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理宝藏论释第1节课

量理宝藏论释

萨迦班智达根嘎嘉村 造颂

索达吉堪布  译讲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顶礼释迦牟尼佛:

酿吉钦布奏旦涅咪扬  大悲摄受具诤浊世刹

宗内门兰钦波鄂嘉达  尔后发下五百广大愿

巴嘎达鄂灿吐谢莫到  赞如白莲闻名不退转

敦巴特吉坚拉夏擦漏  恭敬顶礼本师大悲尊

上师瑜伽速赐加持:

涅庆日俄再爱香克思    自大圣境五台山

加华头吉新拉意拉闷    文殊加持入心间

晋美彭措夏拉所瓦得    祈祷晋美彭措足

共机多巴破瓦新吉罗    证悟意传求加持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第一节课

 

今天开始宣讲《量理宝藏论》。

在宣讲这部因明之前,我首先给大家讲一下这次宣讲因明的主要缘起。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早在几年前,大恩上师法王如意宝还没有示现圆寂之时,我曾在僧众面前发过愿:如果没有死亡,那么这几年当中要宣讲五部大论!当时我们这里有许多道友也同时发愿,要听受五部大论。几年以来,我们排除了各种困难,已经圆满地学完了五部大论当中的《戒律》、《俱舍》、《中观》这三部论典。

从今天开始,我们学习《因明学》。

此次学习因明,我自己也感到非常的高兴。为什么呢?因为对任何一个佛教徒来讲,学习因明都是非常有必要的。在现在这样邪知邪见满天飞的社会当中,学习因明、学习正量、学习量学,实在是不可缺少的!

作为一个因明的传讲者,我也感到有些惭愧,因为这方面自己确实学得并不是很好,这我自己也清楚。但是通过对以前高僧大德们的论著进行共同学习,能够增长我们的智慧;而且我们对佛教的各种成见、邪见、怀疑等一些不好的念头也会随之消失,从而生起正知正见;对佛教的信心等一些正念,也会自然生起。这部论典并不像世间的学问那样没有什么价值,它一定会使我们的相续当中生起正知正见以及对佛教的不退信心。所以,我觉得对每一个人来讲,学习因明是非常重要的。

为了学好因明,我想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应该立下坚定的誓言。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应该在心里面这样发愿:我一定要圆满地学习这部论典!

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宣讲五部大论当中的因明;在因明讲完之后,还要宣讲《现观庄严论》;其后,如果各方面的因缘成熟,我想也对有缘的道友宣讲一些有关《大幻化网》或者是密法方面的法要,但这要观待当时的缘起再做决定。

今天是宣讲因明的第一天,我首先讲一下为什么要宣讲因明。一个人如果没有懂得因明,没有懂得中观,那他对佛教的信心就不会很稳固,很容易退转。我有时候这样想:如今自己相续当中的信心和正见既来自于上师,也来自于这些因明、中观等殊胜论典,而这些论典又都是上师所传,所以非常非常感谢我们的大恩上师法王如意宝。

大概在1986年的时候,我曾在上师如意宝面前听受过《量理宝藏论》。当时学院还不是很大,平时讲法都是在经堂当中,但有一天上师却改在外面讲,地点在现在的摩尼宝区,当时环境也非常优美,自己心里至今还有印象。八七年法王带领僧众朝拜五台山回来后,于当年的冬天,在学院当中又为一千多僧众宣讲了全知麦彭仁波切所著的《释量论大疏》;这次讲闻持续了五、六个月的时间,从那个时候起,自己对佛教才生起了真正不可退转的信心。虽然到目前为止,还不敢说对佛法有什么大的证悟,但自相续当中对佛教的信心的确是不可退转的,无论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说是坚信不疑。所以,我赞叹所有的传承上师,尤其是对我们的至尊金刚上师法王如意宝,更应以特别恭敬的语言来赞叹他老人家每一个弘法利生的善举。

今天宣讲因明论,我首先给大家简单地宣讲一下它的历史——因明在印度、藏地、汉地是如何弘扬的。如果你翻开有关的历史,应该可以看到,因明这部大论在不同的历史当中,所占的篇幅是相当大的,这个问题我在这里也无须广说。

简单来讲,当年无等大师释迦牟尼佛涅槃以后,在世间当中,又次第涌现出弘扬释迦牟尼佛教法的“六大庄严”论师。这方面的内容,我以前也给大家做过介绍。首先是释迦牟尼佛在《楞伽经》等有关经典里面,亲自授记的登地菩萨——龙猛大士,他造了《中观理聚六论》而开创了甚深见派;第二个是至尊弥勒亲自摄受的无著菩萨,他开创了广大行派;第三个是文殊菩萨亲自摄受、获得战胜一切悉地的陈那论师。此三大论师被人们称之为“三大造论者”——《中观》的造论者龙猛菩萨;《大乘俱舍论》的造论者无著菩萨;《因明》的造论者陈那论师。后来弘扬他们的教法、解释他们论著的也有三大论师——在莲花当中化生的圣天论师解释了龙猛菩萨的观点;能背诵九十九万部论典的世亲论师解释了无著菩萨的观点;胜服一切外道、抨击一切外道的法称论师解释了陈那论师的究竟意趣。一般来讲,人们共称这六大论师为“六大庄严”,即三大造论者与三大释论者,总共有六大论师;而二殊胜是指弘扬戒律的功德光与释迦光尊者。有关“六庄严二殊胜”也有不同说法,有人认为无著菩萨和龙猛菩萨为二大殊胜论师,而功德光尊者和释迦光两位尊者应属“六大庄严”之列。

不管怎样,释迦牟尼佛所有的大小乘教法,是依靠这六大论师进行弘扬的,这一点无论是在藏传佛教、汉传佛教,还是其他传承的佛教中都是公认的。所以,我们要通达释迦牟尼佛的真实密意,就必须依靠这些论师们所造的珍贵论典。以前,我们曾学过龙猛菩萨和圣天论师中观方面的教言;也学过无著菩萨和世亲论师《俱舍论》方面的教言;这次学习陈那论师和法称论师所传下来的,有关因明方面的教言。

因明的教言,首先是在印度弘扬起来的。当年,世亲论师有四大胜过自己的弟子:《现观庄严论》方面胜过自己的解脱部论师;《俱舍论》方面胜过自己的安慧论师;戒律方面胜过自己的功德光尊者;因明方面超过自己的陈那论师。因明,实际上是陈那论师根据佛经,首先造了许多这方面的论典,然后在世间又进行了弘扬。所以,人们称陈那论师为因明的创始人,或者是因明最初的造论者。

陈那论师大约在公元400年的时候出生,480年左右示现圆寂。根据多罗那他的《印度佛教史》记载,陈那论师是婆罗门种姓,在幼年的时候,也曾学习过各种婆罗门及外道的论典。后来,他对佛教生起信心,皈依了小乘佛教当中的犊子部,犊子部的论师为他宣讲了本部的佛法要义,即不可思议的我存在的道理(大家也知道,犊子部的观点为:人我不是有不是无,一个不可思议的我是存在的,这是他们所承认的观点)。由于陈那论师具有大乘种性以及高超的智慧,听了这些观点以后心中不服,虽然没有依止过其他的大乘上师,但通过自己的智慧进行观察,始终都觉得我是不存在的。后来他在修行的过程当中,白天打开窗户一直往外看,到处寻找人我;到了晚上的时候,在身体的四方点四盏灯,然后自己在中间裸体而坐,里里外外观察,寻找实有、不可思议的我。后来犊子部的论师们问他:“你为什么这样修行?”他说:“上师虽然告诉说不可思议的我是存在的,但我里里外外、白天晚上怎么观察,实有的我始终是找不到。”意思就是说,他对上师们的传授,尤其是对犊子部人我的观点不太承许。由此,犊子部的上师和僧众对他产生了不满,不让他待在这里。当他离开的时候,心里面特别想跟他们辩论,但怕上师不高兴,所以心里虽然不服,但不得不离开。后来,他依止了世亲论师等学习大乘的有关论典,最后通达了大乘人无我的道理。

根据《大唐西域记》、《印度佛教史》等有关历史的记载,陈那论师开始住在南方一个比较寂静的森林当中,后来印度著名的那烂陀寺遭到很多外道婆罗门的辩论挑战,寺内僧众竟无法取胜,为此他们专门迎请了陈那论师。陈那论师与婆罗门外道进行了三次辩论,结果大获全胜。之后,他在那烂陀寺当中担任论师的职务多年;在此期间,他将众班智达们所宣讲的佛法全部记录成文字,据有关历史记载,共有一百多部论典,现在相当一部分论著存于藏传佛教的《丹珠尔》当中,但有些可能因为没有翻译或其他原因而没有流传下来。

后来,他到了印度南方,在一个山洞中造了以《正理门论》为主的一些论典。根据《大唐西域记》的记载,这是依靠文殊菩萨的加持和山神的帮助而写出来的。在佛教历史上,《正理门论》也叫做《理门论》。早在很多年以前,这部论就已经译成了藏语和汉语,成为人们特别重视的一部大论,我想有些人也可能看过这部论典。以前很多人,尤其是研究因明、延续因明的一些论师特别喜欢这部论典,这也是陈那论师所造的第一部较为著名的论典。

陈那论师在因明历史中贡献最大、最具代表性的论著,是我们经常所说的《集量论》;本论的内容非常殊胜,大家也许看过。早在大约公元711年的时候,唐代的义净法师就已经翻译过,但比较可惜的是,这个译本在汉传佛教当中一直没有弘扬开来,现在有没有这个法本也不太清楚;在八十年代的时候,法尊法师也曾翻译过此论。

关于造论的过程,传记中也记载了一些比较奇特的经历。在正式造论前,陈那论师首先造了一个顶礼句:“敬礼定量欲利生,大师善逝救护者;”意思就是说,我要恭恭敬敬地顶礼世间当中唯一的量士夫,救护一切众生的大师——善逝释迦牟尼佛;然后,又造了一个立誓句:“为成量故从自论,集诸散说汇为一。”他说,我一生当中所看见的各种各样因明的善说,全部是依靠正理来阐述的,我在这里概括性地宣讲。在《集量论》的开篇,他就写了这个包含顶礼句和立誓句的偈颂。这个偈颂,已经附在《因明论集》的封底了。

有关历史当中记载,他首先把这个偈颂用石头的笔写在一块岩石上,也有说是用石头的笔写在灰尘里面。不管哪种说法,总之在他住的山洞门口写了这个偈颂——顶礼句和誓言句,写完以后他就到城市里面化缘去了。当时有一个具有神通的外道婆罗门叫杰那波,神变非常了不起,他把偈颂擦掉了。陈那论师回来后,看到偈颂被擦掉,就又写了一次,然后又到城市里面去了,回来的时候偈颂又被擦掉了。于是,他就在旁边附言道:“如果你是无意当中或者开玩笑、嬉戏而擦掉的,那希望你注意,不要再把此偈颂擦掉,我是有一定目的和必要的,希望你不要这样随便乱来;如果你觉得此偈颂说得不对,想与我辩论,请你现身出来,不要偷偷摸摸地搞破坏。”然后,他就第三次写上顶礼立誓句。杰那波婆罗门见到附言后不好再擦,等陈那论师返回即与之辩论,他们经过长时间的辩论,此外道根本无法匹敌;后来他显示神变,喷火烧毁了陈那论师的一些资具。为此,尊者生起很大的悲观与厌离而欲入灭,当时文殊菩萨亲自显现,对其进行安慰,并说《集量论》必须造,因为它对未来的众生有不可思议的利益。之后不久,陈那论师就完成了这部著名的《集量论》。以后有机会的时候,我想大家也可以学习这部论典。去年,我本来准备翻译全知麦彭仁波切著的《集量论略释》,后来因时间关系没能翻译成;但方便的时候,我想还是翻译出来。

因明中最典型的论典就是《集量论》,其共有六品:现量品、自利品、观违碍品、他利品、观譬喻品、观能破品。在藏传佛教的诸多寺院当中,这是闻思因明时的一部重要论典;我们学院的因明班,也经常开这个课。因此,因明的代表论典——《集量论》,其来源如何,在座的学者们应该能够了知了。

在造了《集量论》之后,陈那论师的辩论,无论是在印度的内道还是外道面前,都显得极为突出,极具特色,因此当时人们都称他是“辩论之王”。在陈那论师所造的八大论典中,以《正理门论》和《集量论》两部为主,其他还有如《观三时论》等。关于这八大论典,义净论师翻译的汉译本与藏传佛教的藏译本,在名称和内容上存在着少许的差别。但无论何种说法,其代表性的著作是《正理门论》和《集量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总之,因明的开端,是从印度陈那论师肇始;之后不久,这些正法就传到了法称论师的手中。

法称论师也是在婆罗门家庭当中出生的。其出生年代,有些历史里面说在六世纪,有些说七世纪;但我想,可能是在六世纪末、七世纪初这段时间中出世的。于幼年之时,法称论师就已对医学、吠陀学、声明学等内外教共同的知识无所不通;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他对佛教生起了极大的信心而皈依佛门。当时,有一个陈那论师的弟子叫自在军,法称论师在他面前听受了《集量论》。第一次听的时候,他的水平与自在军就相等了;第二次听的时候,与陈那论师已经基本相等了;第三次听的时候,便能洞察自在军对陈那论师意旨未能通达之处。有些道友则不同,第一次听《四百论》的时候不太明白;第二次听的时候,还不能超越;第三次听的时候,就更糊涂了。不能这样。

法称论师非常雄辩,按当时印度的习惯,一些佛教团体纷纷称其为“辩论牛王”,即辩论方面最厉害的辩论之王。

后来,宾陀山一带的郁普罗布湿波王作为施主迎请了法称论师,并祈请论师造有关因明方面的论典。以此为缘起,也为了准确解释陈那论师的观点,法称论师造了七部因明论典。此《因明七论》有三个根本论和四个支分论,就像我们讲《中观六论》时,也分根本论和支分论一样。三个根本的论典即《释量论》、《定量论》、《理滴论》;四个支分论典即《因滴论》、《关系论》、《悟他论》、《诤理论》。

当然,《因明七论》中译成英文的也非常多;并且,还有日文、法文、德文等译本。以不同的语言翻译,也会导致出现不同的译名。比如说《悟他相续论》,有很多翻译成《观相续论》,其他几部也有这种情况;但依据《藏汉大词典》为主的一些资料,后面这几部论典应翻译成:《因滴论》、《关系论》、《悟他论》、《诤理论》。

以上因明七论,完全阐释了陈那论师的所有究竟观点,其中相当一部分,在我们汉文当中也有。方便的时候,大家应该学习因明七论,尤其是《释量论》,因为《释量论》在因明七论当中,是最为关键的。

在藏传佛教中,各教各派对《释量论》有着不同的解释;在所有的解释当中,我自己认为:全知麦彭仁波切所著的《释量论大疏》,具有殊胜的窍诀性、针对性,且辩论也特别强。这也许是我对自己的宗派特别执著而造成的吧!去年,我翻译《量理宝藏论》的时候,有好几次准备翻译《释量论大疏》,但后来因为时间比较紧,再加上也有一些顾虑:如果翻译这样的论典,到底有没有人看?所以就放下来了。

在法称论师造《因明七论》的过程中,有让人回味无穷的故事。法称论师依靠国王的恭敬及优厚的待遇,整天都在皇宫里面进行撰写。有时候,国王为了观察他的心,派公主和一些美女给他送饭,但是法称论师的心如如不动;有时候,她们在法称论师吃的饭菜里面放一些地丁(一种特别苦的植物),他吃的时候根本没有发觉。以如此专注的心,法称论师完成了《因明七论》的创作。

《因明七论》造完以后,他在部分班智达面前宣讲,但许多班智达根本不知所云,听不懂所讲的内容,因为因明的秘诀实在太深奥、太殊胜了;有些班智达仅能了知一点;也有一些是以嫉妒心来对待的。在《释量论》倒数三四颂中,法称论师说:现在的很多智者,根本不知道我在论典里面写下了很多的智慧,这个智慧其他人也无法接受领悟,现在它已经融入了我自己,就像所有的河流融入大海,我在因明当中所讲的智慧也全部融入了自己。他在偈颂中写下了自己的悲伤与感慨。

后来,法称论师将《释量论》为主的《因明七论》,拴在狗的尾巴上。他的意思是说:你们这么多的班智达、这么多的智者,如果不重视如此殊胜的论典,那这个论典也算是不合格的论典。按照当时印度的传统 [1],他自己也做过这样的行为 [2]。但实际上,这是由于因明的窍诀特别深奥,一般人难以通达而导致的。

当然在座的诸位道友,大家今天的欢喜心都比较强烈:我一定要学好因明,笔记本我都准备好了,我一定要把因明学好!过一段时间,我们讲自比量、他比量,可能好多人每天都是打瞌睡,在梦中云游世界,这样的经历可能会多一点。

不管怎么样,印度最伟大的因明学家应该是陈那论师和法称论师。当然,我们也可以看到,《丹珠尔》里面有许多因明方面的论著,解释他们著作的论师是千千万万,无数个智者的确曾经出现过。总之,因明在印度的历史大致如此。

然后在汉传佛教当中,因明到底是怎样弘扬的呢?最早在南北朝时期,吉迦夜、昙曜、菩提流支、毗目智仙、真谛等译师也翻译过《方便心论》、《如实论》等等;包括中观宗的《回诤论》,当时汉传佛教当中,也把它当作因明的论典来弘扬。

但汉传佛教因明的真实开端在唐朝,其开创之功当属玄奘大师。玄奘大师在印度求学期间,曾在克什米尔 [3]的僧称论师面前,学过一些因明的理论;到了印度那烂陀寺以后,他依止了戒贤论师,在其面前反反复复地学习了《集量论》;当3,玄奘大师在印度还依止过很多善知识。求学生涯结束后,玄奘大师载誉而归。据有些历史记载,玄奘大师从印度带回经论657部,其中36部是因明论典。到了长安以后,他翻译了《入正理门论》、《正理门论》等众多经论。对于大师的弘法,有些历史是这样讲的,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翻译方面,所以未造各种论典的注疏。

但是,他的弟子窥基大师等,造了一些因明方面的论典。特别是窥基大师,他十七岁依止玄奘大师;后来,他造了《因明入正理门论疏》,被后人尊称为《大疏》,在汉传佛教当中,这部《大疏》是非常有名的;可惜的是,这部《大疏》并没有广泛弘扬,但后来专门研究因明的学者,大多以窥基大师的《因明大疏》为蓝本。

之后应该是义净三藏,义净三藏与窥基大师基本上处于同一时代,他也是唐代三大译师之一。义净三藏通过海道赴印留学,在印度求学二十多年,广泛学习了包括因明在内的许多佛学知识;回国之后翻译了《集量论》,但比较遗憾的是,义净法师翻译的《集量论》也没有弘扬开来。

后来,因明在各个时期都有一定弘扬;但影响较大的,应该在太虚大师那个时代。可能是受法尊法师的影响,太虚大师有《因明概论》问世。《因明概论》是由太虚大师1922年在武汉中华大学的一个因明讲稿集结成论的,它共有四章,前三章主要宣说《入正理门论》和窥基大师的《因明大疏》的思想,后一章主要宣讲因明的历史、传承与变革。此论的问世,对当时的因明也有所弘扬。当然,还有杨文会等人,也对因明作出过较大贡献。

到了近现代,杨化群等人所翻译的因明论典也非常出色。

以上是汉传因明历史的简略介绍。

我个人认为,在汉传佛教的历史当中,虽然有上述高僧大德翻译过少部分的因明论典,并进行了一定弘扬,现在也有学习藏汉因明、学习佛教逻辑的知识分子,但是像藏传佛教那样,在每一个寺院当中广泛弘扬的几乎没有。这种情况只要我们观察一下各个佛学院、高等研究所,或者每一所大学即可了知。所以我想,因明学应该在汉传佛教中兴盛起来,不管是出家人、在家人都应担负起弘扬的重任。如果因明学加以弘扬,很多人对佛法的正确性、佛法的真理性,一定会产生极大的信心和如理如实的正见,所以大家应该精进闻思修行。

藏传佛教的因明发展,我在这里也简单地介绍一下,主要是根据布顿大师的《布顿佛教史》来说明。

藏传佛教的前弘期,莲华生大士和布玛莫扎等许多班智达、译师聚集在藏地,翻译了许许多多的显密经续及论典;在那个时候,《因滴论》、《关系论》等因明论典已经成功翻译。虽然据历史记载,桑耶寺已有翻译并宣讲因明的经历,但从整个状况来看,因明教法在藏地的前弘期并不是特别兴盛。

到了后弘期,在罗扎瓦(译师)当中,有一个非常出名的玛·善慧译师,他翻译了《释量论》;还有鄂·勒巴西绕译师,他翻译了《定量论》、《理滴论》等因明方面的论典。此后,因明在藏地开始了真正的弘扬。

后来,有一个叫夏瓦秋桑的论师(汉语的意思是“法狮子”),他依靠小乘经部的论典来建立宗派;并首创了辩论的风范;而且,他还造过《因类学》方面的论典。有些历史学者认为,藏地真正辩经的开端,是从夏瓦秋桑肇始的。一般因明学家都认为,这是藏地因明的前弘期(因明前派)。

在南宋时期,文殊菩萨化身的萨迦班智达根嘎嘉村,也就是萨迦五祖中的第四祖降生于世。他出世以后,进一步弘扬了因明学,从而真正奠定了藏传佛教因明的基础。尤其是他造的《量理宝藏论》,这部前所未有的巨著,概括性地论述了陈那论师和法称论师的究竟观点,可以说一切因明的要诀在本论中已囊括无余;并且,萨迦班智达在《量理宝藏论》当中,对夏瓦秋桑等的因明观点进行了强有力的驳斥。也就是说,夏瓦秋桑等所弘扬的因明,并不能真正代表陈那和法称论师的究竟观点。

到了元代,《布顿佛教史》的作者——布顿大师造了《释量论》的注释。从历史上看,当时藏传佛教的因明,影响是比较大的。此后在藏传佛教当中,因明学开始逐渐弘扬开来。

明朝初期,宗喀巴大师降生人间,他依止了萨迦派的仁达瓦大师,并在其面前学习了《集量论》。之后不久,宗喀巴大师创立了藏传佛教真正的因明辩论;其两大高足克珠杰和贾曹杰,也分别造了许多因明论著;后来,于三大寺为主的所有格鲁派的大寺院当中,都设有辩论的课程。从那个时候起,整个藏传佛教的因明,开始进入鼎盛阶段;到目前为止,一直兴盛不衰。应该说,藏传佛教中非常精彩的辩论风范,是宗喀巴大师那个时代才出现的。直到现在,不管哪一个国家,只要宣讲藏传佛教的辩论,他们都觉得这是一件非常稀有的事情;不管拍照也好,或者写文章也好,都认为两个人的辩论是极为精彩的。

辩论的时候,一方是提问者,另一方是辩答者。辩答者应该如如不动地坐在那里,提问者应该步步紧逼地向他提出问题,以拍手、蹬脚等方式进行辩论。在辩论的过程当中,如果辩答者实在走投无路,已经答不出来,提问者便在他的头上用手来绕三圈,口念“科尔松”(意为绕三圈)。绕三圈的意思是什么呢?你现在绕了三圈,已经没有路了,走投无路了,是这个意思;或者念“擦”,“擦”是什么意思呢?很羞耻的意思。因为你自己前面承认的东西和后面说的完全自相矛盾,所以你一切都完了,太羞耻了!是这个意思。但回答者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说不成、不定、相违等等,以这些话来回辩。除此以外,不应该有很多的话。在因明辩论场所当中,通常气氛都很热烈,情节也很精彩。

宁玛派的因明,应该说从全知麦彭仁波切造了《释量论大疏》之后,才真正兴盛起来。虽然前面也有一些,包括前弘期宁玛派的论师当中,也有许多弘扬因明的论师,但他们弘扬的广度与深度都不够。

当代的印度南方,有一个由贝诺法王开办,拥有几千个僧众的朗卓佛学院。在那里,也有像格鲁派一样的大规模辩经场;以前在宁玛派中,像这样的辩论场所是比较少见的。法王如意宝90年去印度回来以后,经祈祷上师、本尊,在学院当中也建立了这样的辩经场;通过十六年的发展,学院在因明辩论上,应该跟格鲁派的各大寺院已没有任何差别了。

以上,对藏传佛教因明的来源、发展、现今状况等,已经做了一个简单的概述。而针对这次我们要宣讲的《量理宝藏论》而言,其概括性地阐述了陈那和法称二大论师的所有因明要诀,对我们这支传承的道友来讲,有非常殊胜的缘起。

我们大多数人看过全知麦彭仁波切的传记,尊者在显现上也是受萨迦班智达的加持才通达因明的。在他造《释量论大疏》时,萨迦班智达某晚曾于尊者的光明梦境中显现,并告诉他说:因明没有什么不懂的,就是破和立;要么是破,要么是立,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班智达将手中的经函交与他,结果经函在尊者手里化为一柄宝剑,尊者觉得整个学问已变为一本书横在自己面前,于是便挥剑向书砍去,一下就将其切为两半。尊者当时感觉,世间当中的所有学问和知识已无所不通,全部已经了如指掌。从此以后,麦彭仁波切通达了因明为主的一切显密教言。这是麦彭仁波切在清净的境界当中见到萨迦班智达的经历,你们有机会应参阅麦彭仁波切的传记;法王如意宝著的尊者传记中,对此也有记载。

同样,法王如意宝也有类似的经历。当年在石渠学习《量理宝藏论》时,法王对其中有些深奥的因明密语略微觉得难懂,就一缘专注猛励祈祷上师本尊;于当晚的光明梦境中,萨迦班智达显现,为他传授了一遍《真实名经》并赐予殊胜加持;醒来以后,法王对显密一切法要已无所不知,尤其是因明的所有问题更是全部迎刃而解;这样,法王一直睡了两三天,醒来后他异常兴奋,喃喃地说:“我病了。”

我们有些道友今天也说病了,明天也说病了,今天讲考班的好几个道友都说病了,没有来,他们可能已经见到萨迦班智达了(众笑)。

有些人这样想:作为宁玛派的传承弟子,学习萨迦班智达的论典有没有必要呢?应该有很大的必要!因为我们的传承上师全知麦彭仁波切、法王如意宝都是依靠《量理宝藏论》的作者,藏地三大文殊之一的萨迦班智达的加持,而通达因明的。

现在社会学术研究领域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教授、学者,他们也在研究因明,但他们研究的方式,跟我们佛教徒不相同。作为佛弟子,一方面我们要通过自己的智慧来研究,这有很大的必要;另一方面,这是非常甚深的教言,仅仅凭自己的分别念来推测,不一定能通达因明的秘诀。所以,我们要祈祷萨迦班智达、麦彭仁波切、法王如意宝,只有这样,才能通达因明的究竟要义。我们学习《量理宝藏论》,应该经常祈祷萨迦班智达,麦彭仁波切曾做过一个萨迦班智达的四句祈祷文;而且,麦彭仁波切还造过一个法称论师的《上师瑜珈》,以前我们学《释量论》的时候,每天都诵一遍。

如果我们通达了因明的真正意义,以后的闻思修行,绝对不会有任何困难。上师如意宝曾经这样讲过:我去五台山之后,依靠文殊菩萨的加持,为你们宣讲《释量论》,以后你们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中,对佛法的信心是不会退转的!到目前为止,这句话我一直记忆犹新。

 

 

[1]按印度传统,造论者所造之论著,不能得到智者们的认同,即是不合格之论典,不允许流通,应拴在狗尾巴上烧掉,以示羞辱;反之,若是合格的论典,应置于尊胜幢顶,恭敬供养,并流通于世。

[2]另一种说法:法称论师完成了他的大著后,曾拿给当时的学者们看,可是没有得到丝毫的赏识与善意。他的论敌们还把他的书页拴在一只狗的尾巴上,让狗在街上乱跑,书页也纷纷散落。可是法称论师却这么说:正如这只狗四处飞跑一样,我的著作也将在全世界散播开来。

[3]克什米尔是今称,当时是北印度的迦湿弥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