:总而言之,稻芽肯定依靠或者观待自己的种子。

对方也正等这一句话!有时候,在互相辩论、互相探讨的过程当中,他自己心中有一个目的,然后先给对方提出一个问题,等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马上就抓住这一点,然后进行辩驳。首先他们说,稻芽对青稞观待不观待?对这个问题进行辩论的时候,我们给他回答:稻芽观待自己的种子。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对方就高兴了:你既然已经承认稻芽观待自己的种子,它产生的时候,不是不观待而是观待;那这样,毁灭的时候也是同样,并不是不观待,还是要观待摧毁它的因。其实,他们是想说这句话。

谓作有非刹那灭,观待毁灭之因也。

这是对方说的。既然你们已经承认了,这些事物产生的时候,尤其是稻芽产生的时候,观待它自己的种子,这是很好的一个例子;那同样的道理,瓶子、柱子等所作或存在之法,它们的本体并不是刹那刹那灭的,而是要观待其他的毁灭它们的因。就像你们稻芽产生的时候,虽然不观待青稞,但是要观待自己的种子一样,我们柱子和瓶子等毁灭的时候,也是需要观待其他的摧毁它们的因。他们说出这样一个问题。

对这个问题,我们下面进行辩驳:

苗芽观待各自因,有实灭非待他因,

灭法无实无需因,是故不需他灭因。

在这里,我们开始辩驳他们的观点。对方说,既然生的时候要观待其他的法,那灭的时候也要观待其他的法,因此,你们的不观待因是不成立的。

我们对他们进行回答:苗芽的的确确观待、依靠自己的因。苗芽产生的时候,它必须依靠自己的近取因,不管是稻子也好,玉米也好,或者其他的种子,如果自己前面的近取因不存在,即使其他的俱有缘存在,也是不可能产生的。这一点是事实,我们因明派也是完全承认的。但是,灭法不一定要与此结合起来说。为什么呢?我们昨天不是刚给你们分析过嘛,你们这样的灭法,如果是有实的灭法,也不合理,无实的灭法也不合理。

首先“有实灭非待他因”,如果你们承认,灭法是有实的灭法,那与我们前面观察的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有实法当中,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个法,它产生之后还要存在,不会灭亡,这样的法根本找不到。所以,不需要观待任何因。柱子、瓶子、森林等任何一法,第二刹那的时候,它不观待任何因,它的本体、自相会灭尽的。这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灭法无实无需因”,如果你们说,这样的灭法是无实法,那无实法不需要其他的因,对此我们前面已经观察过。无实法呢,其他的任何因不可能对它起作用,因为它就像石女的儿子和兔角一样。这样的无实灭法本来没有本体的缘故,因此不需要其他的因。它自己的本体从来没有产生过,那依靠什么样的东西来进行摧毁呢?石女的儿子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那有没有恐怖分子来炸他呢?没有的。美国再厉害,也找不到本·拉登;本·拉登再厉害,也找不到石女的儿子。嘿嘿……

“是故不需他灭因”,所以,根本不需要用其他的灭因。不管从有实法的角度也好,无实法的角度也好,这样的灭法不需要其他的灭因,这一点很重要。通过因明的学习,大家都应该知道:任何一个法,它产生的这个刹那之后,应该会灭尽的。

在灭法方面,我们学习中观的时候,也有一些不同的说法。如宗喀巴大师,他在《善解密意疏》当中讲了八大难题,其中承认灭法为有实法,有这么一个观点。这个问题以前也分析过。其实,宗喀巴大师的观点的依据,在月称论师的《明句论》当中也是有的,此论中说:灭法是依靠因而产生的,依靠灭法也产生它的果等等,有很明确的说法。这里面的“灭”呢,实际上很多论师,包括我们上师法王如意宝为主的上师都说,这种灭法指的是缘起性。比如说人死了以后,人的神识继续结生于后世,所谓灭法,实际上是指原来的相续转移到另一个相续的过程,这叫做灭法产生。那种灭法像我们现在这里,以有实法和无实法结合起来观察,就不一定合理。因为这是指缘起的过程,缘起的过程人们用语言来表示,就叫做灭法。当然,宗喀巴大师的观点,在全知麦彭仁波切的相关教言当中,也作了一些分析。在这个问题上,大家应该这样理解。

但在《量理宝藏论自释》当中,对灭法是这样讲的:所谓灭法,大家不能认为,它是实有的一种存在;只不过是,任何一个事物前面的刹那当下不存在,它原来的自相本体当下已经毁灭,这个过程称之为灭法而已。实际上,所谓的灭法,除了我们的名词以外,真正的自相实体在外境当中是找不到的。这是萨迦班智达在《量理宝藏论自释》当中,引用《释量论》的教证而进行说明的。

所以,大家以后在分析“灭法”的时候,要把心里面的概念和外境区分开来。在外境当中,不管任何一个东西,第一刹那间它产生的时候,它的本体在第一刹那间马上已经灭完了。不管中观也好,因明也好,详细观察的时候,这是一定能推出来的。如果不灭,比如说一个事物,它就安住几个刹那,或者世间人们所讲那样,我从一岁到一百岁之间是活着的。如果中间一直没有变化,那就变成永远恒常的了。所以,中间一段时间一点也没有运动,这是不可能的。这一点不说我们佛教,就是世间的物理学和有些哲学当中也承认:世间万事万物没有一个是静止的,全部是运动的。只不过对运动的看法,在不同的学说当中,不一定完全相同。总而言之,我们一定要知道:一切万法是无常的,这种无常以我们的概念来了知,就是刹那刹那都在变。

那有些人想,我们为什么看不到呢?这是被我们凡夫人的迷乱习气和迷乱分别念所遮蔽的缘故。因此,不仅是事物刹那刹那的真相,还有许许多多事物的真理,我们现在都没办法现量见到,这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有些人认为:“既然前世后世存在,那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我现在不知道、看不见?”其实,这是一个非常粗大的概念,如果你稍微学过一点因明,就会了知:不要说人的前世后世,包括柱子的刹那刹那变化,或者种子和苗芽之间的关系,接触也不行,不接触也不行,许许多多深奥的问题,我们眼睛看也看不见的,心里想也想不出来。比如我们眼睛看不见的很多微尘,通过现在各种仪器扩大的时候,就像须弥山那样,也能以特别大的形象出现;而特别大的东西,通过其他仪器,也变成微尘一样小,这也是事实。所以,我们这个肉眼没有什么可靠的,我们这个分别念没有什么可靠的。因此,我想不起来我的前世,我看不见我的前世,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不要说我的前世,就是上一个月的今天,到底吃了什么东西,我一点都想不起来。所以,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前天中午你吃什么?”“不记得。”“你呢?”“刀削面。”“大前天呢?”“想不起来,好像是大米饭吧。”“好像是?不过有些还可以啊,你这样慢慢慢慢上去,可能前世马上能想得起来(众笑)。前天可以,大前天怎么不行?”“前天跟道友一起吃的,所以想得起来。”“哦,一起吃的,是吧?那有几个人从上一世一起来的话,你就应该能想得起来,嘿嘿。”

刚才灭法的分析比较重要。中观的说法跟因明的说法稍微有点不同。从因明的角度来讲,灭法的自相单独不可能成立,这一点大家一定要了解。

卯三、遣太过:

我们前面已经讲了,一切万法是无常的,它的本体是不观待而灭的。于是对方,尤其是胜论派、密行派等外道对我们进行辩论,发出了三大太过。但这三大太过对我们来讲,也是不会有的;反而,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推翻他们的观点。颂词是这样讲的:

成直接违一实体,此外他法悉非理,

有碍无碍皆一致,彼三太过不遮此。

颂词前三句,每一句是一个太过,共有三大太过。但对方所发的三种太过,并不能推翻我们的观点。

首先是第一个,“成直接违一实体”。我们前面已经讲了,有一种灭法,对方于是这样辩论:你们因明派认为,瓶子灭完了以后有一种灭法,那你们这样的灭法到底是无实法的灭法呢?还是有实法的灭法?如果你们说,这样的灭法是无实法的灭法,无实法等于常法的缘故,那你们就有很大的过失。什么样的过失呢?比如:瓶子是无常法,而瓶子的灭法——无实法的灭法是常法,这样一来,常法和无常的法就在一个瓶子的本体上一起存在。实际上常和无常直接相违,那这样,直接相违的两个法,就在你们一个本体的瓶子上完全并存了。所以,你们因明派承认的,不观待因的灭法不合理。对方给我们提出这样一个太过。

当然,我们下面一次性地反驳也可以。但是,我在这里一边讲对方观点,一边以我们自宗的观点进行回辩。

我们可以这样回答:虽然你们说,灭法如果是无实法,那直接相违的常法和无常法就会在一个本体上同体存在,但是我们没有这个过失。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是有实法,那我们可以在这个有实法的本体上,寻找常法和无常法两者。尤其是,只有有实法才有常法的概念,如果是无实法,那怎么会有常法呢?无实法的本体本来都不成立,那它怎么会有常有的东西呢?《释量论》也说无遮何为常,意思就是说,本来本体都不存在,哪里有常有的东西呢?你看石女的儿子有没有常法的概念,不可能有的。兔角怎么会有常法的概念呢,没有的。它的本体本来不存在,怎么会有常的概念。因此,你们给我们发出来的第一个太过不容有。为什么呢?因为,你们这种灭法的分析是建立在无实法的前提下,所以,你们对我们发出来的太过不合理。因为无实法没有常法的概念,所以不合理。这是第一个。

然后第二个,颂词里面说:“此外他法悉非理”。对方给我们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你们刚才的灭法,如果是有实法,那这种灭法应该与事物是一体或者他体。也就是说,如果灭法是有实法,那它跟瓶子也好,柱子也好,或者是以一体的方式存在,或者是以他体的方式存在。如果跟瓶子是以一体的方式存在,那瓶子就不是无常了,因为灭法实有的缘故,瓶子永远都不毁灭了,有这个过失。如果是以他体的方式存在,既然依靠因缘的灭法以他体的方式存在,那瓶子的本体怎么会成为灭法呢?瓶子永远都不灭,有这种过失。而如果承认此外的本体也是非理的。对方给我们提出了这样一个过失。

对他们回答的时候,可以这样说:如果你们对灭法进行观察的过程当中,它真实的本体存在的话,也是可以的。对有实法来讲,当然不能超出一体或者他体,可以这样说的。但是,你们刚才的主题是灭法,灭法本来不是有实法,所以,在它的本体上怎么会有一体异体的分析呢?这也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因此,你们给我们发出的第二个太过,也是不会容有的。

然后第三个太过,就是“有碍无碍皆一致”。对方是这样说的:我们这个世间的存在或所作法中,应该有一部分是常有的,有一部分是无常的,有两种情况。如果这两种情况都没有,那我们世间当中的有实法,像瓶子、柱子等有阻碍的法,以及心识等无有阻碍的法,就不应该有这两种情况了。如果刚才所作法不应该有常有和无常,那有实法也不应该有阻碍和无阻碍。正因为有实法存在阻碍和无阻碍两种,所以,所作的事物也应该有些是常的,有些是无常的,应该有这两种情况。

对方提出来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对此进行回答,你们的比喻不合理。怎么不合理呢?因为凡是所作的法,它不可能有常法。为什么呢?它产生的时候,决定要毁灭。因此,任何理由也不能成立常法的存在。而且,你们刚才举出来的,说没有有实法的有碍和无碍两种情况,这也是不合理的。因为这两种情况,实际上是各自的因缘不同,比如心识,它前面有一个无碍心识的近取因,所以无碍是成立的;又比如瓶子,它前面也有一些有碍的陶师、泥土等,所以有碍也是成立的。因为它们有各自不同的因,所以在世间当中,才有不同的法产生。但是你们的所作法,有常和无常两种是不可能的。

对方根本不知道,在哪些地方用比喻,只要一个地方好像稍微有一点相似,就随便拿来当比喻。如他们刚才讲的:所作的法,应该有常和无常,就像我们的事物当中,有阻碍和无阻碍一样。稍微有一个概念,就认为是相同的,其实这根本不相同。比如我们说:老鹰是有生命的东西,它可以飞到虚空当中,所以我们人也应该可以飞到虚空,因为人也有生命的缘故。那这是非常可笑的事情。

我们学第十品的时候也会讲到,要用一个比喻来说明某法,它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相同点;而且这种相同点,不仅仅是你的分别念想的,应该通过因明的比量或现量来成立。以量成立,并有相同点,可以用作比喻;并且,这种比喻在违品方面全部都没有,同品方面完全都涉及。在具足这些特点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用作比喻——如同什么什么。

现在,我们有些道友在辩论中举例子的时候,就像这样:牦牛头上不应该有角,就像我们人的头上没有角一样,牦牛也不应该有。为什么呢?因为同样有生命的缘故。这样就乱套了,不是真正的推理。因为外道把凡是具相同点的法就叫做同法,真正的同法他们根本不知道,随便拉出一个东西,就想用比喻。我听说有些道友,在辩论的过程当中根本不观察,凡是抓到一个东西,就如同什么什么,以这个来比喻,这是不合理的。我们不能说,你这个人应该没有生命,就像石头一样,因为石头也是有为法的缘故。那这样,就非常可笑。外道经常有这样的毛病,大家应该清楚。

刚才对方给我们发出三种太过:第一个,有实法和无实法当中的常和不常;第二个,一体和他体;第三个,有阻碍和无阻碍。虽然他们给我们发了这三种太过,但实际上,并不能摧毁、遮破我们的观点。因此,我们在这里依然这样建立自宗:所谓有实法,一定会在刹那当中毁灭的,它不观待任何因。这样的推理谁也推翻不了。这些道理在《释量论》当中,有非常丰富的教证和理证来进行说明。这以上已经讲了不观待因,大家应该搞清楚。

下面讲有害因,以前我们也经常遇到;我也说过,以后在因明当中会广说的。今天已经遇到了,不知道大家忘了没有。我在好几年前就说过:以后我们学习因明的时候,会有广说的。所谓有害因就是有害的推理,意思就是说,对方认为,你们这样承认,会有一些违害的因,或者有教理违害,或者有客观的原因来妨害。对方提出这样的一种推理叫做有害因,但是这种观点我们可以遮破。

丑二(有害因)分二:一、宣说对方观点;二、破彼观点。

寅一、宣说对方观点:

谓如乌鸦会有白,有实法常不相违。

对方,尤其是大自在派为主的一些外道,他们认为:世间上我们看见的大多数乌鸦,全部是黑色的;但是,也有一些特殊的情况,在某些地方,也有一些白色的乌鸦,极少数的白色乌鸦有时候也可以发现。同样的道理,世间当中的所有实法,像柱子、瓶子,以及我们所见所闻的大多数的法,的的确确都是无常的,这个我们也是承认的;但是,也有一些特殊的情况,就像大自在天,还有上帝等特殊的法,他们的性质和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完全是常有的。这一点是不相违的,因为世间当中,人们都分特殊的情况和一般的情况,还有总的情况和个别的情况,可见,特殊和个别的情况也会偶尔发生的。因此,我们的上帝或者大自在天应该是常有的,而且,是常有也不会有什么矛盾。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寅二(破彼观点)分二:一、宣说观察则不合理;二、以因建立。

卯一、宣说观察则不合理:

常者若不起功用,乃无实故实一致,

若能力变失常有,若无变则违能作。

这个推法比较简单。

虽然外道有很多说法,但教理方面,即使是现在的有些学者,有些智者都这样认为:如果真的在教证、理证方面跟佛教辩论,那他们并没有那么丰富的教证、理证,不像因明乃至整个佛教那样。但是,如果我们不懂他们的观点,破斥起来,也可能会有一定的困难。

这里主要破斥大自在派的观点,他们跟现在有些宗教的说法基本上相同。现在有些宗教认为,上帝创造了整个器情世界。首先上帝创造器世界,然后造有情世界。造有情世界的时候,他的主要目标是造人类。为了人类的生存发展,也造一些人类的食物,就像牛、马、羊等,这些都是为了人类食用,而以上帝的发心力创造的。他们这样的说法,跟大自在派的说法比较相同。但真正用教理来推断,他们的观点并不是特别可靠。

《影尘回忆录》当中有这么一个公案,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能简单地给大家讲一下。民国时期的倓虚法师(1875-1963),有一次在北塘到天津的火车上,遇到了一位传教士。这位学者模样的传教士,大概五十来岁,衣服穿得非常整齐。他把面前这位和尚当作开玩笑的话柄,以特别蔑视出家人的眼光看着,并说道:你们佛教当中所讲的劝人行善,这一点固然是好的,我也是赞叹的。但是,你们佛教提出来的轮回、转世等,这些道理是不成立的。只不过是蒙蔽、迷惑世界的人们而已,根本没有多大的意义。

他说出这样的话以后,倓虚法师就觉得,应该用他自己的宗教来推翻他,这是比较合理的一种方式。倓虚法师对他说:如果你不承认轮回和转世也可以,但是,你也应该想一想,你自己承认是学基督教的。那基督教中不是明明讲了:耶稣原本是天上的一位神,他看世人有罪,就在耶路撒冷降生,转到人间替世人赎罪,后来,受到犹太人的各种逼迫,在十字架上惨死。那这整个过程你承不承认?如果你承认,这就是所谓的轮回。后来,这位传教士说:这可以算是一种轮回,但是,所谓的转世怎么产生呢?因为我们亲眼根本看不到,所以不一定是合理的。倓虚法师就说:转世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你们的耶稣来到这个人间,死掉以后,又转生到天界当中,这是你们宗教也承认的。虽然这一点,我们现在的人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但也不得不承认。存在的东西,不一定非要眼睛来看到,比如空中的电,还有耶稣的转世等。所以,轮回和转世虽然看不见,但通过这种论证可以成立。

本来他想把这个穷和尚奚落一番,但没有想到,反被法师说得哑口无言,自己始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最后他告诉法师,他是盐山人,是盐山基督教会的传教士。

其实,我们学因明的人也好,或者学现代世间知识的人,应该要懂得这些道理。其他宗教是怎么说的,世间的非宗教人士是怎么说的,他们的世界观,或者对宏观世界、微观世界的观点怎么样。如果我们一点都不知道,恐怕就非常困难。倓虚法师的推理方法很好,他以对方承认的道理作为论证的因来驳斥对方。如果我们完全按照佛教的观点,举一个佛教的例子,或说一个释迦牟尼佛所讲的前世后世存在的理论,那对方不一定承认,因为他本来不想承认。但是,我们懂得了别人的宗教,以这种方式来进行论证,最后他也没办法,轮回也好,转世也好,前世后世也好,都不得不承认。因此,为了遮止别人的观点,为了摄受众生,我们应该学一些其他知识,这是很有必要的。

颂词是这样推的,我们问对方:你们的大自在等常法起不起功用?如果你说不起功用,实际上大自在就是无实法。只不过你们叫做大自在天,我们叫做无实法。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名称上的辩论而已。所以,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没有必要再进行辩论。如果你说能起功用,大自在天能制造万物,能起一些作用,那他的本体是变化而起作用呢?还是没有变化而起作用?如果有变化,但常法不可能有变化的,那明明已经失坏了你们自己承认的常法观点,这是不合理的。如果你说没有变化,那他怎么能制造器情世界呢?这是非常相违的事情,不可能的。如果他在一点都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制造器情世界,那只有,要么整个器情世界同时造――未来过去现在的法,在同一个时间当中出现;要么永远也不能造。就像《入行论·智慧品》里面的观察一样。但这与世间当中的任何一个现量法都会相违的,不可能的事情。这样的常法,以我们佛教的观点很容易遮破。

现在世界上的有些宗教,虽然也承认上帝,但没有听说承认为常法。如果是常法,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推理方法进行辩驳,并能马上推翻,这是一点困难都没有的。如果不承认上帝为常法,而认为他是一种实有的东西,那对于他存在的合理性,我们也可以辩驳。因此,我们在学习因明的过程中,大家也应该懂得一些外道的基本观点,然后又要会使用我们自己的因明推理。如果有了这两个原则,一方面会对自宗生起信心;另一方面,我们摄受他宗、制服敌宗,就没有任何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