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行论第96节课

第九十六节课

今天继续讲为断除懒惰而观修死亡无常,前两个颂词已经讲了,今天是第三个颂词:

通道遍封已,死神正凝望,

此时汝何能,贪食复耽眠?

生存于世的众生,有没有通往不死的通道呢?绝对没有。不管是三善趣的天人、阿修罗、人,还是三恶趣的地狱、饿鬼、旁生,只要有生,必定有死,不死的通道已被封锁了。死神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你,如同屠夫紧盯着牛圈里的牦牛,在物色宰杀的对象一样。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有什么样的地位、财富、才华,终究都难免一死。此时此刻,你怎么还能安心地贪执美食歌声等世间娱乐,悠闲地酣酣沉睡呢?

我们返观内心时,这个道理并不难懂。在整个世间上,从死神口里逃出的众生,古往今来也遍寻不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成天贪执世间八法、做无实义的事情呢?所以,大家应该抓紧时间精进修行,正如昨天所言,倘若相续中生起了无常观,白天就不愿意浪费时间,晚上也不会睡得太多。

以前,麦彭仁波切有个弟子叫做单曲,住在青海班玛县的森林中,他晚年时一直在那里闭关,刻六字真言等行持善法。每天晚上,他只睡极短的时间,半夜三更醒来时就大喊:“单曲,你怎么还在安闲地睡着?难道不需要修持正法吗?”然后马上爬起来,以磕头礼拜来对治睡眠。噶当派高僧大德亦是如此。我们不妨想一想,自己在修行中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不仅修行人不应空耗时日,有些世间人为了求学也会惜时如金。大家都知道“头悬梁、锥刺股”的故事吧,古代的读书人为了战胜睡眠,节省时间看书,就把辫子悬在梁上,或用锥子刺自己的大腿。我刚出家开始学习佛法时,晚上看书实在太困了,也把绳子吊在脖子上,不让身体倒下去睡觉。(那天我看萨达姆判死刑时,也是这样吊着,有点危险!)

可是现在的很多人,包括修行人在内,不管是白天晚上,根本没有时间概念,怎么样空耗也无所谓,从来不考虑一天应当如何度过。这是不合理的!不要说佛教徒,有些世间人也不会如此。空想社会主义者克劳德先生,出身于贵族家庭,从少年时代起便立下大志,决心用自己的知识为人类造福。15岁时,他嘱咐仆人每天凌晨用这样的话来唤醒自己:“克劳德先生,起来吧,伟大的事业正等待着您!”以此帮助自己战胜了惰性,不断投身于所创造的事业中去,在人类发展史上留下了光辉的足迹。

我们发了大乘菩提心的人,每天也应该如此早起。听说前一段时间,学习《入行论》的有些道友,每天早晨六点时,就用手机互相发短信,督促对方起来修菩提心。这种勉励非常有必要!作为末法时代的我们,若能像古圣贤那样,不需要别人施加压力也能自觉精进,当然是最好的,但一般的凡夫人必须要有压力,否则,几分钟的热情很快就会消失。所以,我经常强调共修、共同学习,原因也是众人的力量非常大,有了他人的鞭策,再加上自己的精进努力,即便在很短的时间内,修行也会突飞猛进。

世间上的名人智者,对人类的贡献主要取决于精进。他们的智慧不一定非常超群,但因为一生中对时间特别珍惜,依靠不共的毅力和智力,很多方面超越于他人。在别人懒懒散散、浑浑噩噩打发时光时,他们则通过勤奋努力,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样精进呢?作为欲界众生,不吃不喝不睡肯定不行,但在适当休息的基础上,尽量把时间用于修行和有意义的事情方面,对自己的今生来世都有利益。

总之,我们每个人都已趋入了必死之路,不应继续耽著享受世间快乐。假如能看见自己将会如何死亡,恐怕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可惜的是,我们被无明遮住了慧眼,总觉得自己不会马上死,所以一直没有修行。因此,学了这个法以后,大家应该把时间利用起来,将精力用于对来世有利的修行方面。

丑二(思维迅速死亡而劝勉)分二:一、略说;二、广说。

寅一、略说:

死亡速临故,及时应积资,

届时方断懒,迟矣有何用?

死亡很快就会降临,故应抓紧时间积累福德资粮和智慧资粮。如果有人想:“虽说必定死亡,但是不要紧,接近临死时或年纪老了以后再行善也可以。”这种说法显然不合理。死亡临头才断除懈怠则为时已晚,到那时再精进又有何用呢?

我们生在人世中,总有一天都会死,即使现在活着的时候,也是生缘稀少、死缘众多,随时有可能失去生命,犹如水泡般不会恒常停留。龙猛菩萨云:“呼气吸气沉睡中,能得觉醒极稀奇。”意思是说,人的生命在呼吸之间,今天酣然入眠,明早还有机会醒来,实在是太稀有了!(但有一位法师解释为:“在呼气吸气的沉睡中开悟,真是稀有啊!”这种说法可能跟前后不一定连得上。所以法师们在讲经说法时,应该对照文章的前前后后,务必了达其中的本意。)

《因缘品》云:“明日死谁知,今日当精进。”明日会不会死,谁也没有把握,因此应抓住当下的时间,精进修习善法。假如一拖再拖,就会丧失很多修行的机会。《法句经》也说:“若人寿百岁,怠惰不精进,不如生一日,励力行精进。”有些修行人虽已皈依多年,但从来没有好好修持,智慧和福德一点也不长进。还不如一个人非常精进,哪怕在佛学院、寺院或佛教团体中学一年,进步也远远超过这些人。

人生百年,终有一死,但死亡什么时候来,这确实很难说。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暂时不会死,于是天天放逸懈怠,一旦死亡降临,他们完全措手不及。现在有很多人,从小没有受过无常的教育,故对死亡没有计划安排,觉得自己好像能活千万年,这真是愚昧无知的一种表现。我们学习大乘佛法之后,应该对死亡有所认识,始终要有“我今天可能会死吧”的紧迫感,这样修行才会成功。

然而,很多人在死亡降临时,根本没有准备。1998年9月17日,广州发生了一件千古奇祸:27岁的姑娘肖少华,约男友到自己家中吃饭,庆贺父亲69岁生日。下午5点她给家里打电话,说自己马上就回来。打完电话后,二人跨上摩托车,在公路上风驰电掣地向家中驶去,时速在60公里以上。5点35分时,刮了一阵大风,把一根金属电线吹落,横在公路中间。载着二人的摩托车以高速经过时,金属电线将二人的脑袋齐刷刷切断。没有头的身躯保持原来的姿势,骑在摩托车上,向前冲了60米以后才倒下。

可见,不管是坐车也好、坐飞机也好,死亡突然到来的时候,前一分钟活在人间,后一分钟已经变成中阴身了。我每一次上高速公路都胆战心惊,过了出口才稍稍缓一口气。然而,除了高速公路以外,死缘也是不定的。像我这样胆小的人,可能哪里也找不到,每次我出去时,即使只有两三天,家里也都做好了准备,假如没有回来,东西应该怎么处置。但我一直死不了,每次又回来了,所以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不好意思的麻烦,只不过没有告诉别人而已。

要知道,死亡总是毫无预兆地出现,令人来不及做任何准备。有些人一旦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或者是癌症晚期时,一下子就懵住了,绝望了。我们作为大乘修行人,首先要对死亡有心理准备,若没有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弃精进修行。否则,临时抱佛脚恐怕就来不及了。

北京师范大学的于丹教授讲过一个故事,虽说是世间的道理,但我觉得用在佛教上更为贴切。故事的内容是:两兄弟的家住在80层的高楼上,一次他们半夜三更回来,发现电梯已经停了。二人经过商量,觉得自己年轻力壮,干脆爬楼梯回家。他们先爬了20层,觉得累了,哥哥告诉弟弟:“包太重了,把它先放在这里,明天再下来拿。”于是扔下了包袱,轻装上阵,继续往上爬。

到了40层时,弟弟开始抱怨:“你既然看到那个通知,为什么不告诉我?咱们可以提前回来。”哥哥说:“我不是忘了吗?忘了有什么办法。”他们开始互相争吵、指责。

吵吵嚷嚷之下,两人爬到了60层,尽管心里非常不满,但累得要命,争斗的力气也没有。只休息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上爬。

终于到了80层,兄弟俩已是精疲力竭、奄奄一息。他们缓了一口气,正准备开门,一摸口袋才发现——钥匙还留在20楼的包里。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在门口睡了下去……

这个故事,正说明了我们人生的几个阶段。20岁的时候,不管是生活也好、工作也好,基本上已经定位了;40岁的时候,出现对社会、家庭的恩恩怨怨,肚子里经常有抱怨和牢骚;60岁的时候,虽然内心有诸多不满,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到了80岁接近死亡时,回顾整个人生历程,好像自己一无所得,尤其最关键的“来世”钥匙,在20岁时已经忘记带上了。相反,如果从20岁就开始修行,到了80岁时,可能会直接进入来世的快乐生活。但若一生就迷迷糊糊地过了,临死却希望时光倒流、重新做人,那时已经没有力气了,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所以,大家应当用此教言来勉励自己。当然,从小行持善法是最好的,倘若没有这种缘分,什么时候遇到佛法,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精进修持也不迟,这样临死才不会感到任何后悔!

寅二、广说:

未肇或始作,或唯半成时,

死神突然至,呜呼吾命休!

此颂进一步说明了死亡无常。无常来得特别快速,有些人在一件事尚未开始时,死神骤然而至;或者刚刚开始做,就猝然死亡;或者事情已经做到一半,死亡瞬间降临到了头上。假如自己没有好好行善,那时候只能痛心疾首地感叹:“哎,一切都完了,吾命休矣!”

这种现象在每个人身上都会发生,不管是幼童、少年,还是中年、老年,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趋入死亡,不一定白发苍苍才离开人间。经常可以发现,有些人刚打算做一件事情,还没开始就撒手人寰了。以前有个出家人,发心建造学院的桑耶佛塔,没有正式启动就离开了人间。那天我去广东佛山时,很多居士也讲起了他的故事,当时大家都感慨万分。

有些人在事情刚开始做,还没有到中间就死去了。米拉日巴的传记中有一则公案:热琼巴在印度学了声明学和因明,辩论特别厉害。回来之后,米拉日巴用窍诀给他宣讲佛法,他始终听不进去。有一次,师徒俩到一户人家里化缘,那家的老妇女特别吝啬,当时正在磨糌粑,却不舍得供养他们。没有想到,第二天早上,她还没有磨完糌粑,就突然死掉了。米拉日巴强迫热琼巴背着她的尸体,并唱了很多道歌。以此方式,热琼巴在相续中生起了强烈的无常观。

还有些人,事情做了一半就离开了人间。色达有位喇嘛嘉活佛(即香根活佛),他当时准备造一座三层楼高的佛像,有些建筑已经搞完了,佛像的部分肢体也运到了现场,但后来他突然示现圆寂。至今已六七年了,这座佛像仍没有完成,只有一部分建筑悬挂在空中。因为这个建筑比较高,我每次到县城里去,路上都可以看到它,而且在县城里,不管从哪个角度也看得到。

前段时间,我也发心办一所“智悲学校”,在此之前我曾想:“会不会在尚未开始,或刚开始做,或只完成一半时,死神就突然降临了?”我并不是说自己无常观得好,的的确确心里想过很多很多次,但后来又想:“我若因为会死亡,现在就什么都不做,这样也没有意义。每个人的身上都会发生无常,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做吧,什么时候无常到了再说。”于是鼓着勇气开始做了。在没有开始时,我还没有死;现在已经开始了,什么时候死也不知道。

其实,不管是世间人、出世间人,出家人、在家人,每个人在做事情的过程中,都可能会发生一些大变化,这也是有为法的自然规律。因此,大家对死亡应该有所准备,因为死神何时降临,谁也无法估定。经云:“三界无常如秋云,有情生死如观戏。”上至天界、下至无间地狱之间的三界轮回,没有少许稳固不变的法,全是瞬息即逝的本体。只有时时具备这种无常观,死亡突然降临时,自己才会有所准备,否则根本来不及面对。

我以前在家读书时,对电影电视从来不感兴趣。学校里,星期六允许同学们看电视,他们一个个都去了,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烧一壶茶看书。有时候班主任会过来,用不同的语气教训我:“你是不是要成仙了?又坐禅,别太专注了!”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装作没有听见,依然我行我素。见我如此顽固,有时候他边走边赞叹:“这个人真是老实,当学校的门卫。”有时候嘀咕:“这个人真有问题!”不管我有问题,还是比较老实,对那些散乱的东西,不太愿意去接触。

后来有一位同学,一直劝我去看《红楼梦》的电影,盛情难却我也就去了。当时的一些故事片断,对我的无常观有很大帮助。尤其是看到贾宝玉的兴盛衰败、王熙凤在监狱里饿死,尸体被人在雪地里拖着,旁边响起凄惨的歌声“叹人世,终难定……”,银幕上又浮现出她生前享受人间荣华富贵的镜头,那时我确实很感慨。有一位同学看到这些后,感到人生没什么意义,不管怎么样往上爬,最后还是会掉下来,于是很想出家。当时我倒没有那样的感动,也没有流泪,只不过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出离心。但后来,反而他没有出家,我却出家了。

古人经常依靠尸体来观无常,孔子每次看到白骨时,就把它拿在手里,默默地自言自语:“你是怎么死的?是病死的、被人杀死的,还是饿死的、在自然灾害中死的?……”我们也应该如此精进观无常,明白了无常之理后,必须做好一番打算:自己的一生当以什么方式来度过?

因忧眼红肿,面颊泪双垂,

亲友已绝望,吾见阎魔使,

忆罪怀忧苦,闻声惧堕狱,

狂乱秽覆身,届时复何如?

这里描述的是人在临死时的情景:有些人活着的时候,把精力、时间、智慧全部用于毫无意义的琐事上,最后要接近死亡时,蓦然回首,想起自己一生所造的罪业,心里特别痛苦、忧愁,从而双目红肿,泪流满面。此时,亲朋好友也非常绝望,在依依不舍中与之分离。甚至业力深重的人,在尚未断气之前,还会看见过去所杀的众生前来讨命,或者阎罗狱卒的恐怖面孔。他们那个时候的痛苦惨状,令人见而生起悲愍,所以米拉日巴尊者说:“若见罪人死亡时,为示因果善知识。”

当一切罪业历历在目地重现时,很多人万分后悔,不停地埋怨自己:“我今生已经遇到了善知识,又听闻了大乘佛法,本来是有机会行持善法的,但却让一生在不知不觉中空耗了,为什么我如此愚笨啊!”而且正如刚才所讲,罪业深重的人,还会听到地狱里震天动地的惨叫声,或者阎罗卒“打打、杀杀”的恐怖声。想到自己也将堕入其中,便惊恐不已,不净粪不由自主地流泻,染污了自己的全身。

当然,每个人的死亡状况不尽相同。但一般而言,大多数人特别害怕死,一直声嘶力竭地喊着:“医生救救我,上师救救我,我实在不愿意死啊!”但是死到临头也没有办法。

其实,古人对死亡是有所认识的,如孔子的《论语》、庄子的《秋水篇》里都提到了对生死的看法。与世间凡人相比,他们对死亡看得很淡,亲朋好友死的时候,他们载歌载舞,自己接近死时也是坦然面对,这是他们的一个优点。但这种面对方法,实际上解决不了大的问题。如果具有修行的境界、开悟的境界,生前为来世积累了许多福报资粮,倒是可以做到所谓的“不愉生,不畏死”。但他们对死亡的态度,只不过不害怕而已,解脱轮回的境界根本没有。

作为修行佛法的人,死的时候不应该这样:前段时间有一个癌症患者,在附近县城的医院里,于众亲人的围绕中,不断发出惨叫声而离开了人世。尽管众生的业力不同,有些人死时确实特别痛苦,但一般来讲,修行人倘若知道自己该死了,再怎么伤心、再怎么痛苦也没有用。

所谓的死,只是在轮回的漫长旅途中换了个角色而已,而不是永远地消失了。以前的古文化中也说,生命和身体的形态只是暂时的借用,其思想还会延续下去,不是像火熄了、水干了一样,什么都没有了。若能懂得这一点,死亡来时也用不着痛苦。即使晚上睡觉有点痛,但明天还可以醒过来,或许明天身体更好一点;即使现在要死了,也没有必要太难过,可能下一辈子的身体更结实,不用天天打针了。

印度的扎嘎达姆扎论师说过:“我们的身体只是暂时借用的东西,在它未衰老也无疾病时,一定要利用它去精进修持善法,这样一旦遭到病痛死亡,就可以有不惧怕的把握。”以前的高僧大德们,一辈子都在为死亡做准备,可是现在的世间人并不是这样,无论是明星、领导、国家总统,生前逍遥度日,从不修行,最后送到医院里时,面如死灰,一点生气也没有。

因此,我们生前就要为死亡打好基础,若在安详清净的状态中离世,来世的结生也会趋往善趣。有些教言中说:“人死了以后,看整个面孔即可了知其来世。倘若面目狰狞恐怖,尤其是睁着眼、张着嘴,说明此人将堕入恶趣。”有些尸体特别可怕,让人看都不敢看。我去过汉地一些居士家,人死了以后,脸都不盖上,这样不太好,如果他的眼睛一直瞪着,你坐在那里也不是特别舒服。因此,以后不管是别人的尸体也好,自己的尸体也好——自己的尸体由自己盖,拿块布把脸蒙上(众笑),按藏传佛教的习俗,死后马上要用布盖上。如果尸体的脸色很正常,皮肤也比较洁白,有很多清净之相,说明他会投生善趣。因此,人的死相、临死的状态和尸体的面目,都可以判断其来世的方向。

总之,死亡在每个人的前面等待着,我们怎么样面对?应该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