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品 观察事业

 

智者虽办极小事,亦经协议方为之,

其事成功何堪言,若遭失败亦为妙。

智者就算办一些极微小的事情,也要经过协议后才实行,其所做之事如果成功自是不必言说,若遭到失败也是善妙之举。

有智慧的人做任何事情都要经过周密的观察与思考,虽然有能力,却从不会以自我为中心,也不以“智者”自居,而是谦虚谨慎地待人处事,遇事先与别人商量,以求完善。就算承办一些微乎其微的小事,虽已胸有成竹,也仍然要将有关人员集中起来,互相协商,博取良言,以最佳方案实施。常言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确,每个人都有一定的智慧和能力,一些极平凡的人聚集在一起也能产生巨大的能力,智者互相商议,其力量更是难以估算。如前文所言:“若二智者共商议,则将生出善智慧,姜黄硼砂配一起,便会变出余色彩。”这即是众人共同商议的好处。

再者,世间诸事皆非单纯地存在,而是互相关联,犹如锁链一环紧扣一环。若在小的事情上麻痹大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往往会影响到许多大事情的实施,智者目光放得很长远,许多事情在决定前多商议,定是有益无害的。作为一个领导若能时常与属下商议,一方面能了知下属的心理动态,另一方面也表示出对众人的信赖和重视。这样既给自己服用了“定心丹”,同时又能赢得下属的拥护,如是做事就很有把握。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成功,仍然不是坏事,因为事先大家就已尽了努力,互相之间便不会责备、埋怨,也不会相互推诿,更不会说主事者的过失。对此麦彭仁波切也有教言:“众人集会讨论时,主事者当详观察,与会诸人之观点。智者目光极远大,心思缜密有预见;愚者观点唯利己,或替亲朋作考虑,故彼建议无价值。君主去粗当取精,一锤敲定而实施。”反之,若缺乏协商的习惯,则败事毁己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小事都办不好,又何堪大事?智者之所以成为智者,即是有“凡事都与人商议”这一高明之处。假使自己智慧不高,遇事缺乏抉择能力,那最好去向智者讨教,通过商量,许多看来棘手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败落之事也会出现生机。

众生种种意乐故,诸众满意极难为,

设使自己具学问,诸众欢喜并亲近。

众生有种种不同的旨趣和意乐的缘故,要想使所有的人都满意是很难做到的。假如自己具足学问,那么众生就会对你生欢喜并亲近依止。

“意乐”是指想法、根基、兴趣等,众生因各自不同的业力,而形成有千差万别的界根意乐。寂天菩萨在《入行论》中云:“有情种种心,诸佛难尽悦,何况劣如我?故应舍此虑。”寂天菩萨说自己是劣者,显然是谦虚之词,但因圆满功德的佛也不能使一切众生心满意足,所以他要舍弃使所有众生都喜悦的顾虑,这便不是谦虚之说。释迦牟尼佛的智慧、大悲、方便,谁都不可穷其边际,但是善星比丘在给佛当了二十四年的侍者以后,心生邪见,毁佛谤佛,最后堕为饿鬼;提婆达多心怀不满,屡次想害佛,终以恶贯满盈直堕地狱;寂天菩萨住在那烂陀寺时,一些僧众不见其功德便吵着要把他赶走;无垢光尊者贵为大圆满的祖师,却也曾被寺院开除。这些并不是圣者不够完美,而是众生分别心太多的原因所致。比如几个人办一件事,某人提出建议,马上就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一个人觉得糖好吃,另一人则说吃糖如何恶心;一顿晚餐,有的要吃面条,有的要喝稀粥,有的还想吃火锅……少数几个人的意乐都难以满足,更何况一切众生。因此,佛为众生传了八万四千法门,那并非是佛陀多事,而是应众生不同意乐的需要。一个人觉得修布施殊胜,另一人说坐禅对机,为使众生各得其所,佛传了许多不同的法门,然而还是无法满足所有众生的欲愿。

尽管如此,若自己具足学问、智慧、大悲等优点,那么追求真善美和学问的人还是会对你生起欢喜心,并且不远万里前来拜见,逐渐会有更多的人来亲近、依止你。如果无德无学,即使最初有千百万的人恭敬,然而不用多久,你就会从天上掉进深渊,比如未证言证的大天比丘最终被人遗弃,死后堕入地狱。

了知上述道理,在办事的过程中,应主要看自己的方式是否合理,是否公正,是否有自私自利的发心。若以菩提心摄持,将众生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则某些人不满意也没关系,自己内心无愧,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出现最坏的结局,也无需忧伤自责。

即使十分衰老时,也要广学而博闻,

闻慧有益于来世,布施亦无如是益。

即使在十分衰老之时,也要广学博闻诸知识,闻思的智慧有益于自己的来世,布施也没有闻慧的利益大。

本论第一品观察学者,已明示学习知识的重要性,如云:“即使明早要死亡,亦应学习诸知识,今生虽不成智者,来世如自取储存。”其意与本颂相似。然此处将所学升华到甚深的佛法智慧,即使一个人在十分衰老的时候,仍应精勤于闻思佛法,因为所有善业中,闻法的功德最大。曾经舍利弗尊者问佛陀:“若两人共做一件善业,功德最大的是什么?”佛陀答言:“一人讲法,一人听法,此功德最为殊胜广大。”宗喀巴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引用《听闻集》等经论,阐明了闻法的功德:“由闻知诸法,由闻遮诸恶,由闻断无义,由闻得解脱。”以及:“若由闻法发信意,成妙欢喜获坚信。启发智慧无愚痴,用自肉买亦应理。闻除痴暗为明灯,盗等难携最胜财,是摧愚痴器开示,方便教授最胜友。虽贫不变是爱亲,无所损害愁病药,摧大罪军最胜军,亦是誉德最胜藏,遇诸善士为胜礼,于大众中智者爱……听闻随转修心要,少力即脱生死城。”《经庄严论》中云:“谁知句义已,记持二颂行,由彼具智者,能得十功德。令界得增长,死时获极喜,如愿能生起,能忆往生事。值遇一切佛,彼前闻胜乘,胜解具才思,能速证菩提。”《宝积经》云:若人以七宝供养十方刹土一切诸佛菩萨的功德,远不及一人听闻四句大乘佛法的功德。弥勒菩萨也说:譬如一人于千百万劫中以七宝布施一切众生,以及在千百万劫中以七宝供养十方诸佛,其功德远不如一人在极短时间之内听四句大乘佛法并生起信心的功德大,其余持戒、忍辱等修持的功德亦复如是。

闻法不分老幼,即使老态龙钟之时或是明日将死也应重视闻思佛法。以前印度有位年过花甲的白头翁,他住在寺院里,每天不断地听闻佛法。当时有个叫达玛巴拉的国王,看到老人精进闻法的样子,不以为然。他特意找了根枯木拿在手中,走到老者跟前:“你如此衰老,不如好好休息,无论你怎样精勤也不可能得到智者的学位,如是闻法又有何益?如果你能成为智者,那么我也可以让这根枯木开花结果。”老人听后心中虽然不悦,却未作声。从此他猛励祈祷文殊菩萨,七天后得大加持,通达了一切世间法,荣获班智达的学位。老人想起国王的戏言,就去见国王:“你的木头现在应该开花结果了吧。”国王万分羞愧,无言以对。而当今有些倚老卖老的人说:“我们是上了年纪的人,许多法听不懂,应抓紧时间修行,闻思是年轻人的事。”如是只重修而轻视闻,而无闻慧之修,岂非是盲修瞎炼!

闻法的利益极为殊胜,不要说是人,即使是旁生也能获得大利。本师释迦牟尼佛于莲苑中为弟子传法时,旁边有五百只天鹅听到法音,死后皆转生于三十三天。以前僧护法师经常为弟子讲经说法,有位婆罗门暗想:这个出家人到底在讲什么呀?好奇心驱使他跑到旁边偷听,但听不懂,最后失望地离去。以此因缘他死后往生到清净刹土,终得菩萨果位。又如法王身边的黑山羊,文革期间,它常替法王驮运衣物,法王在其耳边也传诵了许多大圆满窍诀和心咒,后来这只山羊在闻法中死去。过了很长时间,于藏历十七胜生周期土蛇年(1994年)六月二十四日,法王休息时,面前出现无边无际耀眼的光蕴,光中有一殊妙童子,青春美满,装饰妙严,令人视而无厌。其于法王前恭敬顶礼,并唱赞偈:“无畏讲著辩论语自在,圆满一切三学胜智慧,无边利乐之源如意宝,无等具德上师吾敬礼。”然后承白:“我是您以前的黑山羊,因您为我传诵了显密教法和密咒,以此因缘我死后往生香巴拉净土,成为一只极为聪明且通晓两种语言的鹦鹉,可自在地听闻‘不灭法王’传法。一个月前,我命终后往生到了东方现喜刹土,跟随全知麦彭仁波切,他老人家的名号为‘救畏菩萨’……以后我还会来看您,愿您长寿无碍,事业遍满十方。”说完化成一团光明消失了。

由此可见闻法的殊胜性。旁生全然不懂经咒的真意,都能得到解脱,那么我们已得暇满人身,可以生信心、发菩提心去听闻佛法,其功德利益更是不可思议。布施虽然也是一种殊胜的修法,且能积累福德资粮,圆满种种受用,但相比闻法的功德利益却是万不及一。麦彭仁波切也说:世间一切功德中,说法闻法最殊胜,自己修行为中品,独自诵经为下品。了知此理诸智者,精进闻思极为要。

当依功德圆满士,或者结交平凡人,

如同携带满水瓶,或者易携无水瓶。

一知半解学问者,谁人肯去依止彼,

如装一半水之瓶,谁肯携带于头顶?

应当依止功德圆满的正士,或者结交正直的平凡人,如同装满水的瓶子携带比较方便,或者是没有水的空瓶,拿起来也比较轻便。一知半解的学者,有谁肯去依止,好比只装了一半水的瓶子,有谁愿意将其顶在头顶携带呢?

功德圆满士指的是于智慧、学问、修养等各方面精通、圆融无碍的人。严格地说来,只有如释迦牟尼佛那样的正等觉或大菩萨才称得上“圆融无碍”,但此处是指凡夫位中学识比较渊博,已经能够调伏自相续,贪嗔痴非常微薄,基本上能对治自己烦恼的正士。他们有着崇高的品格,谦虚和善不求名利,在很多问题上能做出正确取舍以及合理开示,有能力引导苦恼的众生,使其所作所为渐趋贤善,因此,这样的智者是人们依靠处的最佳选择。

平凡者是指没有什么学问,但老实正直、性格单纯的人。这类人表里如一,不会花言巧语、口蜜腹剑地对待别人,故可以放心与之交往。在找不到功德圆满的正士作依靠处的情况下,就应该结交正直的平凡人。而一知半解的人,学习知识往往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仅懂得一点皮毛便忙于四处炫耀,自我陶醉。这类人一般性格轻浮、人格低下,夸夸其谈唯求哗众取宠。麦彭仁波切曾说:学法过程中最危险的就是学而不精,骄傲自满。一知半解的学法者对佛法粗略地研究一下,就妄下结论:“某大德的观点有误,某论宣讲得不究竟……”这就犯了严重的谤法罪,与他们交往也是极其危险的。前文也讲过:“愚者学问挂嘴上,智者学问藏心底。”虽无人请教,愚者也会热心地宣讲许多他自己分别心臆造出的“真理”,这即是愚痴的表现。著名作家大仲马说过:“不管一个人说得多好,你要记住,当他说得太多的时候,终究会说出蠢话来。”所以,圆满功德之人与平凡士夫以及一知半解的愚者,这三类人通过观察是不难鉴别的。取舍与否,智者也能做到心中有数,一知半解的人肯定不会有人前去依止。古人说:“万事半通不如一事精通。”求学之人当学而专一,精进不懈以求通达;学而不精之人往往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事情办不成功而怨天尤人,那即是“不会撑船怪河弯,不会写字怨笔秃”。

譬如:一人挑水,当他挑着空桶前往水井之时,行走自如,觉得轻松自在;若只灌半桶水,挑起来便会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而且荡起的水花会击到桶壁、溅到桶外,弄湿挑水者的衣物,行走起来极为不便,挑水者也会生起烦恼;将水装满时,水便安稳寂静地澄于桶中,不给挑水者带来丝毫麻烦,行走也比较方便。有些地方习惯用瓶状的水器灌满水置于头顶上带回家,而半瓶水是没有人肯将其顶在头行走的。因为半瓶水于行路途中会来回撞荡,很难掌握平衡,故难以携带。同样一知半解的人也不会有谁对其恭敬顶戴和依止。

何人了知能辨别,智者愚者之差别,

并能承办诸事业,此乃一切圆满根。

无论何人若能了知智者和愚者的差别,并且能够承办许多事情,这些即是一切圆满的根本,其人也必定是位智者。

有智有才有德的人,外表看来不异于众人,而在平凡之中却蕴藏着不同于众人的思想境界和胸怀,他们谦虚圆融,正所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智者常把聪明才智隐藏于笨拙之中,言行谦虚而不露锋芒,宁可随俗而不自命清高,并采用以退为进的方法处事。他们心量宽宏,胸襟开阔,光明磊落。另一类具有崇高修养的人看起来不可侵犯,接近之时却又温和可亲;听他讲话,尽管谈笑风生,但其言语的内容又非常庄严、不可违犯。反之,愚笨的人容易受人影响,狂妄自大,若稍作迎合乃至欺骗,他也高兴。另有一类愚者既骄傲又自卑,逞强好胜却又常常败事毁己。关于智者和愚者之相前文已作广述,在此仅略略提示。

能了知智愚之差别,且合理地任用他们承办事情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此辨析之智慧即是成事的关键,亦是一切圆满的根本。作为一个君主、长官或佛教团体的主事者,具此辨析智慧尤为重要。比如法王如意宝,他老人家有时会选择一些表面上行为不是很如法的人来担任学院的重要职务。初时,众人都觉得不太妥当,但时间一长,就会发现法王所重用的人才堪称其职。在事实面前,僧众从心底发出由衷的敬佩。诚然法王是圣者,可以用神通观察智愚之人,而凡夫则必须通过长期细致的观察,才能推测一个人有无智慧,品格是否贤良等。若你能准确地观察出“此人有智慧,今后他有希望办成大事;那个人不行,委托他办事肯定要砸锅……”这也说明你是个有智慧的人。

观察上师也须具此辨析智慧,华智仁波切说:“具足菩提心是上师的重要法相之一。”愚者喜欢装模作样,诈现“智者风度”,而具相的上师却善以平凡的姿态出现于人前。能够识别善知识的人无疑也是智者,由此,于今生可学习一切善法,断除一切过失,逐渐得到一切圆满。依此善根,行者即生或可得成就,或往生极乐世界,最起码于后世能够成为智慧深广、福报深厚的人中俊才。

若经智者善培育,愚者亦会变高尚,

犹如有师教言辞,鹦鹉亦会诵论典。

若经过智者精心善巧的培育,愚笨的人也会变得高尚,犹如经过驯养师的训练、教示,鹦鹉也会念诵经论教典。

《佛子行》中讲到,依止善知识后,自己的闻思修等功德将如上弦月一样日日增上。反之,若人依于邪师,滥交恶友,则终被腐蚀乃至彻底毁灭。众生无始以来因无明业恼沉沦生死苦海,邪知恶见横梗于胸,颇有“造诣”,而于解脱圣道却如无依无靠的盲人迷失在空旷的荒野一般所知甚少。故依止上师万分重要,一切佛经、续部、论典中从未宣说过不依止上师而成佛的先例。通常凡夫异生心不稳重,易受友伴等暂时因缘所改变,所以当恒时依止善知识和善道友。邪恶的人受正士善行悲心的感化与加持后,也能免除三毒过患而增长三学功德,如《功德藏》云:“如玛拉雅树林中,漂落普通一节木,枝叶滋润出妙香,依止上师亦随行。”依止具德善知识则不离光明,又可无碍趋入解脱圣城。然若不善加观察,遇到邪师则将毁坏信徒一生的善法资粮,并且将空耗失毁已得的暇满人生,所以依师之前应观察。如今时处五浊恶世,圆满具足众多续部宝典中所讲的一切法相之上师极为难得,但真正可作依靠处的胜善知识也必须具备以下功德:相续清净、广闻博学、具大悲心、通达显密、现前断证、圆满四摄(布施、爱语、利行、共事)。对《大圆满前行》中讲到的如木磨、井蛙般的所谓上师,以及疯狂、盲目向导般的上师则不应依止。因此等上师未精进学修显密教法、孤陋寡闻、相续烦恼粗重、无正知正见、远离慈悲菩提心、无有净戒等,若去依止,非但无益反会遭到漂流于险暗之处的噩运。

有胜善知识在身旁,就算是愚者,若恭敬承侍,一心依止,恒时将师观如真佛,则终有一天会得到智慧,行为也会变得高尚。如同一位善巧的驯养师耐心细致地教导鹦鹉,初时它什么也不会,渐渐地亦可以念“嘎、卡”等简单的藏文字母,乃至拼读单词,最终能念诵甚至背诵简短的论典。

即使无力虚弱者,若依强者亦成事,

如同水滴虽渺小,汇入大海永不涸。

即使是一个没有能力而十分虚弱的人,若去依靠能力高强的人也能把事情办成功。如同水滴虽然极其渺小,但将其汇入大海,则永远也不会干涸。

在身体上或是在智力等各方面稍显虚弱的人,仅依个人的力量则极难成办事情,而他们如果以种种方便寻找一个强而有力的人做靠山,依靠强者的力量也能轻而易举地成办诸事。这样的道理许多小孩也懂得运用。曾经有一个身体瘦弱的小学生,常常受到别人的欺侮,致使上学回家的途中屡出障碍,自己也打不过别人,只好忍气吞声。没有几日,他便以几包糖果和一些玩具作代价,结交了一位力气最大、身体最壮的男同学,且与之形影不离。以前欺侮他的人从此对他刮目相看,即使大力士同学不在身旁也无人敢招惹他。这样,他遣除了学习生活中的违缘,身心愉悦地出入校园,轻松自在地学习知识,成了学校重点培养的高材生。这则故事虽不堪登大雅之堂,却可说明身体弱小但仍可以做事业上的巨人,受人恭敬和尊崇。

历史上弱者依靠有能力、有智慧的人而登上国王宝座之事例俯拾即是。比如汉高祖时期,最初所立太子为吕后所生之子,后来汉高祖因宠爱戚姬所以想废掉太子孝惠,改立戚姬之子。吕后得知此事后焦虑万分,孝惠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但自己和母亲没有强大的势力做后盾,也只能唉声叹气空悲切。吕后不得已只好问计于张良,张良说:“若孝惠太子能把商山四皓请来,汉高祖就不敢废他了。”商山四皓是从秦始皇时候就开始当隐士的四位老人,其学问深、名气大、品德高尚,汉高祖几次礼请他们出来帮自己治理国家都遭到拒绝。因汉高祖得天下以前,最讨厌知识分子,好谩骂,喜粗语,故商山四皓认为他不会礼贤下士。得此良策,吕后果然教孝惠太子以卑辞厚礼把商山四皓请来尊为上宾。汉高祖见到这种情形,就告诉戚姬:“孝惠太子党羽已成,连朕请不到的商山四皓都被他请来了,以后改立如意为太子的事就免谈了。”若不依靠商山四皓,孝惠太子也就不会有称帝的良辰吉日。

比如水滴,本来非常渺小,但当它汇入大海,与之融为一体,大海若不干涸,这滴水也就永远存在。同样的道理,修行人所修之善虽然微弱,但若以菩提心摄持,则其善根乃至佛果之前永远也不会用尽。又如几年前所成立的尼众基金会,凡施资捐赠基金会的人,寺院的尼众每天都要为其念诵一百遍金刚萨埵心咒,乃至寺院未消失之前都如是回向。现今尼众寺院人数增至三、四千人,这样算下来,基金会的供养者每人每天可以得到二十几万金刚萨垛心咒念诵回向的功德。

倘若自己无理智,应当询问余智者,

如手不能杀敌时,此人岂非取武器。

倘若自己没有才智,就应当去询问其他有智慧的学者,向彼等请教。如同能力不具足的人,空手不能杀敌的时候,他难道不会拿起武器对敌吗?

俗话说:“问百人,通百事,问遍千家成行家。”世间的学问广博精深,各行各业的智士能人也遍布于世界各地,所以一个人无论多么有才能也不可骄傲自满,应具有大海纳百川的宽广胸襟,谦虚地学人之长,求教于其他的智者。古人说:“不实心不成事,不虚心不知事。”处理事情若逞强好胜,骄傲得不愿请教任何人,而许多事情仅仅以自己的能力是很难成办的,如是又不愿别人来帮助的人就注定要失败。如果自己没有渊博的智慧、丰富的经验和高深的学问,此时,就不能盲目地跟随自我主观意识去办事情,而应去询问比自己有智慧、有经验、有学问的高尚人士。在大智大勇的人面前,只需极短的时间,自己心中的疑问就会烟消云散。

古代的许多帝王都会重用一些足智多谋的正士为军师或大臣,并广招天下能人志士参与国家的建设,有的甚至恭请具德的高僧为国师,以便请教施行仁政之善巧方便。在大智者跟前,身为一国之君的伟人也会毕恭毕敬、谦虚真诚地求教。战国时期,秦昭王为使秦国富强,称霸于天下,于是广招贤能之才。范雎即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智者,秦昭王向他请教了一次、两次他都不说话,使推荐他的人很难堪。范雎说:“秦昭王心不在焉,没有专心一意来听我的计划,所以不能讲,讲也是白讲。”推荐的人后来再向秦王报告。因此在第三次见面时,秦昭王推掉了一切公事,屏退了左右的人,单独和范雎见面,很客气地求教。范雎便毫无隐瞒地宣说了自己的雄策伟略,一席话把秦昭王说动了,立即封他为丞相,国家大事都要向他询问、商议以后才实施。

比如两人交战,其中一人力气不支之时,他难道不可以借用武器的力量来对抗吗?赤手空拳想战胜强有力的怨敌是比较困难的,势力稍弱的一方便会寻找枪支弹药或匕首、宝剑等武器,只要武器锋利,无论多么强壮的血肉之躯也抵挡不住,杀敌取胜更是必然。同样,智慧即如强而有力的武器,凡事依智者之慧便无有不能解决的问题。

纵使害己之怨敌,若巧方便亦成友,

剧毒对身虽有害,若知搭配成良药。

即使是常常危害自己的怨敌,如若以善巧方便摄持,也能使其变成自己的朋友。剧烈的毒物虽然对人的身体有极大危害,若人懂得搭配就会使它变成良药。

对于那些经常损害自己的怨敌,若以嗔恨心用强暴的方法是很难真正降伏的。那应该怎样做呢?若以善巧方便如慈悲菩提心、沙门四法等佛法甘露加以浸润感化,终有一天,这些怨敌也会变成自己的朋友,进而成为修行中的助伴。世间上的许多人都喜欢带一点勇武好斗的精神,你打我一拳,我回敬你一脚,你对我不仁,我对你不义,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觉得这样才有骨气。对于佛陀所提倡的以德化怨、慈悲忍辱之行,他们是万难接受的,反倒认为活得窝囊。稍有修学善法的人常说:“我要修忍辱,任何怨敌都是我的亲人和朋友,他们骂,我不还口,他们打,我不还手。若人在我左脸上打了一个耳光,我再主动送上右脸。”真正能做到这点的人则忍辱的确不错,也是很了不起的人。比如唐朝时期的名臣娄师德教导其弟唾面自干一样。当时天下太平,社会安定,而娄师德是世家公子,历代都做大官,声望很高,修养颇深。他弟弟要到代州当太守,上任前向他辞行。他便对弟弟说:“凡事要多忍耐,要以忍化怨。这是成事的关键,千万要认清这一点。”其弟答言:“我知道,就算有人向我脸上吐口水我会自己擦掉,不与人计较。”“这样做并不好啊!你把它擦掉,还是违其愿会给人家难堪啊!”“现在我懂得了,应该让它在脸上自己干掉。”“这就对了。”本着如是为人的原则,娄师德与其弟调伏感化了许多恶意找岔的怨敌,化敌为友,安乐于世。伟大的导师释迦牟尼佛于因地修行时,以强大的忍辱精进之力感化了众多恶劣之徒,并摄受为自己的眷属,广做利他之事。大菩萨修行乐于接受怨敌的危害,如《入行论》中云:“世间乞者众,忍缘敌害稀,若不外施怨,必无为害者。故敌极难得,如宝现贫舍,能助菩提行,故当喜自敌。敌我共成忍,故此安忍果,首当奉献彼,因敌是忍缘。”

如同毒性很大的药草,若口服则会损害身体,往往只用于外敷。中药、藏药中,毒药的种类极多,如藏药“达得”即是一例,其毒甚烈,但是否所有的毒药都不能口服呢?那倒未必,若经善巧医师的调配,毒药也有转变为良药的机会,而且能治疗许多疑难重症,对此前文已有宣讲。

可取应得之食财,当除贪图不应财,

如同采摘树上果,若超树梢则堕地。

在享用钱财饮食之时,要取自己应得的那部分,当断除对不应之财的贪图之心。如同攀摘树上的水果,若爬上树顶越过树梢就会摔倒在地上。

应得之食财是指那些通过正当途径、不违背因果所得之清净食财。比如僧众每月的生活费或其他一些补助,或虔诚的信众以清净心供养之食财。在社会上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等以自己的辛劳换来的食财也可以说是“应得的”。但是现今有些贪得无厌之人除了使用自己每月的工资外,还穷思竭虑地想挣外快,于是他们盗取工厂、公司的财物,或于办事过程中贪污受贿吃回扣、敲诈勒索巧取豪夺等,这些充满罪恶的不义之财即是不应得的。究竟来讲,非份之财不会使人得到利益,因果不虚之故,自己迟早要饱尝作茧自缚的苦头。

60年代初,正是人们恶劣业现前缺衣少食的苦难时期。某公社的出纳不慎将本公社所有卖粮的公款遗失了,这笔巨款恰好被公社书记捡到,但他没有退还给出纳员,而是悄悄地藏进自己的鞋底。为此,公社天天召开群众大会,书记每天都在大会上振臂疾呼:“无论是谁,或捡到、偷走、私藏这笔钱的人都必须马上交公。我们都是党的好儿子,若不上交的话一旦查出就要严厉惩罚!请看看人民的疾苦,快交出来吧……”当时谁也不知钱藏在他的鞋底,查来查去,人们怀疑出纳员自己偷了这笔钱,于是将他投入监狱。出纳员被关押后,他的妻子儿女痛苦不堪,整日以泪洗面。书记见后“好心”地劝慰:“你们不要悲伤,党小组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相信会有水落石出之日。他若真的无辜我们会给他平反。”为表示领导对苦难者的关怀,书记到商店买了许多糖果给出纳员的孩子。那时人们大都使用一元、二元面额的人民币购买东西,可这位书记一掏就是好几张“大团结”。由此,商店营业员对他生起了怀疑,秘密调查后,真相大白,书记不得不将公款交出,他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说不是自己故意的……

贪图不应之财的人就好比爬树摘水果的人,在粗壮的枝干采摘便是应得之果。但若贪图树梢上的一些果实而奋不顾身地爬到树顶,伸手摘果,也许果子尚未摘到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轻则受伤,重则死亡,实在是得不偿失。同样,超出自己应得之财切记不可贪图。

设若智者不谨慎,此时彼生诸过患,

设若智者极谨慎,则难发生诸过患。

假若智者粗心大意不谨慎,此时他也会产生诸多过患。如果智者为人处事小心又谨慎,那么在他身上就很难发生过患。

一个人无论多么具有能力、智慧和功德,就算贵为国王、总统或是佛教界的领袖,但在为人处事方面时刻都应谨慎,否则便会招致诸多过患。若行为放荡不羁就容易败坏名声,招人讥讽。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若不谨慎,一环失利,其后果将是毁坏一件大事乃至一生之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世事无奇不有,玄机之中藏着玄机,变化之外还有变化。若智者稍有不慎,仅贪图眼前的利益而忘了身后的危机,事物之间的机关又是防不胜防的,在这种情况下,智谋又有什么可凭恃的呢?越是智者越需谨慎,历代不是有许多帝王名人皆因大意不谨慎而毁掉了自己的权势、地位乃至身家性命吗?

反之,一个智者若于各方面都小心谨慎地行事,初、中、后皆不放过任何细节,凡事做全面了解、详细观察,一丝不苟地对待。即便是浅川也当作深川来渡,“念念总如临敌日,心心常似过桥时”,这样就能远离诸过患。有钱之时当念无钱的痛苦,得意之时需防失意的过患。对于修行者来讲应“日三省吾身”,念念关照:此事我是否违反了法规或戒律。若不小心,轻者自己招致过患,重则让别人对佛法生起邪见,因此时时当谨慎。古人言:“莫道春光好,须防寒来早。”这亦是谨慎行事之良训。《入行论》即用一比喻教诫学人应谨慎地防护自己的身语意。曾经有一位国王命令一个死刑犯人端着满满一钵油绕王宫走一圈,后面紧跟持刀剑的武士,其任务是若见到犯人所端的钵中洒一滴油在地上,就马上杀死他。犯人唯恐被杀,故极谨慎地端油行走,以致耳边演奏悠扬悦耳的音乐也没有使他分半点心神,当真达到了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之境地。同样,学佛之人若于闻思修、持戒、禅坐等各方面能专心致志地去实行,就不会对外欲产生贪执了。故常时不离正知正念与不放逸是极为重要的。有言“凶兽难害慎马”,如是谨慎的修行人也不易被凶神恶煞般的五毒所害。

其余论典中宣说,乃至势力未充足,

尔时应当敬敌众,何时充力随意行。

一些论典中曾有宣说:乃至自己的势力尚未充足之时,对敌人也应该恭敬地对待。当实力充足之时就可以随意行持。

古老的论典对国王宣讲了许多教言,欲创业兴邦之君当忍辱负重,在自己各方面势力还没有充足之前,即便万事俱备,然若“东风”未至也不能轻举妄动。那时对自己的敌人也要恭敬地对待,做一些供养和赞叹令彼欢喜,待到能力充足,稳操胜券之时便可随己欲愿,无所顾忌地行动。此理于其他一些格言中也有宣讲。但随意行仍然应有一定的限度,即不仁不义,违背因果善规的事莫为。比如妇孺皆知的包青天,在他未得实权之时,对一些有钱有势的恶霸只敢怒而不敢言,但上任之后就惩治了许多恶人,其雷厉风行的作风难免结下一些恩恩怨怨,不过因他走得正、行得直,故扬誉者众,诋毁者寡。

而今一些年轻人因极好冲动,往往把世间事看得太过容易了,心不堪忍,别人骂一句,非要还十句不可;别人打一拳,恨不得将对方砸成肉饼。但若不观己之势力和能力,硬是拿胳膊去扭大腿,以鸡蛋碰石头,结果只能摧毁自己。

因此,作者殷重地劝勉诸人应理智地抉择问题,在面对势力强大的怨敌时,应如韩信那样屈辱于做胯下小儿。首先对怨敌恭敬,察言观色,伺机而动,在自己势力增大之时可逐渐挺直腰板。若有超胜敌众的势力,此时随意而行方不至于受到损害,此时谁怕谁?谁又该当谁的奴仆呢?

怨敌说得再悦耳,智者亦不应轻信,

鱼鹰猫儿虽温柔,时常竭力杀余生。

尽管怨敌说得悦耳动听,智者也不应轻易相信。鱼鹰和猫儿虽然显出温柔和善的样子,但却常时竭尽全力杀害众生。

为了成办自己所欲之事,奸险的怨敌总是会设下诡计丧心病狂地谋害他人。他们有时会说甜言蜜语,表面装出友善的模样,但有智慧的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对待,切不可掉以轻心。因为双方之间本来有仇,怨敌若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反常态地对待你,那他很可能有某种企图,或许是为了使你上当而设的圈套。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详细地观察,不可轻信对方,否则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人。

古时,于藏地发生过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甲乙是两个怨深似海的对头,甲怎么也比不过乙。一日,甲想出一条妙计,他筹备了许多珍贵的礼物送到乙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们言和吧!再斗下去于谁都无利。以前都是我的错,从今以后我发誓重新做人,求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忘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好吗?”乙是位憨厚的人,被甲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喜不自禁地答应和解。过了一段时间,甲邀请乙共同前往某地办事。夜晚,他俩住在一个山洞里,乙哪里知道是甲设下的圈套,故未加提防。其实乙所睡之处头部上方的那块巨石早已被甲挖松,等乙睡熟之后,甲偷偷起身撬下那块松动的石头将乙砸死。甲掩埋好乙的尸体后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人心险恶,仅从外表难以推测内在。比如鱼鹰,它天生一副慈悲和善的样子,口中也“给咕、给咕、滴咚、滴咚”地鸣叫,按藏文理解便是“救命啊,救命啊”,让别人觉得它楚楚可怜。但事实上,这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幌子。鱼儿听到它的声音,由好奇心的驱使而前往探视,结果才一探头露面就被鱼鹰捕食。猫儿也是如此,模样乖巧,对谁都说“好啊,妙啊”,十分讨人喜欢,但就在这慈善的伪装背后,时常隐藏着杀机。

地主虽为嗔恚者,亦应悦意而亲近,

如于地上虽滑倒,尚需依靠此地也。

一些地方长官虽然是嗔恚心很炽盛之人,也应该欢喜悦意地亲近他。正如人们虽然在地上滑倒,但还得依靠大地才能重新站起来。

一提到地主,许多人都会想到“地主的斗,吃人的口”,脑海中也会浮现出他们那种恶霸地头蛇的丑恶嘴脸。而此处作者特指的是一个地方的主管,比如一国之君,一厂之长、省长、村长或院长等。凡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管直接或间接都不能与其作对,当以谦卑恭敬之心任劳任怨地承侍。就算自己的主管具大嗔心,性格粗暴,气焰嚣张,专横跋扈,常常无故责罚属下,但是自己仍然应当愉悦地亲近他们,内心不太愿意也必须强装笑颜。常听人说“我的老师脾气大”或“我们的厂长嗔心重……”但毕竟在其管辖之内,如藏族谚语所说:“水再大也在桥下,山再高也在天下,嘴再大也在鼻子下……”所以,一个人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之下,都是业力因果所致,身不由己之时,再大的能力和智慧也不能喧宾夺主,自当委曲求全,默默地承办自己的所愿。若与上司对着干,吃亏的只有自己,藏族有句俗话:“脑壳再硬也比不过石头。”因此,一个国家的大臣应亲近随顺国王;寺院的小和尚应恭敬承侍方丈,若逆水行舟,背道而驰,屡屡违背大和尚的教言法规,则终将会被摈除。

比如自己在行走之时,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也不能怪大地“作恶多端”而舍弃彼。若你愤恨至极不愿再见此大地,那也是不可能的,你尚需依靠大地生活,而且摔倒以后,还必须依靠大地,手撑地或借用他物撑地而重新站起来。若不依靠大地,你整个身体仍然躺在大地上;若不“悦意”地亲近大地,你将失去站起来的机会。如果在自家门槛处经常摔倒,最好的办法就是修理整治。假使将怨气都发向大地,一怒之下将其挖空,更大的苦头就会跟上你,何况你也没有能力将之全部挖空。同样,修行者应以此为修习忍辱的助缘,真实悦意地对待领导。

若人过越贪欲妙,则彼将会速毁己,

如同鱼众贪钩饵,立即彼等遭杀也。

贪得无厌的人如果过分地贪图欲妙,那么他很快就会把自己毁灭。如同鱼儿因贪食鱼钩上的香饵,立即被渔翁诱杀。

行寸进尺,得陇望蜀,世上不知足者大有人在,有的为了得到某种荣誉、利益而不择手段,往往丑态百出。给金银之时还恨没得到珠玉,封其为侯时怨恨未得王公之名。这种人虽说是权门豪族,却比不上贫民乞丐,因不知满足,所以他们永远不会快乐,反而使自己一步步走向罪恶毁灭的深渊。世间之诸多“色、声、香、味、触”等欲妙,若贪著彼即是堕落之因。眼的贪境为绚美之色,耳的贪境为悦耳之声,鼻的贪境为种种妙香,舌的贪境为奇珍异味,身的贪境为柔软滑腻之触受等妙欲。现今某些为官者于世间欲妙尤为贪执,或贪色,或贪财……假使他们不自我克制,其后果将是或因淫欲过度而自残身体,或是因对财产的过度贪求,而为非作歹,被革职查办、锒铛入狱。因此我们必须和贪欲划清界限,应知“欲壑难填”及“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

作为修行者,应谨记佛陀的教言“所求皆苦”,人一旦生起贪念,就等于让自己跳入火坑,或使自己沉入苦海。世间的愚人常是如此,虽得到了一点利养,但心存奢望,仍苦于不能获得更多的利养,于是他们便纵情五欲,与世间繁琐之事纠缠不休,然而所欲尚未满足,死神便如迅雷一般突然降临,以致万事成空。故无著贤论师说:“逢遇悦意对境时,视如夏季之彩虹,虽显美妙然无实,断除贪执佛子行。”《中观四百论》亦云:“境由善可爱,彼境亦为恶,舍彼成吉祥,修彼复何为?”故发心脱离生死苦海的修行者,当知一切悦意之境,如美貌男女、精美饮食、动听音乐、华丽衣衫饰物等皆是无常的本性和罪苦的根源,迟早会老旧毁灭。因此,我等又何必去追求幻景而造罪,白白耗费大好时光,耽误修行呢?但见知足的苦行者,常觉野菜汤的味道胜于珍美的食物,粗布衣服赛过狐貉皮所做之衣,他们所持一种优雅脱俗的风度实比王孙更富有。

贪欲过度之人好比水中之鱼,当渔夫垂钓,于尖锐的鱼钩上挂置香饵时,鱼儿们便会奋不顾身地争夺,然而在吞食钩饵的同时,自己被渔夫钓上岸来,立即遭到杀害。由此比喻,望具贪者细细思维,引以为鉴,励力对治,早求出离。法王亦忠告学人:“妙欲如同饮盐水,越饮贪著越增盛,是故世间之名利,皆如梦幻无实义,具信道友速舍弃。”

对于应供或眷众,时常布施方能聚,

如同施放供品者,神鬼皆乐而护之。

对于应供养的尊长或是自己的眷属,若时常以财物受用等作广大的布施,定能使彼等会聚在自己的身旁。如同施放众多朵马供品的人,神鬼都乐意前来护持。

应供处是指上师、三宝等圣境,常时供奉则能得加持,从而趋入真实善道,究竟必定成佛。因佛陀时代的比丘皆持三衣一钵,沿街或入村落乞食,凡愿布施者,佛陀及诸大阿罗汉皆诣其所令之广种福田,享用斋饭之后必定要为众施主宣说正法,祈赐吉祥并善行回向。由此,施主便能得到不可思议的功德,若以菩提心摄持,乃至佛果间受用皆会圆满具足。除了上供,还应尽力对自己的眷属作布施,一方面可使眷属心生欢喜,不思他往,另一方面又能招聚新的眷属。如是新旧眷属万众一心,一起出力,则自己的事业何愁不能成办?在六度和四摄法中都再再宣扬了布施的重要性,因布施是实现自他二利的殊胜方便。

久远劫以前,释迦佛陀是一位财富充足且明达经论教法的梵志。他喜好布施,护爱他众如护己身。国人敬其威德才学,皆尊他为师,随持梵行之弟子多达五百人次,且都具有儒士的美德。当时,有正等觉号啑如来,引导着三界迷情返回本元。梵志欣喜地做了皈依,并请佛及僧众留自家七日,以礼供养。弟子们也各自争抢着负责力所能及的事务,有一外出刚回的童子亦请求做一点事情。梵志说:“若有无人做之事,你皆可为之。”此童子年少清真,道志勇猛,见供佛之灯无人主管,遂把自己洗浴净洁,用白棉布缠在头上,不惜引火自焚,以身为灯。天龙鬼神惊叹童子励力向道之心,无不合掌随喜:“如此壮举世上罕见,他于来世必定成佛。”啑如来也赞许他,并加持令其火光彻夜长明,而他的头却不受损伤。童子一心专注于佛经之义,心无杂念,如是安住七日无一点懈怠疲倦的念头。于是佛为童子授记:“过无数劫,汝当成佛,号燃灯(又名锭光),脖颈、肩膀皆有光明,将教导、拯救众生获得解脱,功德无量。”梵志闻言也请佛为自己授记。佛言:“待童子成佛之时,他会为你授记成佛。”梵志闻言大喜,此后竭力行施,遇饥者予食,见寒者给衣,逢病者给药,飞蚊爬虫之类亦随其所食按时救济,故布施之功德广大无边,不可思量。

若陈设精美丰盛的供品奉于护法神前并念咒文仪轨作加持,以及不时下施饿鬼诸众,那么护法神和饿鬼等皆会欢喜地保护你。如焚烧混有乳、酥、酪三素的糌粑火烟,或混有血、肉、脂三荤的糌粑火烟可令厉鬼、非人、空游饿鬼暂时享用焦烟味得到满足;平时我们在倾倒残羹剩饭乃至洗脸水时若念一些观音菩萨的心咒(嗡玛尼巴美吽舍),或念“仔达巴郎达嘎黑”,或念“俄仔札巴学得阿垦贝娑哈”等心咒,依此也能使无量饿鬼众得到饱足,因为它们皆有神通之故,会知恩报恩,而恒时保护你。以低劣之饮食布施竟有如此利益,更何况以善妙供品供养呢?明智之士皆当励力奉行。

大者当除游戏乐,亦断贪图食乐等,

由贪所引之果报,楞伽罗刹王遭杀。

地位显赫或德高望重的强者应断除对游戏之乐的贪恋,也应断除对饮食等欲乐的贪著。贪欲能招致种种严重的罪恶果报,比如楞伽罗刹王因贪欲炽盛而被杀害。

世间之大者甚多,如国王宰官、高僧大德、英雄名士等,凡是具有一定地位势力,高于普通人的大人物都可称为大者。这类人有众多眷属和崇拜者,其平常的威仪言行,有形无形中都将影响许多人。作为一个君主若喜欢游戏、赌博、下棋、打麻将,或观看文艺节目、运动会,或常流连于歌舞厅、夜总会等贪染之处,甚至迷醉其中,肆意挥霍民众的财产,那么其名声事业必定会遭到损坏,难逃诸苦。龙树菩萨曾教诫乐行王说:“博弈乐观喧杂境,懒惰恶友敦亲志,饮食非时行六过,此劫芳名尔应弃。”又如寂天菩萨所云:“贪金涣散人,脱苦遥无期,贪欲生众苦,害多福利少。”

贪欲之过患极大,曾经有一罗刹王名叫楞伽,长有十颗头。他观修天尊大自在时日久远,却未得任何成就,悲伤之际欲将十颗头一一割下,投入火坑以作火供。大自在天得知后心生怜悯,遂派一天女前往罗刹王处传话。天女说:“我乃大自在天的使者,你需要什么成就,今天皆可以满愿。”罗刹王丝毫不把天女放在眼中,狂傲地说:“我求的是大自在天亲赐的加持和成就,你一介女流之辈,无论赐何成就我亦不稀罕。”这下可触恼了天女,她愤恨地对罗刹王发了个恶愿:“愿你的国政将来以女人来摧毁。”说完离去。第二次,大自在又派遣一只叫玛理阿塔的猴子去询问罗刹王所需之成就。罗刹王说:“我绝不会在低级的猴子前祈求成就和加持。”猴子也因此生嗔发怒而诅咒:“愿你的国政将来被猴子摧毁。”最后罗刹王万般无奈,只得于白露仙人处求得一个宿命通的成就。

一段时间以后,罗刹王对南赡部洲国王绕玛拉的王妃诗达生起了猛厉的贪欲,他朝思暮想,恨不得立即据为己有。因种种原因,绕玛拉国王舍弃了财产地位,带着妻子于寂静的山林中修习苦行。王妃每天采摘水果维持生活,为了确保诗达的安全,国王告诫她不能走得太远,并专门为她规定了活动区域,以婆罗门的咒语在界定的四周布上火网。一日王妃正在采摘水果,罗刹王突然现身,欲将她带走,望着喷射烈焰的火网,罗刹王想,若强抢王妃可能会被烧死,索性就将王妃与其所在的整块地一起搬到了罗刹国。(南赡部洲和罗刹国之间,仅隔着一条常人无法越过的大河。)

国王失去爱妃,便四处寻找。一日,见两只猴子在争斗,夜晚其中一只较善良的猴子来请他帮忙杀掉另一只恶劣的猴子,并答应帮忙寻找王妃以作报答。第二天,国王以弓箭射死了恶猴,善猴当即请来它的朋友“风天”(即风神)帮忙寻找王妃的下落。风天探寻一周,终于发现了被罗刹王关押在一棵毒树下牢狱中的王妃。风天问她身犯何罪而受此苦,王妃答言:“罗刹王将我从南赡部洲劫来,逼我成婚,我誓死不从故被关押于此。”得到风天报告的情况,猴子和国王带领各自的军队攻向罗刹国。到大河边猴子一只只手拉手连成一座桥,让国王和国军踩“桥”而过。激战之下,罗刹王被杀,王妃又回到绕玛拉国王的身边。罗刹王因非份贪心所遭致的毁灭足见贪婪的过患。因此,修行人应常观己心,了知贪欲的过患而立断为要。

高士方可慈与诤,劣者绝不应如此,

如同珍宝有销赎,毒药谁肯如是为。

对于高尚人士才可以施予慈爱或与其辩论,然而对于品格低劣的人绝不应该如此。好比珍宝有销售的市场,而毒药又有谁肯拿它来做买卖?

真正的高士具有殊胜智慧和贤良人品以及广博的学问,当这样的一位高士落难而身处险困之境时,假使有人对他生起慈悲之心并给予帮助,总有一天这位高士会感恩图报的。如韩信一饭难忘的故事:韩信在落难时,行至河边饿得发慌,幸遇洗衣的老妇人,受其恩惠,吃了一顿饭。匆匆忙忙中,他未问清老人姓名便离去了。后来他称王时,想找这个老妇人报恩,却怎么也找不到,只好将千金放在水里。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再者,若人对一些事情各持不同观点,或自己心中有什么疑团,那么就应向高士询问和辩诘。因高士有贤善人品,无论你提出什么样的问题,平凡的不嘲讽,稀奇古怪的也不会生厌烦心,又因为高士具有深广的智慧,博古通今,自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很快就能解除你的疑难忧症,因此与高士辩论是很有必要的。另一方面讲,高士与高士之间也可慈爱相济,以互相辩论的方式来增长和稳固自己所掌握的世出世间一切学问。

然而劣者如同牛马,就算你对他施予最大的慈爱,他们也是全然不知,浑然不觉,好比往石头上倒水,起不到任何作用。当然,以佛教的观点来说,对诸如乞丐之类的可怜众生皆应施以慈爱,布施衣食所需。但是世间一些恶劣的乞丐却是贪得无厌,给再多的财物他们也不会满足,有的还会起嗔心发脾气。曾有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乞丐伸手向一位法师乞讨。法师顿生悲愍,遂拿出十元钱慈颜善语地说:“你念一声观音心咒吧,念了我就给你钱。”可乞丐说什么也不肯念,并且用充满怒火的眼光瞪着法师。法师苦笑着摇摇头,仍然把钱递到乞丐手上。谁知那乞丐接过钱便如废纸般刷刷几下撕成碎片,还扬手扔向法师:“别以为乞丐就下贱,你的钱我不要。”说完一扭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又如一些精神不正常或人品不好、非常愚笨的劣人,与其争论则是白费口舌,讨论半天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反而因此生起烦恼。人格恶劣者,当你揭露他的过失、点到他们的痛处时,他们就会如火山爆发般地怒吼,不分青红皂白地乱骂一气,由于他们智慧低劣、蛮不讲理,所以对高士所讲的正理是不会接受的。与这样的人争论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既然得不到什么好效果,那么智者又怎么会与其争论呢?

比如在销售珊瑚、水晶、钻石等珍宝的商店里,选购的人们络绎不绝,流连忘返,捧着珍宝爱不释手,不惜花大量的时间及精力去与老板讨价还价。这即是珍宝本身的价值所致,而高士恰如珍宝一般。但人们对毒药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人们了知其为伤害众生的本性,不要说去购买,就算见了也会躲避,听见毒药之名亦觉浑身不自在,而劣者也恰似毒药,有识之士是谁也不愿接触的。

国王为税勿广收,微财渐能积满仓,

蚁垤蜂蜜上弦月,皆是由微而圆满。

国王对于赋税不能收得太广,征收微量的钱财渐渐地也会积满自己的国库。蚁垤、蜂蜜以及上弦之月,这些都是由微而逐渐增多最后趋于圆满的。

此颂是专为君主宣讲的教言。一位贤良的帝王如果真正要想使自己的国家强盛,人民安乐富足,安定团结,那么在征收赋税之时就要尽力克制,不可横征暴敛,应体察民众的疾苦。如《诫王宝鬘论》所云:“殷得蠲赋税,田粮(指田粮税)亦减少,救济债累者,免税及减税。”如是国王合理征税便会得到民众的拥戴。只要国家安定,国王虽仅收取微薄的赋税,但也能细水长流,渐渐地使国库盈满。

相反一些贪心极大的暴君,为了使自己越来越富,国库越来越满,他们往往良知泯灭,花样百出,强迫庶民交纳种种超过担负能力的赋税。只要能迅速填满自己的国库,“杀鸡取卵”也在所不惜,哪管百姓的死活。而国民到了极端贫穷的时候,就不要命了。从社会的角度回顾历史,一个时代的动乱,定是在社会贫穷、经济衰落的时候,这就是所谓的“饥寒起盗心”。所以国王若过分地镇压和剥削,民不聊生之时,百姓定会暴动起义,最终消灭暴君,推翻他的恶劣统治。以前印度有位国王,他要求每一个属民都交纳沉重的赋税,由此致使人民在饥寒交迫的贫苦生活中挣扎。走投无路的人民揭竿而起纷纷暴动,最后将国王杀掉。在他命归黄泉之时也未曾想到,仅仅是因自己欲壑难填才葬送了身家性命和大好的江山。因此王者皆应努力断除过度的贪欲之心,慈爱子民,施行仁政。遵循此颂之理,轻徭薄税的明君积累财产,即如蚂蚁挖洞运出的土所堆成的小土堆一样,从无到有,自小而大;蜜蜂也是如此,每次只采集少量的花粉,回巢后精心酿制,蜂蜜也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上弦月于初一之时乃是极小的月牙,此后每日增长一丝,到十五的时候就至臻圆满了。

国王不害诸眷民,并以合理收赋税,

芸香树中之香脂,若过流淌则枯干。

作为国王切切不可残害欺凌眷属臣民,并应以合理的方式征收赋税。比如芸香树中所蕴藏的香脂,若流淌得过多就会使芸香树枯干致死。

远古时代,没有国王官吏,人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随着贪欲的增长,人们开始积蓄私有财产,因福报和业力的关系,人由贪而盗,由盗而抢,逐渐就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罪恶行为。为了保护个人的财物,平息纷争,维护安定局面,人们集会推选德高望重、能力超众的人为王。因此国王必须是仁慈善良、体恤民情的高尚之士,理应担负保护人民的责任。然而历史上却出现了许多暴君,他们为了一己私利,残暴地压榨百姓,欺凌自己的眷属,征收各种赋税,结果导致了许多民众不堪忍受而铤而走险的战争悲剧。所以,国王在向人民征收赋税的时候应保持一定的限度,少而微,切不可过度非份地夺取。假使国王将民众的财产都收空刮净,置百姓家破人亡之疾苦而不顾,那么国家也已面临衰亡、瓦解的危机。

久远劫以前,有位无道的国君,贪图财富,迷恋女色,而薄待贤人,贱视民众,每天从早到晚满脑子盘算的都是钱财女色,丝毫不理百姓的疾苦。然而他却特别怕死,偏偏“死”的念头总是浮现在他的脑海,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常常愁苦缭绕心头:“我做的坏事多如牛毛,死后进地狱是必然的,趁现在有时间,赶快搜集金银财宝献给阎王,疏通疏通,死后好让他高抬贵手,免治我的罪。”主意既定,他立即派大臣到民间四处搜寻钱财,并且颁布了严厉的通令:“若人隐藏一厘黄金,一经查出必办死罪。”如是重赋威逼之下,连续搜刮了三年,民间百姓都已身无分文,一贫如洗,再也没有油水可捞了。国王仍嫌不够,又欺骗百姓假意告示:“若有获得少量金子来献给国王者,则将王女许配,并委以重任。”

当时有一寡妇之子(乃佛陀前身)见贪婪残暴的国王设计诓骗国民,极为不满,听到告示便想出一条妙计,经母亲同意开墓取金(亡父下葬时置其口中的一个金币)献于国王。男子虽是自投罗网,却又随机说道:“大王,这块金币是我父亲死时放在他嘴里,用来贿赂阎王的,因大王设爵位求取金子,我才挖坟开棺取出来的。”国王问:“你父亲死了几年?”“十一年。”“他不用贿赂阎王吗?”“圣明的大王啊!您怎么能相信民间的风俗陋习呢?一切圣哲,只有佛的教导最真。经中说‘为善福追,作恶祸随’,祸与福如影随形,身体乃四大假合,死后必定分离,灵魂转世变化随其德行所到,贿赂有什么用呢?您前世布施行善,今世成为国王,又崇尚仁爱,恩泽遍及四方八隅,虽然您现在还没得道,但下一世必定还是国王。”国王听后顿然醒悟且满心欢喜,于是下令:大赦狱中囚犯,退还掠夺的金银财富。此举得到了老百姓的拥护和尊敬,由此国家富强,王及眷属臣民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芸香树也叫娑罗树,当人们将其树皮割开时,从里面会流出一种香脂,世人称为白香,是一种名贵的药材,能治疗黄水病,也有愈合伤口、消除身体肿胀等功效。众人割树取脂,必须遵应时节,适量地割取,若贪心太大,天天割取,则香脂流尽以后,芸香树也会枯死。为王者,征收赋税之理亦是如此。

国王应当极温和,不因小事而发怒,

如同毒蛇虽有宝,智者谁肯近身旁?

做国王的应当极其温善和蔼地行事,不可因小事而发怒。如同毒蛇,虽然其头顶饰有如意宝珠,但是智者又有谁肯亲近依偎在它身旁呢?

国王应该具备贤善正直、沉稳仁慈的美德以及深广的智慧,同时还应具备极温和的品格,即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绝不能因小事而发怒、生嗔起烦恼。英明君主之楷模如藏地的松赞干布、汉地的乾隆等,他们于政治上的作为在历史上是大为后人赞赏的,知人入微,善体民情,君臣之间皆能以友道相处。据传乾隆与当时的名臣纪晓岚就发生了一起“老头子”的故事。有一个大热天,翰林院的人热恼之极,不堪忍耐故统统脱光衣服聊天。这时乾隆突然便服到翰林院,旁人远远见之一哄而散,纪晓岚人胖,且又是深度近视眼,一下子摸不到衣服,也没地方躲,索性就钻到桌子底下。乾隆看不到人就四处转悠,纪晓岚模模糊糊地看见好像有人在转,他在桌子下憋不住了,就伸出头来问:“老头子走了没有?”这下可给乾隆逮住了,叫他出来问话:“你们如此无礼,胆敢骂朕是老头子?”纪晓岚解释道:“万岁!万岁!万万岁!国之大为‘老’,国家元首为‘头’,真龙为天‘子’,全国百姓都尊称陛下为‘老头子’,实乃对您衷心的钦佩。”乾隆破颜一笑,也就不计较了。若是遇到残暴易怒之君主,纪晓岚等人定是难逃重罪之名。

虽然国王在必要之时也须以帝王的威严惩罚恶劣之徒,对恶习难改者适当地用方便法门调治,但若常时发脾气则是君王之大忌。如果国王动辄暴跳如雷,芝麻绿豆点的小事也大动肝火,不要说是人,就算你是帝释天,众眷属也会远离。同样的道理,身为高僧大德寺院住持者也应温和地对待弟子,善加保护他们的信心,令恶不生,使善日增。

又如毒蛇,其头顶上虽有昂贵的如意宝珠严饰,但其嗔恨心极重,体内充满毒液,善恶不分,见人就想咬一口,常令众生闻之丧胆,避而远之。同样,嗔恨心强盛的君王如同毒蛇,虽然拥有如意宝,智者仍然是闻之即舍,见之即躲,没有谁愿意亲密地依偎在其身旁。

纵使贪图财富者,亦应守护法为重,

若坏法规虽得财,则此今世怎恒久?

纵使是贪欲炽盛、乐求财富的人,也应该以守护王规善法为重。若败坏佛法及世间法规,虽然得到财产,但于今世又怎么能保持恒久呢?

世间诸人大都珍视财富,贪图享用,认为人活在世间,要想活得快乐幸福,就必须获取财富。这也不无道理,《入中论》云:“彼诸众生皆求乐,若无资具乐非有。”欲界之众生皆为寻求衣食丰足、资财受用圆满而劳苦奔忙,避苦求乐亦是人之常情,他们是不可能与知足少欲的修行人相提并论的。就算是修行人,若让他当下断除对一切财富资具的贪欲,也是极其困难,无始以来贪执五欲妙乐的深重习气哪能一下就放弃呢?但是作者警告诸人:即使是贪图财富,在获取之时也应该遵守法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佛教亦有清规戒律,在这些法规允许的范围内你尽可努力精勤地去追求,即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如果一个人在追求财富受用之时毁坏法规,违背道义,虽然他暂时能得到一些利养,但绝不会保持长久,罪恶昭著必将败落。有些藏民到他方将别人的牦牛偷走,牵到自己家中,满以为可使自己今后变成富人,永享安乐。他们自恃高明,高兴得手舞足蹈。但是过不了多日,失主便会寻迹找来,那时则只能自怨自哀,喟然长叹,涕泣涟涟而无人悲愍。因藏地历来延续着与众不同的风俗习惯,在人们的心中形成了一个颠扑不破的“法规”:若人偷了别人一头牦牛,一经查出,偷者除了归还偷得的牛以外,还必须另赔九头牛,即还一赔九。如今虽不用赔九,但也得赔三,若人偷了一百元钱,被抓住后必须加赔三百元,否则事情难以摆平。就算法院审判长亲自裁决,若违反这样的规矩,藏民也不服气、不听从,或者因此而打斗乃至互相残杀,或者双方协议到寺院请求高僧大德来处理。另一条规矩,若我说某人偷了我的一头牦牛,说出此话后会有两种结果:一是别人真偷了牦牛,查出后他得赔我三头牦牛;二是通过调查,他没有偷我的牦牛,那么我非但找不回牛,反而还要赔给他一头牛。这些都是藏地的风俗习惯,其来源是法王赤松德赞专门为在家人制定的十六条法规,称为“道行规范十六条”,求财之人皆不能违犯。

所以,人人都应重视法规,不懂的则应多问、多学,力求精通,严防不犯。

对戚亦勿过越亲,对敌亦勿过越恨,

欲望亲友结怨因,对怨报复皆易行。

对自方的亲戚和朋友不要过分地去亲近,于怨敌也不要过分地愤恨。因欲望结成亲友却是结成仇怨之因,对怨敌进行报复都很容易实行,而且谁都会做。

漫长的轮回正是因为众生的无明烦恼、颠倒执著而流转不息,因缘会聚之时,亲人可能成为怨敌,怨敌也可能成为亲人,一切都是如梦如幻般无实有。自己无数次投生,无论转于何处,每次都孤身而来,孑然而去,出生的痛苦亲人不能代受丝毫,死时惊恐万状无怙无依,亲人也不能救护,因此对亲人不能过于亲热。另一方面讲平时对亲友越贪爱亲热,则生离死别的痛苦就越大。尤其站在修行人的角度,亲人对自己寻求解脱、修持善法所造的违缘远远超过怨敌,爱里生害也是常事。对怨敌也不能过分仇恨,因为他们在对我们作损害时也没有自在,受烦恼业力的指使之故。如《入行论》中所云:“我昔于有情,曾作如是害,既曾伤有情,理应受此损……或由愚得害,或因愚还嗔,此中谁无过?孰为有过者?因何昔造业,于今受他害?一切既依业,凭何嗔于彼?如是体解已,以慈互善待,故吾当一心,勤行诸福善。”

世人之间的结成亲友或仇怨,都极为容易。一般人不懂因果,以贪亲嗔敌而结下更多怨仇,动辄埋下堕落三途之苦因。现代的教育方式也存在这样的问题,父母和教师皆教导自己的子女或学生应该如何保护亲人,降伏怨敌等,如是父母为儿女造下罪业,儿女又以同样的方式作回报,所以亲友是结怨的因。有一次,嘎达雅那尊者见一位妇女怀抱幼子正在吃鱼,一只狗爬在她面前。她一边吃鱼,一边扔鱼骨打狗,那只狗则津津有味地啃食鱼骨。尊者即以神通观之:原来妇女怀中的孩子是前世杀害她的仇人,所吃的鱼是她前世的父亲,而狗却是她前世的母亲。于是尊者说偈曰:“口食父肉打其母,怀抱杀己之怨仇,妻子啃食丈夫骨,轮回之法诚稀有。”因亲怨不定之故,应舍弃对亲戚的贪爱和对怨敌的仇恨,修持大平等的菩提心。为此,无垢光尊者也告诫修行人曰:“村落寺院以及深山等,虽住何处不应交亲友,于谁相触不怨亦不亲,稳重自主即是吾忠告。”米拉日巴尊者也说:“除了光明觉性以外,我没有一个世间的亲人;除了烦恼以外,我没有一个世间的敌人。”

柔和既能胜柔和,柔和又能胜粗暴,

柔和能成一切故,智者皆云柔最利。

柔和之本性既能胜伏柔和,又能战胜粗暴,因为柔和能成办一切事业,因此智者们皆交口称赞柔为最利。

柔和的范围极广,从性格、语言乃至人物事物的方方面面皆可包括。如某人身心调柔、温文尔雅,又如某物韧性好、不易折断等。柔和之所以被提倡和称颂有两个原因。首先,以柔和能融入柔和。性格柔和的人相互交往之时,因两者身心调柔,彼此都通情达理的缘故,难以出现矛盾纠纷,办事顺利又圆满。其次,柔和能战胜粗暴。俗话亦说:“柔能克刚,软能胜强。”若以舌头和牙齿为喻:牙齿极为坚硬,在食用脆硬之物时不避锋芒,来者不拒,若硬抵硬,牙往往会被挫伤。蛀虫也特别喜欢钻牙缝,长年累月便出其不意地摧毁牙齿。牙齿寿命极短,人上了一定的年纪后牙齿就会脱落,最后一颗不剩。而舌头极为柔和,遇到脆硬之食便会吸卷着用唾液反复浸泡,一次次舔含,最终将顽食消尽吞咽。因此舌的寿命比牙齿长,人活多久它就能长存多久。古人亦云:“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谓之‘柔弱胜刚强’。”宣化上人在美国讲经之时也经常提到:柔和能胜柔和,柔和的人也能胜过刚强的人。如此比较,便知柔和的功德远远大于粗暴。

有些性情粗暴难以调伏的人,若遇性情柔和者却有办法使他们安静下来,心服口服地听从训示教导。比如大德高僧、活佛菩萨,他们性情非常柔和,待人以慈悲之心。一些初入门的弟子,在其前无论有什么不如法的行为或不妥帖的话语,他们皆能以广博的胸襟容纳,善言软语地宽容彼等:“哎!对!好!是……”然后以善巧方便伺机加以调服,使得每个接触他们的人都能随之转移。若人以柔和的性情慈悲为怀,那么一切事情都能成办。所以历代高僧大德、仁人智士在其所造的论著中皆说柔和为最胜,亦是整个世界上最锐利的办事武器,必能百战百胜。

不论谁为吾之敌,不说谁人不慈吾,

虽不仁慈亦不言,一言即将成裂痕。

不谈论谁是我的敌人,也不说谁人对我不慈悲。虽然别人对我不仁慈但也不能声张,一言道出即会使彼此之间形成裂痕。

在世间人际关系微妙复杂,与人谈话经常要观察自己的语言,分清该说的和不该说的。万事万物唯有在平衡中运行才能维持长久。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凡所交往的人,谁都有优点,谁也都有缺点。如果某人各方面都对自己不好,处处与己作对,彼此之间有了矛盾,但在其他人面前也不能将此层关系挑开,使敌我关系明显表现出来,否则恐怕会使双方关系更糟糕。所以,与人相处要讲究策略,切不可鲁莽行事。从仁慈的角度来讲,若把别人弄得走投无路的话,就好像堵住鼠洞消灭老鼠一般,一切生路都堵死了,那么一切好的东西亦都可能会变成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得理让三分”,可能于彼于己都有更大的益处。

有的人不善于观察和思考,心中所想从无隐藏,见人就讲,唯恐别人不知。如言:“某人对我很不好。”“以前我和他是朋友,现在已经成为敌人……”这种语言对自己相当不利,对方听到后肯定十分不悦,彼此的矛盾因此会加深恶化,这样做实无必要。又有一些人对自己的依靠处如上师、父母、亲朋等,凡是不能尽己心意,稍有不满便说“父母不慈爱我,把我当外人看”或“上师不慈悲我,好像总对我有点看法”。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的话一出口就会被好事者添枝加叶广作宣扬,当上师或父母听到后,也会感到痛心。

就算有人对自己真的不仁慈,也要少说,最好不说。出家人和在家居士之间寡言少语尤为重要。把对别人不满的想法一说出口,彼此的裂痕即随之显现了。语言刺痛的伤口是极难愈合的,乌鸦和猫头鹰之间的关系不正是因语言中伤而导致的吗?为了防患未然,稍微忍耐一下不是更好吗?俗话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等自己说错了话以后才去观察、反省、后悔,那时对自己诅咒责骂也无济于事了。因此凡事之先应观察自己的语言。

不顾惭愧与羞耻,不知敬蔑之差别,

唯有贪图财食者,不应住于彼等处。

不顾忌惭愧与羞耻,也不懂得尊敬和蔑视之间的差别,唯有贪图吃喝与钱财的人,智者不应与此等人共相处。

人格低劣的人,没有惭愧心和羞耻心,在世间法方面如此,在佛法方面也是如此,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非法。还有些分不清恭敬和轻蔑的差别,就像狗一样是不受抬举的,若人恭敬地将狗抬在肩上,它会惊恐地狂吠乱叫,弄不好还要咬你一口。若任其于地上奔跑,轻蔑地投以残羹剩饭、不净粪,它反会欢喜地摇尾巴并美美地享用。如果一个人在它面前恭恭敬敬地磕大头,它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人和狗截然不同,人的思维辨别能力应该比狗高才是。虽然从胜义方面讲不分胜劣,但在世间法当中仍然需要分清敬与蔑。

以上不顾羞耻、不知惭愧又分不清恭敬和轻蔑的人,存活于世间,只为贪图财产和食物,心中所思所想是财食,口中叨念的也是财食,身体所行更是为了财食。对此等人实在没有相处的必要,稍有智慧的人则不应与他们交往共住,相遇以后也当速速远离为妙。因为与他们相处对自己的修养、学识不会有半点好处,反而会沾染上恶劣的习气,使自己堕落。常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是这个道理。作为学佛修行希求解脱的人,对所依止的善师和同参道友也需要观察,不求学问、不求善法、不知羞耻的人,人格尚不完备,又怎能引导你趋向解脱呢?故当舍弃!结交道友亦是如此,当寻求能使自己增上功德的善友。

若未观察新境前,则彼不应弃旧境,

一足尚未立稳时,若举双足定跌倒。

在对新的环境尚未观察了解之前,则不应该轻易舍弃旧的地方。一只脚还没有立稳的时候,如果提起另一只脚,则肯定会跌倒。

任何人在对新的环境未作详细了解之前,切不可舍弃旧的环境,比如自己的学习、工作、住宿之地。有的人喜欢新的事物,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想到别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求学之时博学众家之长自是好事,但愚笨的人却是天天换老师,学业总是半途而废,使老师也对其产生厌烦之心,到头来一事无成。工作也是如此,有的人好高骛远,不安于现状,仅听别人一面之词,或见报章杂志、广告征聘等,便匆匆辞掉自己的工作准备另攀高枝,大展鸿图,结果却处处碰壁,或上当受骗,或长期失业致使生活拮据……养育自己成长的故乡土地也是一定的因缘业力形成的,俗话说:“顺则生,逆则亡。”若人不观察而舍弃自己的家乡,远赴自己认为经济发达的特区,往往因水土不和身患诸疾或是不适应激烈的竞争而被社会淘汰。好比鱼儿离开水会死,鸟没有空气不能飞翔一样。换换新环境并非坏事,但在调换之前必须经过详细的观察,看自己能否适应,等适应后再舍弃旧的环境也不迟,以这样方万无一失。若超出自己的适应范围,盲目地去一个新的环境而又匆匆舍弃旧的环境,则无疑是自取衰损。

有的修行人在某上师前求学一段时间后,听说另一大德有即生成佛的窍诀,“白天修白天成就,夜晚修夜晚成就”。于是背上行李到上师处告假,不管上师开许与否便说:“上师再见,我以后再也不来了,您多保重。”但走到新的环境却并非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好,致使修行无有进展而且烦恼徒增,于是又想回到昔日的上师身旁,但因食言自惭,羞于再见师面而被迫四处漂泊。

以前有位出家人去拉萨朝圣,当时拉萨三大寺院皆设有一堂斋,大昭寺供茶,色拉寺发钱,哲蚌寺施稀粥。他走进大昭寺准备喝茶时,听说色拉寺有钱发,就立即赶赴色拉寺,可他走得太慢,赶到时钱已发过了。正在他懊恼之时又听说哲蚌寺有粥喝,于是又抖擞精神前往,不巧斋时已过,一天之内白跑三趟,到头来空欢喜一场。有的人也是如此,听说某地有法会,自己也不详细打听便风风火火地赶去,到了才知消息有误,垂头丧气赶回时,家乡的法会也圆满地宣告结束,何苦!民间有个说法:一只脚还没有站稳之时,另一只脚不可提前抬起,否则就会有摔倒的危险。同样,在对新环境了解清楚后,再行动是比较稳妥的。

竭力隐藏自诸行,公之于众会遭殃,

猴子设若不演戏,何必其颈系绳索。

应竭尽全力隐藏自己的一切行为,若在众人面前公开表现往往会遭殃。猴子假若不会演戏,人们又何必在它颈上系套绳索呢?

不懂得隐藏自己行为的人往往成不了大事,因为此等人好故弄玄虚,自己有一点能力与学识便急于表现出来,妄图得到众人的赏识,若遇嫉妒心强的人,心怀不满,则定会埋下祸根怨仇。有的人每做一件事,总喜欢将自己的计划办事途径和方法毫无保留地泄露出来,表示自己是办“大事”的人。如是在办事过程中常常会遇到违缘,非但事情不能成功反而会受别人陷害和利用。这类人失败遭殃的关键即在于暴露了自己的行为,他们在众人眼中即如一张白纸可以任人摆布,需要时提起,不用时抛弃。这种人一般没有什么价值,常被人轻视,倒霉时还可能成为“替罪羊”。

有智慧的人处处隐藏自己的行为,尤其是一些秘密行为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最亲密的人。比如高僧大德,他们的行为一般不会公之于世,秘密计划更不会提前透露,欲至何方应时则去;想做何事,做了就算,总是让人难测高深。在弘法利生的过程中,大德若不注意隐藏自己的行为,恶人就有机可乘。他们捕风捉影,肆意制造违缘,挑起事端争论。本来是大好事,一旦泄露被恶人一搅,大德的善愿无法实现不说,其他很多人也会直接或间接遭殃。当然这也包括制造违缘的人,因其阻碍圣者善行,造了严重的恶业,自食其果终将感受恶报。

比如猴子,有机灵善于模仿的特长,因此被人利用,在其颈上系缚绳索,走上戏台,充当人们赚钱取乐的工具。如果它懂得隐藏自己的行为,别人也不会知道它的这个秘密,其脖子上可能永远都不会套上绳索,可惜……同样,修行人也应隐藏自己的行为和功德,华智仁波切曾告诫弟子们:“不可将心里话全掏出来,否则即是疯人的行为。”疯子思想混乱,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一个外、内、密的区别。正常人应当分清密与非密,当说就好好说,不当说就尽力隐秘,这也是成事的策略。

即使现量见过患,若非合境不应说,

世间众说见恶兆,最终见者自遭殃。

即使自己现量见到他人的过患,如果在不合适的场景就不应该宣说。世间人有一说法:见到恶兆的人若到处传扬,那么见恶兆的人最终会遭殃。

若人亲眼见到某人犯了戒或违背国家法规以及其他过患,在不适当的环境中也应保持沉默。若自己不经意地说一句话就很容易惹火烧身,将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事情若能妥善处理也就罢了,如果越闹越大,即使作为见证人也难脱干系。汉地有个人曾亲眼目睹了一场凶杀案,他感到事关重大就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公安人员通过他举报的线索抓获了凶手。然而凶手老奸巨猾,不仅以若干“证据”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还设法使公安人员怀疑报案之人。况且有些现量也不一定都是准确无误的,自己的判断也不一定都正确。如仇迦离诽谤舍利弗和目犍连与牧羊女有染。他虽现量见到舍利弗和目犍连从瓦窖中走出,牧羊女随后出来,且有行淫欲的样子,但却不知是牧羊女自己生染心而失其清净。于是仇迦离向众比丘广泛传播此事,虽佛与诸比丘长者对其再三劝谏,他仍执迷不悟,嫉恨忿然而使身生恶疮,越来越大,婉如大瓠,身上炽热而跳进冷水池中,水也沸腾,最后疮皆溃烂,随即死去,落入大热地狱。

世间传袭着一种“谁人见恶兆,彼人必遭殃”的说法。比如某人见到某处有妖魔鬼怪或一些不吉祥征兆,当他如实地向别人宣说恶兆之时,人们反倒会说此人不吉祥,因见到了恶兆,所以难逃厄运。正因他是厄运的发现者与宣说者,人们为了不被其晦气所染必定会将他驱逐、咒骂、殴打等。亲眼所见之过患尚且不能随意出口,对于那些道听途说、信口传扬之事就更当谨慎了。戒律中指出,如果诽谤一位清净比丘破根本戒,则此人得僧残罪,将堕大号叫地狱230400万年。佛经中说,如果诽谤一位菩萨,其罪较杀尽三千世界众生的罪过还大……所以不可乱讲他人的过失,若讲则对他人无损反倒会使自己遭殃。

他人说笑之财食,彼等虽有亦何用?

犹如猪狗食粪便,学者谁人有向往?

被他人耻笑谈论的钱财和食物,拥有它们又有什么用呢?犹如猪狗所食用的肮脏粪便,学者有谁会去向往呢?

为人所不齿的财食是指以诈骗杀生获得,以五种邪命获得的钱财和饮食,因来源不净充满罪恶,从来都是智者嗤之以鼻的对象。拥有这些钱财的人外表虽然穿得华美,饮食受用等圆具无缺,看似体面,实则他们内心得不到真实的快乐和幸福,常常于无缘无故中感到恐惧与不安,因造恶业善神远离,不予护持之故。以非法手段得到财食后,恶劣者便无修善之意乐,终身唯造恶业,以恶业感召终至地狱。所以他们拥有的财产无有任何真实的作用,这也像猪狗所享用的不净粪便一样。猪狗以寻臭逐秽的恶劣习气所感,总欢喜在厕所、垃圾堆附近转悠,东闻西嗅,刨刨找找,得到些粪便烂肉马上会津津有味地享用一番。它们看到有人走近,便会加强防护所得之“食物”,宁死不放,有些则强作与人搏斗的准备。然却不知人类对它们的“美味”是绝不会感兴趣的。

同样的道理,智者看到恶慧愚笨的人为财食而四方奔走操劳、惊恐守护等时,心中总是充满悲愍。别人追求高官时智者仍然恪守忠义,丝毫不为高官厚禄所诱,他们宁可舍弃富贵荣华而甘愿过淡泊清净的生活,尽留得一片清气满乾坤,为五浊恶世增添点点清凉,正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做人就要这样活得有气节。70年代,西藏有位喇嘛和几个在家人共住一处,他们缺衣少食,生活异常艰难。一次,几个在家人偷来些牛肉分了点给喇嘛,喇嘛摆手拒绝:“这是不清净的食物,还不如喝一口清净的水好,我不吃。”那位喇嘛已饿了好几天,到这种地步仍然坚持净戒,实属难得。如果将前后两种人的行为作一番比较,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呢?因此,当代的修行人皆应力断邪命所得之食财,但求朴素清淡,心怀坦荡。

伤害他人之恶语,即使怨敌亦勿说,

否则如同谷回声,立即自受报复也。

凡能伤害他人的恶劣言语,即使对怨敌也不要说,否则就如同空谷的回声一样,你自己立即就会得到报复。

恶言粗语、诽谤挖苦等尖酸刻薄的语言一出口就如利刃一般能伤人,不要说对自己的亲人,即使对怨敌也不应说。虽有许多以温和方式不能调伏的士夫,必须以严厉的方便语使他们趋入正法,然因末法时代众生福薄业重,依靠厉语也会刺伤他们的心,更会使他们退失向道的信心,如全知无垢光尊者所云:“浊时中于野蛮之眷众,为其面责等虽是善意,依彼生起烦恼之因故,言谈平和即是吾忠告。”以善心说恶语尚且不应理,则于嗔等烦恼恶意中伤他人又何堪言?说恶语的过失无穷无尽,其中之一即是速时感受他人恶语的报复。一般的人说恶语会致使彼此成为仇人;对怨敌说恶语则会使怨仇加深。心不堪忍者,谁都不悦恶的伤害,因此你的恶口一开,对方马上会如数“还击”。

恶语伤人即如山谷的回音一样,你才一张口“喂”一声,山谷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以同样的“喂”回敬你,你骂一句他还一句,绝不让步。以前有个人在羊魔谷里行走,曾听别人说山谷里有魔鬼,心里畏惧而毛骨悚然,于是开始念诵莲师心咒:“嗡啊吽班则格日班马色德吽!”咒音未落,山谷也随之念起心咒,他大声地念,对方也大声地念诵。他惊恐万状,不敢再念,拔腿就跑。第二天他将此事请教别人,才知是自己的回音所致。同样以恶言破口大骂,如同山谷回音般自己也立即会受到报复。

若欲损害诸怨敌,首先自应具功德,

如是则能毁彼心,自己亦能增福分。

假若想制服损害自己的怨敌,自己首先应该具备能力功德,如是则能彻底焚毁敌人,同时自己也能增长福分。

无始以来众生流转轮回苦海,因无明业惑而形成恩恩怨怨,贪亲嗔敌已成为坚固的实执习气。为了消灭自己的怨敌,人们往往兴兵争战,或者互相谩骂、侮辱,然而沙场上的激战,血淋淋的事实终究未能解决彼此的怨仇,反而使怨仇越积越深,冤冤相报永无了时。因此“怨仇宜解不宜结”,寂天菩萨也说:“顽者如虚空,岂能尽制彼,若伏自嗔心,则同灭众敌。”众生迷于嗔恚,贪于色财,永无止息,由护自利,不欲他人的损恼和侵犯故互相伤害。其实伤害他人是愚昧众生的本性,了知佛法教义之善士应寻求一种巧妙的制敌方案。

为此,作者提出一个新的主张,即:若想损害怨敌,最好的策略就是想方设法使自己首先具足各种善业功德,断除一切恶业过患。由此怨敌见之闻之,自然心生忧恼,却也奈何不了你。从这个角度来看,怨敌即已受到伤害。如前面提到过的月光国王,他布施自己的头颅,圆满布施度,声名远播,得登菩萨圣位。与此同时,其怨敌听到消息当场气死。当然月光国王并没有发心害他,且以强烈广大的布施心利益他人,行持一切善法,由此增上福德,圆满了布施度。

所以,努力使自己消除瑕疵,完善人格,则怨敌无机可乘。具足功德的人远离一切衰损之故,怨敌也就不攻自败。若以菩提心摄持,自己将不断增上福德和智慧,究竟能成办自他二利。

发心仁慈暴行为,方能制服野蛮众,

如同欲利自身者,以粗疗法而除疾。

内心发起慈悲心,外显粗暴的行为,这样才能制服野蛮的众生,如同想要利益自己身体的人,以粗暴的疗法除掉恶疾。

众生根器千差万别,故调伏他们的方式也不能一成不变。观世音菩萨为度化不同根基的众生而发殊胜广大的菩提心愿,如普门品中所说:应以宰官身得度者,我即现宰官身以度之;应以屠夫妓女身得度者,我即化彼身以度之……心行恶劣粗暴的屠夫猎人等野蛮众生,以慈悲的方法是很难调伏的,此类人业障深重,心硬如铁,与他们没有慈悲仁义可讲。因此,某些大德往往内隐大悲,外现凶猛粗暴的行为将之调伏度化。以前藏地的鬼怪众生对修建寺院兴盛佛法等百般作障,大堪布菩提萨埵以慈悲方式不能调化,不得已而迎请具德莲师入藏,以威猛的忿怒金刚之相次第降伏各类鬼怪,并摄为眷属,令彼等皈依佛门护持佛法。以此方便,既令鬼怪得度,又使弘法利生的事业得以顺利开展。可见发慈悲心施以暴烈行为是调伏野蛮众生的一种殊胜方便。在无上金刚密乘中则尤为提倡降伏法,有能力的瑜伽士对恶劣之徒(当降伏者)若不施以降伏法则违背了密宗誓言。索甲仁波切在调伏弟子时有时现慈悲相,有时也会以忿怒之相调伏,对境不同之故,调教方法也会随之改变。

比如身染恶疾,长时被病魔困扰的人,为了利益自己的身体,有时必须使用粗暴的治疗方法,比如以刀割火灸之类的疗法,则可当下见效。曾有一位重病患者,于九年中不断地服用中西医各类药物,却不见病情的好转,最后选择动手术治疗,不久病症即已基本消失。救度众生与治疗恶疾一样需要善巧方便,但能否纯熟合理地加以运用,就要看智者的能力如何了。

能害之事虽微小,亦应速治而和解,

常见巨大之壕沟,起因即为小渠水。

能害众生之事虽然微小,也应当迅速地加以对治,使之和解。常见巨大的壕沟,其形成的原因即是初时的小渠水所致。

《贤愚经》云:“诸恶虽微小,勿思无害轻,火星虽微小,能焚如山草。”一切恶业皆是能害众生之事,然世上许多有损害之事最初的起因皆微小如火星,正因未及时杜绝微小的祸端,而使其蔓延滋长,形成不可收拾的惨状,付出的代价就叫人难以承受了。国际上很多造成严重后果的争端皆始于一些小纠纷。比如英国和法国就曾因为一块小小的土地之争而逐渐发展成为百年大战,阿根廷与英国也曾为一个小岛而互相开火……又如迦叶佛时的一位年轻比丘,自恃声音清亮,便谩骂年迈老比丘浑浊迟滞的声音如狗叫,而老比丘却是已证阿罗汉果的圣者,因此一句讥言致使年轻的比丘于后五百世中皆转生为狗,受苦无数。摩摩帝也是因起贪财之念辱骂他人“汝曹啖屎”而堕入地狱九十二劫,从地狱出复又变为一条长虫,终年辗转屎尿之潭中。如此众多以微小恶因而招致的巨大恶果着实让人感到心惊肉跳。所以,修行人对因果取舍应入微入细。

我们常常可以看到那些既深且长又宽的壕沟,最初都是小溪小渠,后积长年累月之功力,土质慢慢流失,终于成为大壕大沟的现状。因此,我们要善于将祸根铲除在萌芽状态。而且,在处理此类微小祸因之时,切忌拖泥带水,今天推明天,如是一拖,小事也逐渐变成大事。拖不过去之时必定会暴发不可收拾的灾难。藏地有一种虫子叫阿查哇,天性疏懒,有得过且过的习性,下雨之时感到寒冷,遂发愿第二天放晴时造个“土坯房子”以消除寒冷痛苦。翌日,于红日当空,大地和暖之时,阿查哇虫却将昨日雨中的誓言抛到九霄云外,又开始一天的享乐,美美地睡大觉去了。如是一再重复发誓、违誓,再发誓、再违誓,直至最后冻死为止。

凡不合理之诸事,智者虽会亦不为,

如同大象摧敌众,时常遭受王之缚。

凡是不符合道理的事,智者虽然有能力做也决不会去实行。如同大象有能力摧伏敌众,因此常时遭受国王的束缚。

既违背佛教法规又不符合世间法规的一切事皆不合理,诸如杀生、偷盗、邪淫、吸毒等非法行为,此等诸事既能毁损今生和来世的安乐,又会坏灭善根而增长三毒过患。正因为智者德才兼备,深明大义,了知因果不虚之故,所以择善行而弃恶事。对于不合理的事情他们并非不会,而是明知也绝不去做,且因具足刚正不阿的品行,宁死亦不愿做。其实不合理之事皆不能算作学问,只是邪慧恶心之众生的必然产物。此类众生鼠目寸光,妄图饮鸩止渴,结果却是毒害自身。比如吸毒之人,多因无明及好奇心驱使并受人引诱而追求自我麻醉的销魂之乐,毒瘾日深而不能自止。为了获得吸毒的资本故铤而走险,诈骗偷盗,贩毒卖淫等无恶不作,最终蹲进监狱或毒发身亡,而死后仍然难免受地狱之苦。这类非法之事,智者并非无能为力,若做或许手段技巧会更高超,但考虑到其本质及后果,所以不会去步愚者的后尘而自甘堕落。

比如大象,威武赳赳,能力高强,如果善加培训,甚至可以在战场上横扫一切。但因它们太愚笨的缘故而任人役使,被人牵着鼻子走,以至经常受到国王的束缚成为国王征讨敌国、捍卫自域的四大军队[1]之一。假使这些大象稍有头脑,虽然颇富能力,但深藏不露,又怎么会被别人骑着去刀光剑影中冲锋陷阵呢?同理,不加思索悍然去做那些非法之事者,不也变得与大象一般了吗?

亲友虽恨亦莫弃,敌众虽慈亦莫喜,

乌鸦互相虽受害,若依鸱鸮即遭殃。

亲朋好友之间虽然互相仇恨也不要舍弃,怨敌无论多么仁慈也不能生起欢喜。乌鸦虽互相残害,然若依靠鸱鸮即会遭殃。

由于种种因缘使自己与某些人变成了亲戚或朋友关系,又以种种因缘,自己与亲友之间产生了矛盾,相互仇恨、谩骂、打斗,但千万不要轻易舍弃他们。有人不禁要问:第六品中讲“若害亲人亦远离”,此处又讲“亲友虽恨亦莫弃”这两种观点岂不是很明显地成为矛盾了吗?如此我等学人又当作何取舍呢?其实两种观点并不矛盾,因为作者的侧重点不同,又宣说得比较细致,故我们亦应细致入微地分析抉择并加以领会和运用。前者要远离的是对我们学法修行造成障碍的亲友,表面上远离而心生悲愍以善根回向,并发愿待自己有能力时一定要度化、利益他们,暂时的远离即可免去亲友对自己学法修行造违缘的罪业。如经中所云:若障碍他人出家修行,其过失较毁恒河沙数佛塔罪还重,故远离彼等亲友也是慈悲心的体现。而本颂所述之亲友乃是并未对自己学佛修法作障碍者,彼此仅仅是在言语上不合或观点不一致等原因互不堪忍,各自据理力争言辞尖锐,谩骂诋毁甚至打斗,情节严重者似已反目成仇,势不两立。但毕竟是亲友,亲情、友情岂能轻易割舍,血缘、因缘岂能轻易地了断,彼此之间若互相忍让、谅解,找到症结所在而对症下药,则不难和好如初,所以不宜立即远离。

反过来讲,对于怨敌突如其来而施予的慈爱恩惠,也不应未加观察地生起欢喜。处理此类事情自己首先要保持冷静的头脑,仔细地分析判断,不可被花言巧语蒙蔽,更不可贪图对方所施厚利而忘了自身处境。也许怨敌诈现仁慈而设了“陷阱”,诱你上钩,所以我们只有准确地断定对方的态度是真是假才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比如乌鸦同类之间,虽然经常闹纠纷,互相打斗伤害,却不会致对方于死地,到关键的时刻仍会同心协力互相帮助。假如乌鸦舍弃同类去投靠鸱鸮,因彼此累世成仇的原因,表面上鸱鸮会慈悲地摄受乌鸦,但乌鸦终将被鸱鸮控制,那么乌鸦的命运又会怎样呢?自己送命不说且会殃及同类,造成悲惨的结局。世人有言:狗和狗之间看似咬得很凶,但没有见过因此而丧命的。同理,至亲好友之间的口角讽刺也许会时时出现,但此类小问题很快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事情无论大或小,智者恒为谨慎做,

狮子扑杀象兔时,相同对待无松紧。

无论事情大或是小,智者恒时都会小心谨慎地去做。比如狮子,其无论在扑杀大象或小兔之时都会同样地对待,绝无松紧之别。

智者有广博的学问、深厚的修养以及崇高的道德,处世遇事待人接物既注意大处,又谨慎于小处。因为世间的许多大事之所以遭到失败,追根溯源,常常都是由于小地方不注意而引起的。一个人的思想言论马虎大意,行为举止不注重,如果认为是小事情而无所谓地滥施慈悲,滥施仁爱,往往会误大事。所以,智者对待事情的态度是无论大事或小事都一律平等,小心翼翼,非常谨慎地做,从来不会认为“这是小事”而将之忽略。他们明白,若于小事上疏忽大意,将导致以后不可想象的过患之理。比如美国的仲巴仁波切,他为人处事的态度十分谨慎,大事小事一视同等。受他教化和影响,在其住持的道场内,每一个弟子对每件事情都是极其认真负责。他们人手一份记录,今日当做何事,明日应做何事,都按计划准时完成,绝不拖沓,这很值得我们借鉴。人在一生当中,总会遇到各类大小事宜,注重大事而轻视小事是不正确的处事态度。

对一个有声望、地位,影响甚广的大人物来说,不仅对大人大事要重视,对小人小事也应同样重视。比如某寺院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来函中有出家的高僧和在家的白衣,也有高官及平民……为了满足众人的欲愿,寺院负责人不辞劳苦,呕心沥血,在百忙之中仍要抽出宝贵的时间“倾听”他们的心声,委托助理们代为回信,总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有信必复,长年累月从未间断。回信之事虽小,但写信者收到回音后则能倍感欣喜,随之对佛法更能生起信心。对于寺院负责人来说因及时回信之故,既能得到更多信众的护持,又得以免除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智者以鸿书为缘,跨越时空和地域巧设传扬佛法之七彩虹桥,直接间接地度化着无量有情。

再如狮子,号称“森林之王”,有勇有谋,威望极高。它在捕杀大象与小兔之时无有松紧之别,它深知大象体庞力强,不容易对付,不能掉以轻心;但对小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也不会稍有松懈,否则甚至小兔儿也会从自己的牙缝中溜掉而损失一道“点心”。同样,任何人在做任何事时都应认真对待,尽量做到防患于未然。

若不尊重学者处,学者谁愿住此境?

水晶若当火石处,则此谁愿卖水晶?

假若在不尊重学者的地方,哪个学者愿意长久地留住此地?如果在拿水晶当火石用的地方,则会有谁愿意去贩卖水晶呢?

事业的失败都起于对因果的无知,因此学识对人类无比重要。然而知识的传播必须依赖于智慧深广的学者,但是狂妄无知的愚者偏偏认识不到学者的可贵,往往对学者制造种种违缘,更谈不上对其恭敬。也许是众生的共业所致,有些地方的人丝毫不接受学者的新知识与科学技术,依旧喜欢古老而原始的生活方式。去到此处之人都必须随顺当地的生活习俗,否则,便会被视作异类与不吉祥之物,学者去到那样的地方是很难得到尊崇的,所以学者不愿住在那样的环境中。

另一种情况是国王、首相等国家上层领导人物不重视学者。比如首次统一中国的霸王秦始皇,他担心百姓学识高了会对自己的江山有威胁,故采用愚民政策,焚书坑儒,迫使诸多有才智的学者走向民间,没于市井,而他最终只留得个“千古罪人”的骂名。又如隋唐时期的“文中子”王通,他本来有志于天下,欲辅佐隋炀帝兴国安邦大干一番,但与隋炀帝面谈以后,发现国君不重视学者,知道自己的志向策略行不通,故悄悄隐退了。可喜的是他并非消极的逃避而是默默地培养着年轻的一代,他仍然憧憬着未来,弟子的成功亦足以慰藉他那片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到了唐朝开国元年,李世民就创办了考试制度,广招天下才人名士,在第一次接受优胜学者朝见之后,忍不住得意地微笑道:“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这即是唐太宗的得意之处。而且王通当年所培养的学生如李靖、徐世勋、房玄龄、魏征等,这批唐代的开国元勋、文臣武将也都云集在李世民的手下,为开创唐代的文化思想立下了汗马功劳,且为唐代国运之兴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而,中国历史上的开明君主并不多,为了巩固政权,一代代的统治者不断重复着“焚书坑儒”的愚民政策,致使今日的十几亿民众中,真正的智者并不多。

“火石”是藏族的专用名词,即压火之石。藏族人习惯于晚上将未燃尽的火炭用柴灰盖住,上压一块石头,第二天早晨取下石头,拨开柴灰添加一些柴薪,然后对着火炭一吹即可将柴引燃,这样可省去重新点火的麻烦。做火石,普通的石头即可充任,而水晶属于珍宝类,理应受人珍视重用。假使某地使用水晶当火石,那么哪个愚蠢的商人会到此处来贩卖水晶呢?就算有人去卖也是徒劳无益,不得收获。同理,不尊重学者的地方,学者也不愿长住久留。反之,重用、尊敬学者的地方则能聚集博学多闻的才子,故而能为社会和人民做出巨大的贡献。

智者或为人讲经,或者静处自修行,

如同宝石或顶饰,或者住留海岛中。

作为智者,其最明智的选择即是:或为人讲经说法,化度有缘,或者是隐于寂静的地方去独自修行。如同宝石,或者显露于世成为幢幡上的顶饰,或者默默无闻地留在海岛之中。

此中的智者是指佛门的龙象大德高僧,世间普通的智者却不在本颂所摄之列,他们在人生旅途中自然可以有各种各样的选择,可经商从政,亦可钻研某一学科……但作为出世修学的佛门中人则应舍弃一切世间八法,故其最普遍也是最典型的选择有两种:一是在众人面前讲经说法,教化世人,导之向善,普度有情;另一种则是远离闹市红尘,趋于寂静山林或荒无人烟之处禅定静修,比如往诣前代祖师大德修行证悟的圣地潜心修证,树立修行的胜幢,修习甚深的空性或大圆满无二等净之见,且以善根功德回向利益众生。圣者米拉日巴以及全知无垢光尊者都曾在寂静之处潜心苦修。

讲经说法的大德亦是不胜枚举。比如马鸣菩萨,曾辗转于许多个国家弘扬佛法,他发愿要让天下众生都受到佛法的利益。相传小月氏国王在恭请菩萨讲经之前寻思:“佛说,众生皆有灵性,畜生也不例外,我何不借此机会试试。”于是他挑选了七匹好马,让它们饿了五日,到第六日早上,召集国内所有沙门、外道都来听法;同时又命令把饿马系在道场的柱子上,在说法的时候不断添加掺有香料的肥草,看看饿马是吃草料还是听法。第七日马鸣菩萨登坛讲法,他讲的是《佛遗教经》,讲时言词恳切,深入浅出,感人肺腑。场上肃静,连饿马也听得出神,尽管饲以草料,它们都不思进食,皆竖耳谛听。待讲经完毕,只闻那七匹饿马同声长鸣,无不潸然泪下。国王及闻法众见此情景,深为感动,因而对佛法生起殊胜正信。菩萨之名亦由此而得。可见得道高僧讲经说法度化有情的功德是极为甚深广大的。浊时众生之依怙主,圣者法王如意宝亦是如此,他老人家不顾年迈体虚,从无间断地为成千上万的弟子讲授显密佛法的精要,引导无数众生趋向解脱圣城。

真正的高僧大德均不出上述两项特征,不讲经说法就精进修持,从不与琐事沾边,不被世间八法所染。作为后学者,我们都应谨慎思维,认准自己当行之路。比如摩尼宝为稀世珍宝,可遇而不可求,在福德因缘具足之时方能得之,出现于世也必定受人珍爱,人们总会将其供奉在高高的幢幡上面作为最殊胜的顶饰。否则便默默无闻地停在茫茫深海之中。总之,它们绝不会杂染于一般的土石粪堆之中。

设若依止高尚士,则对自己有大益,

住于山王之鸟群,彼等显成金色也。

设若去亲近依止优于自己的高尚人士,那么对增长自己的见识和提高自己的修养等一定会有很大的利益。比如住在须弥山上的鸟儿,它们都被山色显映成金色。

一个平凡的人,若想在世间有所作为或超脱世间成为圣者,依止一位高尚人士至关重要。《心性休息》、《大圆满前行》等法本中都提到高尚人士的法相,即戒律清净、人格贤良、智慧深广、大慈大悲、修行稳固等。如果能长期依止这些人,不知不觉中,耳濡目染,自己各方面都会向他们靠拢,逐渐也能完善自己的人格,增上修行功德。自佛陀出世以来,从未有过修行人不依止高尚的善知识而自我造就、以己之魄力智慧生起五道十地功德的。经云:“无舟子之船,无法到彼岸。圆满断证功德亦复如是,若无上师之引导,非能脱出世间界。”佛陀的十大声闻弟子之一优波离尊者,本是释迦王族中身份卑微的理发师,后来他闻佛功德遂对佛法生起信心,是年偕同释迦王子阿难、阿那律等人于佛前出家。他依教奉行,精进修持,同年结夏安居时悟道而成为僧团上首。奴隶出身的人依止佛陀竟然开悟成就且得到众人的尊敬,这个惊人的事实在当时如雷贯耳,震撼人心。

就世间法来说,小至个人的成家立业,大至为国家、社会、人民做事业就必须以德为本,依止高尚之师。步入不惑之年的人,更应该深刻地认识到这一观点。若想做一个领导人,必须具足领导的基本道德与学问,如是方能安抚天下,顺应人心。真正高尚的人才是世人恭敬尊崇的对境,他们活着是众生的光荣,失去他们将是众生的损失和悲哀。

山王即须弥山,屹立于四大部洲的中央,坚稳而不可动摇。此山王四面有四种不同的颜色,其中一面为金黄色,住在此面的鸟群常时与山体相触,身色也被映成金色的了。又如春夏之季,人们坐在绿草如茵且遍满黄色小花的花丛中,时间一长,身上的衣服也会泛金光,同样,高尚的善知识能影响一代人。曾经有位行者,在读小学之时寄宿在老喇嘛伊乐的家中,伊乐慈祥、和善,做事认真,修学精进,他常对行者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无论学汉文还是藏文,你都要认真努力。”受其影响,行者学习专注,成绩优异,于短期内完成学业,后出家修行,成为精通三藏的大法师、大罗扎瓦(大译师)。虽然老喇嘛早已圆寂,但却永远活在法师心中,伴其走过弘法利生的光辉大道。

若依嫉妒心重者,则将自己不成名,

如同靠近太阳故,月亮由盈变薄蚀。

如果依靠嫉妒心重的人,那么自己就不会上进成名。如同月亮,正是因为渐渐靠近太阳的缘故,其结果是由盈满逐渐变得薄蚀了。

嫉妒之心,凡夫之人皆有之,看见别人的财富、地位、名誉、相貌等优于自己皆不堪忍。由“眼红”羡慕而转为强烈的嫉妒之心,非但不赞叹别人的功德成就,反而竭力去损毁别人。一个人无论多么有能力、才华,倘若依靠一个嫉妒心强的人,在他面前是不可能功成名就的,嫉妒者会竭尽嫉妒之能事,在各方面施以压力和奸计使之名声不能外传,若压制不了,那么他就会施展恶毒的策略致彼于死地。比如秦国上卿甘罗和丞相吕不韦的故事。当时秦嬴政年幼,虽称为王然无实权,国家的命运全都操纵在吕不韦的手上,而吕是一个奸险歹毒且嫉妒心极重之人。甘罗的爷爷原本也是朝中丞相,因某事得罪了吕不韦而被刁难。吕不韦限他于八天之内送上公鸡蛋,否则将受罚遭杀。爷爷归家愁眉不展,小甘罗问明情况后说:“爷爷不必忧愁,我自有妙计。”第八日,甘罗不惊不诧地替爷爷上朝去了。朝中众人见来了位乳臭未干的小童,甚觉怪异,互相议论嘲笑着。甘罗却处之泰然正色道:“我虽不是朝廷中人,但此次是专程来替爷爷请假的,因为我爷爷今天在家生小孩,故不能上朝。”众人一听不禁哈哈大笑:“男人怎么能生孩子,简直是无稽之谈。”甘罗莞尔一笑:“既然男人不能生孩子,那么公鸡又岂能生蛋?”王臣上下无不惊叹甘罗的聪明才智,唯有吕不韦怀恨于心,本欲置甘罗爷爷于死地,想不到其孙子更厉害,便假意赞叹,而于心中又思计谋。当时正好需要人才出使敌国谈判,否则将起战争。吕不韦则委派甘罗出使并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上卿。甘罗以惊人的智慧圆满地完成了使命,令敌我双方握手言和。自当上卿以后,甘罗备受秦嬴政的赏识,吕不韦嫉妒之火却从未熄灭,反而越来越炽盛,最后奸计得逞迫使年仅十二岁的甘罗服盐身亡。

如同圆满皎洁的月亮,正是因为它靠近太阳的缘故,所以一天天薄蚀了,它的光明是因太阳光所蔽而无法显露。同理,选择依靠处应观察其德行,若是嫉妒心重者一定要舍弃、远离,依止善知识亦复如是。

何人友爱不坚定,谁愿与彼交为友,

空中彩虹虽美妙,望其装饰即愚昧。

任何一个人,若对亲朋好友的慈爱不坚定,那么会有谁愿意与他交为朋友呢?如同空中的彩虹,虽然绚丽美妙,但其华而不实,要想拿它当作装饰物,即是一种愚痴的妄想。

人言:“求友须在良,得良终相善。求友若非良,非良中道变。欲知求友心,先把黄金炼。”只有人格稳重,禀性贤善,友情坚固的人才值得信任和交往。反之友爱不坚,今天对此人好,明天对彼人好,对任何人都只有三分钟的热情,缺少持久稳重的精神,这样的人很难与别人成为真正的朋友。贤善之人在朋友困难之时会给予帮助,不管什么误会都勇于当面讲清,绝不在背地里乱讲,更不会见异思迁。他们不会把友谊挂在嘴上,也不会为友谊而互相要求点什么,而是默默地为对方做一切力所能及之事。富兰克林曾说:“择友勿急躁,弃友更需三思。”朋友之间最凶猛的瘟疫便是虚伪和谄媚,所以要严厉防范。

友爱不坚定的人好比蝙蝠,看见兽类时就露出齿牙说:“我们是同类。”看见鸟雀时又扇扇翅膀加入鸟族。那即是世人所称的“两面派”,具有投机取巧的欺骗性质,而且当它的本性暴露时便会落得被双方唾弃的下场。以前有个鹦鹉王,它拥有部下三千之多,其中有两只个头大、身体格外健壮的鹦鹉总喜欢凑在一起想些有趣的花样给大家玩乐。它俩经常各叼一根木棍的两端,让鹦鹉王站在棍子上,当成车子于空中飞来飞去,上下左右前后簇拥着三千眷属好不威风。日子久了,鹦鹉王思忖:“若长期寻欢作乐下去,就会逐渐失去好的品性和修养。而且,现在这些部下确实尽心尽意服侍我,但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且装病试试它们。”于是它诈称身体不适,悄悄躺在一边,一动不动。三千眷属草草地用树叶往它身上一盖就各自离去了。鹦鹉王看看四周,没有一个部下,便独自到深山去找吃的了。它的眷属则飞到另一座山林去拜见另一只鹦鹉王,并报告说:“大王啊!我们的国王死了,今来投靠您,愿做您的奴仆。”对方却说:“你们的国王真的死了么?我要以尸体为证,若是事实我才接受你们。”这群鹦鹉没办法只好飞回原处寻找鹦鹉王的尸体,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它们到树林深处,岩石中,到处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但不是尸体,而是活的鹦鹉王。眷属们马上又像过去一样,跑来殷勤地侍奉它了。鹦鹉王感慨地说:“我还没死,你们就离我而去,你们只知寻欢作乐,也没个志气,世上再难找出像你们这样的家伙了。”说完,鹦鹉王就飞走了。

比如彩虹,以五颜六色艳丽多姿而著称于世,颇受人们的喜爱和赞叹。但若有人妄想将它用来作装饰品,则是大错特错,那样做只能显露自己的无知和愚昧。绚丽的彩虹虚幻无常已是世人共知的,不等你多看一眼,它就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虚空。同样,交友也应寻找情义深长、挚志不渝之人,如彩虹华而不实,说变就变的人切不可深交。

自己不喜之诸事,切莫强行让人做,

当思他人对自己,损害之时有何感?

自己不喜欢的任何一件事情,千万不要强加于人,让别人去做,应当思维:在他人对自己作损害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呢?

凡是自己不喜欢、不感兴趣的事情,小至自己不愿意吃的饮食,大到损害自己身心的苦事,都不应该强加于人,甚至“此事与我无益,让他顶着吧”的心念也不能产生。虽说“豆腐青菜,各有所爱”,你不喜欢的事,别人有可能特别爱干,但此处关系到“损人害人”的恶心问题,因此必须加以阻止。比如杀生,稍懂因果的人皆惧怕杀生的果报而不敢杀生,然而又贪吃众生的肉,因此就怂恿别人去杀,烹调好后自己享用。满以为自己可以脱掉恶业的干系,殊不知唆使他人做恶事,自己仍要获罪。如经中所说:“若自作恶或教他作,见作随喜,皆具罪恶。”

我们可以这样观想:假使他人对自己做了严重的伤害,比如砍了你的头,弄断了你的手脚,你有什么样的感想呢?你一定非常痛苦,断然不欲承受这种痛苦。别人也是一样,谁愿意无端遭受损害呢?对此,我们要反反复复地思维,修自他平等、自他交换之菩提心。我等大师释迦牟尼佛经常教导弟子守护自之三门,切勿伤害众生,因为每个众生都极其珍护自之身心。那些愚痴的世间人仅为自身利益考虑,毫无慈愍之心,任意宰杀牛、羊等旁生,根本不考虑对方的痛苦和感受,这与佛的教义相差何止天壤之别!

霍西堪布曲恰有一位非常调皮的出家弟子,外表看来人格很不好。1994年他身患重病,住进成都某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诊断后说他体内的一个器官已全坏了,不过若能将一只狗的相同器官换上仍然有治愈的希望。他的哥哥兴冲冲地买了一只狗回来,准备开刀取器官救人。但躺在病床上的弟弟不肯合作,他说:“狗是无辜的,杀了它太可怜,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杀死它。”可他的父亲和哥哥反复开导他,最后他急了,横下一条心:“这只狗一断气,我就自杀。”由此他保全了狗的性命。很可能是因为他宁死护生戒杀的诚心感动了佛菩萨,他的病居然奇迹般地逐渐痊愈,很快就出院了。曲恰堪布了知后非常高兴,他说:“我以前对他的印象不太好,没有想到在他的身上居然能看到佛教慈悲、博爱的精神。他用生命来拯救众生的生命,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出家人!让我们都来学习他吧!”

60年代,一些出家人被人威胁,说如果不去杀生就饿死你们,但出家人说:饿死就饿死吧!饿死只是短暂的痛苦,而杀生却要引来生生世世的痛苦,故拒绝杀生。听到这些动人的事例,每每使人感叹不已,这些人才是佛法的体证者,想着他们的崇高品质,再看看作者于此的教言,当真是一个殊胜的窍诀啊!

何事自己所喜爱,彼事让人亦可为,

因此自己所喜事,他人亦会来承侍。

任何一件事情,假若是自己所喜爱的,那么应该将之交与他人去做,使得欢喜与利益,因此自己所喜欢的事情,别人也会感恩戴德地来承侍。

与上相反,凡是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事情,皆应考虑让给他人。比如丰盛的饮食、舒适的居室、悦意的美境、轻松自在的工作,乃至一切增上身心安乐、功德善业之事。因业力和习气的关系,娑婆世界众生皆贪乐厌苦,未曾修学过佛法的人,更是凡事首当其冲地为自己考虑。权衡世人的发心,修行人当如朗日塘巴尊者所言:“亏损失败我取受,利益胜利奉献他。”自己所得的资具受用等,以殊妙之物对圣境当尽心供奉,于下亦励力布施。上供之时,自己不但要将精美的衣食真实地供养上师三宝,而且在平时耳闻目睹,认为这食品好吃,那风景好看,甚至看见易生贪心的对境——俊男倩女也应立即作意,念供养咒作意幻供养。再说下施,常时应于乞丐或恶趣众生心生悲悯将己衣食施出,以解除他们的饥寒,此等皆是自利利他的好机会。然若将好东西留下自己享用,把卑劣的、秽浊的、吃剩的、腐坏的东西作上供或下施,则非但无益,反而会摧毁自己的福德,倘若能如是无误地明辨取舍,即与此颂所宣意旨相合了。

每每想起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时,心里总会浮现“此乃发菩提心之句义”的念头。他的这种说法与大乘佛法精要如出一辙。《入行论》中亦有云:“吾当离安乐,甘代他人苦,彼虽犯众过,欣然吾顶替。”以及“舍自尽施他,爱他如爱己。”行者均应如是一心修习自他平等、自他交换、自轻他重的菩提愿行。此等诸行,表面看来近似损己利他,实际却是真实的利己。如法王如意宝《胜利道歌》中所云:“若欲长久利己者,暂时利他乃窍诀。”因此在将自己所喜爱之事与物无私地奉献以后,自己不一定会感受衰损。因果不虚,如是因必有如是果,在积累善业资粮的同时,于圣境处将得到相应的加持,于布施对境,凡受益之人皆会感恩戴德,竭力图报,大力帮助和承侍,如是便能顺利地成办自己心中所欲之事。

智者对于蛮横众,既不交亲亦不争,

如同粗暴之老虎,不应结怨及交友。

智者对蛮横粗暴的人,既不会与之亲密交往也不会与彼争论。如同粗暴的老虎,作为人便不应与之结怨仇或交朋友。

人格低下、性格粗暴、蛮不讲理的人,若与之亲密往来,其结果是常被争论、麻烦所困,甚至受其伤害。若争论起来,你讲一句,他会回敬你十句,他们无理也要辩三分,邪理歪道胡搅蛮缠,吵得脸红脖子粗,而结局往往是不欢而散,或是他的邪理反倒占了上风。基于此理,智者对他们是既不交亲亦不争论。也许有人会问:“对于蛮横的人,有时躲也躲不开,你不理他,他自己也要找上门来,那又该怎么办?”那时可以用安忍来对治,或不答言,不理睬,或随彼所说,暂时顺应。曾有两个脾气暴躁的人因一小事而争论不休,眼看着夕阳渐渐西下,仍然未得出结论,二人不欢而散。当晚,甲先到本地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处,叙述缘由,请长者评判。长者言:“你说得很对。”他心满意足,欢喜地回去了。不一会儿,乙亦至长者家,说自己如何有理。长者听完仍笑容可掬地说:“你说得很对。”乙也称心如意高兴地离去了。长者的侍从见此情景,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不解地追问:“您为何说他二人都对?既然都对又为何要争辩呢?”长者举目一笑,说道:“你也对!他二人所辩的内容即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毫无意义。继续蛮横无理争辩势必引生祸患,对于这类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跟他们每人一个定论,他们也就满意了。”果然,甲乙二人平息了纷争。

智者于蛮横之人即如对待粗暴老虎的态度一样,不能与之结怨,否则自己已结下了一个强敌,随时会有被它吃掉的危险;也不能与之交亲,它是动物,你是人,彼此合不到一块儿,就算侥幸合在一起,也要提心吊胆地生活。因此,人们对老虎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依止一切高尚士,学者之前常询问,

交结义重情长者,谁具此等则常乐。

若能诚心诚意地依止一切高尚人士,于知识渊博的学者前常常询问请教,交结忠厚、重义气的人,无论是谁,凡具上述品德者就能常时感受安乐。

此颂之义本论已多次提及,也许有人觉得繁琐,但作为重点的义理是有必要反复强调的。《大般若经》中讲到常啼菩萨依止善知识,《华严经》中讲了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的事迹。作为后学的我们,同样要有“上刀山,下火海”的大无畏精神,宁舍生命也不舍弃自己所依止的高尚人士。对于学佛修行的人来说,高尚之士莫过于根本上师;就世间来讲,中国古代“淑世主义”所尊崇的高尚人士则需具有温、良、恭、信、让等修养的贤善之士,即集中国古代传统文化思想精神之大成,既知书识理,又有着强烈的忧国忧民之情操,愿为千秋大业牺牲现实的荣华等。这类人士是博古通今、才华横溢的学者,在他们面前恭敬讨教,能获得真知实利。故学人于善知识前应常谦卑、恭敬而求学无厌。

再者,结交朋友之道也应做到温和敦厚而不愚昧,择友则应亲近义重情长者。中国历来提倡“仁、义、礼、智、信”,做人首先需具仁慈之心,进而以合乎时宜的道义相辅,世间所谓的“侠义”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合时宜之仁义不会失礼,有智慧故承事必得成功。“信”亦是指讲信用或讲仁义者可取信于人,古人常言:“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有些人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不顾性命,帮忙硬是帮到底。比如《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关羽、张飞桃园结义,终成为荣辱与共的患难兄弟。一次同曹操作战时,三兄弟于混战中失散了,关羽被曹军重重包围,曹操因钦佩关羽的胆识和为人,故殷重地劝其投降。关羽为保护二位皇嫂不顾命难而提出了“降汉不降曹”的要求。在曹营中,虽得到曹操“上马金,下马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礼遇,但却丝毫不为所动。后来关羽得知刘备的下落,便随即“挂印封金”,保护二位皇嫂“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去寻找刘备。这三兄弟实为典型的忠义之士,强烈地反映了中华民族义重情深的优良传统。重义之人坚守诺言,答应别人的事,出生入死也要承办。历史上亦有著名的“季布一诺千金”的故事。

修行人除了依止善知识外,同行善友也特别重要。若接触的是古道热肠、正义凛然的道友,自然会在无形中使自己的品格、智慧、大悲都得以增长。法王常教导我们,如果不能单独一人静修,则应结交一位善友,切不可与烦恼深重的人接触。对于上述几项要点,谁人若具足,那么他定会得到暂时乃至究竟的一切安乐。

谁说不合应时语,则彼众人会欺凌,

语无伦次喋喋者,岂非推知疯人矣?

谁人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语,那么他就会受到众人的轻视与凌辱;若有人语无伦次且喋喋不休地讲话,难道不能依此推知他是疯人吗?

不合时宜的话语,即不观察时间、地点,不管应说不应说而大大咧咧随心所欲,想什么就说什么,还自以为很洒脱。别人一听即知言者缺乏教养,说话没有水平,首先心里就瞧不起,若有机会再明讥暗讽几句。就算不合时宜的话出自天真烂漫的孩童之口也仍然要忌讳。一次宴会上,有位年仅五岁的小女孩兴趣盎然地尾随着一位身材富态的小姐问道:“阿姨,您肚子里的小宝宝什么时候生出来?”此言一出,胖小姐极为不悦,脸上的笑容霎时冻结:“呃?阿姨肚子里没有宝宝。”小女孩不肯放过她:“那你肚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大?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吃撑了对不对?”虽说小孩有口无心,口无遮拦,但闻者于大庭广众之下,受此屈辱自是尴尬不已,内心对小孩家长恨之入骨,怨恨孩子没有家教,图谋报复亦不无可能。可见语言是一种艺术,运用时更需要技巧,愚笨的人还是少说为妙。华智仁波切亦云:“恒常谨慎有三种,众中出言应谨慎,独处行为应谨慎,平常观心应谨慎。”比如鲁迅先生所塑造的阿Q即是一个肉体与精神都深受摧残而麻木不仁、盲目自大的人。他常常自欺欺人、自轻自贱、自高自大、欺软怕硬,却又以“精神胜利法”胡言乱语,结果成为众人嬉笑欺凌的对象,自然常常遭受别人的辱骂与殴打。

精神不正常的人说话颠三倒四,喋喋不休,无条理、无中心,旁人依其话语立即可以推知彼乃是疯人。有些心智虽正常,但说话语无伦次,充分享受“言论自由”而不思维取舍的人,他们与疯人又有什么差别?彼等虽非真正的精神病人,却也与疯子靠得很近了。有的人天生即有爱啰唆的毛病,两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事情,他非要讲几十句乃至几百句,唯恐对方不明白,反反复复地重述。曾有位台湾居士打电话到大陆向上师汇报事情,一讲就是两个多小时。上师耐着性子听完,略一归纳,所言之事,几分钟就能讲完,对方却为此花了四千多元人民币的电话费。会讲话的人言简意赅,说得虽少,内涵却耐人回味。对此,西方人就很有时间观念,他们讲话条理分明,简单明了,决不啰唆,有识之士皆应取他之长、补己之短,优则学为己用,且大力提倡。

弱者以为自所说,一切皆会出差错,

了知此义不多言,彼者会受人尊敬。

性格脆弱能力有限的人,总担心自己所说的一切话语都会出差误。了知此理后,便不多言,因此他们会受到众人的尊敬。

能力弱小者指知识面不广、语言表达能力不强的人,此类人若有自知之明则做事就会小心翼翼。弱小者讲话时总以为自己所说肯定有错误,因此在众人面前少言寡语,或者干脆缄口默言,如是可免落下被人嘲弄的笑柄。因为他们在聚会场合老保持这种姿态,久而久之,便会得到别人的尊敬。人们觉得他从不搬弄是非、说东道西,也不与人抬杠令人发窘,给人一个老实稳重的良好印象。虽然是他们自己怕出差子,并不是以正知正念守持身口意而得到众人的尊重,但较那些言多而失,令他人厌恶的健谈利口者来说,自然好得多。有智慧的人多半深明“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之理,且不说智者,即便是愚者,若在众人前默然不语也会使人对自己莫测高深而产生敬畏之心。比如前面所提及的南莫科班智达,初时是一位最极愚笨的人,在宴会上经足智多谋的神安巧妙地“设计”和“包装”,只对国王讲“索瓦索得”,对旁人则拒不开口,故而使众人都相信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大智者,进而得公主为妻,后因祈祷妙音天女而成为真正的智者,名震寰宇,受人尊崇。

世人总以为交际应酬必须善于谈论。半生不熟的朋友皆“哈哈哈,好久不见”,天南地北地闲扯。如是往往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反倒因一些不观察的语言触动了别人的隐痛使互相难堪,最后不欢而散。有了惨痛的经验后,有的人会学得乖巧,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与人交谈时,他人问及好恶或意见,便开始给些模棱两可、两边不得罪的答案或者干脆不置可否,只是报以微笑。如是也就免去了许多麻烦,使更多的人认为此人稳重,可以信赖和交往。

若遇应时合境时,当以谨慎说少语,

虽有善说若过多,如同剩货无人用。

如果遇到相应时宜且合意的环境时,应当以谨慎的态度说少量的话语。虽然都是善妙之说,但若过多,就如市场上销售不出去的剩货一样无人需求。

前面讲了说话应小心谨慎,此处讲如果机缘成熟,人物、时间、环境都适合之时,该说的话或对众生有利益的话不说也不行。尊者告诫我等末学当以谨慎说少语,把持正知正念,观察自己所要讲的内容,抉择因果利弊,经过再三权衡之后,才将欲说之词托出,必定利大弊小。俗话说:“敌中作战难,人中说话难。”不认真观察,随便几句话脱口而出,就已经如离弦之箭,射伤人矣。对于同样的一件事,若说得低一点,大者不满足,说得高一点,弱者不欢喜。自己说一句话,既要准确得当,又要照顾到场中每一个人的情绪,确实不容易啊!所以要在人众中讲好话,不详细观察对境怎么行得通?完成上述加行,在正行——正试言谈时还要谨慎地少说话,古人言:“夫人不言,言必有中。”精通语言艺术的人讲话的态度很谦虚,很温和,有礼貌,无论大事或小事皆不会乱说,所说都能抓住重点。

不懂此理的人在商量事情时,往往发言没有条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东拉西扯,问牛答马,使与会者皆变得懵懵懂懂不知所云,正事一样未解决,闲话扯了一大堆。旁观者一听,那感觉就像无数高音喇叭在自己面前叽里呱啦地乱叫,让人觉得嘈杂,不舒服。学习本论后,望大家学会深思熟虑,掌握谨慎少语的说话方式,这对个人的谈话水平以及开会的实质效果都会有大幅度的提高。

且不说一般的语言,即使是词句优美、义理丰富的善说,若说得过多也无人接受。如某些道场讲经说法的时间过长,连续五、六个小时,无论法师讲得多么精深,作为烦恼粗重的世间人既听不进去,又易滋生厌烦和嗔恼之心,甚至丧失闻法的积极性。所以贤明的善知识皆懂得让弟子劳逸结合,讲求效果,将传法时间控制在两小时以内。如同物美货缺的商品,在适合的市场竞争中,肯定是人们争相采购的对象,但若达到饱和之后,这些商品即成为剩货,再无人理睬了,故人们常说:“物以稀为贵。”

虽是广闻博学士,亦难认识自过失,

众人若指自过失,则能推知自有过。

虽然是一位博学多闻的智士,但也很难认识自己的过错,假如众人指出自己的错处,就能推知自己有这些过失。

拥有大智慧,学识渊博的伟人志士,虽然在各自领域中出类拔萃,但仍旧难以认识自身的过失,如古人所言:“知人易而自知难。”当他们在事业上志得意满之时,处处受人尊敬赞叹,而又没有人站出来说“你有某种过失”,他们当然觉得自己确实“完美无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己不观察自己的正误,却善于“纠正”别人的错处。比如太宗皇帝,是一个文武双全、英明盖世的能人,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在他身边有两位监督他言行的“明镜”:一为长孙皇后,另一位乃忠义贤良的魏征。皇上一有过错,他们立即会巧妙地指出。据《贞观政要》一书所载:唐太宗喜欢一只小鹞子,一日正在玩鸟,魏征来了,太宗怕魏征指责自己,赶快把小鸟藏到怀中。魏征假装没看到,故意留下来与他商谈国家大事。太宗心里虽为鸟着急,却也怕暴露,因为他信任、敬畏魏征。等魏征走后,太宗取出怀里心爱的小鸟一看,早已命归黄泉了。于是伤心地回到后宫,大发雷霆说:“我非杀掉这个田舍翁(乡巴佬,指魏征)不可!”皇后闻之,问明原委,立刻穿上大礼服向太宗行礼道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唐朝有魏征这样的好臣子,又有您这样的好皇帝,这是有史以来没有过的好现象,国家兴盛指日可待。”故使太宗渐渐平息了怒气。以太宗这样的器量宽宏之人,对魏征的意见虽样样接受,但也会因一时不满而生出杀气来,若非皇后以智相谏,待酿成大祸,将如何收场?

纵观当今社会也确有许多只知他人丑不知自己黑的人。一些高官显贵或大法师在为别人传达“精神指示”之时,均能引经据典,绘声绘色地要求听众如此这般那般,却忘了自己也应依法而行。当他们自身犯了罪过或被戴上镣铐锒铛入狱,或死堕地狱之时才会真实感到:“我走错了。”在此之前,能自觉发现过失并加以改正的则是寥寥无几。

所以,当我们于佛法或世间法有成就之时,能得旁人监督、提醒、指出自己的过失是相当重要的。当然,如果仅是一些白痴或恣意寻事挑衅者指责你,则不一定说明你有某种过失。若是具有德行的智者指出你的过失时,就可以推知自己肯定有过,应反观自己力图改正。因此,我们应当真诚地感谢指责自己的人,也应万分珍惜这种福报机缘!

虽知过失而不改,此人定是着魔缠,

若尚不依对治者,自己切莫视为人。

虽然知道自己的过失而不改正的人,则一定是遭到了魔鬼的纠缠。如果还不依靠殊胜正法来对治的人,那么他自己休想被当作人看待。

蒙他人指责过失是难得而可贵的,可偏偏有些愚蠢而又自以为是的人不珍惜这种机会,听到别人的善意相劝,又明明知道自己有过错,却仍然不愿意改正,而固执地一错到底。以佛法来讲,凡夫人处于修行阶段,一点戒律都不犯是不可能的,但是知错而忏悔且誓不再犯,仍不失为智,佛对之也会欢喜加持。对过错本身而言虽祸患无穷,然若依对治力忏悔则能使之转为功德。最可怕的是犯了戒律不肯承认,还要挂着修行人的招牌广纳供养、受人礼敬,此举不但有损佛陀圣法,且犯戒者自己也会越滑越深,到头来永无解脱之日。若心向菩提,希求证得大、中、小三乘圣果,就应坚定地持守禁戒,杜绝一切恶行。但有些人迷恋五欲而毁了净戒,犯戒之后,又舍离三乘,纵情恣肆,无恶不作,如是乘门戒门都丧失干净。此亦是知错不改,以烂为烂,破罐子破摔的愚笨行为,同时也是一种被邪魔蛊惑、纠缠的表现。

明知此理,相续中若有善根的人定会痛改前非,与自己的过去永别。但若照旧充耳不闻,不愿对治,于此类人,作者也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且附上一句:从今以后你别认为自己是人,实在难以调化!不把自己当人,那当什么呢?那即是狗、猪、老牛都可以呼之。

稍有辨别智慧众,当知过失并除之,

如是常依对治者,此人日日会上进。

稍微有一点辨别智慧的人们,应当了知自己的过失并遣除,以绝后患。如是常常依靠殊胜对治法修持的人,自然会一天天地长进。

前面作者宣讲了如何认识过失,附带批评了知错不改者。在此,正面对愿意进取,积极向上的人说教言。凡是有头脑、懂得辨别是非黑白的人,有能力推知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并且可以正确分辨过去事物的对错,敢于面对自己的烦恼过失,如是之人请听我说:一切过错都是今生和来世痛苦的根源,亦是不安乐之主因。它初生之时,力量一般不大,而一旦坚固则难以拔除,但它没有自性,因此可以对治,最有效的办法是将之断除于萌芽状态。在对治任何一种烦恼过失之前,必须从道理上弄清楚,精通对治方法,鼓起消灭它的勇气,待它一露头角,便立刻将之消灭。何人若能持之以恒,常依此法对治,我可以保证,他的人格、智慧、修证等各种功德都会日日上进,终臻圆满。

听了这番教诫,学人当有所感悟才是,以前诸多大修行者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超凡入圣成佛作祖的。比如以黑白两种石子衡量自己善恶功过的札甚婆罗门。又如台湾的一位法师,收了很多僧俗弟子,他要求弟子们每天写一篇日记,详细记录一天中生信心、菩提心、出离心等善心,及生嗔、痴等烦恼心的情况,好似学生交家庭作业一般,每过二日都要给他过目。初时,弟子们不太习惯,尤其是女弟子面薄害羞,但又不敢违背上师教言,于是勉强写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弟子们习惯了这种调心方法,也渐渐对上师产生了真实的感恩:“上师以慈悲和智慧的双手帮助我们掏出了心灵中肮脏污秽之物,强制性地调伏、对治我们的烦恼分别。我们修证上的少许进步,无一不是来自上师这一方便善巧的法门……”

在一些学校的大门口,常常可以看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警语。想一想,其实这个内容很深,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无论学识之深浅,权势之有无,只要真心实意地“好好学习”,此人的学识和能力何愁不会“天天向上”呢?这句警句可能就是起于萨迦班智达的这番教诫吧!

聪明之人仁慈者,随和之人勇敢者,

彼等不知其余事,亦应各行而护之。

聪明的人、仁慈的人,随和的人以及勇敢的人,他们虽然不懂得其他的事情,作为主事者也应对之施以各种不同的行仪加以护持。

众生漂泊轮回,因机遇、生活道路等皆不尽相同,有的人聪明,见多识广;有的善于仁慈待人;有的人走到哪里,便能将随和的气氛带到哪里;有的虽无足智却也以勇敢著称,这些人各有各的特点和专长,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有些君主选拔人才的标准必须十全十美,既要聪明,又要忠实,不但要能说,还要能干……如此之贤才虽说有,但毕竟十分罕见,得不到所期望的全才当如何是好呢?在此尊者提出建议以供读者参考。虽然上述聪明者、仁慈者、随和者及勇敢者,也许除了各自特长外,不知其余事而难成“多面手”,但不能因此而认为他们无用,拒之门外。因此应当扬他人所长、避他人所短,使之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发挥特殊作用。勇敢的人个性果断,对事情一旦下定决心绝不会动摇,这样的人可为统御三军之帅。但若让这样的人从政,就不太合适,因过刚易折。随和的人比较通情达理,不会对每一件事盯得死、看得牢,有超然的胸襟善于灵活变通,不呆板,交际应酬之时亦能有出色的表现。仁慈的人心包太虚,慈爱一切众生,无有不平之惑,堪为人天导师。聪明的人足智多谋、见识渊博、知识丰富、多才多艺,堪为文臣军师。

作为一个大政治家或是一般的君主,对于以上人才皆不能轻视或舍弃,如能集众家之长也就自然能使自己的势力趋于强盛。此类人既有刚毅果断的精神,又有宽宏大量的胸襟,也就是所谓的大将风范。任劳难任怨更难,当一个计划、一项政策在没有实施以前,如果有人骂你,最好低下头让他骂,等做出成果再说。所以贤明的主事者皆应具备识别特殊人才的“慧眼”,而且还必须具备宽宏大量的气度,如是才能妥善地护持这些特殊的人才,以便令其为自己的事业尽献忠诚。

虽久交往蛮横者,然彼远离则安乐,

翁云动牙虽为美,然彼拔掉得安乐。

虽长久与蛮横的人打交道,然若远离则定能获得安乐。老翁言:松动的牙齿虽然很美,然若将之拔掉才会觉得更安乐。

蛮横者恶劣的品行是不受人欢迎的,因此作者于本论多次对他们进行“点名批评”。无论与蛮横者相处多久,除了感受扰乱之外,毫无利益可得。遇此情况人们心里便会强烈地希望远离他们,等他们离开后,才能感到一丝安乐。在单位里若有此类“害群之马”,无论花多长的时间,领导总会想办法将之铲除。在小小的家庭中,父母对自己亲生儿女,本来是极为慈爱的,无论如何亦不忍其远去。然而有些儿女的行为过于出格,在内扰乱父母亲友,横行霸道,在外惹是生非、胡作非为,长此以往,父母终会忍耐不住,或将其赶出家门,或断绝往来,直到他们离去,烦乱的心境方才平静下来,真可谓是“眼不见,心不烦”。古时有一大富之家,生得一双儿女,视如掌上明珠般珍爱,使之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长子逐渐成人,却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偏偏喜欢赌博,一日不赌便如坐针毡般痛苦。久而久之,他输掉了家中大半财产,因此被父亲捆绑回家后一顿重罚,令不再犯。事不多日,父亲为他娶得一位贤良的妻子,意在收摄其心。可这位蛮横的公子哥恶习难改,岂能受妻子所禁,于是跳窗、翻墙四处寻找赌友,终于将整个家财输光殆尽,最后无颜见爹娘便逃往异乡过着乞讨流浪的生活。此时父母虽愤恨难当却也无可奈何,只怪自己生得个败家子。此后家境虽然贫寒,女儿和媳妇倒也孝顺,因此日子反而过得和美幸福。

藏族有句谚语:“不见尸体不落泪,不见怨敌不生气。”家里死了人,老放在那里就会惹人泪下,将尸体焚烧、掩埋或天葬处理后,亲人就不会天天为此而哭泣。比如有些年过花甲的老翁,他们常说:洁白的牙齿看来美丽,也是人的庄严,但是松动后它不太老实,吃饭不敢使劲,稍一碰触也觉得疼痛难当,着实别扭,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拔掉为妙。拔掉松动的牙齿后,相对来说会感到安乐。

时常怨争之眷属,为彼稍施当驱逐,

毒蛇所咬之伤口,不能切除则离命。

时常起怨争闹的眷属,对他们稍微布施一点财物就应当驱逐。好比毒蛇所咬的伤口,若不切除,那么定会因此而丧命。

对一个上师、一个寺院或任何一个团体来说,经常引发怨恨争斗的眷属是最让人头痛的。应如何处理呢?首先可以对他说一些温和悦耳的语言,然后给他一点钱财打发了事。一些佛学院或寺院对于实在难以教化且对僧团有害的人,也常常采取类似的方法。如言:“你是个很有前途的人,老呆在这里没准儿会耽误了你。”然后给他一点钱就把他撵走了。摈除教内的恶徒,可以减少弘法利生过程中的大违缘,花点钱又能算什么呢?

从前有位婆罗门因对国王有恩故被礼为国师,所有的国家大事都要与他商议,待遇与国王不相上下。在此之前,国王一直按正法治理国家,处事公道,从不无礼对待眷臣,更不冤枉任何一个人。可这婆罗门得势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依仗着国王的恩宠,与国王同桌吃饭、同宫议事,便两眼朝天,目中无人,对大臣们呼来喝去,当奴婢一样使唤,还时常无理地挑起诸多事端,于是宫内怨声载道。但婆罗门恶习不改,反倒日益猖獗,最后连国王也不放在眼里。一次,婆罗门外出晚归,见国王早已用餐完毕,不禁火冒三丈:“你怎么独自先吃饭?不顾礼仪,违背誓约,不得好下场。”宫中众人义愤填膺,说他犯了欺君之罪,应当处死。国王说:“为人应该讲慈悲,对一切众生都施以仁爱,不能随便伤害其性命。这样吧!我们发给他一些路费,把他驱逐出境,从此不准再来我国就是了。”在宫中时,婆罗门锦衣美食,享受惯了,如今被驱逐,独自跋山涉水,顶风冒雪,吃尽了苦头。

如同被毒蛇咬伤的人,考虑到后果,还是会忍痛割掉伤口那块肉。假如认为此身体“受之于父母”,又百般珍惜而不愿“伤损”,那么几分钟后,别说伤口那块肉,就连整个肉体都保不住了。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有毒蛇存在,尤其是热带地区。印度有一种头部极小的蛇,被称作“果洛”,印度人对之极为畏惧,一般不敢坐在草地上休息,否则,它就会悄无声息地游过来咬你一口。据说,被咬的人走七步之后就会倒地身亡。

设使已成高者时,不必吝啬琐碎物,

若能制服诸眷民,不必悭吝珠宝也。

设使自己已经成为高尚的伟人,那时就不必吝啬琐碎的财物。若能制服下属眷民,也不必悭吝些许珠宝财物。

拥有显赫地位、崇高声望的人都称为高者,如国王将相,或佛教领袖、大法师等,一旦成为这样的高者,对一些琐碎之物便没有吝啬的必要,对之也不必贪求,而应广作布施。如是财富反倒会如潮水般涌来,不求自得,且越施越多。作为一国之君,既然能够以威力慑服全国眷民,那又何必对一些珍宝古玩之类悭吝不舍呢?珍宝古玩虽也贵重,但既然国家都属于你,世间奇珍异宝还不等于都是你的,又何必贪求呢?

居高位者皆应具有宽广的胸襟,深明大义,不吝啬琐碎财物。据说出在清代康熙和雍正年间的桐城人张廷玉,他是满清入关后父子入阁拜相的汉人。当年张廷玉在家乡盖相府时,邻居与他家争三尺地。官司打到县衙里,张家总管便立即写信到京城里告知相爷,希望相爷写封信给县令关照一下。张廷玉看完信后,在原信上批了一首诗寄回:“千里求书为道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谁见当年秦始皇。”接到回音,总管立即吩咐让了三尺地出来,邻居一见也让出三尺地来,于是留下六尺空地,成为人人都能通行的一条巷道,后称为“六尺巷”。由此张廷玉名声大振,备受乡邻的称扬。轻财而喜布施的人,其地位修行会更加稳固。而吝啬财物的人却常被人贬称为“吝啬鬼”,是否预示他因在世时悭贪吝啬,死后会变成饿鬼之意呢?不得而知。不过在佛教界,对于吝啬从来都是旗帜鲜明地加以反对的,祖师大德们并针对吝啬病开出了布施的药方。悭贪吝啬虽看似不起眼的小烦恼,但依此可让人堕入恶趣。释迦佛陀在世时,有一比丘对自己的钵特别贪执,临终时仍然对钵念念难忘,心生猛烈悭贪,死后便转为毒蛇盘踞在他所执爱的钵中。当时佛观察因缘而为众比丘宣说悭吝的过患,并为毒蛇作加持,终令其得到了解脱。

智者若欲积财富,稍微施舍方护财,

若欲井水常充盈,舀水便是胜窍诀。

智者如果想积累财富,那么只需稍微向他人作施舍才能保护并增盛自己的财物。要想使井水常时充盈,那么经常舀水就是最殊胜的窍诀。

智者对待财富的态度前面讲过多次。他们藐视财物,就像对待不净粪一样,绝无贪执。印度阿阇黎华沃说过,贪执财富的人无有生起菩提心的机会。的确,贪执财富的人甚至没有办法生起出离心。追求解脱,立志成佛度众生的智者绝不可贪执毫许财物,而应尽己所能,不吝相施。假使说智者为了事业或度化众生的需要而必须积累或保护财富,那他也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窍诀,即是稍微作些布施。自己拥有财富之时,不要紧握不放,否则只能使自己逐渐贫穷,就算不是马上贫穷,至少这一堆财产放在那里也不会自然增多。如果在富裕时乐善好施,做适量的布施,一则不会对自己的财富造成严重损失,二则因为布施的原理是“一本万利”,所以布施以后,无需勤奋追求,也会有很多人对自己作供养或以其他方式感受布施的果报,那时,财富便在无勤中迅速地积累起来了。《二规教言论》中云:“我今虽多积受用,死时必定留此世,故当生起施财心,勤修今来圆满果。布施虽小果极大,受用虽多获利少,往昔布施今富足,今若未施来世穷。”

比如说新打的一口井,要想使井水清澈充盈,那么就应不断地往外舀水。事情就是这样稀奇,人们天天不断地从井中汲水,井水不但不见减少,反而越冒越欢。相反,一些比较愚笨的人担心舀水过多会使井水减少而禁止人们舀水,结果事与愿违,井水非但不能充盈反而变得臭秽不堪,有的甚至还会慢慢干涸。

何者若欲皆圆满,彼当忙碌种种事,

若见琐事痛苦因,则应断尽彼妄想。

任何人若想令自己圆满、幸福,那么他就应当忙忙碌碌地操劳种种事务。如果见到琐碎的事务而认为是痛苦之因,那么就应断尽希求欲妙圆满的妄想。

世间诸人所欲求的是圆满受用、享乐;高僧大德所欲求的是圆满弘法利生之菩提大业,因佛法不离世间法,所以他们必然要穿插于世间法和佛法中而忙个不停。以前有一位教内人士,为办公事去找班禅大师,有幸在其办公室逗留了半小时之久。他感触颇深,回到家乡逢人便说:“天哪!半个小时,大师办公室的电话就没断过,这个客人刚走,那个又进来了,这件事刚处理完,那件事儿又冒出来了。我仅仅呆了半小时,若呆上一天……”他说话时还带有紧张兼害怕的表情,那意思是说“幸亏不是我”。

尊者说得很清楚,要想诸事圆满就得忙碌,如果你害怕忙碌,就趁早打消自己的雄心壮志吧!躺在安乐窝中想获得圆满,那是痴人说梦,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我们立身于此世间,有些事情固然可以放弃,有些却是万万放弃不得的。且不说个人解脱或度化众生,就算小小的家庭,若没有人忙得团团转,而里外当家,则不能红火、兴盛,生活也不可能幸福美满。

放眼乾坤,人们不愿意放弃世间的圆满都忙得不可开交,用餐也嫌耽误时间,纷纷提倡快餐。工、农、商等各行各业不外乎忙于自身生计,其忙碌、辛劳对自身解脱和众生安乐却毫无助益。作为佛的弟子,我们虽然也在忙,忙于闻思修,忙于追求解脱,忙于积累福报,忙于弘法利生,但二者性质截然不同。《入菩萨行论》中云:“渔夫与屠夫,农牧等凡俗,唯念己自身,求活维生计,犹忍寒与热,疲困诸艰辛,我今为众乐,云何不稍忍?”因此,回到世间必然要忙,而在修行的道场也是忙,我们都有智慧,应当观察自己所忙的一切是否如理如法或有无功德利益等。有功德的事自是越忙越好,行者应清醒认知。

也许有人会说:“尊者讲得虽然很有道理,但我发不起那个精进勇猛心,还是让我清闲清闲吧。”好逸恶劳只求现世清闲的人虽能得到一丝所谓的安乐,但到临死、中阴、下世的时候可能就不太好说了。牦牛一生清闲,一天到晚东游西荡,除了吃草、喝水、睡觉以外什么也不干,够清闲了吧!可它的后世会到哪里去呢?是恶趣,更深的恶趣!懒惰的人确实日子太过清闲,早上睡到十点钟,才懒洋洋地起床,在厕所里蹲上半小时,回家做午饭吃,喝几口茶,胡思乱想一会儿,抬手一看:“啊!才三点钟,剩下的时光该如何消磨,太无聊了……”

这哪里是什么清闲,分明是虚掷光阴,浪费暇满人生!一生不修善法,下世去哪里,不说也应该知道吧!为此精进的人应披星戴月、昼夜无差、废寝忘食地修行,这样修证功德才会日趋圆满。

无论需做任何事,当思功德与过患,

德过等亦不应为,过多德少何堪言。

无论做任何一件事情,都应当思维其功德和过患,若功德与过失等量也不应去做,过患多于功德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

凡所承办之事,无论大小,初时都需要充分考虑,衡量功过。若全是功德或功大于过,应竭尽全力去实施;若利弊参半就应放弃;若过大于德就更应放弃。就现实的例子讲,一些寺院,本着以寺养寺的原则办起了大小商店,此举既有过失,也有功德,因此我们就要在两者之间作观察。开商店赚钱解决了学僧的后顾之忧,使他们能安心地闻思修,利益极大,当然是功德大于过患;开商店虽赚钱帮助了贫困的学僧,但却因此损失了另一些人的闻思修行,如是则功过参半;若商店不但没有赚钱,反而障碍了功德之增上,使学僧更散乱放逸,如是则过失大于功德。这样一观察,前者功德大于过患则应该做。虽有几个人在商店里忙,但在总人数中占的比例极少,而且他们也未完全放弃修学,所以办个商店完全可行。第二种情况意义不大故不应实行。如是第三种情况更没有做的必要了。

缺乏辨析智慧的人善恶标准是比较模糊的,因此衡量出的利弊也不太确切,他们认为有功德也不一定是善举。比如在路旁看到一个人很痛苦,在做人的道理上应毫无考虑地去搭救。但往往会在救了人以后悔恨难当,因为做事前未经观察,救的竟是罪恶昭著的坏人,不救他反而干脆,以后少些人受害,而他自己也可以少做几件坏事。所以救活了这个坏人后,对于社会的后果反而不堪设想。

当然,我们都是凡夫,若以分别念推测未来的事情稍有困难,有时准,有时不太准,若明知过大于功而强行实施者即为愚蠢又卑劣的人。所以,智者无论如何,都会在事前依靠理论进行观察抉择,尽量将过患控制在最小程度。

敬依正直之学者,谨慎狡诈之学者,

慈护诚实之愚者,速弃狡诈之愚者。

对正直的学者应当恭敬地依止,而对狡诈的学者则应小心谨慎地对待;当慈悲地护持一切诚实的愚者,但却要迅速舍弃狡诈的愚者。

品行正直学问高的人从古至今都是世人推崇的对象,他们无论到哪里都会使当地蓬荜生辉,显得更庄严。若人依止正直的学者,受其品格的熏陶,以及智慧学识的洗礼,众多的欲学者皆能受益,因此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以恭敬心依止此类学者。对于狡诈者,无论他具有多么丰富和高深的学识,我们在与之接触交往时一定要小心谨慎,切莫疏忽上当。这帮人头脑聪明,能言善辩,更有狡猾奸诈、自私自利、损人利己、口是心非等特点。因此对他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不要盲目信从以免后患。

愚笨的人若诚实憨直,能严守戒律,对上师三宝具有诚信,且能持之以恒,纵然他们没有什么学问和辩才,我们也应慈悲地善护彼等,因为他们也有证悟的希望。麦彭仁波切说过:愚者坚信者,彼者亦可得悉地。如六祖惠能大师虽一字不识,但凭着前世的殊胜因缘而依诚信与精进得到五祖的慈护,最终大彻大悟成为祖师大德。再看看我们身边所熟知的道友们,有的默默无闻,老老实实地埋头学佛,实修实证,从不给上师、道友以及常住添麻烦。他们虽没有崇高的智慧,但每天都在不断地祈祷上师加持。他们或许正是麦彭仁波切授记的人吧!对于他们,我们不能蔑视小看,而应慈悲地维护,说不定他们比那些自诩聪明的人更先解脱轮回。

对于狡诈的愚者,尊者就没有客气话讲,手一挥“速弃”,赶快把他们撵走吧!这类人既愚笨又狡诈,愚笨是指学问、佛法造诣方面如盲如哑,连最浅显的义理也是一窍不通;狡诈是指追名逐利、损人害人、搞世间法方面强人一筹,他们走到哪儿臭到哪儿,理当速弃。

虽无财富眷仆等,若有具慧之善友,

旁生亦能成办事,何况说为人众矣?

虽然没有财富和眷仆,但若依靠具足智慧的善友,就连旁生也能成办事情,更何况说知言解义聪明的人类呢?

在一般人看来,一无财富眷仆、二无势力后台的人很难在世上出人头地,也不会有多大的出息,但他如果交有具足智慧的善友,那他所成办的事也会马到成功,毫无阻碍。

相传,很久以前,乌龟、喜鹊、狐狸“八拜结义”成为莫逆之交。三个好兄弟常时聚会,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幸福地生活着。一日,乌龟不幸被人逮住了,这下可急坏了它的两个好朋友。狐狸和喜鹊急中生智,交头耳语一阵,狐狸便躺在路旁装死,而喜鹊则于空中盘旋,似乎在寻找猎物,看见狐狸“尸体”后便欢叫着降落其上,津津有味地“品尝”狐狸肉。它一边用力地啃啄、撕咬,一边拍打着翅膀叽叽喳喳地乱叫一气。那人见此情景想到狐皮的贵重,于是就放了手中的乌龟,兴冲冲地奔向狐尸。才到跟前,狐狸翻身远去,喜鹊欢叫着展翅高翔,再回头,乌龟也逃得没影了。

旁生依靠具慧的善友也能成办事情,何况属于高等动物的人呢?我们更应相交善友,互助互利。

委托应予所知事,不知之事莫强迫,

马车不能水上行,舳舻不能陆上行。

委托别人办事应当让他从事所知道的,不知也不会的事千万不要强迫。正如马车不能在水上行走,而舳舻也不能在陆地上航行一样。

与人共事或当领导,都要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朋友和眷属各自的人格、能力、学问以及特长等,这样在委托他们做事时才能合理地加以调遣。“人事管理”、“职业分配”等都需要掌握此中道理。有些人是事业型的,有的不是事业型,有学问的人往往会有脾气,这就需要容忍,而启用他的长处——学问,不计较他的短处。有组织能力的人就可以委任他管理一些事情;学问好、见解好,文章也写得好就可让他做秘书或是参谋;光有劳力而无其他特长的人也可令其以劳力创造价值……为具有某方面能力的人安排相宜的事项,他会欣然乐往且怀有足够的兴趣。如果符合上述之理,那他保证会把事情办得圆满漂亮。否则,对方要么没空、没兴趣,要么对你要办的事完全是外行,若强迫他做,结果只能适得其反。

比如马车,原本是在公路上行驶的交通工具。若硬要扬鞭催马下海游,那么乘客与马车都会像石头一样沉入大海。舳舻泛指船只,它们只能在水上航行,若将之牵往陆地,则会全身瘫痪,寸步难行。所以,我们让人办事应“量体裁衣”,根据实际情况实行。如一个人不懂电学,连开关都不知该怎样安装,又怎么能让他去组装或维修电视机呢?又比如某人连基础的佛理都不懂,却让他传讲《入菩萨行论》,讲也讲不出个子丑寅卯,那又何必逼公鸡下蛋呢?若某人既有传承,又善讲述,让他升座讲经必定有很好的效果。

结下深怨之恨敌,虽成和好莫密切,

如同高温滚沸水,若遇火焰亦熄灭。

曾经结下过深仇大恨的怨敌,虽然与自己和好,但也不能过分密切地交往。如同翻滚的高温沸水,若遇到火焰也会使之熄灭。

往昔曾与自己结下深仇大恨的人,如杀父之仇、亡国之恨等方面的仇敌,随着时间流逝,由种种因缘致使彼此之间成为朋友之时,仍然不能完全信任对方,尤其不能与他商议极为机密之事。历史上被推翻的王朝,其国君的子嗣皆会隐姓埋名,卧薪尝胆苦待复国的良机。世间人总以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亡父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不报仇雪恨者往往还会被世间人视为懦夫,辱骂其不配为人之子,亦是大逆不肖之人。因此这类人意志坚定,不为外缘所转,无论对方怎样善待也难改初衷。他们坚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故而暂时假意和好是他们所惯用的一种手段。这样的事例在历史上层出不穷,前文我们也引述了多项事例。如乌鸦就曾装出一副可怜相打入猫头鹰内部,最后一举歼灭了怨敌便是一个典型事例。常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凡事小心为好。

如同水与火,本是互不相容的克星,水一泼到火上必定会使之熄灭。即便是用方便法将水温升高,使之沸腾,那滚烫的开水与火在“热”方面似有共同之处,若认为从此以后,二者可以和睦相处,互相交融,那就大错特错了。当知开水与火二者虽然有了表面上的相似之处,然其本性丝毫未变,矛盾是必然存在的。因此,开水一旦接触火焰,便立即将火“杀死”。

若知羞耻忠厚者,虽是怨敌可信任,

非天投靠忠厚敌,彼亦拼命护非天。

若遇既知羞耻又忠厚真诚的人,虽是怨敌也值得信任。如非天在危难之时投靠了忠厚的怨敌,而此忠厚者也的确拼命保护了非天。

本论第四品讲:“乃至具有羞耻时,尔时彼有胜德饰。”这即说明知羞耻很重要,如果在此基础上再加个“忠厚、诚挚”的美德,那么这样的人必定具有贤善的人品,完全可以当作信任的依靠处或朋友,就算他是自己的怨敌,我们对他亲口所做的许诺也完全可以深信不疑。所以交友需找真诚忠厚之人,要求别人怎样,自己也当如是奉行。做人如果没有一点真诚的念头,便是一个华而不实的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成功。

曾经非天阿修罗王率兵与天王格德嘎作战,战争历时千万年之久,最终非天天王败下阵来,死于格德嘎之手。群龙无首的非天眷属子民走投无路,凄楚悲泣,恐遭天王次第残杀,于是投靠了他们的怨敌——天王格德嘎的亲舅舅,那是一个知羞耻而又慈善、忠厚、真诚的天人。他听完非天们的哭述,生起猛烈而难忍的大悲心,于是斩钉截铁地立誓:“只要我一息尚存,绝不会让格德嘎伤害你们。”天王知道后满腔愤懑,火速赶往舅舅的寝宫,厉声威逼:“舅舅!您难道要与我作对不成?他们可是我等天人的怨仇大敌,您若不交出来,我们势不两立,休怪我无礼。”他舅舅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他们投靠了我,我就应该以慈悲心护持他们。”“难道不怕我连你一块儿杀死吗?”“虽死无憾!”格德嘎一跃而起,举剑杀死了自己的亲舅舅,然后将非天眷众一一处死。这位忠厚的天人初时冒着生命危险,救护了他的怨敌,后来又以生命圆满了自己的承诺。

虽说自己无劣心,亦勿轻信所有众,

野兽恒时心虽善,彼等猛兽当为食。

虽说自己没有产生卑劣的发心,但也不能轻信所有的人。植食性的野兽虽然恒时心善,却也被肉食性猛兽当作美餐。

劣心即是欺哄诓骗、损人害人以求私利不择手段的发心,若无此心则是贤良人品的特征之一,但是不能认为只要自心清净就没有外来的违缘。自心清净只能说明自己的修行不错,而不能代表所有人的心都是如此,否则便有释迦牟尼佛圆证佛果后,一切众生都应成佛的过失。因此,处世修行一方面要保持清净的善心,另一方面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存权利与修行的顺利,有必要多观察别人的态度,警惕可能发生的障碍。

有些人没得到任何证悟,却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一样,以“只要自己做得对,哪怕天翻地覆也与我无关”的态度处世。所以他们往往在潇洒自在之时被当头一棍敲得懵头转向,吃了亏还不知缘由,或被逼得走投无路,欲哭无泪,或是在蒙受损失之后,心不堪忍而破口大骂,甚至拳脚相加,事前的那套处世哲理也不知忘到哪里去了。

比如獐子、鹿子、兔子等终生以水草维生的动物,它们心性良善,行为调柔、寂静,也从来不曾生起要伤害甚至吃掉其它众生的恶念。尽管如此,它们仍摆脱不了虎、狮、豹、狼等食肉猛兽的残害。在弱肉强食的生物圈中,植食性动物自从来到世间后,其生命每天都要遭到猛兽的威胁。因此它们在吃草喝水乃至休息,每时每刻都会提高警惕,绝不放松。同样的道理,人在世间也应小心谨慎地对待一切人或事,切不可随意轻信恶劣之徒,而应培养自己察人断事之敏锐的观察能力,并于心中树立起坚定的正知正见。

倘若愚者入邪道,了知愚者即可足,

倘若智者入邪道,则应观察其原因。

如果愚笨的人走上邪道,了知彼为愚者就可以了。假如智者进入邪恶之途,那么应该观察追究是什么原因所致。

五浊恶世因众生的业力所致,外道宗派风起云涌,邪师说法量如恒河沙数,花言巧语迎合世人愚痴颠倒的妄心而显得异常兴盛。一些愚痴少慧的人走上邪路,皈依外道本师,做种种非法之事,大多以折磨形体为代价,采用针刺、火焚、裸形等苦行,追求精神超越,损人又不利己。智者观之不忍再睹,而愚者却夜郎自大,认为是亘古少有的壮举。他们处心积虑地变化种种花样损害自己和他人。由此便了知他们本是愚者,不能辨别是非正邪,这也是一种自然规律,皆因各自业力所牵身不由己,尚属正常现象。

倘若一位知书识理、懂因果具正见的智者进入邪道,那其中就大有文章。普通人未经观察,大多会将之视为异端不正常的表现。但智者对于善恶正邪有超常的识别能力,不轻易做一件事,一旦做了,其中肯定有原因。暂时用学气功的例子来作分析。一个愚者学了气功不足为奇,若发现一个智者也开始学的话,那就有以下几种可能:一、此智者因业力显现,或因着魔而丧失了识别正邪的能力;二、此智者徒有其名,而无其实,是个伪智者;三、此气功是假名而已,虽然被称作外道,但实属内道修法,曾经也有高僧大德以气功之名弘扬佛法,所宣讲的都是皈依、发心、顶礼、忏悔等“功法”;四、此智者具高深的证悟及深切的悲心,为调化那些执迷不悟之人,乔装打扮,深入“敌营”伺机调伏。往昔圣者法称菩萨也曾假扮外道,“窃听”彼之机密窍诀后,大破其宗,显扬正理,即是一例。

所以,在看见智者入邪道之时,首先不能轻易诽谤,而应多方面观察,待搞清来龙去脉之后再下定论不迟。如乌鸦食毒与孔雀食毒,因其本身素质不同,当然不可相提并论。

学者善于用财物,即使不赐亦不夺,

耗财之境虽不夺,亦以借贷等毁财。

有学的智者很会使用财物,即使别人不赐予,也绝不会以暴力劫夺不义之财,而他的衣食资财却也圆具无缺。于耗财之境,虽然无人掠夺,但其财产也会以借贷等方式毁损。

有学问又有福报的人深信因果,懂得合理运用财物,一方面尽量节俭,另一方面绝不悭吝,尽己所能上供下施。这类人正直无私,从不贪求非法的财食,长时安住于知足少欲的快乐之中。依靠知足少欲的惜福和慷慨大方的布施增福,学者下世必定会转生到快乐富足之地。而且今生所享有的一切福乐也是前世行善的果报,若前世未曾以非法手段抢夺别人的财产,无此恶缘,就根本不用担心财产会被别人夺走。一个人无论有多大的福报,若不懂得培福和惜福,那么很快就会被损耗殆尽。律宗大德弘一法师对勤俭尤为提倡,他本出身富贵之家,为僧后将粗茶淡饭视作佳肴美味,就连别人遗弃的破伞、破鞋也要拾回,告言:“缝缝补补还能用。”身为帝王福报算够大的了,但汉文帝却是一位以俭朴节省出名的君主,据说他一件袍子穿了一二十年还补起来穿,后来景帝、武帝时代的经济之所以繁荣,亦是他打下的基础。

相反,那些不知合理使用财产者则是愚笨无学之人。他们贪执财物,对外悭吝过度,舍不得上供下施积累资粮,对己则肆意挥霍,如是福报殆尽必堕恶趣,即使有幸能转得人身,也会生于福报浅薄的耗财之境。业力所感,虽然别人并没有抢夺他们的财产,但他们却以借贷或更多莫名其妙的方式销之用尽,自己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1990年,法王一行前往印度朝圣,在阿里与尼泊尔交界处遇到许多极其贫穷的人,上师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圣僧们尽己所带之精美食品作布施。奈何施者有限而求施者无数,少数一些受施者得到食品不禁喜形于色,高高举过头顶,未待与家人共享却被其他难民辗转相乞,顷刻间他们依然饥寒如故。嗟呼!此为饿鬼的世界,抑或是耗财之境?

自己虽知一切事,亦尚需与人协商,

谁者不愿人协议,此人自引自悔恨。

虽然自己见多识广,了知天下一切事,但也需要与别人协商。谁人若不愿与他人商量,那么这个人正是自己在为自己引生悔恨。

此处所说的“知一切事”实际上只是一种假设而已,世间中人,一个未断除烦恼的凡夫俗子,岂可大言不惭地自称“知一切事”。即便是一切智智的佛陀或是已证得佛位的全知上师们,在入世教化众生时应机施教,显现上遇事也要与弟子或智者们商量。比如法王如意宝是举世瞩目的大成就者,堪为浊时真佛、人天眼目、三界导师。按理说他老人家可独行独断,无论议决何事,众弟子都应依教奉行,然而对僧众的每一件大小事情,法王都要召集众多堪布活佛进行商议,衡量利弊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得出结论后才实行。圣人尚且如此,何况我等凡夫?

人的智慧有限,所知更是有限,若不量力行事,势必会引来过患。不懂的应向他人询问,懂的也需要与人商议,因为你所知道的并非全面,懂的也不一定真懂。纸上谈兵大有人在,落到实处经验之谈更为重要。一些知识分子自恃有文化而将自己高高挂起,不肯低头与人商议讨教,处理事情主观片面,还理直气壮地说有理可依,有据可查。他们的知识大都是从书本和报刊资料中看来的。孰不知自己奉为权威的资料不一定可靠,就算是可靠的,能以文字表现出来的还是有限。所以任何人在办事的过程中都要养成与智者一起商议的良好习惯。本颂之义前文也几度提及,做任何事情,成功固然是好,若失败,很多麻烦就会落到自己头上来。自以为是的人如果不愿意与人商议,就可以推知他是在自引悔恨进门。为此作者警告骄傲自满的愚者:到时候可不要骂自己笨蛋,打自己的脑袋哟!

设使协商险怖事,再亲亦莫过三者,

如修起尸有恶伴,首先食掉修者也。

假设与人协商比较危险或恐怖的事情,再亲密的人也不能超过三人。比如修起尸的人若启用恶伴,那么他就会先被吃掉。

险怖事指风险大、令人感到恐怖的事情,此类事如果成功将利益无边;设若失败则可能导致身败名裂、坐牢杀头等后果。因此在商议之时,即使再亲再信任的人也不能超出三个,两个是最佳人数,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稍有不当就可能闯下大祸。三国时期,曹操软禁汉献帝“胁天子以令诸侯”。为复国大计,汉献帝巧设方便传出“衣带诏”,令诸侯密杀曹操。侍郎黄奎却将此机密险怖之事泄露给自己宠爱的小妾。而他自以为亲密可信的小妾却与别人有奸情,为了邀功请赏,奸夫淫妇便将密诏积极主动地汇报给了曹操。因此汉献帝、黄奎等人被杀,复国大计宣告彻底失败。

印度流传着一种起尸修法,要求为:一比丘主修,一沙弥助修,绝不能有第三者参与。首先找一具完整的鲜尸,将其安置于一间寂静的密室,然后念诵修法仪轨起修。到达一定的时候,死尸有动静,它做的第一件事为迅速伸缩一次舌头。如果助修者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沙弥,他会挥剑砍断它的舌头,尸体全身立即会变为黄金,舌头则变为宝剑,若人持执此剑就能任运飞行。此修亦是八大共同成就中的宝剑成就法。假如沙弥见尸体活动而心虚胆怯,未能及时砍断它伸出的舌头,那么良机一失,等舌头缩回以后,尸体就会起来,势不可挡,它首先会吃掉比丘,然后沙弥,继而附近的人,何其恐怖!胆小的沙弥即为恶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百无一用。

相传西藏所建的桑耶寺也与起尸法有些关系。以前印度有位比丘偕一沙弥修起尸法,当舌头被砍断变为宝剑时,沙弥抢先抓起宝剑腾空而起,自由飞翔。下面的比丘大喊:“宝剑是我的,金尸才属于你(按规定,宝剑属比丘,沙弥助修得金尸)。”沙弥答言:“我会还你的,我先到须弥山顶玩一玩……”沙弥到达山王之巅,四大部洲尽收眼底,就连莲师所居住的刹土——铜色吉祥山也历历在目。返回本处,他详细地将所见描绘为图,且以所得黄金按所绘图形修建了一座寺庙,称之为“正行寺”。后来大堪布静命菩萨来西藏建造寺院,桑耶寺即是以该寺为模型而建造的。

了知取舍平等施,温和可亲尊重人,

无所畏惧不唐捐,谁人具此得诸地。

了知善恶取舍,平等地作布施,态度和蔼可亲且尊重别人,遇事无所畏惧,不浪费财产,谁人若具足这些功德就会得到共不共之一切悉地。

此颂所宣讲的六种功德,在前面几品都做过详尽的论述,为了使大家便于记忆修持,又不厌其烦地将之汇于一处,略记如下:

了知取舍:懂因果者,明辨善恶、是非、真伪,了知什么当舍什么该取。如佛所教导的那样,于十善法应取,励力奉行,于十不善之法应舍,精进持守誓死不犯。

平等施:即不偏执自方亦不薄待他方,视一切众生如己生身父母,公正、平等地布施一切众生。布施资财令众生免除饥寒诸难;布施无畏令众生遣除恐惧;布施圣法令众生了知法界真如,早越苦海,登涅槃山。总之对一切众生普皆饶益。

温和可亲:对众生慈眉善目,修诸安忍,绝不显露嗔怒厌恶等丑恶姿态,时时令众生生欢喜,乐于亲近。

尊重人:常以谦恭之心处于最极卑地,视一切众生为如来,纵然自己具诸功德、智慧,但仍常观己过,思他之长处,以此折服慢心,待人接物不分老幼尊卑,长老小僧、高官乞丐,均平等尊重不起分别。

无所畏怖:性格坚强,不为艰难险阻所困,尤其是行善修法,勇往直前,精进不懈。

不唐捐:惜福、惜劳。对财产勤俭节约,不浪费毫厘;珍惜生命,不浪费时间,善于统筹。世人常言“时间是金钱”,又言“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足见时间的珍贵,故不能虚耗人生,亦不能浪费精力……

“悉地”即内道修行人精进修持所获得的果位,如菩萨的欢喜地、无垢地、发光地、焰慧地等十地。若人圆满具足上述六种功德,那么他在很快的时间内就能得到所欲的一切悉地。

设使敌人来投靠,亦应供养并赞美,

传说乌鸦依老鼠,次后获得安乐也。

假若怨敌来投靠自己,也应该对他们作供养并予以赞美,据传乌鸦依靠老鼠而多次获得安乐。

一些恶劣的人有时也会悔恶向善,当他们良心受到谴责发誓重新做人痛改前非时,定会一心一意地归投正义和贤善的大德,真诚而无伪诈。就算对方是自己的怨敌,也应大度地接受他、恭敬他,同时赞美他的行为。比如公安干警们,每当见到曾经杀人后沦为土匪的罪人,投案自首愿接受劳动改造时,会特别高兴,一边请他吃东西,一边赞美:“好样的,早就该如此,我们要将你的事迹公之于众,让大家学习你这勇于改正错误的好风格……”又如一些暴恶的世间魔众时常损害有情,且百般障碍弘法利生的事业,若得大成就的瑜伽士将之降伏,它们也就心服口服地俯首听令,发誓护持佛法,为此佛弟子们也会陈设供品供养它们,做偈颂赞美它们。

相传很久以前,乌鸦与老鼠是冤深如海的怨敌,它们互相残害常常弄得两败俱伤。一次乌鸦找到老鼠,表示愿意投降,从今以后恭敬老鼠、供养老鼠、唯老鼠之命是从。老鼠半信半疑,担心是乌鸦所设的“陷阱”,后来见乌鸦于三宝前发誓、赌咒,情真意切,方才相信并摄受了它。在以后的日子里,乌鸦也信守着诺言。一次,众乌鸦被网罟网住,求生心切,众鸟合力高飞,连网带走。后来老鼠凭着它那锐利的牙齿,啮断网绳,将苦苦挣扎的乌鸦“解放”出来,使之获得自由和安乐。

借此喻事,触类旁通,现今社会各行各业,各个团体、部门都应认真学习此论,懂得此中道理,处理事务自然是得心应手、平和吉祥。

交结劣友闻劣论,持执邪见做劣事,

此等智者不应行,若行即是愚者也。

交结恶劣的朋友,闻受卑劣的言论,持执邪见做种种坏事,此等诸事智者都不应该行持,假若去行持,那就成为愚者了。

本颂又从四个方面作比较,进一步阐明了智者和愚者的差别,今略述如下:

一、交结劣友:前文多处明示,交友需交贤善、正直、忠义、真诚之士,而应远离凶猛、谄媚、虚伪、狡诈、狠毒的劣友。因为劣友只能使自己增上恶业烦恼,退失正法功德,百害而无一利。古人言:“朋友是一面明镜。”朋友的贤劣也可反映出自己品格修养的高低。那些直言不讳敢于指责自己过失的朋友更为可贵,陈毅将军曾说过:“难得是诤友,当面敢批评;有时不能忍,猝然发雷霆,继思不太妥,道歉亲上门;于是又合作,相谅心气平。”因此善友可交接,劣友应远离。

二、闻劣论:即听闻阅读、收看一些增上烦恼的恶劣言论,如助长贪心的世间言情类,激起嗔心的武打、战争类,增上痴心的外道观点等。无论电视、收音,还是报刊、杂志,其罪恶的内容只能使自己生起恶劣的分别心。凡夫人在恶劣的习气方面本来就有坚实的基础,再依靠这些劣论“深造”一番,从头到尾便很难有解脱的机会了。就算是有一定修持的行人,若依此等劣论亦会减弱对正法的信心以及善业功德。尤其是正处于广泛收集知识阶段的青少年,更应保护他们,使之不受劣论毒害。喜欢看书虽是好事,但必须正确取舍,曾有许多爱学习的聪明人,自从遇上劣论,便适得其反,直堕恶趣。

三、持执邪见:邪见有常见与断见之分,其中最普遍也最厉害的当属无因果见、谤无解脱、言三宝无加持,或对上师起邪见、兴诽谤等。凡是持执邪见的人若非迷途知返,树立正知正见,精进忏悔,死后只能到地狱去长住,受种种难以忍耐的痛苦。

四、做劣事:以身口造作之恶业,如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等罪业,或违背佛所制定的清规戒律——佛制罪,此等不管是从世俗因果的角度,还是解脱成就的角度来看,都属于“劣事”。

智者具有殊胜的取舍能力,了知应做不应做之事,正确取舍后誓死亦不涉足恶劣诸事。愚笨的人不明善恶因果而造作恶业尚可理解,而明辨是非之人造作诸恶业则实在令人费解,这样的人无论多么聪明能干,也不可能被人尊为“智者”。

若善观察而行动,此事怎能成失败?

智者睁眼行大道,怎能堕入深渊中?

若人仔细观察分析以后才采取行动,那么他所做的事情怎么会遭到失败呢?智者睁着眼睛在大路上行走,又怎么会堕落到深渊之中呢?

凡事经过观察,三思而后行者,一定是位足智而谨慎的人。所谓谨慎不可流于小器,这点修养值得注意。某人若能谨慎处世,即能得人信任,在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之间,一切都言而有信。因为他做事前都有周密的思考,行事中认真仔细故少有失败,即使有失败的事例,也只占很少的比重。而且他自己已尽了最大努力故不后悔,别人也不会埋怨,因了知他的为人,亦知做事的艰辛。这即是谨慎的好处。但谨慎不等于拘谨,有人错将拘谨当作谨慎,故而变得小器。谨慎在历史上有个榜样,那就是中国人最崇拜的人物之一的诸葛亮,如世间所流传的“诸葛一生唯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

作为一个君主,在用人处事之前作观察尤其重要。就算是一个七品芝麻官,在审案之时皆不能听片面之词。要想做上益于国、下利于民的清官,在处理事情时最好是微服私访,详细地调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待掌握可靠的证据时方下判决。否则便会迫使百姓屈打成招,冤案如山难以昭雪。所以为官者做得好能造善业功德,做得不好则造恶业入三途。

好比具足智慧的人,拥有一双雪亮的眼睛,视力绝佳。每次出门,他睁大眼睛走在平坦安全的大道中,这样的人怎么会掉入深渊中去呢?绝不可能!因为他有眼睛能观察,有智慧辨析取舍。如果他走到大道的尽头,脚下只有险路,而且非走不可,此时他有可能掉进深渊,但那只能是业力所致。假若如此谨慎的智者也失了足,那么盲人以及神志不清或尽走羊肠小道的人,即使业力不现前,每天也可能要失足七、八次才应理吧!同样的道理,修行人于修行的道路上更应睁开慧眼仔细观察,谨慎地行持,切莫忽视因果、违越净戒而失足于罪恶的深渊。

既能利己又利他,学习知识智者相,

有些知识如射者,一旦精通家族毁。

学习那些既能利益自己,同时又能利益别人的知识,如是之人则具有智者的标志。而有些知识却像射手一样,一旦精通就会毁灭家族。

一位名人说过:“只有知识……才能构成巨大财富的源泉,既使土地获得丰收,又使文化繁荣昌盛,愚昧从来没有给人带来幸福,幸福的根源在于知识;知识会使精神和物质硗薄的原野变成肥沃的土地,每年它们的产品将以十倍的增长率,给我们带来财富。”所以有智之士皆以学习知识为人生乐事,他们精勤地攀登知识的山峰,攀得越高,眼前展现的景色就越壮阔。但是知识有多种,有的既能利己又能利人,如佛学知识;有的非但不能有利于自他,反而有害于自他,如世间杀生害命的知识,以及外道邪师所宣扬的知识……学习贤善的知识方为真智者,学习邪恶的知识则为愚者无疑。就《入行论》、《宝性论》之类的佛学论典来说,于此等论中随便取用一句,或自享用或传授于他并令之行持,都足以将自他的今生后世安置于安乐幸福中。

学习某些恶知邪识的后果却恰恰与福乐相反,犹如练习射箭的人一样,一旦艺成出师,最终等候他的,很可能就是家毁人亡的悲惨结局。从前有一个人,身强力壮,学得一身好武艺,可惜没有智慧而成为官家处治死囚的刽子手。一日,他于刑场上砍杀几个人后,提着带血的刀回到家中,疲惫不堪。妻子见状问道:“你是怎样杀人的?”他默不作声,妻子不死心又连问三次,他有些恼怒恨恨地说:“你跪下,我杀给你看。”说完挥刀一砍结束了妻子的性命。看着滚落到墙边的人头,心下大惊:“糟了,我怎么把妻子给杀了?人命关天,肯定要吃官司。”于是连夜出逃,匆忙中遇到本地一位爱替别人出馊主意的老秀才。老者问明缘由,一把拽住他:“算你走运遇到了我,你不用逃跑,只要花些银两我就能替你逢凶化吉。”刽子手一听,忙从怀中取出碎银。贪婪成性的老秀才见钱眼开,接过银子装入自己腰包,凑近大汉一阵耳语:“你且回家,在门口拦截一位过往的行人,告诉他前面有土匪抢劫,留他在你家过夜,一进门便砍下他的头,如是一男一女两颗人头你就可以告他们通奸……”大汉一听欢喜不已,急步回家,等候“替死鬼”。等了几个小时不见一人,便有些沉不住气了,正欲出逃,突然看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位青年男子,他主动迎上去,热情地说:“公子,实不相瞒,前面不远处匪徒打劫,出了人命案,凶多吉少,不如暂住我家,待明日再作打算。”年轻人一听,感动得点头如鸡啄米。才一进屋,大汉挥刀结束了他的命。

再说老秀才虽得了银两,又怕大汉失手连累自己,于是急匆匆地赶去看个究竟。此时大汉已用布将两颗人头包扎妥当,见老秀才来又重新解开。老者一见悲从中来,哭天抢地地捧起青年的头:“我的儿啊!是我害死了你啊!”以上大汉所学的武艺以及老秀才的聪明学问,丝毫不为众生造福利,却是残害众生、损人不利己的罪恶勾当。现今社会,某些尖端的科学教给人们使用武器的知识,以及互相打击残害的方法。人们掌握了制造和使用原子弹等武器的知识,对谁有害,又对谁有利呢?许多外道知识,除了将众生引往黑暗、愚痴、贪嗔之境外,别无作用。这类知识,有不如无,不学胜于学,更不能将其精通。

自己若欲得高位,则当唯有利他众,

如同修饰容貌者,首先岂非擦镜子。

自己如果想得到高尚的地位,那么就应当专门利益他众。如同修饰容貌的人,首先难道不是应该擦拭镜子吗?

世人常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是一种自私心极强的动物,凡事都为自己的利益作考虑,只要能达到目的便不择手段。在此,作者从佛法的角度提出了切实可靠的利益自己的殊胜窍诀,那即是:自己若想得到高尚的地位,就应舍弃自私自利的发心,一心一意地利益他众,其结果却是究竟地利益自己。为什么呢?这是亘古不变的因果规律所决定的。有些品格高尚的总统、国王就深知此理,他们本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忘我地工作,最终得到了人民的爱戴与拥护,从而使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比如历史上有些贫民身份出生的帝王,当初他们为拯救苦难的百姓于水火之中而发动农民起义,南征北战,杀贪官污吏,诛土豪劣绅,惩恶济贫。他们爱民胜过爱己,故而深得民心,当上了一国之君。有些官员即使内心生不起利益众生的发心,也要在实际行动上给人们一种慈悲利众的形象,如是也能保全官位。最可恶的是那些上台后就随心所欲,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他们仗势欺人,胡作非为,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人民非但不会恭敬、扶持他们,反而会想方设法地推翻他们腐败的政权。

如同爱打扮的人,为了把自己的容貌装饰得更美丽,他们需要借助镜子反映自己的脸面。因此他们会精勤地擦拭镜子,使之净洁无污。表面看来擦镜子是“利他”,照镜子才是“利己”,但若不将蒙在镜上的灰尘擦净,自己又怎么能对照明镜修饰脸面,达到“自利”的效果呢?其实,将自己身边的人借来反观自身,如李世民所言:“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所以智者应真诚和善地对待一切人。

若欲降伏诸对方,则自竭力学本领,

犹如欲杀怨敌者,先自竭力造兵器。

若想降伏对方强手,就应该竭尽全力去学习本领。犹如欲杀害怨敌的人,他自己就该竭力制造兵器。

要想降伏自己的对手,如学识高于己,能力高于己或身体比自己强壮的人,自己就该努力学习各种本领,从提高自身素质出发。投机取巧是不可能战胜对方的。比如两个人打架,体虚力弱的人若仅仅发一个嗔心,便像牦牛一样横冲直撞,是不可能打败身强力壮且有功夫的对手。弱者应忍辱负重,依靠善巧方法,努力学习知识,增上功德,去除恶行,如是自己的名声自然会远播,并且能得到崇高的地位和势力,这样对手就只能甘拜下风;或者是锻炼身体,拜师学艺,等自己具足功力,武艺超群之时,要战胜昔日的对手也就不在话下了。

对于不共戴天的怨敌,若欲将其诛灭,不能赤手空拳冒冒失失地前去,否则不仅事情败落,自己也可能反被敌人杀害。所以磨刀不误砍柴工,自己应花时间精力制造一些能战胜对方的有利武器。现在有些国家在与敌国作战之前,首先就大量地制造武器,自己没有能力制造就干脆不惜重金从国外进口。同样的道理,修行人若欲战胜天魔、死魔、五蕴魔等,迅速成就佛的果位,就应“打制”忍辱、精进等各式坚固的铠甲,最为关键的还是“武器”,即文殊菩萨的宝剑——证悟一切诸法本性的智慧。

狡者之语有掺假,诚者对此需观察,

诱后自称真诚者,如是自夸有何益?

狡猾的人说话温顺悦耳,往往会掺杂虚假的东西,诚实的人对他们需要仔细观察,被人诱骗后却称自己是真诚的人,这样自夸有什么样的好处呢?

有的人会吹、会捧,讲仁讲义比任何人讲得都好,却不脚踏实地。偏偏世人多喜别人阿谀奉承,对于鲜艳夺目的“高帽子”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人若能真正修养到戴高帽子感觉不舒服,而人家骂我也和平常一样,那才是真诚的智者,这样的人一般不会上当受骗。有经验的人大都能体会到,身居高位,在上面做指挥时,手下人唯唯诺诺,亲密地依偎在你的左右“巧言令色”,这时你也许觉得那种味道很好,但是这中间的许多陷阱、迷魂药就必须警惕,切不可中了狡者的奸计。若人自命清高,说自己素来不求名,也不求利,只讲学问,那时必然也会有人投其所好,来跟你谈学问,狡者也善于拿学问当作坑蒙拐骗的工具。

80年代末期,一位刚毕业等待分配工作的女大学生,归心似箭,匆匆登上了回家的列车。她坐在车上隔窗远眺,对未来充满着憧憬,脸上不时浮现出幸福的微笑。途中,一位衣着朴素的妇女怀抱一位不满周岁的婴儿挤上火车,坐在大学生身旁的空位上。互相对视一笑,妇女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姑娘,你真像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一定有很高的学问,准是研究生、博士之类的。”“不,我刚大学毕业。”“不管怎样,总是令人羡慕的。其实我从小就有上大学的心愿,可惜家里穷,只念过几天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想想真可怜。后来做小本生意算赚了些钱,别人劝我办公司,我都不敢,没文化又没智慧就怕上当受骗……唉!姑娘,我在C城有笔生意,你能否花点时间帮我签订一个合同,你的费用我全包了。你若有意经商,我愿与你合伙,我出钱,你出智慧,我俩一定能成功。”大学生一听,暗自庆幸:我的命真好。她也不加思索便欣然应诺。列车行驶一半的路程于C城换车头,她俩下车了,妇女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姑娘说:“一路辛劳,先去我姨妈家休息。”乘坐公共汽车她们到达城郊一座村庄,跨入高墙内院,主人热情地将她们迎进屋。一个中年男子交给妇女一包东西,互相交谈了几句之后,妇女对姑娘说:“别客气,就像在你自己家一样。表哥说我姨妈身患恶疾,卧床不起,我先带孩子去看她,你在这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可这一等就是几年,原来妇女是个人贩子,已将姑娘卖给人家当老婆了。后来大学生逃了出去,向人们讲述了自己的悲惨遭遇。

如果最初没作观察,在上当受骗、蒙受损失的时候,若还自称:“我是诚实的人,我嫉恶如仇,不懂也不愿搞骗人的把戏……”这样于己于他、于解决处理事情又有什么作用呢?事前谨慎远比事败后做无力的辩驳强多了。

昔日褒文中宣说:狡者之前需狡诈,

直者之前需真诚,动者之前需坚固。

古人在褒文中是这样宣说的:对待狡诈的人要狡猾;对正直的人需要真诚;在动摇的人面前需要坚定稳固。

“褒文”相当于现今的奖状。以前藏王松赞干布为手下得力的大臣写了六种褒文,其中几条如下:

狡者之前需狡诈:狡者心术不正,贪图私利,常以骗人为乐,以欺蒙拐骗为业。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不要老老实实地问什么答什么,对他们不需要待以真诚,机智狡猾一点反倒好。比如一些人说:“啊,上师,我和您的缘分很深,您经常在梦中给我灌顶传法。”上师也可以说:“对!对!我们的缘分确实不错,我昨晚好像也梦到了你,这不今天你就来了……”对待狡者就需要这样的方式。

直者之前需真诚:一个真诚正直、老实忠厚的人所作所为从不弄虚作假,正如克雷洛夫所言:“真正的伟人常常是平凡的,他们的行为既不做作,也不虚饰。”与这样的人交往共事,他们会一心一意地跟你谈话,所以自己也应当真心诚意地对待他,说实话做实事。古语云:“以实待人,非唯益人,唯己尤大。”在正直的人面前有问不答或答非所问,耍小聪明、绕弯子就算不得智者。

动者之前需坚固:前面对待狡者和真诚的人都是采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态度,但对待动者却不能一概而论。所谓动者,是指人格飘摇不定、极易随外境转变的那种人。别人说某上师好,他也说好;别人说某处妙,他也随声附和妙;今天皈依佛门,明天可能会去学外道。在这样的人面前就更需要表现稳重,若盲目跟随他们的言行,一日多变,只能是浪费时间精力而已。稳重在任何时候都是成事和积累资粮的基础,如麦彭仁波切所言:“如大地中不动摇,金刚铁围须弥山,君主稳重不越规,地上诸士中最胜。不为恶友波涛动,不随分别骤风飘,较此稳固之山王,无心之峰更殊胜。”

智者恒时对怨敌,亦应和蔼如亲友,

虽然不能得和解,定是息怨之良药。

智者对待一切怨敌,恒时应如亲友一样和蔼地承侍。虽然不能与他和解,但必定是一种平息双方怨恨的良药。

深信因果、了知佛法真义的智者,以大慈悲心的驱动,视一切众生如父母,怨亲平等,所以他们对待自己的怨敌或人民的公敌都会像对待自之亲友一样和蔼,且能以种种善巧方便息灭怨仇。此颂之义,前文已讲过许多理由和好处,这里作者又补充道:虽然这样做不一定马上与对方化敌为友,但至少可以控制住矛盾的继续恶化,对熄灭现有的仇恨火焰来说确实是一剂绝佳的清凉药。

正如佛陀教化鬼子母的故事一样。鬼子母是老鬼神王般迦的妻子,她有一万个儿子,个个身强体壮,力大无比。最小的一个儿子名叫“嫔伽罗”,聪明活泼,深得鬼子母的宠爱。但鬼子母禀性凶残,脾气狠暴,常捉食人间的小孩,活生生地食用。四面八方的百姓连连失子,实在受不了这种痛苦,纷纷向佛求救。了知事情的起因后,佛就以神通把嫔伽罗抓来,扣在钵下。鬼子母不见爱子,心急如焚,上天入地,到处寻找。她整整找了七天,期间茶饭不思,夜不成眠,涕泪涟涟,发了疯似的四处乱窜,可连孩子的影子也没发现。后来听说佛是大慈大悲的圣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于是往诣佛所,打听爱子的下落。佛对焦急万分的鬼子母说:“你有一万个儿子,才丢了一个就伤心难过地四处寻找。人间百姓有的只有两三个儿子,甚至只有一个独子,将心比心,你想想人家的心情是怎样的?”鬼子母惭愧地说:“我错了,若能找回嫔伽罗,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吃别人的孩子。”于是佛掀起钵,把嫔伽罗交还给了鬼子母。经过这番变故,鬼子母改邪归正,于佛前受了三皈五戒。佛即是以和蔼方式平息了鬼子母和百姓的怨仇,使双方都过上了幸福安乐的生活。

若说恶言劣语者,此世不会成自愿,

心中虽想为私利,言说亦应合世众。

如果常说恶言劣语伤害他人,则此人今世不会圆满成办自己的所愿。心中虽然只想一己私利,但在讲话的时候也要注意尽量适合世人的心理。

无垢光尊者曾说,在末法时代说恶语会伤害他人的心,所以修行人恒时应说温和的语言。此处恶言劣语可以解释为粗语,包括离间语、妄语、恶语、绮语及一切伤害他人的话语。《俱舍论》中云:凡不悦耳之言辞皆为粗语,彼乃引生仇恨之因。一般人一旦听到某人以恶语对待自己,便会随各自的能力进行反击,至少也要在心中记恨良久。如是之故,经常说粗语的人,即生必定会遭受各种违缘而无法成办自己心中的欲愿。即使想成办私利,在语言上也应重视,言语温和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佛子行》中云:“恶言刺伤他人心,亦失菩萨品行故,莫说他人不悦词,杜绝粗语佛子行。”作为一个修行人不管当面,还是背面,无论直接或间接,自说或唆使别人说,凡是三毒所滋生的恶劣言辞皆应断除。故佛陀说法救度迷情也是应机施教,随顺世间而行。宗喀巴大师在他所著的《入中论》讲义中就引用了很多教证说明这个道理,在此恐繁不述。

可能是全民信教的原因,藏族人对内容不好的恶言粗语大都非常谨慎,尤其是出家人,除非上师有重大必要,出于调伏弟子的目的,一般人都羞于开口。对此,汉族人似乎比较“开放”,什么都敢说。通常几个人在一起谈天,说到自己过去如何的不清净,或攻击别人的短处便是眉飞色舞毫无羞愧之感,甚至沾沾自喜。其实说这些粗语对自己的修证全无助益,如果内心还对世间深怀眷恋,又何必出家修道呢?佛曾说:“汝等沙门,为何剃发?”若不舍弃世间法,不如蓄发留须做在家人好一点,也免损毁沙门的庄严形象。出家人如此,居士也同样要注意,应尽量断除不清净而且可能染污和扰乱自己道心的粗语。

若对自他有利事,无论粗暴或温和,

皆行善巧方便故,佛陀未说是谄诳。

如果对自己和他人都有利益的事情,无论是粗暴还是温和方法都可以运用,因为行的都是善巧方便的做法,所以佛陀未说那是谄诳、狡猾。

只要对众生有利益,无论什么方式的言行都可以使用,对此菩萨戒中亦有开许。尤其作为一个上师,如果观察到对弟子有利,不但可以呵斥责骂,即使与之拳打脚踢也没有过失。一位大德曾说,上师骂你是猛咒的加持,上师打你是殊胜的灌顶。所以,只要能利益众生,有时温和,有时忿怒,都属于善巧方便,因为对众生有利的缘故,佛陀也不会说这是虚伪的谄诳。

比如那若巴依止帝洛巴尊者,当他圆满大小不同的二十四次苦行后,一天,上师和颜悦色地对他说:“那诺巴,你去打点水来,我们生火烧茶。”他受宠若惊,拿着水器到清净水源处盛回水来。上师生好火,突然用左手抓住他的喉咙厉声说:“把头伸过来。”说完,右手扬起自己的鞋子狠命地打他的额头,那若巴骤然昏厥过去,失去了知觉。当他苏醒之时,上师帝洛巴心相续中的一切功德即如印模印制小泥像一样,都在他的心相续中生起,此时上师和弟子的心意无二无别。

虽然调化众生软硬兼施皆为功德,但末法时代,众生根基有别,在以粗暴方式作调伏时,有时是方便,有时也未必。若未把握好分寸,无有甚深的智慧去观察,往往适得其反。所以要谨慎地行持,视具体情况而定。

最终有利之协议,智者暂苦亦履行。

学者衰老又遭苦,亦将知识传后人。

智者虽然会受到暂时的痛苦,但对于终究有利于众生的协议也要履行。见多识广的学者即使衰老又遭受诸苦,也要将知识留传给后人。

世间诸事不可能一帆风顺,尤其是利益众生的广大善事,往往会遭到违缘,使承事者感受痛苦。但以殊胜的发心,绝处也能逢生,诸多困难也会迎刃而解。著名作家伏尔泰说过:“不经巨大的困难,不会有伟大的事业。”列别捷夫也说过:“平静的湖面,练不出精悍的水手;安逸的环境,造不出时代的伟人。”智者深知此理,认定某件事能成办自他二利后,总是不厌其烦地协商探讨。在具体操办的过程中,无论遇到怎样的违缘都不会动摇他的志向。

有些学者在实践这个真理时,不顾年迈体弱,甚至在感受病痛的折磨之时,仍然坚持不断地传播知识。他们觉得自己暂时受点苦不要紧,只要能将知识传给后人,让后人以此获得安乐就是最大的欣慰。比如法王仁波切,自1990年始就不能看经文,处于半失明的状态,而且身患常人不能相比的心脏病、风湿病等恶疾。但法王丝毫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为了弘法利生的伟大事业,他拖着年迈多病的身体,依靠录音机,戴着耳机为四众弟子传法,至今已有十年的历史,期间从未间断。若是一般的人一两年不看经书,恐怕早将以前所学的知识忘光了。而法王传法讲经,不仅诠释词句之义,还不时引用中观及大圆满等显密法要中的教证来作补充说明,这正是圣人的不可思议之处。再比如全知麦彭仁切,他在50岁的时候就患了严重的心脏病,却本着“但愿众生得离苦,不为自己求安乐”的精神不间断地为众生授业解惑,并著述大量甚深精要的修法论著,直到66岁圆寂……

著名史学家司马迁,他本是宫中的藏书官吏,以此他博览群书,发心撰写《史记》。凡书中有遗漏和残缺不全者,他便上山下乡深入百姓中间去采访讨教。就在他的巨著即将完工之时,不幸被皇帝发现,皇帝惧于将历代帝王的丑事传扬人间故将司马迁治罪,并将他的《史记》毫无遗余地焚毁,革掉官职,令其于死刑和宫刑中任选一种处罚方式。为了让《史记》传扬后世,司马迁饮恨含悲选择了宫刑(类似太监)。他仅凭记忆重写《史记》,终于令这部光辉的巨著留芳于世。

设使受用过增者,则彼速会遭衰失,

如同池塘过满水,或是冲堤或越水。

假若财富受用的增长超过了一定的极限,那么这个人短期内就会遭到衰败和损失。如同池塘的水过满,或者水冲毁堤岸,或是水越岸溢出。

《战国策·秦策·三》中有言:“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在事物发展过程中,顶峰的到来恰恰是衰落的开始。这个道理看似简单,知之者甚多,但真能履理而行的人却很少,所以由此而导致的悲剧也在不断地上演着,后学之人不可不深戒。世人都认为事事顺心,受用圆满才是幸福,同时也为得到更多的财富付出了毕生的精力,然而人心没有满足的时候,贪婪的心永远都在追求。

欲望满盈的人都希望自己的受用越多越好,事业发达得越快越好,但自己的愿望真的满足了,后果却不一定很好。现今有些国家发展得很快,财富亦在迅速地增长,正当人们陶醉沉迷之时,必将有智者发出警告:过分地贪图受用,很快会遭到衰失。翻开历史看看大德祖师们的授记,再听听专家们的追踪调查,就会知道尊者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比如号称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南韩,就曾遭到衰败的冲击,还有许多发达国家的经济状况急剧滑坡等等。对个人而言,过于追求物质享受,只会为自身带来不可收拾的严重后果。从前有一人无意中救了一龙太子的性命,太子感恩图报,告诉恩人,让他停放一小船到指定的地点,第二天将会收到满满一船海中珍宝以作报酬。得到财物后,那人喜不自禁,因来得容易便大肆挥霍,最后还用珍宝于宫中谋得一官职。资财渐尽,他又如法炮制,将小船停放在老地方,第二天果真又得一船珍宝。久之,龙王见此人太过贪婪,心中不喜,便下令不再给他珍宝。那人却不知,仍横行于宫中,且傲慢无礼,肆意炫耀。国王及众臣追问其富有的原因,他也不作隐瞒。王言:“你今日再放出小船,待我亲见方可足信,否则,你就犯了欺君之罪,而且你的珍宝来路不明,有可能是盗取宫中之宝,我将治你死罪。”结果船只一连停放几日皆空空如也,国王大怒,夺其财产,取其性命。

这就像注入池塘的水一样,若太满,其结果有二:要么决堤,摧毁池塘;要么池水漫堤而过,流失精华,只积留些沉渣烂泥,此外不会有第三种可能。同样,受用过分增多的后患亦是如此,所以抑制贪欲是很重要的。作为修行人更应节衣缩食,自求知足常乐的心境。

于某些人有利事,余人不定有利益,

蒜头治风虽有效,而对胆病却成毒。

对某些人有利益的事情,对另外的人却不一定有利益。比如蒜头治疗风寒之类的病虽然很有效,而对胆病来说却有很大的毒性。

事物总是相对的,有美好就必然有丑陋来对比,有利益就必然有害处来相对。“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绝对的好或坏。往往自己认为是好事,在别人看来也许正是危害。研究历史的人知道,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是随时随地受利害关系左右的,包括人与人之间的来往,国与国之外交。对某种人有利的事,其他人身上就不一定会有利。比如无上密法,对具足信心、戒律清净而且精进努力的人而言,是即生成佛的殊胜妙法,确实能速得加持。然而对于缺乏正信、不信因果、福慧浅薄之人,也会因修学密法而堕入金刚地狱。密法之所以称之为密,原因也在于此。

不仅密宗,显宗亦是如此。以前龙树菩萨入世,大弘般若空性之法。当时上根利智之人依中观正见破除实执分别而证悟法性真如的不计其数,而某些小乘行者却大加排斥,否认其为佛陀正法,诽谤龙树菩萨是魔的化身,大肆诋毁般若妙法,因此造业堕入地狱的人也为数不少,就连当地的牧人也附和着说:世亲菩萨弘扬的法是甘露,人人享用人人有利,而龙树所传的法却如毒药。

世间诸事,当一件事获得成功,获利者为此欢呼庆贺之时,某些受害者也许正在绝望地哀号呢!所以,为人处事,利己之时最好也替别人想一想,这是很重要的。比如蒜头杀菌力强,医治风寒诸疾,疗效显著,为此世人常说吃蒜好,佐餐也要以它为调料。但是对于患胆病的人,蒜头却成了毒药,服用后会使病情加重。中西医药类繁多,一种药也不可能包治百病,在用药治病的同时也会产生一些负面作用;尤其是西药,某种药可以治疗一种病,病好以后却又会在身体内埋下另一种病的根苗也是这个道理。

若恒亲近脆弱者,大者亦恐将衰败,

酥油若置劣器中,老鼠岂不啃坏彼!

如果恒常亲近脆弱的人,大人物也恐怕要遭到衰败。若把酥油放置于低劣的容器中,老鼠难道不会把它啃坏吗?

脆弱的人,品格和道德等方面均不稳固,遇到违缘极易失控,不仅胆小怕事、见利忘义,还会经常惹出乱子。故不能长期扶持或交往亲近弱者,否则,不说一般的人,即使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也会因此衰败。如赵国的国君,其身边有一奸臣,能说会道,深得赵王的器重。一时,秦国势力大增,欲起兵攻打赵国。奸臣见敌强我弱,心生畏惧,在厚利贿赂下竟成为秦国的内应。当时,赵国英勇善战的廉颇将军已退职告老还乡,但听说赵国受敌威胁、军情紧急,即胸有成竹地说:“我虽上了年纪,但还有能力带兵打仗。”赵王不知详情,便启问奸臣:“廉颇能否担此大任。”答言:“廉颇口胃不错,挺能吃的,只是经常要上厕所。”言下之意即廉颇身体已衰弱。赵王信以为真,叹言:“廉颇已经老了,可惜!可惜!”遂打消重用廉颇的念头。当秦国兵马攻至赵国城门之时,奸臣悄悄打开城门,引狼入室,致使赵国大败而衰。

这就如同将酥油装入牛皮或塑料口袋一样。酥油本是饮食中的上品,但因装在下劣的容器内,所以不仅口袋被老鼠咬坏,酥油自身也必然要遭老鼠吞食。

倘若依靠恶劣众,恶习熏染害自己,

依赖渠水之鱼众,田地之上遭撒弃。

如果去依靠卑劣的恶人,受其恶劣习气的熏染终会伤害自己。好比依赖小渠水生活的鱼儿,终将被撒弃在田地上。

也许是恶友的力量太大的缘故,作者在本论一次又一次地提到他们,此外麦彭仁波切、华智仁波切在各自的教言中均阐述了劣友的危害性,并要求行者远离。何为恶友?即是对三宝和善法没有信心,生性悭贪吝啬,喜说妄语及离间语,贪嗔痴三毒炽盛,无有少许闻思修善业功德之人。与恶友交往,受其恶业习气的影响,也会使自己减退善业功德,增上三毒过患,坏灭已生的慈悲菩提心等。恶友如同腐鱼,稍不注意碰一下都要沾上秽恶之臭气,修行者与他们交往,不仅得不到解脱,且容易沾染他们的不良习气而损坏已有的智慧、持戒诸功德。如《涅槃经》中所云:“醉象仅断我等肉体之生命而已,死后不会堕入地狱;恶友不但断我等肉体之生命,且坏我们的法身慧命,死后定堕地狱。”

俗话说:“学好一辈子,学坏一阵子。”曾有一位戒律清净、注重闻思修行的贤善之士,因不注意择友,与一个劣者交了朋友,渐渐地变得懒散、放逸、贪图享乐,最后舍戒还俗沦为恶劣之人。交友处事,人们往往感情用事,不善于观察,感觉正确时会一顺到底,感觉错误时则会一错百错,所以明智的人遇事择友总是以冷静的态度来应付,且以佛法来衡量。一旦发现自己交往的朋友在作风、道德、人品、智慧等方面会引导自己走下坡路,就逐渐远离他。这是一个极其殊胜的窍诀。

土沟小渠中的水,时有时无,如果鱼儿依靠水渠,随着渠水流到田里,等到渠水断流干涸之时,它们就会被曝晒于田地之上感受炙热的痛苦。同样,交结恶友的人结局也必定是这样。

寡情之人来投靠,于彼稍施当驱逐,

如同家中起恶兆,当需耗财而消灾。

薄情寡义的恶人若来投靠,就应该对他们稍微做点施舍,然后再把他们驱逐出去。如同家中出现恶兆,即当耗费一些钱财来禳解灾难。

忘恩负义、情义寡薄之人想要投靠你时,为了以后的事业及长远的利益,最好不摄受他。但为了顾及他的面子,又为了让他尽快离开,稍微给他一点钱财令之欢喜离去也不为过。一些佛学院以及寺庙也经常使用这种方法,破费一点钱打发有害于佛法的蛀虫、捣蛋鬼,以保持僧团的清净,事实说明这种措施是切实可行、效果绝佳的好手段。

世人常言:“折财免灾。”的确,稍微破费一点钱财往往可以化解较大的灾患。比如某人家中出现恶兆之时,按照佛的教言,花一点钱财请僧众念经加持,遣除违缘恶兆是有必要的。佛经中记载,恶兆共有八十一种,故“八十一”这个数字也被视作为一种不吉祥,讲经的人大多不会在八十一页上停留,否则容易出现不吉祥之事。按藏族民间的传统,白天獐子进入自家院子称为最大的恶兆,此外如听到妇女号啕大哭、老狗“喔喔”悲啼,晚上听到猫头鹰发笑等都是恶兆,甚至连天空中出现弯刀形的白云或红云也属于恶兆。记得一年秋天,炉霍县上空经常出现红色的云彩,犹如初五、初六的月亮,形如弯刀。当时有一个老人指着云彩对人们说:“看来此处即将有灾难。”果然就在藏历年正月初四那天,炉霍县来了大地震,很多人死于倒塌的房屋下。

续部中讲,观察山形、日期好坏、兆头祥恶虽然是一种执著,但也是一种缘起力,因此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在良辰吉日出差办事通常比较顺利,日期不吉祥或出门时缘起不佳,就容易遇到违缘。诚然,修行境界较高且对吉凶无有执著的人又另当别论。

正士即使赴他处,亦应尊敬及承侍,

若常敬奉如意宝,则增吉祥成所愿。

贤明的正士即使远赴他乡,也会受到众人的尊敬和承侍。如果常常虔诚恭敬地供奉如意宝,那么就能依此增上吉祥成办自己的欲愿。

福慧双俱的高僧大德以及正士伟人,在自己的道场或国家常会受到人民的恭敬尊重自不用说,即使赴于异地他乡弘法或友好访问、学术交流等,他手下的眷属人民也会对之尊敬和承侍。以前阿底峡尊者入藏时,有25位班智达围绕承侍。1986年法王如意宝赴道孚一带弘法利生,也有25位堪布活佛随行左右。国家主席、总理、首相等无论去到哪个国家,同样有很多随从相伴,这些随行的眷属不仅充当着护卫的角色,而且更加突出了主尊的威望,如此比较容易得到其他人的尊敬,对成办重大具有意义的事利益极大。

在此讲个笑话,曾经有两个藏族喇嘛去汉地,一人扮作上师,另一位装成侍者。可到了别人家里,“侍者”老是不知趣地与“上师”平起平坐。私下里“上师”教训他说:“没有外人的时候咱们可以不分彼此,但在公共场合你无论如何也应对我恭敬点,不然别人怎么会供养我钱财呢?”“上师”到底智慧不同,居然对此中道理认识颇深,看来“侍者”若不再继续捣蛋,肯定能成办他们的所愿——赚大钱。

假若人们经常恭敬供养如意宝,则能自然圆满所愿,诸事皆能增上吉祥。此处的“如意宝”也可以理解成我们的法王如意宝,恭敬祈祷他,不仅可以圆满世间善愿,也能得到出世间的究竟解脱。

若人过越赞劣者,次后自己受毁谤,

如向空中掷粪便,其落掷者之顶上。

假若有人过分地赞扬卑劣之人,那么不久的将来他自己就会遭人毁谤。正如往空中抛掷肮脏的粪便,最终粪便会落到抛掷者的头顶上。

俗话说:“坏人受赞,其心增慢。”由此可知劣者是不能称赞的。如果为了办事的需要或偶尔开玩笑似的赞美一两句也算可以,但切记不可过分。因为恶劣者全无良好的品质人格,受到太多的赞叹他会认为自己确实如此,贡高我慢一来,立即目空一切,反过来对赞叹他的人不见得会感恩戴德。从另一个角度来解释,即如俗话所说:“恭敬劣者,恶言增多。”一个劣者的劣行劣迹早已为人所知,若有人偏偏对此恶人大加赞叹,毫无疑问,此人很快就会被列为“恶人一党”,由此别人对他的恶言秽语也会铺天盖地地袭来。

曾有一位从外道转入内道的女居士王某,脾气暴躁,不守规矩,又好说神通。在寺院中,常住的求法者都与她少有来往。若稍有矛盾出现,明理的人都会修安忍让她顺她,几个月以后,她名声大噪,成为人见人厌的泼妇。不久,寺院中又来了位刚入佛门的女大学生张某,事也凑巧,听了王某口若悬河的大道理以及蛊惑人心的鬼通,张某将她奉为菩萨,对其崇敬之心言表于外,直接与间接、人前与人后都对她大作赞叹,由此寺院中的人皆视张某为神经有问题的人。最后王某和张某之间发生冲突,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甚至动手对打,终因严重地违背了寺院的管理条例而被开除。

所以对劣等的人作赞美就像愚者往空中抛掷粪便等不净秽物一般,无论使多大的劲,无论扔多高,最终也会降落下来,掉在抛掷者的身上,染污自己。

若人侮辱有学士,则彼自己会遭殃,

犹如灯火向下垂,此人自手会烧伤。

如果有人去侮辱有学问的智者,那么他自己就会遭遇祸害。犹如将燃烧的灯火向下垂,则持灯火的人自手必定会被烧伤。

古人言:“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人与人相见,三两句话就开始谈论别人,这是极其普通的事。世上没有人不遭毁损的,哪怕你是一个宗教家,都不能避免侮辱。但是伟大的人物,其事业名声非但不受伤损,反而愈毁愈胜。可怜的是诽谤者,他们自己倒会遭到种种灾患。如佛陀在世时,一日聚众说法,有一女子受人指使于腹部系缚一盆,佯装孕妇诽谤佛陀与她有染,且说腹中胎儿为佛之子。时天神震怒,变化成一只老鼠咬断妇人系盆之绳,盆子落地,真相大白。妇人在众人的羞辱与咒骂声中落荒而逃,真是害人不成反害己,自取其辱。

又如齐相州的道秀比丘,年少出家,精进于佛学知识,座下学徒云集。当时有位同修道友名慧懿,比他小几岁,但悟性过人,持戒茹素,静居一处,因辩才无碍、论理出众而名震齐相州,深得众人的景仰。道秀见之心怀嫉妒,专思折辱,但见慧懿的名声、地位日益转高,复起恶心欲以暴力加害。一日他与弟子出城,在一棵树下休息,忽然旋风勃起,蒙卷道秀。顷刻间,其双足合而为一变成蛇尾,如此向上至胸、颈、头,最后整个身体变为长达二三丈许的蟒蛇。须臾间,草丛中出现数百条小蛇,竞相前来迎接簇拥着它远去。远近的人听到这个骇人的消息,无不为他伤叹。

所以凡是侮辱、诽谤具有法相的高僧大德或学者的人,受损害的只有他自己。事实也是如此,嫉妒心强的人,其事业每每无法顺利开展。他们总说别人不好,或张三坏或李四恶,仿佛天底下只有他才是至高无上的。他们的妄语与毁辱只会在短期小范围内有些煽动效果,究竟来讲对他自己则是百害而无一利。以嫉妒心诽谤别人会消损自己的福德,随后一切事业都会逐渐走向衰落。如同火焰,本是一直向上燃烧,若有人将火把垂下,欲使火焰向下燃烧,那是不可能的,最终的结果只会将他自己的手烧伤。

无论何法何相应,彼法应当如是用,

首饰不能戴足上,足镯不能用顶饰。

无论是什么法门,只要是遇到与它相应的事物,那么就应当履理而行。如同首饰不能戴在脚上,而足镯也不能用来作头顶的装饰品一样。

世亲菩萨所造的《论义正理释》中将法分为十大类:所知、道、涅槃、意境、福报、寿命、教典、未来、决定、法规。如云:“法者所知道,涅槃及意境,福寿及教典,未来决定规。”可见法的范围是非常广的,那么任何一个法也必定有其特定的作用和能力,凡是与它相对应的就应当正确合理地加以运用。华智仁波切讲过,说话的时候要观察环境和场合,当说与对境相应的话;服饰装束要视当地风俗习惯、气候、时节而定,不可标新立异,夏穿棉袄、冬披纱。传讲佛法更当如此,什么样的根基当接受什么样的法,即“应机施教”。如是则可上弘佛法,下化众生。就算所传之法殊胜无比,但在非法器面前,也最好免提,否则容易导致“正法反成恶趣因”的不良后果。此处仅略举几例,相信读者能触类旁通,依照实际情况力图与之相应,这样定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好比头部的装饰品,如耳环、项链、头冠等不能戴在脚上,而脚上的装饰品,如足镯、鞋袜等装饰物也不应戴在头上。因为头与脚的地位悬殊太大,人们对之的执著方式也不尽相同。若将头与脚的饰物颠倒佩戴,定会遭到众人的取笑。不过,以业力所感,各地区、各民族的审美观念是不同的。藏族人喜欢戴耳环,女的双耳或左耳戴,男子只在右耳上戴;印度人则对脚也着重装饰,也许是某些富翁太有钱的缘故,他们甚至在十个脚趾头上佩戴金、银、宝石镶嵌而成的戒指,且不惜花时间于脚上绘画各种纹彩,以此为美……的确各有所钟。其实好恶美丑都是众生以分别念加上习惯来决定的,没有一个实在的标准可循。尽管分别念占主导地位,但也有一个合理与否的问题,合理才能引导我们于俗中不做错事傻事。如坐垫不能顶在头上遮风挡雨,帽子也不能垫在屁股下,若人将臭烘烘的鞋子顶在头上总是不太雅观吧,这些与一般习惯相违背的做法是难以使人接受的。虽然世间的显现均以业力与分别心执著所感,全无可靠,但是这些被称作“世俗”的东西也应分一个真假。假世俗的东西硬套在真世俗的头上是完全行不通的,对此月称论师已在《入中论》中详细论述,敬请参阅。

成办巨大事业时,竭力依靠善妙友,

犹如火烧茂林时,务必依靠大风助。

成办一件宏伟巨大的事业时,当竭尽全力依靠善妙的好友。犹如烈火焚烧茂密的森林之时,也一定要依靠大风的帮助。

俗语云:“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成办重大的事情,一个人无论多么有才能,若势单力孤,也难以遂愿。所以应当依靠善妙的朋友,通过他们的帮助,事情的成功率就会大大提高。著名剧作家莎士比亚说过:“有很多良友,胜于有很多财富。”可见良友的力量是巨大的。在社会上办大工厂、承包大工程、做大生意乃至治国安邦,依靠善妙好友是必不可少的。如三国时期,刘备之所以在蜀称帝,随后又形成了三国鼎立的辉煌局面,他的好友关羽、张飞、诸葛亮、赵云、马超等人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对于要想从轮回中得到解脱的人,就更应选择、依靠善知识和善友。比如在一个修行道场,若上师是一位贤德的导师,度人有方,座下的弟子们也严持戒律精进于闻思修行,则任何一个修行人都能渐灭罪行,增上善业功德,最终圆满菩提大业。身为上师也需要善友的帮助,属下必定要有些精明能干的法师,为其分管教务、财务、后勤等,这样他弘法利生的事业才会兴盛。

比如大火要想把茂密的森林烧光,单凭自己的力量不大可能,倘若有大风的帮助,则火借风势,风助火力,要不了多久,先前茂密的森林就会变为一片焦土。若没有大风的帮助,火焰燃得极慢,在将干枯的林木烧尽后,火也自然会熄灭。同样,独自一人承办大事,期间会遇重重违缘,而且事情不一定成功。若竭力依靠朋友,各尽其能,疏通办事的关键环节,大事何愁不能成功。

仁慈者说温和语,他人欢喜易成事。

谁能耗财令人喜,舍弃身寿亦难足。

仁义慈悲的人若常说温和悦耳之语,则听众会感到欢喜,而且也容易成办自己所欲之事情。有谁能以耗费资财的方式令人生欢喜心呢?那样就算舍弃自身寿命也难使人感到满足。

作者在此提出办事的窍诀“金钱并非万能”,如果自己具足善巧方便,不花钱也容易成事。一个心地善良、仁义慈悲的人,谈吐不凡,软言细语,总给人以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印象。这种人去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大受欢迎,无论他要承办什么事情,都比较容易成功。人类之所以了不起就是因为有思想,而且是有着高度文明的精神。各个民族、各个国家和地区都有文明礼貌的用语,如“您好、请、谢谢、对不起、请原谅”等。人与人之间交往难免不发生冲突,在矛盾产生之时,若人互不堪忍,恶言粗语相争,势必小题大做,大打出手,乃至伤及性命。然以温和悦耳的语言,讲道理,悔过致歉互相沟通,则天大的矛盾也会迎刃而解。学佛的人要掌握这种技巧其实并不困难,佛教的慈悲教义及学佛者本有的善心已为佛门弟子打好了做个仁慈者的基础,在此基础上自己再努力一点,常时忆念佛陀的教义、众生的恩德,勤修慈、悲、喜、舍、自他交换,目标就达到了。修行的道路曲折而坎坷,道友之间有时也会发生矛盾,但大多数都是因误会引起的,只要大家心平气和,礼貌待人,问题一挑明,矛盾就自然化解。依靠温和之语,有矛盾的能得以化解,没矛盾的能使对方增上欢喜心。如是常说温和之语,听闻者皆大欢喜,我等何乐而不为呢?人人欢喜,则违缘皆能变顺缘,办事何愁不能成功?

相反,拜金主义者深信“钱能通神,财能役鬼”,以为“有了钱,万事圆”,只要有金钱开道,什么事情都能解决。这种逻辑在某些场合适用,但不能说在一切场合都有用。世间上的种种矛盾,有的已经延续了几百上千年,如果金钱万能,早就可使之化为乌有了,哪能拖到现在?比如两方打官司,若自己不以道理事实依据服人,即便使用金钱买来了胜诉,对方心中仍然不服,矛盾反而会因此加深扩大。所以,谁能做到仅用钱财的方式令一切人欢喜呢?抱持这种观念的人即使耗尽资财,尽其寿命也难以令一切人满意。

不因穷困极忧伤,不因富有喜而慢,

业力所牵遥远故,种种苦乐随后现。

不要因为穷困而极度忧伤,也不要因为富有沾沾自喜而生傲慢之心。人生之路随业力所牵显得非常遥远,所以种种苦乐随后还是会出现的。

人生的旅途没有坦荡如砥一帆风顺的,酸甜苦辣充满其中,福报现前的时候富足快乐;福尽恶当生,痛苦与穷困就会成双成对地到来。俗语说:“乐极生悲,苦尽甘来。”话语极其朴素,道理却令人警觉。一些心性懦弱的人经不起违缘的磨练,遭受一点贫穷和困苦就哭天喊地,忧伤欲绝,这即是愚笨的行为。圣者无著说:“贫穷恒常受人欺,且为重疾恶魔逼,众生罪苦自代受,无有怯懦佛子行。”这即是将违缘转为道用的窍诀,如是行持,再长的黑夜也有黎明的时候,所以穷困不应忧伤。

从另一个角度讲,如果自己才高八斗、财富五车、修持严谨、名声远扬,此时也不能因喜而生慢。物极则反,鼎盛则衰,官位太高,财产太多,往往会使自己陷于危险状态。古人言:“处富贵之地,要知贫贱的痛痒。”《佛子行》中云:“美名远扬众人敬,亦获财如多闻子,然见世福无实义,毫无傲慢佛子行。”这即是教导我们将盛势安乐转为道用的窍诀,看看其他比自己聪慧、富贵的凡夫或圣者,就能知道自己的傲慢是多么无知了。

修行人无论遇到逆境还是春风得意之时,都要使自己保持平衡的心态。轮回就是这样,一个人不可能一生平安幸福到底,也不可能永远充满荆棘,没有一点安乐。世间上的安乐且不说与出世大乐相比,甚至比不上天境的有漏安乐。《入菩萨行论》中说:“梦受百年乐,彼人复苏醒,或受须臾乐,梦已此人觉,觉已此二人,梦乐皆不还。”当知世上的一切安乐痛苦都如梦境一般,没有一点真实可言,暂时的苦乐也不可能一成不变,关键看自己怎样以理智来转化。遇到困难,伤心哭泣有何用?又有谁会来替你擦眼泪?自己发财升官,感受种种快乐,高兴得手舞足蹈,骄傲自满,目空一切无非也是不切实际的虚妄之气,况且富乐又能维持多久呢?随业力所转的人生道路漫长而曲折,种种苦乐总会交替显现,若不明白此理,每次都要跟随苦乐或忧或喜,那就太累了。所谓“相由心生,境随心转”。即如佛陀所说:“利益的欲望太炽热就会掉入火坑,贪爱的欲望太炽热就会沉入苦海,一个清净的念头可以使烈火变成水池,一个警觉的念头可以脱离苦难,到达幸福的彼岸。”念头略有不同,境界完全不一样,学人怎么可以不慎重呢?只有通达佛法中“如梦如幻”的究竟真理,才能使我们常时安享于平静安宁的真实快乐之中。

 

格言宝藏论第八品终




[1]四大军队:马、象、车、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