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品 观察佛法

 

按作者的观点,本论前八品以宣讲世间法为主,此最后一品主讲出世间法,但为了便于我等修行人学习与领会,故而以佛法贯穿全文,尽量将每一颂格言所阐明的道理加以升华,使其与佛法对应,以求圆融一味。这一品摄略地宣说了布施、人身难得、寿命无常、轮回痛苦等佛法基础知识,若欲详细深入地学习,则可参阅《大圆满前行引导文》或《菩提道次第广论》等论典。

众生怙主在世时,若人礼拜外道师,

则如具八支河岸,又复欲掘盐水井。

能引导众生脱离苦海的怙主住世之时,如果有人去礼拜外道邪师,那就好比是在具足八种功德的恒河岸边再去挖掘一口咸涩的盐水井。

众生的怙主即吾等大师释迦牟尼佛,推而广之可理解为一切具足法相的善知识,他们有能力度化众生,令其脱轮回苦,得涅槃乐。如今佛陀已出世说法,佛法也兴盛于世,已得暇满人身者自当珍惜佳缘,精勤地依修佛法。如云:“佛法难闻今已闻,人身难得今已得,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时度此身。”但偏偏有一些烦恼深重的人,也许是业力的感召,不依止导师佛陀,放着光明的解脱道不走,而去追随如外道六本师等恶知识硬往恶趣钻,这样的人堪称愚笨的可怜人。

据佛经记载,佛陀住世之时,有一位名叫富藏的施主,对佛法有一定的信心,后来交往一个名叫劣贪的外道而受迷惑随修邪教。一次施主欲设斋供养世尊及其眷属,外道嫉妒满盈,便从中作梗,恶言诋毁佛陀,百般宣扬自己的功德,施主信以为真动摇了供佛的发心。外道趁热打铁,诡秘地对他说:“你可假借迎请佛陀之便观察他的功德和智慧,你且……”富藏一听连声叫好,于是按外道的计谋行事。他在家中挖了一个大坑,内装无烟火炭,其上覆盖一层薄土,再设法座,并在准备好的精美食物中掺和了剧毒。他们想以此方法检验佛是否有神通:若有,佛预先会了知;若无,佛陀不但要受火坑灼伤之苦,还要受食毒之苦。而施主的妻子却对佛陀有很大的信心,为了不使秘密泄露,富藏便将她紧锁在一间房子里。一切准备就绪,富藏即往灵鹫山请来了佛及眷属。是日,施主家门庭若市,人声鼎沸,具信者怀着虔诚恭敬之心一起前来睹佛尊颜,祈赐加持;外道诸众稍知底细者也都赶来看热闹,企图伺机羞辱佛陀。其间盲人、聋人、精神发狂者也被人流拥来挤去,好不热闹。随着世尊的莅临,奇迹出现了,盲人见色,聋者闻声,疯人也恢复了正常。佛率先进屋,庄严安详地安住火坑之上,霎时火坑变为清凉的莲花宝池。佛金口微启,以柔软悦耳之音告诸外道:“早在学道之时,我行菩萨道于旁生中度化众生而转为兔子。当时外道诸众燃起森林大火欲害我身,都不能损我身分毫。如今,我已圆证佛果,四大之火又岂能损害我?”众外道闻言惊惧失色,而正信者更增信心。见此情境,施主悔恨难当,颤抖着礼佛双足,虔心忏悔,请求宽恕。佛说:“你今天不是供斋吗?现在可以呈上。”富藏诚惶诚恐地哭诉:“怪我不好,听信外道谗言,以前准备的食物都下了剧毒,请佛及圣众稍候,待我重新准备。”“不必了,但献毒食无妨,我有灭毒的能力。你只需口诵:‘贪嗔痴乃世间毒,正觉佛陀能摧之。’这样我就可以接受。”果然,佛陀津津有味地享用了毒食,尔后畅演法性,解析义理,恰与众人的性情相合,在场诸人,有得法眼净者,有发无上心者,有住不退地者……各得所愿。至此人人识得真相,无不敬信三宝,薄贱外道六师,富藏施主也迫不及待地将妻子释放出来,牵至佛前顶礼、发誓:从今乃至菩提果,不学外道敬世尊,精进学修护佛法,纵遇命难不退转。

所以,凡是皈信佛法,依止善知识者,再没有必要去修学外道宗派。否则就像愚人在具足八种功德的恒河岸边再挖掘一口盐水井以求解渴一般。恒河又名具八支河,河中之水所特有的功德为:甘、凉、软轻、净、饮之容颜润泽、饮之性格安和、饮之解渴除饥、饮之益智祛病。众生怙主即如八功德水一样能真实利益一切众生,愚者偏爱追随外道,所作所为即如享用咸涩的盐水,既不可口也不能解渴,而且越饮越渴。以此简单的比喻对照,即可领悟出佛教与外道邪法的贤劣,具智之人,当善取舍。

无论一切任何事,若人习惯无微难,

如同学习工巧明,修学佛法亦不难。

无论哪一件事情,只要去做,习惯以后就不会有丝毫的困难,就像学习工巧技艺一般,修学佛法其实也不困难。

常言“万事开头难,习惯成自然”,所以说熟能生巧。世间上的任何一件事情在开头的时候往往困难重重,但却只能难住意志力薄弱胆小怕事又不精进的人,需知自暴自弃是人生最大的失败。苏东坡说过:“古之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立志好比事业的大门,而实践却是登门入室的旅程。在困难面前不低头,要勤奋、要探索、要发现,且不屈不挠,珍惜我们前进道路上的善缘、机遇,忍受一切危难,发誓战胜它,应该相信自己,有能力战胜生活中的困难。诸葛亮也说:“志之所趋,无远勿届,穷山距海,不能限也,志之所向,锐兵精甲,不能御也。”再困难的事也挡不住有志的精进者,在反复实践,逐步习惯以后,所办的事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易如反掌,习惯的力量甚至可以使自己去尝试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正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如同学习绘画、塑像、建筑、缝纫等工巧技艺,初学之时,笨手笨脚,画虎不成反类犬,塑人不成反像鬼,建筑房屋反倒塌,缝制衣物不合身……很容易使人灰心丧气,然若锲而不舍地反复练习,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习惯后就会得心应手。《卖油翁》一文即说明了这个深刻的道理。老翁取一小钱,中有小孔,打油之时,使油从钱中小孔流过,而小钱上滴油未沾,观者无不为他精湛的技艺叫绝。老翁却淡然一语:“这没有什么稀奇,仅仅是熟能生巧的原因。”

修行的本意即“再三地习惯”。比如说某人开悟了,但还要反复修行(习惯),这样他所悟得的智慧才能进一步稳固和明显。开悟有高低不同的层次,此处指最初相似的开悟,而非见道以上的开悟。大圆满祖师智悲光尊曾说:“初学者的证悟如同云中的太阳一般,若不反复修习,所证很快就会被烦恼的乌云遮盖。”所以修行就要反复不断地去“习惯”。刚皈依的人仅听闻轮回因果等基本法义也觉得深奥难懂,不可思议,若闻受般若空性正法,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所云。但对于显密精通的老修行者来讲则了如指掌,且能融会贯通地宣讲,成办自他二利。修行人自当深刻地领悟此中道理,于解脱大道上,越是难事越要努力攀登,冲破艰难险阻,眼前就是光明的大乐如意洲。当真是:“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何人稍财能知足,彼者财富用不尽,

若无知足求财者,恒临痛苦如雨水。

任何一个人,稍微得到一点钱财就能知足的话,那么他的财富就多得享用不尽。如果毫不知足地求取财富,痛苦就像雨水一样恒时连绵不断地降临到他的头上。

寂天菩萨在《入行论》中赞叹了知足少欲的功德:“离贪自在行,谁亦不相干,王侯亦难享,知足闲居欢……逐欲未得足,生恼复失意,若人无所求,彼福无穷尽。”一个立志于修道的人,以出世离尘的精神做入世救人的事业。如果讨厌物质环境艰苦,怕自己吃不好,穿不暖,那么他的心志已被物质的欲望分占了,又何谈修行呢?修德求道,必须要具足磐石般坚定的意志,一旦对外界事物生起羡慕的念头,就会陷入贪婪的境地。治国安邦也必须具足行云流水般淡泊的胸怀,一旦贪欲炽盛,便会坠入危险的深渊,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就很难实现。不知满足的人拥有再多的财产,也不会觉得自己富裕。以前的阿匿转轮王就是这样,他已拥有整个四大部洲的财产,但还是觉得自己很穷,终于在这种痛苦煎熬中死去。

俗话说:“贫有贫苦,富有富苦,世间诸人皆是苦。”言下之意,无论富贵与贫贱,若人没有一个满足的心,就都会感受痛苦,当然安乐的本身也不是完全建立在财产方面的。天津某家商场一件衣服售价竟达二万多元,想买而买不起的人心里肯定很痛苦;有能力购买的人买了也未见得很快乐,因为他一辈子不可能仅穿这一件衣服,始终要换,而新换的档次也不能亚于这件,就算是拥有一百万资财的富豪,若天天更换如此昂贵的服饰,也定会叫苦不迭的。

少欲知足的行人,应该像章巴聪仁波切那样思维:“弃舍现世五欲不贪著眼前的享受,为最好的布施;所做皆为有情,即是最好的饶益众生;于何境皆能满足者,乃最好的富翁;至何处都能适应,即最好的家乡;于何地都能安睡,乃最好的寝室;修证产生厌离朋友之心,就得到了最好的朋友;修行能坚持到底,就是最好的男子汉;能得自在,即是最好的精进;心不随贪嗔之势而转,为最好的悲心;不起非理作意,就是最好的持戒;心具修证,就是最好的空行摄持。”大德杰确巴也说:“心里没有负担的快乐是无比的,不做无意义之事的顺利是无比的,心无所求地坦然而住之利益更是无比。”

末法时代,一些修行人日益富裕,但常常却因心不知足而使烦恼猛增,此时若能将财富转为道用,观其如梦如幻无实义而舍弃对它的执著,随力将自己的有漏资财上供三宝、下施众生才可得到最究竟的安乐。不知足也不懂得正确使用财产的人已被贪婪的铁镣所系缚,在无穷尽的追求财富中,愚人会感受很多痛苦,就像秋天的雨水般连绵不断。故当以仲敦巴格西的警句加以约束:“我今求解脱,勿为利敬缚。”

佛说何者施舍财,彼人需时可收取,

所积之财如蜂蜜,终将被他人享用。

佛陀说过,任何一个人若乐意施舍钱财,那他在需要财物的时候就可以收取。人类所积累的财产就像蜂蜜一样,总有被他人享用的时候。

吾等大师释迦牟尼佛在很多经典中都做过如是宣说,如果一个人愿意布施财物,那么这个人在今生就会得到许多人报恩,回酬财富,且于后世也能得到布施的安乐果报。这个道理就如同自己把财物存在别人那里,什么时候需要都可收取,所存的财物永远不会贬值,永远不会衰失,而且利息惊人,一文施下能收万文。佛陀时代,有一贫穷的婆罗门女名叫差摩,一日设斋供养贤圣僧且受八关斋戒。当时瓶沙国王悬赏征召半夜去为犯人送食的能人。差摩知道受持八关斋戒的人一切邪魔恶鬼毒兽皆不能害,于是她就到王宫领旨,接下命令她担食而往。途中,遇到一个名叫蓝婆的罗刹女,刚生下五百个儿子,极度饥渴,见差摩前来,欲猎作美食,但因差摩持斋念经的缘故,罗刹女竟产生了畏怖之心,迫于饥饿难耐,便现出身形,向差摩乞讨她所担的食物。差摩毫不犹豫地取出自己食用的一小份相施。由于是鬼神的缘故,少量的食物也足够填饱肚子。罗刹女欢喜无限,当即回赠她一瓮金子以作报答。

反过来讲,如果自己往昔未播种布施的善因,仅仅在今生以辛劳积累财产,如是获得的财产也是有限和不稳定的,就像蜜蜂酿蜜一样,付出劳力而享受不到乐果,自己无福享用反倒会被他人占据,或遭劫夺、或遗失、或被骗……蜜蜂酿蜜辛苦不堪,它每天飞奔于鲜花和蜂巢之间,采集花粉,每次只能在翅膀上沾一小点带回,如是一点一滴地积累,费尽周折,历尽千辛万苦才酿出甜美营养的佳蜜,但还没等身力耗竭的蜜蜂歇下安享,蜂蜜就被主人或其他人轻而易举地掠夺了。同样,没有经过布施而积累的财产,很少有人能真正地享受到。当真如华智仁波切所言:“鲜有福德之众生,勤劳如山无实义,若以布施积福资,微如火星亦有利。”

此世虽然放债务,亦不一定偿清债,

若与乞丐布施者,无勤定得百倍物。

今生此世虽然放出了债务,但都不一定能得到偿清。如果给乞丐布施一点财物,那么施者在无勤中也一定会得到百倍的资财。

很多有钱的人都想通过放债得到一些利息,比如封建社会的地主和资本家所放的高利贷,他们借此剥削敲诈百姓;中等富足的人也愿将钱财借出,以期获得别人的好感和回报。但很多人届时非但得不到利息且连本金也难以收回。俗话说:“借钱容易还钱难;借钱之时是亲家,还钱之时成冤家。”有的人连连落魄无力偿还;有的故意不还;有的人死债灭……对于讨债,藏族延续着一种规矩:比如甲借了乙的钱,到一定的时候,乙会催甲还款,若乙连催几次都得不到款时便会跑到甲家里,吃住全在甲家,直至讨回钱财。曾经有个叫班玛单增的藏人借了一个叫多瓦的人很多钱,到了该偿还的时候,多瓦三番五次前去催债,而班玛单增却一再拖延。两三年后的冬天,多瓦忍无可忍,冒着鹅毛般的大雪闯进班玛单增的家,生气地说:“你这次若不归还银钱,我就住在你家直至老死。”班玛单增初时有点害怕,稍作镇静又狡猾地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钱我一定还……”他边说边扶多瓦休息,热情地敬茶备餐,美美地款待了多瓦。如此一来,多瓦反倒不好意思了:“明天我就回去,钱的事,等你有了再还吧!”最后班马单增去世了,而那笔钱便不了了之,无法讨还了。

发放布施的方式获取利益比之放债则高明多了,哪怕仅对贫穷可怜的乞丐布施少财微物,其果报也是惊人的。施者将于无勤中得到所施财物的百倍,好比“春种一粟,秋收万粒”之说。此中所讲的乞丐,可深一层理解为远离尘世,着粪扫衣,如乞丐一般托钵乞食的出家修行人。远在迦叶佛时代,一富人供养一对金耳环给佛陀,以此善根,施主在五百生中都无勤而得金耳环,最后还得到大乐解脱果。既然对圣者乃至一般修行人作供养功德很大,那么对下劣的众生布施也有如是功德和善果吗?《宝鬘论》中云:“施乞虽不念,后世获百倍。”《入行论》中讲:“是故牟尼说,生佛胜福田,常敬彼二者,圆满到彼岸。修法所依托,有情等诸佛,敬佛不敬众,岂有此言教。”麦彭仁波切也说:“当观未用布施时,国王之财皆无常,岂非曾以一口食,获得转轮之胜财!”

了知布施的殊胜利益,无论修行人还是世间人都应当随自所能,励力布施,随喜赞叹他人布施之行。

悭者不会成富裕,施者不会成贫困,

似成啬者不喜财,施者似为贪图财。

若施恐怕变穷故,悭者不愿放布施,

若啬必定变穷故,智者有财即布施。

悭吝的人永远不会变成富翁,乐善好施的人也不会变成穷人,仿佛吝啬的人不喜欢财富,而布施者倒像是在贪图财产。如果害怕布施使自己变得贫穷,所以悭吝的人不愿意发放布施。倘若悭吝必定会使人变得贫穷,以此原因,智者一有财产就会布施。

世间的一切资具受用并非无因无缘而产生,今天富裕的人即是往昔修积布施的善果所致。此因与果的关系微妙难测,非凡夫分别念所能揣度,故遍知一切的量士夫——伟大的佛陀明确地告诉沉沦苦海的愚迷有情:“一切受用资具都是从布施中产生的。”对此金刚语我等末学毋庸置疑,况且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例也是不胜枚举的。稍作观察便会发现,悭吝的人对财物看得很紧,一针一线也不忍使之为他人占有,而他们越是斤斤计较越是贫穷。相反,慷慨大方的施主乐于上供三宝,下施贫众,而他的财富却像夏天的雨水一样不断涌进。

佛陀时代,有一对夫妇因前世双双以一块明镜、一瓶净水和一枚金钱供养僧众的缘故,因此他二人出生时显现了诸种异相:家中都生出自然井水,而且水中都生出诸宝,二人身体皆为金色,容貌仪表光彩照人,殊妙无比。所布施的与所拥有的东西从来都具有对应性,赝品化为真品,微物放大亿倍,当真应了名言:“失是为了得,奉献是为了拥有。”

据旧《杂譬喻经》所载:从前有一个名叫“伊利沙”的悭吝之人,家中虽然富裕,但却从来不给别人布施任何一点东西。一日,他躲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吃烤肉,天神看见他的举动,就变成一只狗绕着他转来转去地讨食。伊利沙见狗心生厌烦说:“你若四脚朝天,腾空且停留在半空中,我就给你吃一点。”话刚说完,狗即按他所言做了。他大吃一惊,却仍然舍不得与狗分食,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若你的两个眼珠现在掉到地上,我才给你吃一点。”话音未落,狗的两个眼珠“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伊利沙高兴极了,心想:这下狗眼已瞎,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端起饭和肉,换了个地方,放放心心地大嚼了一顿。天神见他远去,一下变成他的模样,来到他家,一进门就吩咐守门人:“如果有人胆敢冒充我,一顿棒子把他赶出去。”然后进屋,下令把所有的财产都布施给穷人们。伊利沙吃饱喝足,摸摸肚子,满意地往家赶。到了家门口,守门人一把将他挡住,不让进。他发脾气说:“混蛋!瞎了眼吗?我是你们的老爷。”守门人恶狠狠地说:“怪不得老爷刚才吩咐,叫我把冒充他的人赶走,果真有人敢来冒充老爷。”说着一顿棍棒就把他赶走了。伊利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全部财产都被穷人们分完了,心里一急,便疯了,从此沿街乞讨,潦度余生。

从因果规律上讲,悭者不富而施者不贫这两者是稀奇的,一般人觉得无法理解,那就需要仔细思维佛说的教言。反方面讲,似乎悭吝者并不喜欢财富,好施者反倒贪财一样。悭者不正是贪财不施舍的吗,为什么又说他不喜欢财富呢?这是运用反衬的手法,深化悭吝的过患与布施的利益。作者的本意为:悭者不愿布施,所以今生后世不会得到财富,已断财富之缘故。明知此理仍然不去布施,难道不是不喜欢财富吗?布施亦复如是,因施能得广大的利益,所以好施者对他人广施财物看起来就好像很贪财了。

悭吝的愚者不懂得布施的真意,以为财物布施后,自己会变穷,故说:“东西越多越好,给出一份就少一份,给完以后我吃什么?穿什么?”因此他们坚决不作布施。愚者有此顾虑,在所难免,因为他们没有闻思佛菩萨的经论教典,无有取舍智慧实在可怜。智者了知依靠布施能得广大福果,而悭吝不施终将受穷遭苦的道理,再加上修行空性的正见,不执著心和物,所以稍有财产便作布施。智者听到布施者的声音则心下大喜,布施后见受益者离苦得乐,则更为欢喜。

屯集之物不增上,商者处处设货摊,

如是积财不成富,智者十方放施财。

屯集在仓库的货物不会增上财富,因此商人们到处摆设货摊竭力销售货物。同理,只知积累财产而不懂正确使用者也不会变得富贵,为此,智者便于十方广施财物。

做生意的人最怕商品积压在库卖不出去,如是资金就不能很好地运转。久存的货物非但不能增长,而且还会损耗、过期、变质乃至彻底毁坏。有智慧和经验的商人在贸易之时会巧设方便处处摆摊,大力推销,买主越多他越欢喜,卖得越快得利越多。目前在商界,大商店派生出许多“分店”,大公司也林立众多“分公司”等,此举也正说明了这个道理。又如一些人将钱存入银行,一年半载也只能获得极少的利息;若银行倒闭则更为倒霉,非但拿不到利息,且连本金也收不回去。有个居士的母亲每年都要将积蓄下的资金存入银行,1998年存款金额已高达十万。然而还没等她享用本金和利息,那家银行却倒闭了,于是所有的积蓄化为乌有,她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厄运,精神极度崩溃,整日以泪洗面在痛苦中挣扎。

同样的道理,自己不修布施,仅是废寝忘食、成年累月地积累财产,这也不一定能变得富裕。有智慧的人,了知财富的根源是布施,所以他们积极主动地向十方贫穷人发放布施。就算找不到布施的贫众,他们也会巧设方便,将资财施出为众生造福。佛在因地时曾转为大富豪,名叫仙叹。他虔信佛法,深觉世上一切无常,荣华富贵难以久持,财物不是自己所能占有的,只有布施的功德利益不会毁灭。所以他发出告示:“凡有缺乏资财者,请速速来取,数量不限。”告示贴出去几个月了,由于当时政通人和,国家安定,百姓生活富足,故无人前来求施。他苦苦思索终于想出了好办法:“百姓虽然富裕,但总免不了头痛脑热之患,还是买药给大家治病为上策。”于是他四处采购,弄来了各种名贵药材,救济众生的性命,免费医治、予药,慈爱呵护备至,恩德无所不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仙叹美名远扬,四面八方的病人慕名而来,竞相称赞仙叹的恩德。

广闻博学之士云:虽具千百万宝藏,

谁亦不愿布施者,此乃世间之贫者。

广闻博学的智者告诫世人:虽然具足千百万数财产的宝藏,但对谁都不愿意布施的人,其实他是世间上最贫穷的人。

了知佛经教义、能说很多格言、学识渊博、智慧深广的人,通常都深明大义,且对因果深信不疑,对财富少有执著而乐于施舍;悭吝成性的人纵然腰缠万贯也舍不得布施一个铜钱,不要说外人,就算自己的亲人也不愿出资。对此,智者以悲愍心发出感叹:“何苦如此吝啬,有财不布施,囤积无量的财产又有何义?其实你们与世间上最贫穷的人没有什么两样。”据传,国外某家首屈一指的合资大银行,在其大厦门口常常可以看到一位穿着破烂黑衣的老妇人出入。外人大都对她报以异样的眼光,议论纷纷,孰不知,她却是这家银行的最大股东。她的钱很多,按现代人富裕生活的水准,就算不做任何赚钱的事,也足够她用几生几世。可怜她却是一个出了名的吝啬鬼。因国外所有的固定资产都需要交纳税金,所以她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屋,长年累月投宿廉价的旅社。她有一个独生儿子,是她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儿子年少的时候无意间腿被碰伤,她却舍不得花钱给儿子疗伤,随便涂抹了些外用药,也不知对症与否。后来伤势加重,伤口溃烂导致严重的感染,终于瘫痪卧床不能行走了。无奈,母亲只好将他送进医院。检查后,医生对她说:“必须给孩子截肢,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就这样,大富婆的宝贝儿子成了残疾人。究竟说来该妇人的确是世间上最贫穷的人,她自己舍不得享受,对亲人同样吝啬钱财,这种人又何谈布施他人呢?

所以在我们拥有财产的时候就一定要布施,如《佛子行》中所云:“获得菩提身尚舍,何况一切身外物,故不图报异熟果,慷慨布施佛子行。”

愚者顾虑失后代,所得微财亦积累,

智者为兴自后代,如同贿赂而发施。

思为后代得福贵,抛售己身遗予子,

劣子反而抗父母,耗尽诸财游如犬。

愚笨的人担心家世衰退而断失后代,就算所得到的财产极其微少也要积累起来。智者为了使自己的后代更兴盛发达,就像贿赂长官一样去发放布施。愚者想使子孙后代得福显贵,甚至不惜卖身为奴,所得之财则尽数留给儿子。然卑劣的忤逆子孙反而处处违抗父母,待家产耗尽以后就像老狗一样四处游荡。

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这种生活模式在一般人的眼中几乎已成为必然,父辈们走过了,儿孙们也理所当然地要如是走下去。一旦为人父母,便整个身心都投入了对子女的爱。为了赚钱,父母们起早贪黑,亡命地工作,同时又以所得的收入哺养孩子,或积存起来供之学习,资助儿女成家立业,其最终目的就是希望家族更兴旺。父母自己却是省吃俭用,分文也舍不得为自己花。更有甚者,儿子未满周岁,便添置金银首饰,说要留给未来的媳妇,因为黄金价值稳定,永远贵重。他们认为积攒的财产越多,后代越幸福。此等愚者在得到重金或微财之时,舍不得供养三宝,更舍不得施舍贫者。但是他们含辛茹苦积累的财产,后代能否享用得了尚很难说,又何谈后代依此而兴盛呢?若在积累财产的时候,不择手段,造作诸如杀生等恶业,反而会祸殃子孙,轻者多病多灾,重者短命夭折。

智者却与此相反,他们为了兴盛自己的后代而经常布施财物给他人。在供养三宝后皆诚心祈祷:“愿我的子孙后代离苦得乐,求上师三宝加持我子长寿无病、聪明富贵……”虽然布施的果报不一定马上显现,但对子孙后代的确十分有益。他们为兴盛后代而布施,就如同以钱财贿赂国王一样,待国王生起欢喜心后,自己就可以加官晋爵,故而能得到很大的利益。除了惠施财物给他人,放生也属于布施,而且是无畏布施,以此功德凡有祈愿较易达成,如求生子,求子孙兴盛、富贵等。所以布施是智者的行为,而且在布施之时切忌粗鲁与轻蔑,当以柔和之音声,和蔼的态度来对待一切受施者。

父母爱子之心实在伟大,他们辛勤地积累财富抚养子女,尽己所能供给上妙饮食、华美服饰、舒适享受,望子成龙成凤、兴盛富贵。有的父母经济条件差,温饱问题尚待解决,很难为子女积存财产,但是他们也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幸福。为使孩子健康地成长,以及成长过程中学知识和技艺所需的学费,慈悲的父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常常毫不吝惜地出卖自己的身体,或为他人奴仆,或做苦力,短期长期乃至终身,更有甚者,不惜卖血为子女筹集资财,他们将卖身卖血之钱尽数留给子女。倘若遇上孝顺善良的孩子,父母卖身之举还算值得;倘若遇到恶劣的“讨债鬼”,父母的情形就可悲了。卑劣之子不能体谅父母的苦心,反而报怨父母无能,没有给自己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也未曾赐予足够的钱财。父母对他所奉献的爱心,所做的一切,他不知感恩,反倒认为是天经地义,还强词夺理:“你们既然生下我就得对我负责。”这种逆子在依靠父母的卖身钱长大后,非但不会报答父母的恩德,反而会对抗父母。就算有的子女飞黄腾达、出人头地了,当父母满怀欢喜登门认子之时,他却羞于父母卖身为奴的卑贱身份,竟瞒天欺地地说“我不认识你们”,随后绝情地将父母拒之门外。一些游手好闲的劣子只会用钱而不会挣钱,他们坐吃山空,等把父母遗留的卖身钱耗尽以后,便四处游荡,或尽干些偷鸡摸狗的罪恶勾当,或是沿街乞讨,就像前文所讲的老狗一样得过且过,苦无终日地沦落。

父母极为慈爱子,子女并非如是待,

父母竭力养子女,一旦衰老受子辱。

做父母的非常慈爱自己的孩子,而子女对父母却不会如此同等地对待。父母悉心竭力地抚养子女,待到衰老的时候却尽受子女的欺辱与虐待。

《大圆满前行》中讲:“无始以来,我因业力牵引流转生死轮回,一切有情无一未曾做过我的父母。为父母时,大恩护持,食先予我,衣先覆我,极为慈愍,具生养大恩。”天下父母谁人不慈爱自己的孩子,这一点就连旁生也懂得。父母的恩德极大,《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中将父母深恩略摄为十种:怀胎守护恩;临产受苦恩;生子忘忧恩;咽苦吐甘恩;回干就湿恩;哺乳养育恩;洗濯不净恩;远行忆念恩;深加体恤恩;究竟怜愍恩。

父母如此慈爱子女,有些子女反过来却不会如是孝养双亲。中国文化历来是讲求孝道的,对于家庭教育来讲,素来就有以“忠孝传家”的传统。英明的帝王康熙皇帝14岁亲政时便推崇“以孝治天下”,成功地做了61年的好皇帝,满清的天下就是在他手里安定下来的。所谓孝,即是不违背父母的意愿,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给予照应、爱护。现在的人以为养活父母就算是孝,其实不然,饲养狗或马都要给它吃饱,所以只是养而没有爱的行为,就不是真孝。世有俗语谓:“母心如水,子心如石。”即是说,父母对子女的事情极为操心,就像流水一样毫不停息。而子女能天天为父母操心的有多少?屈指可数!他们的心肠很坚硬,就像石头一样毫无感情。父母看到孩子生病了,那种忧愁与担心未做过父母的人是难以体会的。再观察一下,父母病重之时,很少有子女感到悲伤而痛哭,在父母床前服侍几天就感到厌烦,所谓“久病无孝子”就是这个道理。就算要求倒一杯水喝,做儿女的水是倒了,但端去时,沉着脸把杯子往床前茶几上重重一搁,以冷硬发僵的语调说:“喝嘛!”在儿女这样的态度下,做父母的心里比之刀割都难受。

父母年迈体衰之时,便显得老态龙钟、弓腰驼背、健忘、口齿不清、容貌丑陋等等,因此有些子女反倒厌恶自己的父母,辱骂他们是“不中用的、吃闲饭的老不死”。有的恶子怕老人拖累自己便更加虐待父母,或大打出手,或设计谋害。有的子女在父母病危之时,非但不设法抢救,反而在其面前展开争夺遗产的家庭大战。老人们何谈安享晚年?可怜的父母!可恶的子女!古人言:“少年休笑白头翁,花开能有几日红?”人总是要衰老,所以“当少壮之时,需念衰老的辛酸”。为人子女者自当孝养双亲。佛陀倡导弟子:“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四重恩中父母恩排在第一位,看一个人对父母是否孝敬就可推知他学佛修持的深浅。如言:“百德孝为先。”欲报父母恩者当知报恩的方式。经中说,替父母印经、忏悔、供养三宝、布施修福等是大孝子。修慈无量心时需反复忆念父母的恩德,为此阿底峡尊者将父母之恩归摄为五个要点:一、赐给身体;二、赐给寿命;三、赐给财物;四、教授世间法;五、赐给躯体后能依人身修持佛法。可见修习佛法也是父母的恩德所赐,所以佛子更应恭敬承侍自己的父母。初时对境为己生身父母,次后可推广为天下一切如母有情。

积财悭吝之富者,积财乐施之富者,

此二自己及后代,来世将有明差别。

积攒了钱财但却悭吝的富贵人和积累钱财而乐善好施的富者,这两类人其自身以及他们的后代子孙,在来世都将有明显的差别。

此颂仍然宣讲布施的功德和悭吝的过患,并巧妙地以两种富翁作比较。世间上所谓的富翁即家产丰厚,资财众多的有钱人。有的富翁生性悭吝,如前所宣,日夜辛劳地积累财产,得到财产后便紧握不放,不供养三宝广种世间上这块殊胜的福田,也不布施贫人乞丐,甚至对自己的亲人和自身也同样地吝啬。另一种富翁却与之相反,慷慨大方,乐善好施。两种不同的行为所导致的结果必定是有天壤差别的,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二者差别最大的两个方面为:一、报于己身。乐于上供下施的人来世必定能得到圆满的财富;悭吝的人因断除了财富之源泉,往昔所积福报享用殆尽后,下一世肯定要遭受贫困之苦。二、报于自己的后代。喜欢布施的人,其后代蒙父辈们的福德,世世代代会兴盛发达;而悭吝者的后代会过得十分窘迫,甚至香火断绝。

既然布施是获得财富的近取因,那么悭吝的人又是如何获得钱财而成为富翁的呢?这也有两种可能:一、悭吝的人贪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以非法罪恶的方式获取了不义之财,虽然成为富者,但他的财富不会长久,复以吝啬之心不植诸善,后世受苦将成定局。二、众生的本性初时都是贤善的,后因贪嗔痴的毒害,遮蔽了本有的善心,故转为吝啬之人。其富有的原因即是往昔善心作布施的福报成熟于今生的缘故,或继承祖业所得或自己辛勤积累而得,又因业际颠倒不知修善布施,反而悭吝贪婪。对此佛经中有广说。

佛陀睿智深邃,善捕每一次训导的良机,广为众生譬喻说法。一日佛借四姓施主供僧之缘,为四众弟子指明了布施的精神实质,并条分缕析地陈述了四类布施的功德果报,何去何从,自当取舍。佛说:“布施的行为,关键在于四种心意:一、要仁慈地对人,悲悯可怜别人,欢喜他人获得超度,救济保护众生,即使施舍微薄,将来转生一定在天上和人间两道中,有什么愿望就自然能得到满足,眼观美色、耳听乐音、鼻闻香气、舌尝鲜味、身穿上好的衣服,内心一直愉快,不再怕短缺什么了;二、如果施舍微薄,心里又不愉悦,后世得到的福分,也是福分中的薄命,虽然官居七宝之位,但所得不足尊荣,生活菲薄,内心又吝啬节俭,不敢吃穿,担惊受怕,无有欢喜,腹内饥饿,身体寒冷,一如乞丐,从生到死白活一场,无法善护己身;三、若施上妙物而心不诚恳,骄傲自得,自身不恭而追求华名欲使自己名声远扬,这种人来世有少量财物,世人却妄称他为巨亿之富,于是害怕有人抢劫,穿着单薄的粗衣,从不享用精美食物,也是妄活空死,比丘不曾往履其门,远离三宝,常近恶道;四、若以四无量心敬奉施舍,亲自供奉,心存三宝,誓令众人逢佛生天,灭诸苦毒,这种人后世转生,没有什么心愿不能得到满足的,遇佛生天,必定能如他的志愿。”

漂泊轮回诸众生,昼夜拼命求财富,

知足之士虽得财,亦如菩萨施他众。

施舍一切圆施度,若起嗔恚增安忍,

人足亦可随喜故,布施修法之根本。

无始以来于轮回中漂泊流转的众生,夜以继日地拼掉性命为钱财奔忙。知足少欲的人虽然得到钱财,却像菩萨那样施舍给他人。施舍一切财物圆满布施的功德后,别人若对他起嗔恚之心,反而能使他增上安忍度。当受施者感到满足时,他也随之生喜,因此广行布施是一切修法的根本。

“诸众生”本来是指在六道中流转的一切有情,在此主要讲人类。因为求财与布施是智慧的人类所做之行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于滚滚红尘中忙碌的世间人,已将之淋漓尽述。置身繁华的市场,看一看起早摸黑做生意的商贩;到农村观一观辛勤耕耘的农夫;去工厂瞧一瞧聚精会神操纵机器的工人们,当知如是的勤苦和辛劳,大部分是为了积累一些财产,使生活过得更舒适。他们如此勤奋求财,倘若无有前世的福报作铺垫,则只能是劳无所得。了知此理,那些通过劳动但却未获得财富的人也就不要怨天尤人、大呼不平了。比如春天未曾下种的农夫,纵然每天都在田里辛苦劳作,到了秋天仍然不会得到自己所欲的果实,这能怪老天不公吗?不仅是人类,且连旁生蝼蚁也无时无刻不在为财食奔波。如空中匆匆飞行的小鸟,黑暗下冒着生命危险东张西望的老鼠……若人除了求钱取财之外什么善事也不做,懵懵懂懂地虚度人生,这与畜生有什么差别呢?已得人身而不修行佛法,不为众生和自己做究竟有利之事,真有如往诣宝洲之人而空手返回一般,实诚可悲。

知足少欲的智者和大德高僧们对财产无有贪求,但因他们深厚的福德因缘所致,财富往往不求自得。在得到财产之后,他们就会像登地菩萨那样将之布施给一切众生,他们所施甚广,包括内身外物、正法甘露以及善根功德尽数奉出。依此善举终将圆满布施度,即可名副其实的荣称登地菩萨。现代人有的误持一种观念,认为有财产才能布施,而贫苦的人就永远没有布施的机会了,孰不知布施并非完全建立在财富之上,有无舍心才是至关重要。有的人对圆满布施度的界限模糊不清,以为要解除一切众生的贫苦才算圆满。寂天菩萨说:“若除众生贫,始成施度者,今犹见饥者,昔佛云何成?”又云:“心乐于众生,生财与果德,依此施度圆,故施唯依心。”所以布施圆满是指心能舍一切,而不是在外境上安立——所谓消除一切众生贫苦才算施度圆满。

因为众生的根基千差万别,所以在布施之时,有些受施者非但不满足,反而会生起嗔恨或嫉妒之心,以致百般刁难。佛在因地行布施度时,常常遭致恶劣者的猜忌与陷害。久远劫前,提婆达多曾为天帝,因不忍菩萨行施的功德广大,故极尽险恶计谋之能事。他多次变化,先由乞讨银钱,进而讨要国家。在菩萨失国后,还两度讨去马车,继而又厚颜逼债,使菩萨陷入困境,最后又采用偷盗、杀戮、嫁祸于人的手段,欲置菩萨于死地。然而终究恶人报应昭然、天地称快。菩萨以神通力观察,明知天帝作恶而悯然不报,令人肃然起敬。如是菩萨在圆满布施度的同时也积累并增上了安忍的功德。

另一种人在得到惠施后会感到满足,因为满足高兴的心情容易生起善心,复对恩人满怀感激之情,并为之祈愿祝福。这一念善心的功德和加持也是不可思议的,为此,菩萨会随喜这份善心,以受施者的欢喜为自己的欢乐。如是以随喜心,菩萨便于无勤中又增上了善业功德。《汇集经》中云:“三千须弥可称量,随喜善根不可量。”因此佛说布施是修习一切佛法的根本,也是最方便易行而能得大福德的殊妙法门,并且也是菩萨六度万行,究竟成佛的第一因。所以,依靠布施行者非但不堕恶趣,且能得到善趣暂时的安乐乃至究竟解脱轮回的无上大乐。

此身虽为苦海器,是故如同怨恨敌,

智者若知役使法,则成一切福德因。

身体虽然是一切痛苦的容器,就像怨恨的仇敌一样,但是智者如果能了知役使它的方法,就能使之成为一切福德的根本因。

人的肉身九孔常流不净,是一个肮脏而污秽的东西,故许多修行人直呼其为“臭皮囊”。无论是淑雅的佳人还是粗憨的鲁夫,细究其身无有可爱之处。《入行论》中云:“宜人冰片等,米饭或菜蔬,食已复排出,大地亦染污。”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专门加工不净物的机器一样。有了身体,人就必然会生病、感受寒热诸苦,以之而产生贪嗔痴等五毒烦恼。生老病死四大苦河,苦苦、变苦、行苦三根本苦,再加上支分的怨憎会苦、爱别离苦、不欲会苦、求不得苦等都是因这个垢囊而产生的,所以假合的漏身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作者便将之比喻为如大海般的容器感受着无量的痛苦。“器”是指根本,人就在苦海中拼命地挣扎,欲离苦得乐,却不懂脱苦良方,反造无穷苦因。既然身体为如此众多痛苦的根本,那么就应该把它看成自己怨恨的敌人一样来对待,无始以来这个身体造了许多恶业,连累我轮转三途。有情怨敌只能令我在今生中受苦,比之贪执自身而造业堕落恶趣的痛苦则显得微乎其微。明知此理,我们为何不对身体切齿痛恨呢?

既然如此,真若怨敌般对待身体,责罚、捶打、针刺等令之苦行,能否解脱呢?那是不可能的。了知因果佛法的智者懂得“借假修真”,可以役使自己的身体修持极多善法,依此身体又转变成为一切福德之因了。如云:“善则此身解脱舟,恶则此身轮回锚,此身善恶之奴仆。”身体之所以形成好坏两个极端,关键在于使用者——身体的主人。智者皈依佛门,发菩提心,严持别解脱戒、菩萨戒和密乘戒,修持生圆二次第以及大圆满甚深密法,如此,他们于今生或中有即能得到普贤如来的果位,彻底解脱轮回诸苦。佛是以人身修成的,经中说只有人身才能修持妙法。暇满的人身稀有难得,比海中盲龟值遇木轭还难,故称之为珍宝人身。以身行善之人生命越长越好,多活一天就能多造福慧二种资粮;反之对于造恶之人则是寿命越短越好,因为他多活一天就意味着将增长更多的罪业。但并不是说恶徒通通该枪毙,而是警策罪业深重的人应该幡然猛醒,舍弃恶业,修持佛法,与罪恶的生命断然诀别,开辟一条新生之路。

虽身刹那即消失,善业亦能传百世,

如同风扬檀香味,传送虽远令人喜。

虽然身体在瞬间刹那地消失,但依靠它所积累的善业功德却会流芳百世。如同在风中荡漾的檀香气味,传到很远的地方也会令人愉悦。

五蕴假合的躯体因“我”而赋予了生命的真义。分分秒秒组成的“岁月时轮”无始无终地流转不息,它创造了五光十色的天地万物(包括人类),随即又将之一个个摧毁,不留痕迹。有生就必然要死,而生命就在呼吸之间,从生到死气脉运转不息,创造着维生元素,养育滋生着生命,可它又无情地破坏生命,使之夭折、终止。以时轮金刚的讲法,人体共有脉七万二千条,经脉、血脉、气脉各二万四千条。若人寿命为百岁,从生下来五个月开始,每天坏死两条脉,百年以后所有的脉全部坏死,人就必然要死。此外人的寿命还受先天后天条件、情绪、阴阳、环境、工作等多种内因外缘的影响,死缘众多,生缘极少。身体刹那刹那都在毁灭,从婴儿到衰老之间,时光如流水一样逝去,转眼就到了中阴法王跟前。如《中观四百论》所云:“为死故而生,随他行本性,现见是为死,非是为存活……任谁所谓活,唯心刹那顷,众生不了彼,故自知极少。”

虽然身体无常刹那间会消失,但依彼所造之业是否也随之消失呢?《百业经》中云:“众生之诸业,百劫不毁灭,因缘聚合时,其果定成熟。”所以,此身行持的善业,无论是念经、顶礼、绕塔,还是布施、持戒、忍辱,其业绩定能流传百世,如依靠念“南无阿弥陀佛”而得以往生极乐净土。同样,造恶亦是此理,即谓“善恶诸业,如影随形”,又如《功德藏》所云:“高空飞翔金翅鸟,虽暂不见身影现,然与其身无离合,因缘聚合定现前。”业以肉眼虽然看不见,但却不能否认它的存在。肉眼所见极其有限,且不说前生后世、甚深的因果法,就算明天、后天乃至下一刹那的事都无法看到。因此不能太信任肉眼,当依佛法闻思修行,积累善业资粮,圆具法眼、佛眼、慧眼等五眼六通,早证菩提。

善业即如檀香一样殊妙。檀香木生存之地,以及存放檀香原料、半成品、成品之地都极其有限,然而它的香气在风的吹送下定会溢散诸方。香气虽被风送到了很远的地方,然而都能令闻香味的人生起无比的欢喜心。因此以身造作的善业,历经百世乃至更长的时间以后,因缘成熟所成的安乐果,自己定然能够感受。

今世长期共享乐,一旦辞别极痛苦,

终无自由而死亡,若执恒常真毁己。

今生今世虽然长期与人共同享受安乐,一旦到了离别的时候是极其痛苦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死亡,如果执著此生是恒常不灭的本性,那他真正是在毁灭自己。

流转轮回的一切众生因各自不同的业而互为父母、夫妻、儿女和亲朋好友等,互相之间自然而然地会生起贪爱执著,在共同劳作、游乐中充分享受着人生的美好生活。暂时的欢聚虽然觉得幸福、美满,但却不离无常的本性,有聚就必然会有散。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若遇到亲人死亡或沦落他乡,或被怨敌及其他意外损害,就会比自己遭受痛苦还难忍。特别是父母对子女的慈爱和怜悯,担心他们受冻、挨饿、干渴、生病或死亡,甚至一刹那也不愿与之分离。又如浓情蜜意中的恋人以及恩爱的夫妻,一旦别离便有痛不欲生之感,哪怕暂时分离一两天,也倍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的思念痛苦。

人生在世终有一死,但死的方式、死缘及死的时间却是不定的。如阿阇黎提婆论师所说:“死缘极众多,生缘极稀少,彼亦成死缘。”总有一天我们这些生死无有自在的人都会被无情的死魔带走,无法对抗。如米拉日巴尊者在道歌中唱的那样:“当你强壮而健康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到疾病会降临,但它就像闪电一般突然来到你身上。当你和世间俗务纠缠不已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到死亡会降临,但它就像迅雷一般轰得你头昏眼花。”所以那些执著身体恒常或认为寿命很长的愚者若虚掷光阴,不积善反造恶,的确是自己在毁灭自己。很多人一辈子耽著世间八法,到老临死之时才开始后悔,可谓“少壮不学佛,老大徒伤悲”。有的人则是顽固不化,至死也不会醒转,当真把自己“害到家了”。法王仁波切指示寿命无常的《瀑布妙音》中专门对老年人讲了一些教言:“白发衰朽躯身之老人,心心挂念万事度人生,然汝已同无油之灯故,今日正赴后世当集善。”有的人到了六、七十岁,白发苍苍,佛种才开始萌芽,此时如果一心一意专念阿弥陀佛,还是会有往生的机会。当然对于童真入道的年轻行者来说,眼下即应忆念、观修身体寿命的无常而精进。

亲友皆围自身旁,低声吐语失目光,

不知死后归何处,此时无善者可怜。

临终之时,亲朋好友都围聚在自己的身旁,而自己只能低声细气地吐出几个谁也听不清的单词,并失去昔日那种充满生命活力的目光,也不知死后会往何处去,在这个时候,往昔未曾修积善法的人是最极可怜的。

一期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一般人都于病榻久卧不起,不思饮食,丧失以往的勇气和傲慢,处于迷乱和恐惧的状态中。此时纵然儿孙满堂,亲戚朋友重重围拢,声声慰语,切切悲呼,任凭世间八法的智略或“神通”都无法挽救寿尽之命,此刻唯有亡人独自感受着四大分解的痛苦。如寂天菩萨所云:“生既孤独生,殁复独自亡,苦痛无人摊,亲眷有何益?”他们生前积聚的无量财产毫厘不能携带,执爱的眷属与地位终究都要完全舍弃,纵有千言万语此时也不再能清楚地表达,在断断续续一个字一个字艰难的吐露中,独自踏上黄泉路。年轻时那象征着生命力的炯炯目光,此时也黯然无采,神气退尽了;平时那殊妙、娇好的脸庞此时也布满了蜿蜒崎岖如同险怖小径般的皱纹,“口干眼凸出,形貌异故昔”等,种种死兆令人见而生惧。

生前没有修持善法的人死了以后将赴何方?自己不知道,他人也不能确切地了知,但是我们依靠佛经教典可以毫无疑问地说,他们必定会堕入恶趣。《入行论》中云:“临终弥留际,众亲虽围绕,命绝诸苦痛,唯吾一人受。魔使来执时,亲朋有何益?唯福能救护,然我未曾修。”所以生前没有修积善法功德的人,临终时定是既可怜又可悲的罪人。米拉日巴尊者说:“若见罪人死亡时,为示因果善知识。”因为罪业深重的人在临终之时,自己一生中所造的罪业即如放电影般历历再现,想到死后堕落恶趣将受极大痛苦而恐惧,往往双手抓胸,爪陷肉中而死。以前,藏地有个猎人,临终时眼前自然显现出许多獐子、老虎、狼、豹等他生前杀过的动物找他索命讨债,他惊恐万状,声嘶力竭地高呼救命,并请求家人将讨债者通通赶走。汉地有个渔夫在临死的时候看到难以计数的泥鳅、黄鳝缠在自己身上,动弹不得,他哭喊着乞求亲人将之赶走。

相反,那些行持善法的人则能安然而逝,无疾而终,并呈现种种瑞相,如大地震动,虚空中弥漫五彩虹光等。岁月流逝,使昨天成为永远的过去,往昔所造的恶业只有以忏悔的方式清除,重要的是当下即应争分夺秒地修持善法,一定要从内心对佛法因果生起坚定的正信。

三种恶趣之诸病,未到之际当治之,

否则如同遭霹雳,骤落自顶无可奈。

对于三种恶趣的一切病患,在它到来之前就要小心提防,以法对治,否则就会像遭霹雳袭击一样,骤然落到自己的头顶,那就无可奈何了。

三恶趣即地狱、饿鬼和旁生,此中之恶疾支分无量,在这里总摄为贪嗔痴三毒,也即是说三毒是三恶趣的根本因。龙树菩萨在《中观宝鬘论》中云:“由贪堕饿鬼,嗔恚感地狱,痴多趣旁生。”另一种说法,可以将三恶趣诸病解释为恶趣的种种痛苦,“病”本身就是痛苦的本性,有病之人就必定会感受痛苦。所以尚未亲自承受三恶趣痛苦的时候,我们即应以种种方便加以对治。首先应了知三恶趣的因,然后加以断除。一期寿命终结之时,神识总会受业力牵引往赴中阴后世,此生所行是善是恶,何轻何重,将决定一个人转善趣或堕恶趣。善趣之因为断恶行善,严持戒律;恶趣之因则是舍弃善法而行持恶业,以及毁破律仪。《阿毗达磨论》中说过:一生修持善法的人死时安安心心,无有痛苦,能顺利地往生善趣;一生中以造罪业过生活的人,临终时受极大恐怖之苦,以大违缘障闭善趣之门,直堕三途。所以,在我们身心有自由且有机会行善之时就当励力奉行。

具足修行的顺缘,可以自作主张、随心所欲而行之时,应该把握好时光,严格要求自己,勤修正法,清净戒行,决不违逆少分应行学处,谨慎行道。否则即如《入中论》中所云:“若时自在住顺处,设此不能自摄持,堕落险处随他转,后以何因从彼出。”《入行论》中也说:“刹那造重罪,历劫住无间,何况无始罪,积重失善趣。然仅受彼报,苦犹不得脱,因受恶报时,复生余多罪。”其实生善趣主要仰仗持戒的功德,若失坏三乘戒律,无论是自性罪还是佛制罪都可以肯定地说是恶趣之近因。对于今生及过去世所犯之罪,唯一的办法即是忏悔,尤其是以金刚萨埵的法门忏悔最为殊胜、迅捷、有力。

若不及时对治三恶趣之堕因,痛苦自然而然就会到来,如是因必得如是果,而且降临得出其不意,就好像遭到霹雳的突然袭击一样落在自己头顶,除了无可奈何地接受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进行补救呢?业力现前的时候,就算释迦牟尼佛亲临加持,也是定业不可转。修行人一方面注意取舍因果,一方面应精进地实修,调伏自心尤为重要。

明知离别诸亲友,亦知必定会死亡,

仍旧安然入眠者,究竟吾心有何魔。

明明知道一切亲友终将别离,也知道自己必定会死亡,若仍旧安然地入睡,真不知我的心中究竟有什么魔在作祟。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自己与家人、亲戚、朋友乃至一切眷属都是离别的本性,有会聚就必然有分离。人一来到世间就意味着死亡,自他一切众生总有一天都会死亡。整个世间除了像莲花生大士那样从莲花中化生,后依修密法得长寿持明果位,永远不会死亡以外,一切众生都免不了一死。如《解忧书》中所云:“地上或天间,有生然不死,此事汝岂见,岂闻或生疑。”寿命无有增长只有减少,而且死魔主一刹那也不停息,犹如落日下的影子一样越来越逼近。有的人认为“我还年轻,身体也强壮,肯定能活很长时间”,孰不知:“黄泉路上无老少,孤坟多是少年人。”前面已讲世事都是无常变化的本性,若执我为常有不灭则是一种愚痴,也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既然已经知道上述这些道理,人们仍就浑浑噩噩地安度时光,不求善法,耽著世间八法,追求空花水月般的享乐,夜晚安然入睡,这些人的心中肯定藏着一个魔。《入行论》中云:“难得饶益处,今既侥幸得,亦复具智慧,若仍堕地狱,则如咒所惑,令我心失迷,不知受何惑,何蛊藏吾心。”宗喀巴大师于《菩提道次第论》中也讲了个譬喻,犹如一个大森林的四周已被猛火焚烧,但是住于林中的猴群不知情况的危急,仍就兴高采烈地嬉戏游乐。有智慧的旁观者见之定会对猴群生悲愍,因为它们即将葬身火海而无法挽救。

某些学佛的人,仅仅是口头上的皈依和修法,实际行动却是得过且过,安于闲散放逸的生活,尤其贪图睡眠,还大言不惭地说:“人生最大的享受就是睡觉。密续中有教言,五蕴即是五方佛的本性,行者不能损毁自性坛城金刚身。所以我们应保护好身体,不能令之苦行。”这种人没有真知实慧,仅有的一点小聪明却用来增长邪知邪见。人生苦短,眼看着岁月匆匆流逝,却一再将生死大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往后推,说他着魔了也不无道理。所谓的魔大致分四种:天魔、死魔、蕴魔、烦恼魔。本处所讲的是蕴魔,又称为我执大魔,这种魔比之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魔厉害千万倍,我们无始以来的善根,它都有能力使之断绝,且严重地障碍修行人获得解脱。为了铲除这个大魔头,我们当下即应精进于佛法的闻思修。

何者虽不能精进,亦不应该堕恶趣,

勇者虽不能杀敌,怎会杀害自方矣?

任何一个人,虽然不能精进,但也绝不应该堕入恶趣。勇敢的人虽然不能杀害敌人,又怎么会杀害自己这方的人呢?

此处的“精进”要求较高,指的是全力以赴毫无懈怠地去弘法利生,乃至让每个人从轮回中得到解脱,究竟圆满自他二利。真正能弘法利生的人,一定要有前世的因缘、广大的誓愿、崇高的德行。一般的人则很难做到。虽然没有这种能力,但若自己精进修习善法,且不说解脱轮回,至少可以免堕三恶趣,如是于后世则能得善趣人身,依此可继续修法。如果堕入恶趣,则是“一失人身万劫不复”,那就很难有修持善法的机会了。无垢光尊者说过:“倘若此生未修利,下世不闻善趣声,恒于恶趣中轮转,不知取舍行邪道,漂流轮回无出期。”《入行论》中也云:“若具行善缘,而我未为善,恶趣众苦逼,届时复何为?既未行诸善,复集众恶业,纵历一亿劫,不闻善趣名。”在恶趣中的有情枉受诸苦,愚痴无智,三毒极为炽盛,又不断造作恶业而继续辗转下堕,连善趣的名字都听不到又何谈自己得安乐或解脱轮回度化众生呢?

有些形象上的修行人,假借佛法之名大搞非法活动,他们在口中对因果佛理讲得头头是道,实际行动则四处攀缘,追名逐利,失毁律仪,还计划“功成名就”之后再好好修行。也许他们心中并没有因果的概念,如是甘露正法对此等人来说,反而成了恶趣之因。一位圣人说过:“计划未来就像在干枯的深渊里钓鱼,再怎么努力都不能尽合汝意,还是放下一切计谋野心吧!如果你要思考些什么的话——请想想你飘浮不定的死期。”

所以说就算不能努力精进使自己得到解脱或致力于弘法利生的事业,最起码也不能使自己堕入恶趣。好比一个勇敢的武士,虽然他没有能力将一切怨敌消灭,但也绝不可能去危害自方亲友。勇士有两种,一者足智多谋,武艺超群,英勇善战,一旦出征则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二者能力有限,歪打正着入了勇士的行列。他虽然不能统领大众一任将才,甚至胜伏不了几个敌人,但是稍有理智者也绝不会将枪口剑锋对准自己方面的战友、亲朋。同样的道理,侥幸获得人身者即得“勇士”之名,虽不能降伏我执大魔,攻战贪嗔痴三毒解救自他,但也不能助桀为虐,增盛魔毒的食粮,反把自己投入三恶趣中。否则只能引来他人的悲悯,算不得真正的勇士。

学者为得恒久乐,暂苦亦应求学问,

如同刺灸法疗治,此乃巧医之论典。

有学问的人为了得到长远的福乐,暂时受一点苦也应致力于对学问的追求。如同以针刺、火灸等方法治疗疾病,那些都是善巧医师的论典。

世间人求学问,有的是为了学问而求,有的却是为了俸禄,也可说是为求得职业以便幸福地生活。在求学阶段是艰辛苦涩的,如云:“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功成名就之时,就能安享比较恒久的欢乐。“人不食则饥,不学则愚”,不管以何目的,学好知识至关重要,真是“手握重金,不如薄技在手”。有学问的人才是真正有财富的人。

本颂的学者是指佛门中有学问、有智慧的修行人。他们为了得到永恒、无上大安乐的菩提果,虽然暂时在求法的过程中,会受到千难万苦,但为了圆证无上佛果,再苦也要忍受。佛在因地行菩萨道时仅仅为得四句法语而经历了种种常人无法忍受的苦行,如布施妻儿给夜叉食用,在身上以刀剜穴点千盏灯作供养,在身上钉一千个铁钉,以身投火等。那种虔诚追求佛法的精神和坚定的信念,将在意识形态领域中成为积极向上的力量,并且有着很强的现实意义。

久远劫前,有位仙人带领着五百梵志在寂静处修行,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追求真正的道法。一日,有位婆罗门告诉仙人:“我有正法,但学法是件极不容易之事,我求法也是经过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如果你真心诚意想学法的话,就得听从我的指使。”仙人恳切地说:“一定不违逆大师所吩咐的一切。”“你现在若能剥自己的皮做纸,剔骨为笔,以血为墨抄写我的教法,我就给你说。”仙人听后欢喜踊跃,恭敬顶礼,立即照办。一切就绪后仙人说:“现在正是时候,恳望速说。”于是婆罗门便说偈颂:“常当摄身行,而不杀盗淫。不两舌恶口,妄言及绮语。心不贪诸欲,无嗔恚毒想。舍离诸邪见,是为菩萨行。”说罢此偈,仙人立即书写,并遣人宣读、抄写,命令阎浮提内一切人民诵读和奉行。类似公案佛经中比比皆是。

求法时需要忍受暂时的痛苦以换取究竟的安乐,如同以刺灸疗治诸疾一样。“刺”是指扎针、动手术等治疗方法,灸主要指以火治病的方法。中医和藏医都提倡火灸,全知麦彭仁波切、格鲁派格西希绕嘉措等大德在自己的医学著作中均有广述。藏医火灸是将艾叶(一种草本植物)揉软并搓成线,然后在身体的“阿四穴”——特别疼痛的地方抹上油,将艾条放上去同时点着。这样一烧,身体暂时虽然会感受难忍的痛苦,但疾病马上就会有明显的好转,甚至完全康复。这正如学者在求学阶段感受暂时的痛苦,而最终得到了恒久的安乐。值得一提的是,针灸、火灸虽然是一种殊胜的疗病方法,但若庸医施治危险性还是很大,稍有疏忽,一旦接触到经脉神经上,就有可能导致更严重的疾病,瘫痪乃至毙命。所以说这种方法只是善巧医生的一种有效治病手段,对他们来说的确称得上是部殊胜的医学论典。

若他一切圆满时,自心生起不忍耐,

则摧自己之福根,实为嫉自又毁己。

在别人获得一切圆满福乐之时,如自己心中生起不能忍耐的痛苦,就会摧毁自己的福德和善根,那其实是在嫉妒自己,同时也是在毁灭自己。

一切圆满即如财富增多、地位增高、权势增大或博学多闻、深广智慧等。在看到别人诸事吉祥,一切圆满之时,按佛陀的教理来说自己应该心生随喜,如是所获功德不可思量。所以说随喜是事半功倍的殊胜修法,然而世间诸人少有闻思之智,不懂此中奥义。凡见有人某方面胜过自己就会生起难以忍耐的嫉妒心,不是怨天尤人,专思折辱,就是因嫉生嗔而千方百计地对诸事圆满者作违害,这样就会摧毁自己的福德并增长恶业。

佛门弟子虽然深明此义,但有些烦恼深重的人因业力驱使,具恶劣习气之故,见到别人具足崇高智慧、拥有丰富财产的时候,往往会不知不觉地滋长嫉妒之心。即使道友得一套法本或一个殊胜法要的传承,虽然他对那个法本及传承根本没有信心,但心中仍然会觉得难受,于是便设法据为己有,仅此就已满足了嫉妒心的条件。古人言:“富人具财时,强盗睡不着。”当知嫉妒为恶趣五因(贪、嗔、痴、慢、嫉)之一,凡具此心者就像强盗一样卑劣可耻。依靠猛烈的嫉妒心只能使自己变得丑陋,面容恼怒频蹙等,本欲以嫉妒心伤害对方,结果却是嫉妒自己,摧毁自己。

唐朝时期,于衡州衡岳寺有一位名叫慧期的僧人,外表常持威仪之相,内心却盛满了许多污秽腐烂的邪念。他道志寡薄,妒贤嫉良尤为突出。当时有位品行高洁、功德巍巍之名僧——义本大和尚敷弘万善,于四月初八佛诞吉日在衡岳寺般若台为众僧开坛受戒。因慧期戒腊不足且德行浅薄而未被请入传戒阿阇黎十师之列。他勃然大怒,心怀嫉恼拂袖离寺,暗思异图。传戒第七日暮间他重返山寺,告诉众人:“有人告发说此处有反逆活动,官兵已寻至山门下……”霎时,人心惶惶,一片议论嘈杂之声久久不能平息,受戒之事亦无法继续下去。这时,寺主义本大和尚对慧期说:“你想造恶缘毁坏他人法眼,终致苦果,若不及时悔罪,你的双目也可能会失明或患癫病。”哪知慧期一听气愤色变,不思悔悟,又匆匆离寺。不到一个月,他双目疼痛,最终病死在前往襄州市易的途中。

所以修行人当时刻警惕,免受嫉妒心的毒害。一个人无论在行为上做得多么好都没有多大的功德,重要的是观察并调伏自己狂乱的妄心,在烦恼初生时即应断除其根源。

若欲灭除诸害敌,则汝应除自嗔恨,

是因无始轮回中,嗔恚害吾无穷尽。

若欲灭尽一切敌,彼等怎能会杀尽,

若能灭除自嗔敌,则能同时灭诸敌。

要想灭除许多怨敌的危害,那么你就应该设法断除自己的嗔恨心,因为无始以来于三有轮回之中,嗔恚对自身的危害是无穷无尽的。如果想消灭一切敌人,依靠杀戮的方式怎么可能灭尽,假如能灭除自身的嗔心怨敌,与此同时就能消灭所有的敌人。

轮回中的众生因贪、嗔、痴等无明烦恼互相结怨,由爱而生恨,由恨复生爱,“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如是所引发的争吵、打斗、毒害、报复等痛苦亦周而复始地上演着,不止这一世,而是牵连着生生世世的恶缘有情。凡夫俗子无论身处何地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怨敌,就算是亲友也往往因嗔而结仇埋怨。这是因为众生以无明愚痴蒙蔽其心,不能了知诸法缘起生、无有自性的道理,所以对诸法产生实执而相互嗔害。为了世间的幸福安乐,心不堪忍怨敌所做的一切危害,便自然而然地生起欲灭除怨敌之心。闻受佛陀的教言,当知嗔恨是八万四千烦恼魔军中非常厉害的魔王。如云:“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又《入行论》中云:“一嗔能摧毁,千劫所积聚,施供善逝等,一切诸福善。”《文殊游舞经》中也说:“曼殊室利,以能坏百劫所修善根,故名嗔恚。”嗔之过患说不能尽,非但不能灭除敌害,反而会使自己变得丑陋,更生其他重罪,以此堕入地狱将感受与人间无法比拟之诸苦。无始以来就是嗔恚烦恼障碍我们不得解脱。别人之所以对我作损害,就是因为往昔我也对他们做过如是伤害,一切都是因缘所生,故应以忍辱波罗蜜多来对治嗔恨心。

《佛子行》中说:“自嗔心敌若未降,降伏外敌反增强,故以慈悲之军队,调伏自心佛子行。”身外的敌人是不可能杀完的,且杀死一个又会新增很多,因为被你杀死的人,他的子女、亲友都会成为你的怨敌。寂天菩萨说:“顽者如虚空,岂能尽制彼?若息此嗔心,则同灭众敌。何需足量革,尽覆此大地,片革垫靴底,即同覆大地。”若不在内心下工夫,而欲荡平外境违缘和怨敌,消灭引生自己嗔心的对境,则于世界上野蛮横暴、不信佛法、嚣张乖戾、刚强难化的众生比比皆是,无有穷尽,怎能全部消灭呢?若依大乘教法,及传承上师的窍诀来息灭嗔心,行持安忍波罗蜜多,修持怨亲平等,常观缘起空性真理,坦然安住,就不会为任何敌害损恼而动心。如是内心就不会再感受嗔恚烦恼的伤害,这就等同于完全调伏或灭尽了外境怨敌,消除了一切违缘。此中道理《入菩萨行广释·安忍品》中有广述,敬请有智之士学修!

若嗔高强鲁莽者,则将自己遭祸害。

对于正士和蔼者,有何必要起嗔恚?

如果去嗔恨那些本领高强而且狂暴鲁莽的人,那么自己将会遭到严重的祸害。对于和蔼的智者正士,又有什么必要生起嗔恚心呢?

对于一个身材魁梧、本领高强,多方面条件都优于自己,但性格鲁莽的人,若自心不堪忍,嫉妒他的才能,生嗔恨心,寻思报复损害,对之打骂侮辱等,将会起到什么作用呢?且分析一下此举的后果,如是能吓住对方吗?能利益自己吗?都不能,所以生嗔等行为于自他无益,反而会为自己引来灾祸。因对方狂暴、莽撞,嗔恨心也必然很大,你对他的嗔恨心若可称量足百斤之数,他回敬你的将是千斤、万斤之“礼”,轻则吵得天翻地覆,重则将你暴打一顿,甚至伤及性命。另外,对道德高尚、性格和蔼的智者正士,也不要轻易生嗔,因为他们懂得因果,明事理,慈愍利益众生,所作所为合理合法。对他们生嗔心必定会毁坏自己的福德资粮,并以业力引入恶趣。《入行论》中云:“如是博施诸佛子,若人于彼生恶心,佛说彼当住恶趣,长如所生心数劫。”

久远劫前,有大菩萨转生为水牛王,形态威严,相貌堂堂,步履庄重,性格温和,举止安详文雅。它带领一群水牛在一片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生活,饥时吃青草,渴了饮甘泉,常时宣讲妙法。附近林中有只嗔心重的猕猴,整日调皮捣蛋,惹是生非。一日,猕猴遥见水牛王带领自己的眷属缓缓走来,无缘无故地生起嗔心,不堪忍水牛王的庄严威仪。待牛群渐近,猕猴就恶作剧地朝水牛王扬尘土、扔石子,嘴里不干不净地乱骂。但水牛王依然踏着安详的步子,稳重行路,视若无睹。接着猕猴又对后面的牛群扬尘扔石,做鬼脸,狂骂乱叫。众牛眷属虽然很生气,但见领队的水牛王坦然接受了非理的侮辱,也就忍辱负重,一声不吭地任之胡闹。猕猴见众水牛对自己的挑战无动于衷,以为水牛害怕自己,不禁心中一阵狂喜。接着,一头掉队的小牛犊匆匆赶来,猕猴一见劲头更足,它追在小牛后面,又打又骂,还吐唾沫。小牛心中恼怒,但见牛群大众都未与猕猴计较,心想我应该向大家学习,于是尽力避开猕猴的无理纠缠,追赶大队伍去了。猕猴以为自己已所向无敌,更加得意洋洋起来。这时,路上过来一群人,猕猴故技重演朝人扬尘土、扔石子,嘴里叽里咕噜地乱骂。人们见这只猕猴蛮横无理,都生起极大的嗔心,便一齐包围过来,将猕猴逮住,你一脚、我一脚,很快就结束了它的小命,然后将它的尸体仍在大路旁,继续前行。

此中水牛菩萨即是和蔼贤善者,人群则是高强鲁莽者,猕猴于前者生嗔造违缘,反倒成就了菩萨的忍辱,它自己所得到的将是堕落恶趣的苦果;于后者生嗔,互不堪忍,因对方力强,自己反遭灭顶之灾。所以受到任何损害和痛苦皆不应生嗔,当修忍辱,如是非但无有毫许过失,反而会增上极大善法功德。

同根所生之禾草,被风吹送于十方,

如是俱生之众生,以业所牵各自分。

昔不相识今互爱,次后彼又各自行,

此人与吾密切故,死后亦生巨痛苦。

一条根上所生长出来的禾苗、野草,被风强力吹送飘散到十方。如是以俱生的烦恼习气及特定因缘而生长在一起的众生,也会以各自的业力所牵引而各奔东西。往昔不相识的人,今日互相爱昵,随后又各自分散。正因为某人与我有亲密关系的缘故,他死亡以后,我心中会产生巨大的痛苦。

初春之时,万物复苏,草木发芽,在和风细雨的滋润下,以强大的生命力茁壮地生长,在田野、河边、山冈,无处不生,无处不长。夏季,同根所生的禾草,茎连着根,枝紧靠茎,叶和花附着枝,“和睦共处,相互依存”。到了秋季,落花流水两无情,衰老枯黄的禾草哪堪秋风频吹,转眼断头折腰、支离破碎,如絮散落于四面八方,最典型的要算“蒲公英”了,它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同理,以俱生的无明烦恼,使众生流转生死,又因特殊的善因良缘而相聚,成为共同生活在一个家庭中的人。幼时,父母慈爱地养育子女,嘘寒问暖,手心手背都是肉,无有偏袒。待儿女长大成人,因各自不同的业力感召,相貌、性格、智慧、才能以及福报皆不尽相同。在业风的吹动下,“同根”父母所孕育的子女各奔前程。有些父母在北京,儿女有的在天津,也有的在上海;一个家庭中成长起来的两个孩子,一个得到博士学位,另一位却连小学都尚未毕业,这些都是受业力牵引所致。有一个叫佳热尼玛的新龙人,前世曾是法王如意宝的施主,这一世,他年轻时荣任新龙县的领导,后来移居印度。法王朝圣印度期间,被迎请到他家。闲聊中得知,他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名叫佳热洛珠,如今在美国工作,另一个叫班玛汪修在日本,女儿卓玛则在印度,这确实也是以业力的牵引,虽定居在印度,几个儿女却散居异国各地,就像同根所生的禾草被风吹到十方一样。

不管是在宗教团体内,还是世间上,无论是师徒、朋友还是其他人际关系,都离不开前世因缘。没有前世的善因良缘,彼此之间不会产生亲密的关系。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即是此理。往昔不相识的人,在因缘和合之时,一次偶然的机会,彼此会由相识而互敬互爱。但又因三界轮回中没有一个恒常不变的实法,所以,亲密无间、缠绵于欲海爱流中的人们也会以各种因缘互相别离,且在分手之际,深陷于依依不舍、无限惆怅的痛苦之中不能自拔。

人难免一死,寿尽命终之时,无论多么亲密的关系,都必然要随之中断。死者万事成空,留在人间的人却会因此产生巨大的痛苦,只得追忆如梦旧欢。藏族流传着这样一个民间故事:从前,有一个国王的女儿,与一个穷困潦倒的乞丐相亲相爱。但国王顾忌门第之别,堂堂公主下嫁贱民乞丐定被世人耻笑,便自作主张将公主许配给邻国的王太子。无奈女儿死活不嫁,国王就派人谋杀了乞丐。王女闻知乞丐惨死的噩耗,悲痛欲绝,终日涕泣。国王认为乞丐一死,女儿绝了后路,定会回心转意,于是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这样痛苦,你若真心对他好,何不出资为他超度,今天要火化他的尸体,你可以拿一些财产为他回向。[1]”于是,王女强装欢颜将计就计,从国库中拿出许多珍贵的财物扔进焚烧尸体的火堆。她一边烧一边对父王说:“一些论典中还提到:在亡者尸体上浇上油焚烧也有很大功德。”国王一听高兴极了,认为女儿彻底转变过来了,随即令人搬来几桶油。王女含笑拎起一桶走向火堆,趁人不备浇到自己身上,纵身跳进熊熊烈火,一死殉情。

王女死后,国王愤恨难当:“我的女儿虽死,但她的骨灰不能和乞丐的混在一起。”于是派人将二者分开,女儿的骨灰葬于高高的山坡之上,并在坟头插了许多嘛呢旗,堆满了刻着观音心咒的嘛呢石,尽力严饰。而乞丐的骨灰却被草率地埋在山脚下的烂泥中。一年之后,从两个坟头各长出一棵树,山下的树长得出奇得快,渐渐地两棵树的树梢互相靠近,连在一起了。人们看到两只小麻雀在树上做窝,早往东飞,晚从西归,都说那是王女和乞丐化现的。消息传开后,国王大怒,首先砍倒两棵树,然后请了一位懂咒术的捕鸟高手捕捉那两只鸟。当捕鸟师念诵咒语收捕鸟类的时候,那两只鸟因躲在一块刻有观音心咒的大石板下面而幸免于难。

这虽然是一个民间故事,但也充分说明了关系亲密的人在死亡的时候会产生巨大的痛苦之理。一方面是业力因缘所致,另一方面也是欲爱横流的苦果。如云:“情愁便如黄叶无风自落,飘扫不尽,去之不绝,断人弦肠,梦里哪知身是客,恣情贪欢,哪晓得,无限欢情,翻作无穷苦因。往日欢乐,恰似黄粱一梦,而今才知,欢乐是苦。”所以圣者教言云:“断绝欲网出爱流,深思无常观不净。”修行人当自求离欲,灭尽爱欲情仇。

若欲专为私利者,彼者先应利他人,

专以私利为重者,彼人不会成自利。

何人利他为重者,倒如狡者为私利,

一切利己为重者,倒如利他真诚者。

如果有人想要成办个人私利,那么他首先即应广行利他之事;仅仅以个人私利为重而谋算的人,绝不可能圆成自利。任何一个人,若以利益他人为重,反倒如同狡诈者在谋求私利;一切诸事皆以利益自己为主的人倒像是一心一意利益他人的真诚士夫。

《入行论》中云:“所有世间乐,悉从利他生。一切世间苦,咸由自利成。何需更繁叙?凡愚求自利,牟尼唯利他,且观此二别!”也就是说,世间上的一切福报、名声、财富、地位、事业等兴旺发达,依之获得的安乐都是从利益他人而产生的;世间的一切痛苦,声名狼藉、破财遭灾、短寿多病、诸事不吉祥等,全是由自私自利的发心和行为所致。对于此中道理无需多讲,愚痴凡夫为了自利而奋发图强,但于暂时和究竟都没有真实的利益;释迦牟尼佛的发心和行为都是为了利益众生,如今已得到了无上安乐的佛果。仔细思维二者间的因和果就能明白自利和利他的差别。前文讲过许多因果公案,从中可以明显看到世间人的种种安乐以及出世间圣者圆满福德之乐,皆来自于利他善法,甚至有些人以一念利他善心,而于后世感召了巨大的安乐果。法王如意宝在《忠言心之明点》中教诫弟子:“自欲乐生三界苦,利他心中生善乐,故随人天之导师,应发无上菩提心。”单单为了自我私利,众生都曾无数劫堕落恶趣,痛苦不堪。

且不说真实发了菩提心的佛子,就算一个凡夫俗子,如一个地方上的领导人,若能一心一意地利益属下眷众,他也会得到别人的尊敬,且能顺利地成办所欲之事。反之,若此人每天只为自己着想,不思属下的疾苦,尽做些贪污受贿、损公肥私之类的事情,定为众人所不齿,必将失去民心的拥戴、护持,很多事情就会自然失败。

以前藏地的大德热罗扎瓦在寂静处修习本尊法。一天,本尊告之:“你在寂静地方为自己的利益修习千百万劫禅定的功德,相比你一刹那生起为利众生的菩提心之功德则是万不及一。”由此可见利益众生的重要性。现今有许多高僧大德劳碌奔波,就像奴仆一样,一刻也不停息地为众生做利益之事,但他们的名声、财富等各方面却无勤而自然圆满。一些世间人为了个人得到财产受用、名誉地位而忙碌,但最终却一事无成,他们所耽著的世间八法就像彩虹一样,越求越远。

后一颂,作者运用了诗学中一种颠倒的比喻手法。如前所言,不管什么人,只要真诚地发心利他,且以利他为重,此人虽然不曾为己私利尽心努力,但他的一切事业却自然圆满。这种以利他为因,得究竟自利之果,岂不是像狡猾者为自己做事而采用的一种手段吗?值得一提的是,大家切莫误解利他之人是真正的狡诈者,如此颠倒宣说在于反方面突出专求利他、主修“自他交换”菩提心的功德和利益。另一种专求自利的人,我执极重,故而常漂三界轮回,在成办自利的过程中毁伤有情,但却助长了某些人的忍辱德行。如是他们反倒像一个真诚利他的人,不考虑自己的来生后世,放弃了一切有益于己的功德利益,而他们所行的实质却是自掘坟墓、自讨苦吃,这一点尤其需要仔细观察和区分。

远古时代,一位大菩萨转生为一个非常贫穷困苦的人,无以自立,但志行高洁,从不做非理非法之事,且虔信恭敬三宝。为了生计,他去给一些商人当奴仆。一次,商人们带着他入海采宝,得宝后,张帆返航。行至半途,船只无故停滞不前,大小商人惊恐万状,知道是因采宝得罪了海神所遭致的惩罚,于是跪下祈祷,请海神放一条生路。海神想:船上的穷人是个好人,不应受牵连。我且考验一下这些商人,若经得起考验就饶恕他们。于是海神托梦给商人:“只要把船上的穷人送给我,就可为你们放行。”正当商人秘密商议处理办法时,穷人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他慨然说道:“就让我做海神的牺牲品吧!千万不要因为我一人而连累大家。”商人们听后喜出望外,于是扎了个小木筏,在上面放了些水和粮食,等穷人上木筏后,他们便划船扬长而去。海神见到这种情况,便卷起一股大浪,把商人们的船打翻,使之葬身鱼腹。同时,又吹上一股顺风,把穷人的木筏直送到岸边。这个故事充分说明了私利者反自害、利他者得安乐之理。诚如《宝鬘论》所云:“若于因果业报理,随顺通达坚信已,则应恒常利众生,如是行持终利己。”

智者虽为利今生,亦应修法方得乐,

当视正士与盗贼,彼二圆满有大异。

智者虽然想利益自己的今生,但也应该精勤地修持佛法,如是才能得到安乐。且观察一下正士与盗贼,两者之间的幸福和圆满有很大的差异。

闻思过佛法教义的智者,且不说求证无上佛果的究竟大乐,即便只是为求今生的利益也应该依靠修持佛法,一边布施,一边祈祷,严持律仪、不违背因果而行。这样,今生的许多利益才能得以成办,从而感受真实的安乐。古语云:“仓廪足而知礼节。”佛教的十善之法,诲人慎独自律。

从前,有位国王,号和默,德行仁慈平正,爱民如子,常以正法治国,他对宫中皇后、贵人、百官、侍从等下达严明的法令,用纲纪来统治群臣,同时又怜悯众生,痛其愚蠢迷惑,狂乱悖谬,自甘沉沦。他寻求大道的根本,孝顺父母、敬爱亲族、依随贤人、尊敬爱戴圣人,虔信三宝及因果报应,对佛法的十善明法亲自遵行,且令宫中上下一同为善,又布告四镇臣民,男女老幼都令背诵、用心修行。

一次,国中有个穷人,因受不了贫困,竟去偷盗,不想被财主抓获,并上报国王。和默王问及行盗的原因,盗贼说:“实在是贫困无法活下去,才违背圣王的明法,冒险偷盗。”国王闻之,惆怅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同时也赞叹他至诚坦白。国王自觉惭愧,长叹一声说:“人民有饥饿的,就是我使他们挨饿的;人民有寒冷的,就是我使他们赤身裸体的。我的权势能让国家没有穷人,民众的苦乐都在于我。”于是就大赦天下,拿出库藏珍宝布施穷困者,饥渴者予吃喝,寒冷者给衣穿,病者施治予药,田园、房宅、金银、珠玑、车、马、牛等都任人随意索取。自从国王广行布施之后,人民富足,都遵循正道,信敬三宝,相信为善有福,作恶有祸,整个国家呈现出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刑罚不再施行,仇敌都降服称臣,兵器朽烂于库藏中,狱中无有囚犯,国民竞相称颂贤圣的君主。天、龙、鬼、神无不助喜,均来护佑这个国家,于是灾难消除,五谷丰登,家家都有节余的财产。国王内心怡然欢喜,即生便获得五种福德:一、长寿;二、容貌气色更显庄严;三、德名传遍赡洲;四、无病,气力日增;五、四境安宁,内心常常欢喜。国王寿终正寝,死时仍如强壮健康的人一样,神识往生忉利天。由此可见,只有敬奉、行持佛法的国家,君民才能得到真实的利乐。

可以分析一下正士和盗贼二者圆满的差别。品质端正的高僧大德经常利益众生,而他们的衣食等一切受用都不必勤劳追寻,悉皆自然圆满,如信徒供养,国家分发等,在寂静山林中修持密法甚深见行的大瑜伽士往往还会得到旁生和天人等的供养。而盗贼日日夜夜莫不在为获取、享用别人的财产作打算,心里恶念横溢,行为粗暴卑劣,最终他所得到的财产既非恒常也不圆满。略作归纳,正士和盗贼二者之间的差异也可从因体果三个方面来区别。正士获财之因清净,财物的本体以及享受财物的果也清净。盗贼(或其他行非法获取财物的人)的意乐——因不清净,他们看到别人有好东西时总想去偷、去骗;所得到的衣食本体不净——非法得来,夹杂罪恶;最后享用的果也不清净。

要想使一个国家安定富乐,或者祈祷世界和平,切实有效的方法即是行持佛法、令佛法兴盛。人心被调伏以后,天下始能太平。

诸人寿短其一半,夜间入眠如死亡,

又遭病老等众苦,余半亦无享乐际。

众人若能真现见,跟随自身之死主,

则为余事何堪言,甚至食念亦无有。

世间诸人的寿命非常短暂,其中的一半时间是夜里像死去一般地睡眠,醒时又会遭遇疾病和衰老等许多痛苦,如是则使另一半的生命也失去享受福乐的时机。人们若真正能现量见到跟随在自己身旁的死神,那么且不说干别的事情,甚至连吃饭的念头也会断掉。

在劫初或圆满劫时,人的寿命为八万四千岁乃至无量岁,幸福美满可与天人相媲美。然而由于众生的烦恼和不善业的缘故,人的各种福报渐减,每过一百年,人寿减一岁。迦叶佛出世的时候,人寿是两万岁,如今,人的寿命极短,大概平均有六、七十岁左右吧。若以六十岁计算,看看短暂人生的一半,人类在做什么呢?可怕!三十年的光阴正被我们以睡眠的方式消磨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些人睡觉就用了十二个小时,甚至更多。某位偏远地区的乡长,嗜睡成癖,通常睡眠都要保足十二个小时。一次,有贵客造访,正值春暖花开的好时节,那日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和风徐徐地吹送,煦日一刻也不停息地向头顶运行,眼看着要到正午了。十一点多,一阵叩门声,乡长夫人应声开门,请来客于厅中落座,说:“乡长还在休息,请稍候片刻。”好一会儿,大腹便便的乡长才揉着惺忪的睡眼缓步而出。来客显得有些歉意,说:“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继而关切地问:“你昨晚熬夜了吧?”“不,大概八、九点左右就休息了,但一睡下就很难醒过来,醒了也总觉得没睡够。”客人掐指一算吃惊不小,心下嘀咕:“天啦!他睡了十四个小时有多,简直太浪费时间了!”虽然一般的人大概只睡八、九个小时,但若真睡够十二个小时,六十年的一半,即三十年的光阴已经被睡掉了。

人睡眠之时就像一具尸体,不能造善修法,在醒的时间里又会遭受到病、老、别离、所欲不得等无量痛苦的折磨。比如遭受违缘打击时,心不堪忍,而不想修法;或是久病的患者,整天输液吃药,日常生活尚且难以自理,又何谈修法;衰老的人整个身心少有自在,智力衰退,记忆衰减,散失精力,心有余而力不足,想修法身体却难以实行。所以,人生的一半时间已用于睡眠,余下的另一半时间,也常感受诸苦,享受不到真正的安乐,也没有闲暇去积善修法,故于来生得不到安乐的福报。一个人想使今生活得有意义,就应该减少睡眠,精进于善法的闻思修,誓不向艰难困苦低头。

人的寿命是短暂而有限的,死主阎魔卒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跟随着我们。如寂天菩萨所言:“贪图懒乐味,习卧嗜睡眠,不厌轮回苦,频生强懈怠,云何犹不知;身陷惑网者,必入生死狱,终至死神口……通道遍封已,死神正凝望。”假如真正能现量见到跟随在自己身后的死主,人们就会加倍精进地修习佛法。当然以凡夫的肉眼是看不到死神的,而有慧眼具神通的人却看得分外清楚,自己在人间的寿命是多少年,他人又能活多少岁,死在什么地方等。于众多死缘中,是病痛而死,还是跳河、上吊、出车祸?一旦死期确定下来,什么升官发财等世间八法的念头且不用说,就算吃喝玩乐的兴趣也会猛然断尽。比如一个30岁的人已知自己寿命为50,眼下仅存阳寿20年,他就不由自主地时时生起恐惧之心,每过一天他都会想,我的寿命又少了一天,离死又近一步了。若有神通的瑜伽士告诉某人,只有两年的时间可活,那他肯定是焦虑万分,不惜辞掉工作、舍弃财产,到处拜佛做功德祈求寿命延长。又如一些被医生或法官判了死刑的人,整日叨念:“我马上就要死了。”内心充满着痛苦和绝望,劝其进食也没有一点兴趣,仅在悲伤与焦虑中惨度余生。

作为一个修行人,若了知死期就能鞭策自己精进,临终之时只有善法资粮才能救护自己,否则很难有不堕恶趣的把握。其实,不知自己死期的人,身旁同样跟着阎罗卒,当观自己随时都可能死去而昼夜无差地实修佛法。

无论汝事圆满否,死主绝不让汝停,

设若尚有应做事,则应今起精进行。

吾今诸事尚未满,恳请暂时等一日,

如是涕泣复哀求,死主怎能改其时。

无论你的事情已做圆满或未圆满,阎罗死主绝不会让你继续停留。假如你还有该做的事,从今天开始,你就应勤奋精进地实行。如果说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未做圆满,恳请死主您暂时宽限一天!这样泪流满面苦苦哀求,死主也不可能改变期限。

在三界中,没有一个不死的众生,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逃脱死主的掌握。死主的降临如同山鹰攫兔一样,倏尔而至,对众生绝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有半点迟疑。众生对生命没有一点自主权,自己也许在明天、今天,或是当下呼吸之间都有可能被死主夺去生命。无论是修行人,还是世间人,凡是生死无有自在的人,不管你搞世间法还是闻思修行,这些你所执著的重要事已经圆满或是尚未圆满都必须放下,不得不乖乖地随死主阎罗走。正如华智仁波切所描述的那样,众生在贪执寻求今生的安乐、幸福名誉之时,死主阎魔手持黑索,紧咬牙关,獠牙毕露,倏然来到,纵有英勇的军队、强大的势力、丰富的财产、智者的辩才、美女的身色、奔驰的良驹也都无济于事。即便钻进一个无缝隙的铁箱中,有数十万勇士手持锋利的兵刀,箭矛的尖端指向外面围绕保护着,也丝毫守护不了,遮挡不住。死主阎魔将黑索往他的颈上一套,便只能面色铁青、泪水莹莹、五体僵直地被带到中阴后世去。此时勇士无法救护,大德不能吩咐,饮食无法引诱,无有逃脱处、躲避处,也无有任何依靠者、救护者。亲友的方便和大悲无能为力,哪怕是药师佛亲自降临也无法延缓寿命已尽的死亡。

生命最后终结的一刻,死魔一招手,就不得不随它去,它也绝不会让你在世间继续停留,哪怕仅仅是一刹那。既然改变不了死亡的事实,之前我们就应检察一下自己有没有未做圆满的事。五十万加行修完否?该听的传承圆满否?规定的弥陀圣号及本尊心咒念完否?为了来世,我们现在必须要做好准备,该做的事情,从现在就要精进努力,今天该完成的切莫拖延到明天。世间上的人有许多计谋和野心,但真正有没有机会去圆满呢?事实说明,在家人所遇的违缘更多、更大,结果往往是美梦化为泡影。马尔康有一家人为了发财,千方百计从亲戚朋友、街访邻里处借来几万元钱,凑足了数便匆匆赴成都购买卡车去了。买车还算顺利,不几日便满载着一车货物返回,正在他们春风得意之时,车翻到了悬崖下,车毁人亡!他们的计划尚未完成,钱未还、财未发、幸福生活还没有开始,始料不及的灾难却如晴天霹雳忽然降临。真如寂天菩萨所说:“未肇或始做,或唯半成时,死神突然至,呜呼吾命休。”

在死神面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即便你跪在地上忧伤难过,直哭得两眼又红又肿,泪水不断地从双颊滚落,复又恳切地哀求:“阎罗爷爷,求您大发慈悲,让我再多活几日,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圆满……”但死主哪会对你客气,它定你死在三更,就不会让你活到天明。有些人在临死时悲切地祈祷:“上师,您加持我,保佑我吧,我还不想死,我保证以后好好修法。”或者高呼医生救命,佛陀尚且不能救护,医生又有什么能力呢?比如一个死刑犯人,待到被枪决的那天,他虽然哀求枪手延长一天,也毫无用处。同样,我们每一个人都被死主魔王判了死刑,只是具体执行的期限有别。《入行论》中云:“吾生终归尽,死期必降临。谁赐我无惧?云何定脱苦?倘若必死亡,为何今安逸?”因此每一个人,特别是修行人,每时每刻都应发起勇猛的精进心,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自利利他之修行中去。《因缘品》中讲到:“明日死谁知,今日当精进。”句句良言,声声警告,及时断懒,数数精勤。莫要“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但求活得充实,有意义。

舍弃散乱即为妙,不能舍此依善友,

喂养毒蛇不应理,若养便需勤诵咒。

设若自心散乱者,彼无修法之良机,

若人寂静而安住,彼心即可得堪能。

舍弃散乱纷扰后的心是善妙安乐的,若不能舍弃散乱之心就应该结交一位贤善的好友。比如喂养毒蛇,本是极不应理之事,若非养不可就必须精勤地诵咒。假如自己的心思摇曳多散乱,那么就算是修法也没有一个好机会;如果有人到寂静处去安住,那他的心就能逐渐得到调顺。

散乱会对一个修行者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为了断除散乱,就得追根溯源,找到起因而施对治。龙树菩萨对乐行王的教言中将应断的散乱摄为四个主要方面:一、断除外境之散乱,具体对治为转变自己的意乐,调伏诸根,着重断贪。二、断除世间八法之散乱,以胜义谛理论观察世间欲妙的本质,如仲敦巴格西所说:“世间智者利与衰,苦乐称讥与毁誉,世间八法非我境,一切皆作平等观。”三、断除财物方面的散乱,如云:“信戒施净闻,惭愧及正慧,七财牟尼说,余物皆无益,求财少欲胜,人天师盛赞,若能修少欲,虽贫是富人。”《入行论》中也有教言:“弃舍正法喜,无边欢乐因,为何汝反喜,散掉等苦因。”四、断除受用的散乱,如妻子、饮食、睡眠、玩乐等。所以,对具足各种烦恼的人群和增长五毒的杂乱之境等,这些生起散乱的外因必须要远离,进而依止寂静的地方,独自一心一意地修持妙法。

若自己各方面的条件不具足,没有能力舍弃散乱诸因而不得不接触世间俗人,寂静的地方暂时也去不了,那就应该依止一个善知识或善友。因为真善知识有着深邃的智慧、殊胜的修德,不昧因果,且正入世教化众生,依止他们以后,蒙其开示指导能巧妙地将世间法和佛法圆融起来,既能增上贤良的人品也能积累善法功德,最起码不至于堕落到恐怖的险坑。

如同喂养毒蛇,其身含剧毒,嗔恨心特别大,没有善恶之分别,见人就咬。人一旦被毒蛇咬伤便会危及生命,故一提到蛇,大多数人都是谈蛇色变,不寒而栗。若经常和蛇打交道,那简直是在玩命,一般的人又怎么会去喂养毒蛇呢?对此不应理之事,智者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但是人各有志,有的人偏偏就喜欢毒蛇,总喜欢养蛇,在这种情况下,饲养者就必须精勤修持一种防蛇咬伤或调伏毒蛇的心咒,这样才能确保生命的安全。

作为一个修行人,若自心常时散乱,对亲友生贪,对怨敌生嗔,或者修法时经常昏沉掉举,那么他就会失去修持显密殊胜教法的良机。《入行论》中云:“发起精进已,意当住禅定,心意涣散者,危陷惑牙间。”心意沉掉涣散的人,就像居住在烦恼巨兽的利齿獠牙之间,危险万分。为了增上自己的修行,使之趋入究竟的境界,必须要使自心得到调伏,当生起使心不乱而明澈的禅定,安住于所缘境,否则,修法就成了表面形象而无真实的意义。因为一切忏悔积资的修行都是建立在自心上,若不能净化自心,升华自心,那么任何修行都没有成就的功德可言,同时烦恼习气也就乘虚而入,经常扰乱、摧毁善根。如前所言,身体和语言是心的随从,心调伏后,身语也容易调伏,所以说调心是修行的根本。华智仁波切在一部论典中说到:“修心修心修自心,设若调伏自狂心,虽无身语之诸善,亦至解脱道无疑。”此外朗日塘巴尊者也著述了《修心八颂》,且为众多大德高僧推崇和弘扬。

《学集论》中云:“安忍求多闻,后当往林间,精勤入等至,修习不净等。”如果身心远离尘嚣和欲望,远至寂静的圣地勤修,那么散乱就不会生起,所以祖师大德们在诸多论典中皆赞叹依止寂静处的功德。《大乘教言论》中有云:“初学者如果不依于寂静之境,内心不可能得到寂静,必将由分别念转于轮回。”所以为了自心寂静,应依止寂静之处,因为凡夫之心极易受环境影响。往昔的高僧大德,在学修阶段大都于寂静的山林岩洞之中,一心安住,使心堪能(调顺自心)。当然对于一般的修行人来说,在安住静处之前,必须要依止上师,掌握所修窍诀,否则便是盲修瞎炼,易出偏差。对于乐往寂静处的行者,寂天菩萨已为他们描述了那里的美景与殊胜性,如云:“故当厌诸欲,欣乐阿兰若(寂静处),离诤无烦恼,寂静山林中,皎洁明月光,清凉似檀香,倾泻平石上,如宫意生欢,林风无声息,徐徐默吹送,有福瑜伽士,踱步思利他。空舍岩洞树,随时任意住;尽舍护持苦,无忌恣意行。离贪自在行,谁亦不相干;王侯亦难享,知足闲居欢。”

精通一切所缘义,并以禅定调自心,

勤学圣者之教言,此乃一切功德基。

修行人应该精通一切所缘之义,并且以修禅定来调顺自心,同时也要精勤努力地学习一切圣者的教言,这些正是生起一切功德的基石。

所缘义是指一切所知或知识学问。一个内道佛门弟子在修行的过程中,若不懂佛陀的教义以及传承上师们的修法窍诀,那他又怎么修行呢?即使累死也不会产生很大的效果,弄不好,反倒滋生邪见,走火入魔,所以闻思的智慧是很重要的。《未曾有因缘经》中云:“闻为金翼鸟,威势武力强;闻为行宝藏,所在相利益;闻为大桥梁,济度众苦厄;闻为大船师,济度生死海。”一个修行人就好比一个要出门远行的人,首先要确定正确的目标,通过思维方知如何行走,以及应当通过怎样的路线等。

天下的学问浩无边际,要想将一切所缘义都精通,谈何容易,但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古人也说:“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经过一番勤苦的学修终究能够到达生命的顶巅,获得一切智智的果位。当然本颂所指的一切所缘义有一定界限。对于初机修行人来说,首先应精通某些最基本、最重要的经论,如显宗的中观、因明、俱舍、戒律、般若五部大论,在此基础上还要通达密宗部的加行、正行、续部(一切内外密诸续),如是就给自己的修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为了成就自己在世间修法的助缘也要适当精通一些做人的哲理,如格言中宣讲的如何待人接物以及办事前后应如何仔细观察等;否则,在社会上四处碰壁也难保一个好心情来修持法义;接着,行者就要以禅定来调自心了。所谓禅定波罗蜜多,即端正心思,专一意念,聚合所有的善念于心中,意念中的各种污秽邪恶都以善念来消灭。通过不同层次的禅定修习,最终能抛弃善恶的分别,心里明净犹如琉璃珠子。从小乘的八圣果位到大乘菩萨乃至无上正等正觉的佛果,无一不是从禅定中产生的。犹如万物都在大地上生长,禅定是一切功德之基,五眼六通以及尽所有智、如所有智等都依靠它而产生。

除了上述两个条件,还要勤学圣者的众多教言,如佛陀所说的经典,菩萨所造的论典,祖师大德们实证的窍诀。对于此等善妙的教言,应当夜以继日地勤学,切不可仅听个传承便思满足,而应细细思维,反复阅读、背诵,如是每看一次思维一次,都会有不同层次的感悟。爱看书的人,定会将无垢光尊者以及全知麦彭仁波切所著的论典奉为至宝,一捧起来便废寝忘食,在餐桌旁往往也会摆上书,看得入神了,不知不觉中饭菜已凉,而读者却是法喜充满,阅书为食了。长年累月地精进,身体难免有些不适,疲惫不堪之时也舍不得将书放下,唯恐浪费了短暂的人生,于是以种种苦行,令己不打瞌睡,大有古人头悬梁、锥刺股般坚忍不拔之志。

总之,上面提到的三个条件是一切功德的基础,每一个修行者即生的一切安乐,来世往生极乐世界,或者对自己智慧的增上,乃至不同层次的证悟都需要依靠这三个要点。因此我们应对照自身,观察自身是否圆具,若不具足则应精进不懈,力求与之相合。

愚者学习执为耻,智者不学执为耻,

是故智者再衰老,亦为来世学知识。

愚者因无智慧故,彼等不愿求学问,

若善观察无智故,愚者更应勤求学。

是因前世未求学,今见终身成愚者,

因恐后世成愚昧,今生再难亦勤闻。

愚笨的人将学习知识执著为耻辱,智者却以不学知识为耻辱,所以他们无论多么衰老也要为来世学习知识。因为缺乏智慧的缘故,愚笨的人们不愿意追求学问,如果仔细观察一下,正是因为没有智慧的缘故,他们更应该勤苦地学习。因为前世没有求学,所以今世终身成为愚者,因害怕后世继续成为愚昧的人,今生再怎样困难也要精勤闻法。

愚者大多安于闲散放逸的生活,每每提到学习,他都会认为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捧起书来看也觉得害羞,更不会主动向他人请教。他们害怕学习的行为会暴露自己的无知和愚蠢,仿佛缄口不言,碌碌无为、不学无术的人反倒会被世人奉为智者。其实不然,学习是取得多方面知识最重要的手段,也只有通过学习才能造就完美的人生,它就像一艘帆船,带领我们从狭隘的地方,驰向无限广阔的生活海洋。学习历史可使人明智,学习诗词可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佛法则能澄清众生污浊的心灵,灭除烦恼,引至大乐彼岸。智者明知此理,所以排除万难如饥似渴地学修一切能使人变得高尚或有益于身心的知识,他们总是将自己的无知执为是一种耻辱,自己若未精进学习知识更觉得羞耻。

酷爱知识的智者,尤其是佛门高僧,他们自小学到老,越老越爱学,从来不会骄傲地说一句:“我所知甚广,不用再学。”在不舍学习的同时还励力将自己掌握的知识传授给别人。如已故的尼众老堪布热巴,在他年迈体弱双眼看不见文字的时候,仍旧不舍弃对善法的希求,他常请人在身边念诵经文给自己听。传法的时候,旁边的人念一句,他讲解一句,直至圆寂,从未间断过为藏族尼众传法。法王如意宝曾于僧众前多次赞扬过他,并发愿向他学习。

愚笨的人天生就缺乏殊胜的智慧,因此今生处处都显得笨拙。于是“笨”就成了愚者不愿求学的托辞,如言:“我很笨、听不懂、记不住、学不会,但求念一句阿弥陀佛,早得往生极乐国。”有的人在善知识的谆谆教诲之下,发誓精进学习,可惜才努力了一两天便像泄了气的皮球说:“我实在太笨,背了一天的书,连一个颂词也记不住。我不学了!”听到这席话,作者心生悲愍,告言:“你今世愚笨的原因就是前世没有好好学习,若今世仍不学习,下一世将会变得更愚蠢。”的确如此,看看我们身边的人,有的从小就聪明伶俐,并且酷爱知识,勤奋好学,一点就通;另一种人自小就好吃懒做,什么事情都学不会,上学考试总吃“鸭蛋”,因此他们想方设法逃学,这些都是他们前世的串习所致。

藏族有个喇嘛,是骑在牦牛背上长大的,他与牦牛有着很深的感情,对之各种习气了如指掌,讲起来也头头是道,颇有兴趣,但一提到经论,他就完全迷糊了。另有一位壤塘县的喇嘛,据说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精勤地背诵《佛子行三十七颂》,可惜连前面三颂也不能背下来,但他听歌曲音乐,往往只听一遍就能哼唱。这些也是前世缺乏对善法经论的闻思所致。奉劝诸位愚笨的人,正是因为缺少智慧的缘故,所以更应该精进地修学,需知得不到智慧就永远也不能从轮回中得到解脱。

全知麦彭仁波切说过,若没有一个殊胜的缘分和智慧,在千百万劫中连法的名字也记不住,而有缘分有智慧的人往往一看就懂,过目不忘。愚者前世未曾求学,故今生也始终是以“愚者”的身份出现,糊里糊涂地来人间空走一趟,什么学问都没有,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有些所谓的“聪明人”在搞世间法方面显得有智慧有能力,但在佛法方面却怎么也不开窍,且不说正行修法,就连前行的基本教义也全不知晓。

有幸入佛门的具缘者,不管智慧寡薄还是深广,都应该紧抓现世的美好时光,努力精勤地闻受佛法,这样才能使自己在下一世变得更有智慧。再说修行必须依照上师的指点,且希求正法是一切功德的基础,故当如佛陀于因地修行那样“越过刀山下火海,舍生赴死求正法”。愚者听不懂法义便失去了闻法的兴趣,若不闻法,智慧和修行都无法增上,这即是导致愚笨的主要原因。了知上述道理,为了后世不再沦为愚者,在今生就算遇到一切困难,也要精进地闻法。佛法是不可思议的,许多愚笨的人经过勤苦的学修,即生已转为智者。

浅学寡闻愚者云:修习不需广闻法,

若无闻法仅修习,再勤亦成旁生因。

一些浅学寡闻的愚者说:“修行不需要广泛地闻受佛法。”如果没有闻法的智慧,仅仅依靠修行,再怎样精勤也只能成为转堕旁生的因。

有的修行人只重实修,不重闻法,整天闭目坐禅,以为这样就能顿悟心的本性。他们学识浅薄,孤陋寡闻,不愿听闻佛陀的教言和上师的窍决以及圣者的论疏,而且鄙视闻法的道友,还常常显露他们的好心:“重要的是实修,闻受再多的法也得不到神通,也不会开悟。任何圣果,下至小乘声缘上至无上佛果都是实修实证得来的。真正的修行人不用听法,听法没有多大意义,浪费时间而已,赶快实修吧!”乍一听来讲得似乎很有道理,而且也是他们实践出来的“真理”,又在“大悲心”的驱使下吐露出的肺腑之言,一些初学者或愚笨者往往会受感动,并随声附和,争先效仿。

实修的高调虽然唱得响亮,但具体的修行又是怎样的呢?难道什么也不忆念、不观修,仅仅是像睡觉一样让身体稳坐吗?那岂不是成了摩诃衍的邪见修法,如是的修行只能像一块顽石沉入大海一样,泡的时间再长也不会发生丝毫变化,只是平庸地安住着,不会产生任何修法的功德。另一种人口说不执著,内心却深深地执著,他所谓的实修即是双腿跏趺、两手定印、眼睑微垂的禅坐,身体虽然显得寂静,内心却狂乱不已,以大执著心集中意念:“我要开悟,我要得神通。”盲修瞎炼一段时间后,某些人的确能得到一些神通,但那却是邪魔外道的鬼通而并非正信佛法所谓的开悟。这种人当真危险,如云:“宁可千年不悟,不可一时错路。”一旦沦为魔的眷属,何时才有解脱的机会呢?慎之!

全知无垢光尊者于《胜乘宝藏论》中云:“末法时代,只有闻思已达究竟的人才能证悟大圆满的殊胜果位。”法王如意宝在《忠言心之明点》中也讲到闻法的重要,他说:“初以闻生慧,后以修生慧,而修行的共同加行即是观修暇满难得、寿命无常、轮回痛苦等;不共之加行为皈依、发心等;再者修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等;最后修持无上大圆满,依如是次第行者方能得到虹身成就。”试问上述这些修法次第,若没有广泛闻思使之通达,又怎能如法地实修呢?若无甚深的窍诀,仅在寂静的山林中禅坐即能证悟的话,那么山中的老虎、豹子等野兽也都该证悟了。

众所周知,本论作者乃文殊菩萨的化身,也是金刚阿阇黎法王如意宝往昔所示现的化身之一,故他所宣说的教言真实无欺。他说末法时代的众生根基钝劣,若不广闻显密经论,则无闻思之智,仅仅是盲目地闭关修行,无论多么精进也只能变成旁生的因。此处所说的旁生指旱獭,俗称雪猪子。在雪域高原,这种动物比较常见,它们刨土打洞为家,夏季出洞觅食、游乐,冬季则于家中“禅坐”——冬眠。据说雪猪子往昔也是修行人,但缺乏闻思正见,终日盲目地禅坐,无有定解故转为旁生。对此《俱舍论》中讲得比较清楚:“修行错误的人将转生无色界或旁生。”这样的修行人可惜又可悲,所以高僧大德们再再提倡:修行要以闻思的智慧作引导。

无欺因果循环律,此乃遍知之特征,

若无求学亦成佛,则彼因果何能真?

若无闻受仅修习,暂时修成亦速尽,

犹如金银虽炼熔,一旦离火即变硬。

无欺的因果循环规律是遍知佛陀教法的特征之一,如果不经过求学就能成佛,那么因果正理怎么能称为真实的呢?如果不闻受佛法,仅仅修习禅坐等,就算暂时有所成就也会迅速地退尽。犹如金和银,虽然可以将之炼熔,但一离开火,它立即又会变回原有的坚硬状态。

如是因必得如是果,三世因果,业报无虚,循环不失,故说此规律是无欺的,这是佛祖释迦牟尼在大彻大悟之后以无漏的智慧为众生宣说的。因果即是真理,也即是事实,同时具大权威。讲它为真理乃是从理说,性体本具妙理,虽欲明而不可圆解,故必须宣讲使人明然了知;言事实,乃从相说,显于一切人事,虽欲隐瞒而终不可得,故必须警惕地遵循其理;具大权威乃从用处说,施于一切众生,虽欲抛弃而无可代替者,故必须推广奉行。

因与果的关系极为甚深奥秘,非凡夫人所能衡量。若以分别念观察因果,浊时众生烦恼无智,无明痴暗厚重,仅看表面现象往往容易引生邪见。不要说通达善恶异熟之间的关系,就是春天播种秋天收获的道理也是所知甚少。难怪现代人对因果生不起信心,一般人甚至科学家也只知花种与花之间大概的因果关系,更细微处,真正的奥秘或善恶因果之间的关系、十二缘起等规律,就只有佛才能完全了达。关于因果的无欺本性,《百业经》中有广说,敬请参阅。

从佛陀的许多教言里,我们可以看出他对弟子的要求:首先闻受佛法、取舍因果,然后精进修积智慧资粮和福德资粮,如是长时精进,待功德圆满之时方得成佛。而现在有些人却认为修行不用求学,仅仅坐禅就能开悟证果。若是不闻思佛法、不积累资粮就能成佛,那因与果怎么会成为真实的呢?佛是真语、实语、不妄语的量士夫。释迦牟尼佛以遍知一切的智慧告诉弟子们,发起大祇劫的时间积累二资才能成佛,何况一般愚痴少慧的众生。对上根利智、具大因缘的弟子来说虽有一生成佛的法门,但也都需要闻法及精进等因才能成就。米拉日巴尊者也说过:“若不以本续密经为凭证,一切实修都是走上歧途的起因。”

如果没有广泛地听闻佛法,仅仅是闭关修行,足不出户,几个月乃至几年所得到的加持也很微弱,纵有验相也是虚妄。盲修者自以为闭目静坐几个小时便是禅定,并且把暂时压制烦恼后身心所得的一种觉受认为是修行的验相,孰不知这种所谓的验相,时间稍长就无法持续。有些初学者总喜欢请求:“上师,我不听您的课行吗?人生苦短,我要闭关实修,否则太浪费时间,求您一定开许。”上师听后苦口婆心地为他宣讲了闻法的必要和功德,可他怎么也听不进去,执意要闭关三年。但是才过三天,他就在关房里坐不住了,出关以后连暂时的觉受也没得到。相反,一些稳重的出家人不断听闻经论教典以及上师教言,然后在具足定解的基础上精进修持,无有骄慢之心,他们修行的智慧和功德却在不断地增上,并且稳固。早期依止法王仁波切的大活佛和大堪布们有着深广的智慧、无碍的辩才以及不同层次的证悟,但他们仍然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地在法王座前精进地听闻显密佛法的教义,唯恐断掉传承。修行人通过闻法,在心中生起殊胜的定解,如是才会对上师三宝生起不退的信心;遣除一切怀疑后,在修行的道路上才不会被烦恼、违缘所转。否则,不但修无所成,而且容易对佛法产生邪见。比如一人长期专修观音法门,却未得丝毫感应,那么他就会起烦恼乱分别:“观音菩萨的心咒我已念了整整十万遍,每天都是虔诚地祈祷,且从未间断过,别说现量面见本尊,就连梦中也未曾得到丝毫感应,看来这个修法没有加持,也不知是哪个害人的凡夫俗子所造。”如此这般,行者无疑已对佛法生起了严重的邪见。

因此,闻法极其重要,不闻法而一心耽著修行的人,纵然得到一些利益,也会很快失去。就像金银一样,将其放置于火炉中,经烈火猛烧便能使之变软乃至熔化,但一离开火,金银立即就会恢复原有的坚硬状态。修法是有一定次第和条件要求的,若对人身难得、寿命无常、轮回过患、业果不虚等教义生起坚定的正见,且对上师三宝生起殊胜的信心,那么行者就会自然而然地精进求学、积资忏罪,依此妥善的修法次第,佛道定能稳步速成。

纯依智力细观察,能断过根即修习,

否则久修反照旧,如涤身垢复沾身。

单纯地去依靠智慧的力量仔细观察,能断除过患的根本就是修行。否则,若修持很长时间的行者仍然烦恼重重,那就好像洗涤身上的污垢一样,不久秽物又会重新沾在身上。

智慧有多种,如世间智和出世间智,又如相似智与究竟智,究竟的智慧是佛性的根本,也可以说是一种了解,一种觉知。相对来说智慧是可以培养的:首先听闻有关的开示,或阅读有关的经论典籍,然后细细思维,对应自己的行住坐卧一切生活琐事如法修持。比如听闻了无常的教义,就应思维自己明天不一定还活着,而且身边的许多人也正一个个地死去。再如自己快乐的时候,就应观想在每一个人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快乐是永恒的,总有一天快乐会远去,当我们和快乐分手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沮丧。诸法是无常的本性,了知此中道理便不会对快乐产生强大的执著,以此方法对治烦恼就是一种敏锐的智慧力。

修行者必须要具足通达空性的智慧才能得到解脱。宗喀巴大师在《三主要道论》中强调了出离心和菩提心以及无二缘起空性智慧的重要性。所以萨迦班智达在此也指出:纯粹依靠智慧的能力来观察诸法的本性,由相似观修获得空性正见,以此作为自己修行的真实内容,如是就能断除一切过患——烦恼的根本。在生起贪心时,观察生贪的因缘、贪心的本性、贪心的去处等等,观来观去一无所得时,当下即可了知贪心的确如梦幻般无有实体,这样贪心的力量便会遭到致命的打击,故而无法继续滋生,且渐微渐细,最终在法界中消失。寂天菩萨说过,无我的修法极其殊胜,以此所生之智犹如削金断玉的宝剑一样能彻底断除烦恼过患的根本。修行的关键就是要断除烦恼,如云:“空性能对治,烦恼所知障,欲速成佛者,何不修空性?”

修行虽然重要,但定解尤其不可缺少,如麦彭仁波切的教言:“若无如目之见,则不具明足故,修道等皆成形象而已。”意即没有眼睛的人有脚也难以行道。《定解宝灯论》在抉择显密见解方面的殊胜性是独一无二的,整个宁玛派的见解都在这部论中着重广大地抉择了,立志实修的人当仔细研读。没有见解的修行非常危险,极易使行者堕入外道修法,如外道太阳派也提倡修空性,但他们无有空性正见,只是安住于“什么也没有”的无记状态中,故不能断除烦恼。一些初学者求解脱心切,在未生起定解正见之时便埋头苦修,修了几年甚至几十年也未增上证悟的功德和智慧,一旦遇到违缘便六神无主,烦恼依旧,入于世间仍然抗御不了名闻利养的诱惑,一切都是老样子。另一些人,自称已见本尊,而且没有烦恼,但他们所谓的证相却经不起考验,只要与社会中人接触几天,他就原形毕露,竟与那些从未皈依修法且充满三毒烦恼的世间人不相上下。以前有位在林中静修的行者,自以为灭除了烦恼已证得罗汉果,当他回到繁城闹市,与人一接触才发现自己仍有烦恼。所以修法必须要具足殊胜的智慧。法称菩萨说过,当具足真实无二慧之时,无论哪一种过患邪见都不能损害修行。证悟心之本性的人,其修行永无退转。

缺乏正见的人修行就像洗涤自身污垢一样,很快的时间内又会恢复秽浊的本面,因为人的身体本来就不清净,九孔常流不净。爱洁净的人虽然用很多清净的水、香皂暂时洗除了自身的污垢,但过不了几天身体又会沾上很多新的污垢,这就是未从根本上断除过患的原因所致。同样,一些初学者因无正见的缘故修行出了很大的偏差,他们以为闭上眼睛一坐,似乎贪心嗔心都没有了,但这并非真的“断除”了烦恼,而是暂时“压制”了烦恼。所以修行人要重视见解,有了甚深的定解,自己的所作所为才会融于见解,如是方能逐步地像高僧大德和瑜伽士那样修习殊胜的法要。

殊胜因缘未具时,虽证无我难成佛,

未修殊胜方便者,虽见谛亦非罗汉。

是故证悟诸法已,自心安住三摩定,

断除过失习气俱,彼者方成正等觉。

在殊胜的因缘尚未圆满具足之时,虽然证达无我的空性也难以成佛,如同未修持殊胜方便的行者,虽然见到真谛也并非是阿罗汉。所以证悟诸法空性以后,应将自心安住于三摩地的禅定中,断除一切过失和习气后才能成为正等正觉的如来。

任何一件事情,若因缘没有成熟,条件尚未具足,则始终无法取得成功。成佛也是如此,其殊胜因缘即是福德和智慧二种资粮。在二资未圆具之时,纵然现证人无我和法无我空性的圣者也不能究竟成佛。比如已圆证人无我空性和部分法无我空性的小乘声缘罗汉,佛经中说他们入灭定一万劫的最后一刹那将往生净土,并在第二刹那凭借佛身口意的方便加持而出定:即佛身放光、弹指,以佛语宣说阿罗汉所得只是暂时解脱轮回的有余涅槃,非为究竟,不应以此为满足,当入大乘得究竟的无余涅槃,并以意念作加持。于是罗汉们回小向大,发无上菩提心,经五道十地方能圆证佛果。如《定解宝灯论》中所云:“钝根即证不确定,终有一日必证悟。经说万劫之末际,罗汉出定入大乘。”又如圆证二无我空性的登地菩萨,以见道的智慧只能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的遍计种子,二障俱生的种子习气唯有通过见道后的修证智慧才能断除,即修持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方便、愿、力、智十度波罗蜜多,而且此十度都是层层递进相续增上的。所以菩萨必须通过修道圆满福慧二种资粮,断尽一切障碍方能究竟成佛。同样,证悟大圆满也有不同的层次,如凡夫相似的证悟,加行道的证悟,也有十地乃至与佛无别的证悟,凡说证悟大圆满的人也不一定是究竟成佛。总之,在福慧二种资粮没有究竟圆满之时,就算证悟了二无我的空性,仍然不能成佛。

又如未曾修持殊胜方便法的小乘行者,虽然见到了苦集灭道四谛的本性,已经断除见惑,但却仍然不能得到阿罗汉的果位。小乘的道果层次分有八种圣位,即:预流向、预流果、一来向、一来果、不来向、不来果、罗汉向、罗汉果。只圆满入定的十五刹那许为小乘的见道即预流向,所断除的主要是烦恼障的遍计种子,此果圣人尚需依修道的方便法渐次断尽俱生的烦恼障才能证阿罗汉果。如《俱舍论》中云:“若无殊胜方便断修惑,不得一来不来罗汉果。”综上所述,欲得成就圆满的佛果,努力积累二资势在必行。

所以,凡是证悟了一切诸法为本来空性的人即已具足了殊胜的智慧资粮,此时就可以安住在殊胜的三摩地禅定中。登地以上至七地以下的菩萨虽然入的是灭离四边八戏的法界定,但首先仍需具有如阿罗汉入定前的功用力才能入灭定,即需具备我要入定的作意、专注、执著等功用力。到达七地时方能任运刹那地起入灭定,于十地的最后一刹那依金刚喻定的根本智慧断尽细的极微细分的所知障习气,于金刚喻定的第二刹那现前解脱道,圆满断证功德,究竟成佛。尔时无有出入定的分别念以及清净与否的分别念,一切皆是大平等、大清净的本性。

此处三摩定泛指证悟诸法空性之行者所安住的真正的禅定,在定中能渐次断除一切过失和习气。“过失”指烦恼障,“习气”指所知障。断除二障的次第全知麦彭仁波切于《智慧品释·澄清宝珠论》中做了如是分析:“于大乘见道中断二障之遍计分,复次逐渐同时断除二障的俱生执著,至八地时灭尽我执相续故,此等清净地无有烦恼障,其后唯除所知障,第十地后以金刚喻定摧毁二取迷乱之细微习气故,此无间时已获得法界善逝如来出有坏之智慧金刚身(得如来正等正觉的果位)。”所谓正等觉即是断尽一切障碍,具足遍知一切的智慧,以如所有智通达一切法界本性,以尽所有智通达一切世俗显现,乃是现空双运无二的境界,此外再也没有一个比之更高的证悟。如《能断金刚经》中所云:“是法平等,于其中间无不平等,故名无上正等菩提。以无我性、无有情性、无命者性、无士夫性、无补特伽罗等性平等,故名无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无不现证,一切善法无不妙觉。”

何人若无胜智慧,论典虽妙亦不学?

镶宝金饰虽美妙,牦牛对此何理睬?

任何一个人假若没有殊胜的智慧,论典虽然极其善妙,他也不会去学修。如同镶嵌珍宝的黄金饰品,虽然美妙绝伦,牦牛对之又怎么会理睬呢?

作为一个学佛的人必须具足一些基本的条件,如殊胜的智慧,坚定的信心。既无智慧又无信心的人学佛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只能是生邪见,徒造恶业罢了。真正有智慧的人一般都爱学习、爱读书、爱思维,他们知道一本好书就是一个好的社会,它能陶冶人的情操和气质,使人高尚。每一个懂得如何读书的人,就懂得如何利用所学来增进自己的能力,改善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使生活充满意义与乐趣。现今学佛的人明显地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人既没有文化又没有智慧,但却有一颗虔诚的心,他们深信三宝的加持、业果不虚、善恶之报,故一心念佛,祈求往生,并于日常生活中获得诸多感应,虽于口头上讲不出佛理,但在心中却有与众不同的信解。另一类人既有文化又有智慧,他们懂得思维,喜欢钻研,凡事都爱问“为什么”,总想弄个水落石出。因佛陀的教法典籍博大精深,有着严密庞大的理论体系,许多世人公认的“谜”在佛法中都能找到合理的解答。善于观察思维的智者一旦接触佛法,无论听闻还是阅读都能为之折服,感慨佛菩萨的智慧不可思议,相续中自然会生起猛厉的殊胜定解。古今中外,佛门中的高级知识分子和名人志士岂不是层出不穷地涌现了吗?而且占的比例为数不小。

不具善根又没有智慧的人,对佛菩萨甚深的经论教典不会产生丝毫的兴趣。此颂的胜慧非指一般的世间智慧,世间智慧大都是邪慧,依此不能通达佛法的甚深义理。在这类人面前,圣典再好、义理再妙也无人问津,相反,他们对求神通,求名求利方面倒是趋之若鹜。每当看见愚者对于解脱方面有殊胜加持的经续兴趣索然时,慈悲的佛法教主不免悲泪纵横,但也爱莫能助,痛苦至极不由得吟唱出一首首“悲哀之歌”略以自慰。

智者正士珍视法宝,对于全知麦彭仁波切及无垢光尊者等许多传承上师的论典尤为钟爱,不惜重金求购;而愚者对之却弃如废纸,反将世间凡夫以分别念臆造且夹杂“剧毒”的文章视为珍宝。以上所述,无非在于强调殊胜智慧的重要性,若无智慧,则难以对甚深经论产生兴趣,愚迷颠倒之故,就自然会去追求世间上那些义理浅显、低级粗俗且能迎合自己心理的劣书。须知邪魔外道在引诱人心方面有着“殊胜的方便”,极善于迎合众生的烦恼心,你心里想什么,他们就在书中写出什么,先引发你的兴趣,再逐渐诱导你走向堕落。而佛经的义理非常深奥,无智之人想不到,写不出,学起来绝非易事,当如朱熹所说的那样去实行:“为学读书,须是耐心,细意去理会,切不可粗心。为数重物,包裹在里面,无缘得见。必是今日去一重,又见得一重。明日又去一重,又见得一重,去尽皮、方见肉;去尽肉、方见骨;去尽骨、方见髓。”

精妙的论典愚者不生欢喜,犹如镶嵌着宝石的金戒指、金耳环等饰物,虽然人见人喜,但牦牛对之又怎么会生起喜爱之心呢?黄金饰品就算堆满牛棚,它们也不理会,偏要去野外吃青草、喝山泉,以此为满足。米拉日巴尊者也有一个比喻:把绿油油的青草放在老狗面前,它不会稀罕,对不净粪反倒有浓厚的兴趣。所以佛弟子们在对圣典生不起欢喜心、上师开示听不懂、真实义也证悟不了的时候,应当深深地忏悔,虔诚地祈祷,求上师三宝赐予加持令自心增上殊胜的智慧。

智者如若已精通,一切格言之真理,

然而彼义不奉行,则知论文亦何用?

自己所需诸论典,每日之中记一句,

如同蜂蜜及蚁窝,不久即将成智者。

智者如果已经精通一切格言所说的真理,然而却不依照义理去奉行,那么他了知一切论典又有什么作用呢?对于自己所需要的经论教义,每天都应背诵一句,如是积少成多,就像蜜蜂酿蜜、蚂蚁做窝一样,不久你将会成为一个智者。

既然有智慧和毅力去精通一切格言善说,就更应该循此真理励力实行。本论已为我们宣说了许许多多为人处事、学佛修行的窍诀,文句浅显,义理深远,有智慧的人虽然一看就能完全精通,但关键还在于学者能否付诸于行动。若不行持,仅读诵一遍,或深或浅的理解了其中道理又有什么用处呢?哲人乌申斯基说过:“书籍对于人类原有很重大的意义……但书籍不仅对那些不会读书的人毫无用处,就是对那些机械读完了书、却不会从死文字中引申出活思想的人,也是无用的。”克雷洛夫也说:“现实是此岸,理想是彼岸,中间隔着淌急的河流,行动则是架在水上的桥梁。”所以精通所学以后,最重要的还在于思维和运用。

释迦牟尼佛说:“虽然广诵博阅佛经,若不实践,是放逸人;譬如牧者数他人的牛只,不入修行人的行列。”好比主人雇用一个小孩为自家放牧,牧童晨出暮归,每天都要清点牦牛的数量,日子一久,牦牛的数量、每一只的毛色特点皆了然于心,极细微的差别也弄得一清二楚,但牦牛毕竟不是牧童自己的。修行也是如此,虽然精通经论中的甚深义理,且能忆持宣讲,但若不行持,不对治自相续的烦恼,那么所学的经论教典也就失去了意义。如歌德所言:“光有知识是不够的,还应当运用,光有愿望是不够的,还要行动。”朱熹亦云:“论先后,知为先,论轻重,行为重。”不依圣哲佳言实修调伏自之烦恼,闻受再多的法也只能得到听法的功德而已,如是对经论教典之义了知与否都不重要:不知义对调伏烦恼、完善自我无用;了知教义而不行持,同样也不能调伏自相续,如是怎么能够圆满德行?

自己所需要的论文是指能帮助自己调伏烦恼,熄灭三毒烈焰,于实际修行中所必需的论典文句,如《入菩萨行论》、《大圆满前行》等教典的内容文句,行者自当尽力忆持。具足不忘陀罗尼的人自是过目不忘,故佛陀时代无有文字记录的经典,佛一宣说,弟子们便忆持不忘。随着众生业恼逐渐加重,福报渐减,于今几乎无人能得不忘陀罗尼,但重视辩才、乐思好学、聪明伶俐之人,通过自己的精勤努力,争分夺秒,于一天中也能背诵很多颂词。智慧稍浅,记忆力稍差的人每天至少也能记住一颂或一句,如是积少成多,天长日久,自然而然也会成为智者。俗话说:“滴水成河。”一点一滴的水极其微小,一般不受人重视,若精勤不懈地积累,它终能积成河汇成海。比如此《格言宝藏论》,若人每天背一颂,一年之后,他自己就会成为一本活生生的格言论,于此中文句自是吟诵自如,当真是一个宝藏。

安格尔说过:“所有坚忍不拔的努力迟早会取得报酬。”世人也言:“日日行,不怕千万里;常常做,不怕千万事。”学习知识、积累智慧就像蜂采蜜、蚁做窝一样,“有志者事竟成”。在繁花似锦的黄金时节,蜜蜂穿梭在花丛中,来去匆匆,虽然每次只能采集一点点花粉带回蜂巢,可它一直勤奋不懈,采过许多花后终能酿出蜜来,日积月累蜂蜜也就越来越多了。蚂蚁做窝也是一点一点地挖掘,它们每天只能做一点,久之也终能建成容纳成千上万只蚂蚁的王国宫殿。的确是“铁杵磨成针,功到自然成”,希求智者之位者,应立即行动起来,因为行是通往知识的唯一道路。

若愿行持诸善事,务必敬闻佛教言,

一切诸时能忍耐,纵遇命难亦行法。

如果有人立誓愿意行持一切善法,那么就必须恭敬地闻受佛陀的教言;在任何时候都要修习安忍,就算遇到生命的危难也要行持善法。

所谓行持善法即是奉行仁义、爱心、慈悲、不伤害他人的和平之道,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佛教思想文化完完全全地将之体现出来了,佛陀所倡导的是真善,也是了义究竟的善。作为一个佛陀的追随者,势必广闻佛陀的精典之说,否则仅以凡夫的分别智慧根本修不成真实的善法。善是一切幸福喜乐之源泉,只要依随佛的教言,稍作努力便能具足一颗真实的善心,但最好以菩提心摄持,因为它是带着智慧的善心,也是强烈希求开悟以引导众生出离痛苦至佛境界的心。这种利他思想根植于慈悲,而慈悲则由感激和爱悯一切苦难生命的情怀而来。佛陀的真正含义是“具有遍知一切智慧的圣尊”,“佛”即是“人”发展到最完善的境界,佛智是人类智慧发展的顶峰,佛说“众生皆具如来本性,都可成佛”,也就是承认众生都有掌握遍知一切智、认识一切事物的可能性,所以我们应精勤努力,早证佛果。

略举佛陀的教言如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忍辱是无上的苦行,涅槃是无上的大道,损害他人实非出家之人,骚扰他人亦非修行之人;不恶骂、不伤害、防护戒律、饮食知节量、静寂处坐卧、专念高度的思;邪恶的人得苦恼,如蔓藤缠缚安罗树,自己如是行则为仇敌所希望。

在奉行佛法的时候,要修持安忍波罗蜜多,安忍求法时的种种苦行,以及他人的扰乱、辱骂、棍打等,且发愿:宁可承受汤煮火烤的酷刑和被剁成肉酱的灾难,始终不把愤恨施加于众生身上。忍受不可忍受的一切危难,是万福的根源。人性中的痴妄、傲慢、贪婪、嫉妒等诸恶就是执著有我,认为我比他人了不起,这便给我们和他人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最终堕入三恶趣,其中主要症结就在于众生不能忍辱免祸。有鉴于此,行菩萨道者应身体力行,恶来善往,成就忍辱的胜行。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法越殊胜,邪魔就越猖獗,违缘也会越多,若发宏愿,以宁舍身命不舍道心的崇高精神,坚韧不拔地继续行持,丝毫不被魔障违缘所动,成就佛果则指日可待。

若能依据经教义,精进修行依对治,

智者从不说妄语,彼德此后会明知。

过去行此亦兴盛,如今行此亦复然,

若学殊胜此格言,未来亦会得圆满。

如果能根据经论教义,精进修行对治烦恼,智者从来不会说虚妄的语言,修行的功德以后自然会明知。过去的高僧大德们这样行持诸事得以兴盛,如今的佛子们若继续行持也会得到同样的利益。如果学修这些殊胜的格言,未来一切都会得到圆满。

欲求解脱的行者,应当恒时依靠佛经和论典的教义,精进修行,对治烦恼恶习。殊胜的忏悔法门《金刚萨埵如意宝珠》中宣讲了以四对治力消除罪业的方法。一、所依对治力:依靠一个能清净自己罪业,具加持的殊胜对境,如以金刚萨埵为皈依境,或三十五佛,其他佛像、佛经、佛塔等。二、厌患对治力:对自己往昔身语意三门所造的一切自性罪和佛制罪生起后悔和厌恶之心,以强烈的追悔心发露忏悔。大成就者噶举乔美仁波切说:“若无悔心忏不净,往昔罪业如服毒,当以大惭畏忏悔。”所以发露忏悔不能覆藏。三、返回对治力:忆念自己往昔所造的罪业后,发愿从今乃至菩提果纵遇命难也不再造罪业。《三聚经》中云:“今后必断,且受律仪。”故应持守清净的戒律。四、现行对治力:指尽力行持一切对治往昔所造恶业的善业,如顶礼佛菩萨圣众、随喜他人善德、一切善根回向菩提、发愿行菩提心、修空性慧等。尤其是发菩提心和修持甚深空性的殊胜利益不可思议。如云:“如人虽犯极重罪,然依勇士得除畏,依靠何者速解脱,彼者善人何不依?菩提心如劫末火,刹那能毁诸重罪。”《不可思议经》中亦云:“发菩提心不及观空性持正法功德的十六分之一。”

除了依靠四种对治力来忏悔宿业外,还要注意观察自己有否新生各种烦恼,一旦生起就要用正知正念加以对治,杜绝新生或增长的罪业,如《佛子行》中云:“烦恼串习难对治,执持正知正念剑,贪等烦恼初生时,立即铲除佛子行。总之一切威仪中,观心处于何状态,相续具足正知念,成办他利佛子行。”显教最究竟的对治方法就是正知正念,而密宗行者每当产生烦恼过患时,应立即于上师或本尊前献上曼茶罗,并作虔诚的忏悔,祈祷上师本尊赐予加持。

如是修行的结果是什么呢?在此本师释迦牟尼佛的回答是:如此修行的功德和利益以后就会自然明显,不久的将来,你就能得到一切智智的佛果。对这一确切的回答,行者当奉为真实无欺的金刚语,因为佛陀从不说妄语。法称菩萨的因明著作《释量论》中讲到,佛说妄语的因——烦恼早已断尽。凡夫之所以爱说妄语就是自私自利的烦恼恶心所引,若断尽烦恼,则妄语之果不生。关于成立佛及其教言为正量(完全无误)的理由,在《释量论》第二品中专门做了论述,萨迦班智达于《量理宝藏论》第九品也做了论述。佛之所以成为“量士夫”是因为往昔发了清净的利益众生之心即菩提心,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的修积二资,圆满六度万行,终于大彻大悟获证佛果,且为众生宣说了解脱正法(四谛等法)。

本《格言宝藏论》的义理通俗易懂,言词朴实无华,但却包罗万象,汇集了佛法的精华,所以它也算得上是一切诸佛行持的无上大道。在过去的千百万劫中,很多人行持此中内容致使各方面都得到了兴盛,修行人依靠它也得到了解脱乃至究竟成佛。世间法方面,人们也因此成办了各自需求的人天安乐。

本论作者虽然于公元12世纪应世人间,但他所宣说的义理实际上在千百万劫当中就已是诸佛菩萨所行持的妙道了。早期龙树菩萨等高僧大德从各个不同的角度著述了一些脍炙人口的格言流传世间,后来,萨迦班智达便将众多格言的内容收集归纳造成了这部论著。因此,可以说以前的人们依靠本论得以兴盛;如今,行持此格言内容的人也能从人格、修证等各方面得到长进;以此类推,未来的人们若继续学习、行持本格言所说之义,无疑也会得到不可思议的功德利益。

智者自己虽了知,亦会恭学智者论,

如同珍宝虽贵重,未销之前价极微。

树木纵使极众多,生长檀香林极少,

如是学者虽众多,能说格言学者少。

聪慧的智者虽然已经了知学者的论著,但也会恭敬虔心地学习。如同珍宝虽然极其贵重,在尚未销售之前它的价值也是极其微贱的。世上树木虽然有很多,但生长檀香的森林却很少。同样,世间的学者虽然也多如繁星,而能宣说格言的学者却极其罕见。

乃至未得正等觉佛果之前,任何一位智者都不敢口出狂言说:“我已精通一切学处,再无所学。”大学者索克曼说过:“学问之境愈广,妙智新知愈无止境。”庄子亦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世间的学问尚且如此,那出世间精深的佛法更是无有穷尽。作为一个修行人,无论是闭关、观修本尊,还是闻思佛经教典、诵经念咒、行持善法等方面稍有成就之时,都不应以此为满足,而应发誓:“活到老,学到老,修到老。”乃至菩提果之间,必须以如湍急的河流般持久、勇猛地精进闻思修。佛陀在因地行菩萨道求法时所经历的苦行,所拥有的精进,末法时代的众生自是望尘莫及,但却不能自暴自弃,学佛就是要沿循佛走过的修行路走下去。正是因为我们自身有许多的不足和过错,所以才需要学修。

真正有智慧的人纵然已经精通显密教法,乃至世间各种学问、各宗派的观点,他们也从来不会认为自己了不起,而是更为谦虚恭敬地到其他智者前闻受佛法。地处偏远高寒的喇荣山沟藏龙卧虎般地汇集了众多有学的智者、德才兼备的高僧。无论多么有学问、有地位的人皆外现平凡之相,恭敬虔诚地在法王如意宝座前闻受显密教法,哪怕是浅显易懂的《百业经》等教典,亦恭敬谛听。许多大堪布身兼传法的要职,每天要为四众弟子上几堂课,但仍旧不间断地在其他堪布前听课,这些都是智者所独有的特征。又如已精通诸多新旧派教法以及因明经论的恰卡瓦格西,一次他到嘉香瓦格西家,见其枕边有一个小经函,随手翻阅偶见一句手抄的法句:“亏损失败我取受,利益胜利奉献他。”顿生强烈的信心,赞为稀有之法。询问后得知乃是朗日塘巴尊者所造《修心八颂》中第五颂的后半偈。为求这个窍诀的传承,他只身前往拉萨,一边转绕觉沃佛像一边打听消息。不幸尊者已示圆寂,但恰卡瓦格西仍不死心,继续寻找尊者的继承人以求传承。后来遂愿于夏瓦格西处闻法六年,终于得到了圆满的传承。

珍宝有多种,通常所称的七宝石为:金、银、琉璃、玛瑙、珊瑚、珍珠、水晶,在给佛像装藏时最好具足七宝。珍宝虽然很贵重,但是在未销售之前也显不出它的价值。如出产宝石的海岛或矿山,在未开采前,众多珍宝却与土石无差,平凡而寂静地安住着。机缘成熟之时,才被精心提炼、加工成为光耀世间的珍品,推销上市方得一显高昂的身价。智者也是这样,当他们站在人群当中时和普通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但一讲法或辩论便如鹤立鸡群般瞩目,任何时候他们都不失智者谦虚好学的优秀品质,常于其他智者前恭敬闻法,接触一段的时间以后,人们才能了知其与众不同的殊胜之处。

在整个世界上,森林众多,古木参天,种类繁多,尤其森林覆盖面较广的地方,漫山遍野长满了松树、柏树、桦树等普通的树木,但却看不见檀香树林,因为檀香树是树中极品,如珍宝般稀有贵重,产地亦属罕见。据说炉霍县绕根神山上有一片檀香树林,许多人专程去寻找却没有看到。几年前,法王仁波切一行赴美国夏威夷弘法期间游览了当地一座著名的檀香山,仔细观察后觉得不太像檀香,倒和一般的柏树比较相近。真正的檀香山如印度的玛拉雅神山,此山中遍满优质檀香树,气味幽香独特,沁人心脾。除此以外,檀香树林太少太少!同理,于整个世间虽然有很多精通各种学问的智者,如文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哲学家、发明家,以及大法师、大活佛等,但真正能宣说格言的智者确实罕见。迄今所熟知的,仅有龙树菩萨、萨迦班智达、全知麦彭仁波切等少数几位,其余宣说格言的智者却鲜有所闻,纵有也极为少数。

骏马行道知胜劣,金银冶炼知纯浊,

大象战场知勇懦,学者著论知学问。

骏马在路上奔驰的时候才知其胜劣;金银在冶炼之时才知它纯浊的程度;大象在战场上作战时才知道它是勇敢或是懦弱;学者要看他所著的论作方知其学问的深浅。

骏马的胜劣从外表很难分辨。在赛马场上,无论白马还是黑马都饰以精美而华贵的马鞍,乍看起来各有千秋,且都显得英武、神俊、强健、有力,仿佛每匹都是特等的宝马。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赛马盛况空前,待一声令下,万马齐奔,夺得桂冠的必定是快速、稳健、脚力持久的宝马,这才是最殊胜的骏马。而那些脚力不佳、速度不快的形象骏马却早已败下阵来,一批批被淘汰。贵重的金银通过烈火炼烧能使之熔化成为金汁、银汁,此时金银中若含有杂质便能一目了然地看出,如是就能轻而易举地辨析金银的纯度,发现浑浊物就需要进一步提炼。大象的胜劣也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识别。古印度经常用象来作战,且是强有力的四大军队之一,若是英勇善战的大象,仅具一头也足以打败敌国,懦弱胆小的大象拥有得再多,也起不了多大的用处。所以检验大象的好坏,看它是“勇士”还是“懦夫”也只有在战场上与对手交战时方能了知。

同样的道理,若欲了知一个学者智慧的深浅,学问的寡博,那么看看他的论著当下就可判定,若只看人的外表则难以区别。末法时代,骄傲自满的人常常妄自尊大,喜欢在众人面前摆出傲慢的姿态炫耀自己的学识和智慧,但其所具有的是真智还是邪慧,只需观看他的论著即可了知。古印度曾有严格的造论制度,凡有著论的内道论师,待其论著造好以后,由国王居中作证,并召集众多班智达、学者、作家参加论著审定大会,届时将该论当众念诵一遍,与会诸人一旦发现论中观点有误或有疑惑,皆可出场辩驳。经百辩而无过错者,则共许为殊胜正论,并将之供奉于尊胜幢上受众人瞻仰礼拜,论师亦被正式尊为大智者。在辩驳的过程中,若论中有错处过患,则将该论拴于狗尾上,以火焚烧,且禁止流传,据说嗅到此烟者也会招来很多过患,作者虽然不被施以斩首、剁手足等酷刑,但也不准再造如是之劣论,且终生服苦役,甚至逐出教团。

真正的智者能以自己的智慧遣除众生的无明痴暗,如遍智法王无垢光尊者、全知麦彭仁波切、萨迦班智达、宗喀巴大师等。凡学习过《菩提道次第广论》的行者相信会有深刻的体会,每阅读一次,闻受一次,都能从中获取新的知识和智慧,百闻而无厌足,其内容之深奥的确是不可测量。宁玛巴最重要最杰出的传承上师全知麦彭仁波切,其智慧则如杲日般普照世间。他的每一部论著一经闻思,学人就会觉得论中的内容越来越殊胜,所得加持也越来越大。尤其令世人瞩目震惊的是,他老人家居然于7岁游乐时随口造著了《定解宝灯论》这部总说见修行果,且归纳大小乘、显密、中观、唯识等各宗派的一切观点和窍诀的殊胜论著。这并非是某人在经过许多苦行后得智者之名,复又皓首穷经地东摘西引撰凑成的,而是全知麦彭仁波切从大圆满的智慧海中自然流露的,他在一切著论的学者中堪称是独一无二。对于此等究竟了义的论典,我等学人皆当数数精勤地学修,以求通达。

若欲一切世间众,皆为自己当正量,

则当推究此善论,对症下药勤修行。

若知一切世间事,彼能修成诸正法,

是故行持正法者,乃是菩萨之善规。

如果想一切世间中人都将自己当作正量的标准,那么就应该推崇研究这本善妙的论著,且对症下药精勤地修行。若人了知并精通一切世间事,那么此人就能修成一切正法,因此凡是行持正法之人所奉行的就是菩萨趋行解脱的善规。

此处“正量”是指远离过失、道德情操高尚、所作所为都如理如法的人。前文已述,释迦牟尼佛就是一位十全十美的量士夫,他以无漏的智慧和无伪的悲心为众生指引了成就解脱的道路、觉悟的道路——他是如何走过来的,遭遇了或经历了什么(也即是佛的修行历程)。所谓学佛就要按佛要求的那样去行持,逐渐灭除烦恼妄心,完善自我。佛教的教义以慈悲为怀,小乘奉行的是不伤害他人,采取克制、无暴力和自律;大乘重点则除了上述教法外,还包括无私地服务大众,帮助一切苦难的众生,奉忍耐与宽容为超越痛苦的最上法门。本论即已归摄诸法窍诀精髓,如果你想世间上的一切人都把你当作正量人,那么学修此论即是方便之捷径。凡为如来家族中的成员,无论在家或出家,所作所为必须如律如法,否则世间诸人对于佛法非但不起信心,反而易生邪见导致诽谤、远离佛道等恶果。若虔心研究这部格言论,学会谦、让、忍、退,学会高瞻远瞩,学会达观人生,则自心不起烦恼,同时又能为他人信服,利乐他人。博大精深的佛法殊妙难以言传,细品此论简言要语,人生百味,修行利乐蕴集其中,切身体证者其乐无穷。

学者不仅要精通格言义理,且要对症下药般地照之精进行持。修学佛法,不可能将八万四千法门学尽,需知一通百通的道理。《水木格言》中说,口渴之时无需饮尽江河水,仅喝一碗即能解除口渴之苦。同样,自之烦恼,贪嗔痴等哪一方面比较严重,如是当以佛法中相应的妙法甘露去对治。惑根断尽则烦恼不生,所以人格稍差的人学修此论可完善人格;愚笨者按论中义理行持也能渐得智慧;成功时学修以冷静心态;失意时学修以寻求慰藉激发向上的动力……好比患者求医,当医生确诊后便对症下药,无论多么严重的病,药到亦能除之,对此毋庸置疑。同理,一个业恼深重的患者若依止具德的善知识医师,在其座前哪怕仅听一个窍诀或佛经中四句偈的内容,只要对症,则“患者”的生死大问题都因此而解决了。

佛法不离世间法,如果能了知一切世间诸事,在学佛修行的过程中定能遣除违缘,化解怨恨,处理任何事情都会得心应手。静心处世,以静制动,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作为一个高僧大德,除了精通佛法以外,还应精通世间法,这样才能圆满地处理弘法利生事业中各类棘手的问题,以便善巧地引度被三毒烦恼烧灼得头晕眼花的人。法王如意宝即是这样一位圆满的怙主,精通显密教法,融会贯通,同时又了达世间法。他所创办的道场之所以称为“喇荣五明”也有着很深远的意义,那即是希望自己的弟子们都有所作为,有所成就,为此,学院人才济济,僧才倍出,于全球享有崇高的盛誉。而另一些高僧大德因处理世法不太善巧,故而违缘接连不断,耽误了自己弘法利生的大事,也就谈不上行持正法了。度化众生是菩萨殊胜广大的事业,所以真正要想行菩萨道的佛子自当努力精通佛法和世法,待因缘成熟之时就可大展鸿图,创办道场、摄受弟子、讲经说法等。

耆婆良医以巧法,以药为食治重疾,

吾以随顺世间理,宣说殊胜此正法。

贤善的良医耆婆以殊胜善巧的方法,把食物当作药治愈了严重的疾病,我(作者)随世间的伦理,以世人易于接受的方式宣说了佛陀殊胜的正法。

耆婆是释迦牟尼佛住世时的一代名医,医术精湛,手到病除,医德高尚,救死扶伤无有疲厌,且不计得失。他具足殊胜的智慧,创造性地配制了许多医方,为印度的医学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曾经有一次,耆婆以巧妙的方法把“酥油”作为药给国王食用,从而治好了国王的恶疾。

与耆婆同一时代的一位国王,生平最讨厌酥油,因此他颁布了一条恶劣的命令:凡在他耳边提及酥油名者,立即处以死刑。当时食物的种类不多,酥油便是一种促进身体健康的最佳营养品。国王讨厌酥油,故于几年的时间里滴油未进,从而导致体质一天天垮下去,终因营养不良引发了严重的疾病。众多名医会诊后,一致认定,国王必须服用酥油才能使身体恢复健康,但苦于国王制定的法令,故无人敢在国王面前提及“酥油”一词,更没有人敢让国王亲自服用。无可奈何之下,众医生只好求教于耆婆。

耆婆体谅众医生的苦衷欣然前往。首先他让人准备一匹马,几天内滴水不给,令之受渴。然后设法灌醉国王,趁其不省人事之机给他服用了适量的酥油。国王酒醒后闻到一股浓烈的酥油味,怒不可遏。一见跟前的耆婆医生,确定是他所为,震怒之下起身拔剑追杀耆婆。耆婆早有准备,骑上一头大象直奔鹿野苑。国王追出宫门,侍卫已替他备好了那匹几日未得水喝的骏马。国王气急败坏地飞身上马,紧追不舍。追至河边,国王的马口渴难忍,见水就狂饮起来,无论他怎么催促,马也不走。国王又气又急出了一身大汗,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耆婆乘象渡河远去。待马喝足了水,国王使出全身力气举鞭一扬,马便飞渡过河,疾驰而去。不愧是匹宝马,渐渐地又要追上耆婆了,这时耆婆又将一个大水器盛满凉水置于路中,跨象又行。国王经过时,马又低头饮水,王虽然心中焦急,但也无计可施,等马喝够了,再追耆婆时,耆婆已经进入鹿野苑城。国王一路狂奔,药力行遍全身,浑身出汗,大病却因此痊愈。据说国王渐渐想通了,非但没杀耆婆,且以重金酬谢。

喻事于理,作者之意即我也是参照耆婆救人的方法,表面上演说世间法,实际却述尽了佛法的真谛。因为初学者世间习气比较重,若一开始就为之宣说甚深的空性或大圆满等殊胜密法,因他们智慧有限故难以理解和接受,反而可能导致诽谤。所以本论前八品将佛法融入世间法而作宣说,此最后一品则进一步升华,专门宣讲了释迦牟尼佛最精深的法要。

生自广阔海岛上,智慧龙王所摄持,

具德格言珍宝藏,为满学者之慧库,

为足智者之渴望,释迦比丘吉祥贤,

根嘎嘉村善观察,为明诸世著此论。

如同在广阔的海岛上,龙王拥有如意宝藏一样,尊者以俱生的殊胜智慧,造著了这部总摄佛法精要的论典。智者渴求知识,好于学习,乐于增上自己的智慧和德行。为了满足学者的愿望,释迦牟尼佛教下的比丘——萨迦班智达根嘎嘉村吉祥贤,在经过长时观察、思维、实修世间正理以后,善造了此论,愿智慧之光照明世间。

此中所生无垢善,犹如极明皎月光,

遣除诸众之意暗,愿盛智者之慧莲。

学习一切诸所知,为得一切智智位,

是故吾造此论典,亦是为得圆佛果。

在著造这部《格言宝藏论》之初、中、后三时所产生的一切善根和功德清净无有垢染,就像皎洁而明亮的月光,它能遣除一切众生无始以来的愚痴意暗。犹如月光启开睡莲一样,能增盛智者的智慧。学习一切所知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一切智智的佛果,那么我(萨迦班智达)造下这部论典也是为了得到圆满的佛果,愿自他一切众生同证菩提!!!

 

此《格言宝藏论》是由中印度菩提伽耶(金刚座)向南一百由旬之雪域圣境,本住后藏拉多卓巴萨迦寺,曾受文殊菩萨之加持慧光,顿开智慧之花蕊故,广闻多学并现证精通声明、因明、修辞、辞藻、饰词及如来之众多经典教义,因此真实获得通达圣教理证与窍诀之要,并对讲辩著等具有崇高之辩才者,说理论师释迦比丘根嘎嘉村吉祥贤学尊,善造于具德萨迦寺。皆此圆满也!

愿增上吉祥!!!

公元一九九六年元月一日

译于国际大都会香港花园




[1]藏族有一种习惯,火化尸体的时候,如果把珍贵的东西和着尸体一起焚烧,死人也能得到一份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