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行论第101节课

第一百零一节课

今天继续讲断除懒惰中的自轻凌懒惰,这里是在分析“有欢喜之因”。

故应除疲厌,驾驭觉心驹,

从乐趋胜乐,智者谁退怯?

前面已经讲了,菩提心能净除罪障、积累资粮,胜过一切声闻缘觉之道。所以在修学菩提的过程中,应当遣除一切疲厌,早上最好三点钟起来(众笑)。修学菩提道的人不像世间人,世间人有吃有穿就可以,生活的意义就是吃喝玩乐,最多做一点今生的事情,为他人的范围非常狭窄。我们是完全不同的,就像两个人的责任不同一样,一个人只管几个人,一个人管无数个人,那么管无数个人的压力是很大的,所以早上要很早起来,断除一切疲劳。然后“驾驭觉心驹”,觉心指菩提心,应当骑着菩提心的骏马,从安乐之处驶向安乐之处,对此,了知功过的智者谁会懈怠退怯呢?

大家都知道,一个人要越过千山万水,没有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马是不行的。同样,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趋往菩提,恐怕也是没办法,但若有了菩提心的良马,那么一定会轻而易举地到达目的地。

这样的道路不需要外道的苦行,也不需要身语的痛苦勤作,需要什么呢?就是六波罗蜜多的方便方法——首先要有发菩提心的基础,然后以大乘善巧的智慧摄持,这种方便方法实际上就是安乐之道。华智仁波切解释“善逝”时,也是说从安乐之道趋往安乐之果。

我们趋入菩提道时,不管是五道、十地,全部没有任何痛苦,无论是布施、持戒、安忍,表面上看来凡夫人做不到,但只要具有心的力量和方便方法,一定可以从安乐之道趋往安乐之佛果。既然途中没有坎坎坷坷,没有痛苦困难,乘骑也是非常好,那为什么还要害怕呢?了知大乘究竟法义的智者,绝对不会有任何畏惧。自古以来的印藏大德,皆是依靠这样的道路趋往最安乐的佛果,获得远离一切痛苦的境界。

有些人趋入大乘佛法特别害怕,趋入密宗也是犹豫不决,心想:“我有没有能力发菩提心啊?有没有缘分入密宗啊?”其实这是非常幼稚的想法,只要你对众生有悲心,对大乘佛法有信心,那你肯定是大乘种性,根本不用害怕什么。

有些人可能想:“怎么不害怕呢?大乘不是要三大阿僧祇劫积累资粮、断除罪障吗?”实际上这只是一种表示说法。《大解脱经》、无垢光尊者的教言中都讲过,三大阿僧祇劫是针对众生的信解、意乐、根基不同而说,其实菩萨每一刹那均能积累无边资粮,不需要那么漫长的时间。显宗的般若经中也讲:“获得一地菩萨的果位后,若想很快成佛,七天内即可成办。”本来按照显宗的说法,得一地菩萨以后,要两大阿僧祇劫才能成佛,但如果发心比较强大,七天就能获得圆满正等觉果位。

因此,学习大乘佛法,关键是靠发愿的力量。即生中没有证悟大圆满、大手印或者禅宗的明心见性不要紧,但是获得人身、遇到大乘佛法以后,一定要在诸佛菩萨等殊胜对境前发愿:“从现在开始,我要像释迦牟尼佛、文殊菩萨那样,度化天边无际的众生。”尽管我们是具一切烦恼的凡夫人,但做到这一点也不困难。

发愿的重要性,有关经典中均有记载,比如《未生怨王除悔经》中说:无量劫前威严如来出世,一天如来与两位声闻弟子到城里化缘,路上遇到了三个孩子在玩耍。三个小孩看见极为庄严的如来与两位尊者后,生起了很大的欢喜心,把自己玩耍的珍珠璎珞供养了如来与两位尊者。其中一个小孩默默发愿“我将来要与威严如来一样”,另外两个小孩则发愿“我将来要与两位尊者一样”。发愿成佛的孩子经无量劫的菩萨行后,成为释迦牟尼佛,而另两个童子分别成为释迦牟尼佛教下的舍利子和目犍连。

他们发愿的时间是一样的,供品是一样的,但因发心上有很大的差别,一是发愿像如来那样度化无边众生,一是发愿像声闻那样自己远离痛苦,从轮回中获得解脱,结果一者已经成佛了,而另外两位虽已离开了轮回,却连一地菩萨的果位都没得到。世间上也有这种情况,有些人发心很大,所作所为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而有些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一点也不顾及别人,这两种人将来的地位也有天壤之别。

我们的人身能活多长时间,谁也无法确定。一切都是无常的,明年的这个时候,在座诸位能不能全部活着也很难说。我们在今生当中,就算没有生起次第、圆满次第的境界,没有见到本尊、获得证悟,这些都不要紧,因为证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小学一年级的孩子,马上就想获得博士毕业证,这不一定特别现实。但遇到了这么好的大乘佛法,最关键的是要发下殊胜大愿。以前法王如意宝不管去汉地的五台山,还是印度的金刚座,都会发愿:“我要度化天边无际的众生!”我们学了《入行论》以后,如果还是全部围绕着自己而发愿、念经、回向,那就不是大乘佛子了。

很多人不敢学习大乘佛法,不敢入于藏密,其实大乘佛法和藏密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什么?就是自私自利的心——“我”要往生极乐世界,“我”要明心见性,“我”要马上开悟,“我”要离苦得乐……大乘佛教是舍弃自我、利益众生,所以为了众生而失坏自己不可怕,自私自利的心就像杂毒的食物一样非常可怕。

因此,大家应该发愿:“愿我生生世世中转生为饶益一切有情的众生,不管是飞禽也好,走兽也罢,只要是对众生有利,变成什么都可以,甚至是石头、木头也没问题。但如果对众生没有利益,千万不要把我变成国王、大臣、国家主席、联合国秘书长……”

下面讲对治这三种懒惰的方法:

己三(增上对治)分二:一、略说;二、广说。

庚一、略说:

勤利生助缘,信解坚喜舍,

畏苦思利益,能生希求力。

增进精进利益众生,必须要具足四种助缘(也叫四种力),即信解、坚毅、欢喜和放舍。这四种助缘依靠什么而产生的呢?全部依靠希求力[1] 。希求力的根本是什么呢?就是畏惧轮回的痛苦,思维解脱的利益。

打个比方说,国王为了降伏敌对势力,要依赖强大的四种军队。当今世界上的任何国家,都要强化军事力量,否则很容易被他国吞并。不过,现在有没有四种军队呢?空军、海军、陆军,再加上红军是吧(众笑)?如果放弃了军事权,想增上力量、制服敌人根本没办法,因此国家主席往往是军委主席,原因也在这里。

同样,我们要铲除三大懒惰之敌军,也必须靠四种坚强的助缘。作为一个修行人,最大的敌人不是这个国家、那个国家,也不是这个金刚道友、那个金刚道友,而是喜欢睡懒觉,早上不起来。那么通过什么军队来战胜呢?就是信解力、坚毅力、欢喜力和放舍力。

所谓的信解力,在《阿毗达磨论》中跟希求力的概念不同[2] ,但在这里,是指对利益众生的大乘佛法具有强烈的希求心。正如《前行》所言,如果没有希求心,对正法毫无兴趣,就像在饿狗面前放青草一样,自相续也不会生起点滴功德。所以,大家首先要对法有希求心:“这个法特别好,我一定要得到!”这就叫做信解力。

光有一个希求心不行,还要踏踏实实、持之以恒、坚定不移地行持,这叫坚毅力。做任何事情若没有稳重的心态,今天做一点,明天就半途而废,怎么会做得圆满呢?所以必须要有一种坚毅力。自信、佛慢也可以包括在这里面。

第三个是欢喜力,即对大乘佛法有不共的欢喜心。前面是要希求它,但没有欢喜心的希求也不行。前段时间我问有些发心人员:“白天晚上都这样干,你们很辛苦吧?”“没事,我们有这方面的特长,还是很愿意做点事情。”这说明他们有欢喜心,有了欢喜心的话,也是对治烦恼一种强有力的方法。

最后一个是放舍力,也就是说,在行持佛法的过程中,有时候身心疲倦或者身体生病,那就应该放松一下、休息一会儿,或者出去看看病,千万不要想:“死就死吧,我要做到最后一口气!”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当然,放舍的时间也不能过长,如果今天养养身体,明天放松放松,后天调节调节,一辈子都在休息,这样也不好。稍微缓解一下,觉得可以了马上再精进,不能一直放下去,这一点下面也有广说。

在梵语中,缘和力是一个意思,所以这四种助缘又叫四种力。我们应依靠这四种力来断除懈怠,行持善法。正如刚才所说,若想生起这四种力,主要是依靠希求力,希求力的根本因则是畏惧轮回的痛苦和思维解脱的利益。

下一颂的内容与本颂基本一样,所以印度布布达论师认为,本颂不是寂天论师的原文,应该是后人所加;布顿大师也认为,本颂和“贪图懒乐味”一颂与上下文不连贯,如果没有的话,解释起来更方便。而甲曹杰、无著菩萨及印度个别论师并没有这样讲。印度论师们有这样的辩论,藏地论师们也有这样的辩论,但我们没看过《入行论》最初的梵文本,到底是怎么样的,比量推不出来,现量也见不到,所以没办法下结论。

就我个人认为,本颂确实与下一颂的内容大致相同,诚如布顿大师所说,放在这里不是特别方便。但也不敢说这就是多余的,因为在般若经等佛经中,为了加强语气、突出重要性,重复的语言非常多。如果因为上面已经提过,下面又再重复,就断定不是寂天菩萨的原文,这种说法不一定合理。希望大家凭借自己的智慧分析,但我是无能为力。不管怎么样,是原文也可以,不是原文也可以,反正大家可以从中受益,故没有必要轻易改动。

故断彼违品,以欲坚喜舍,

实行控制力,勤取增精进。

因此,为了断除精进的违品——三种懒惰,应该运用希求、坚毅、欢喜、放舍四助缘,再加上实行力和控制力,努力断除懈怠增上精进。

什么叫实行力呢?通过正知正念来取舍,然后在实际行动中去行持。而所谓的控制力,是依靠自己的智慧进行分析,令身心获得调柔自在。前面的四种助缘,再加上实行力和控制力,通过这六种力,断除我们相续中的懒惰懈怠。

有些人经常抱怨:“我特别特别爱睡觉,怎么办哪?”我是找不到别的药,你就以这六种力来治疗吧。过段时间,早上五点钟起来上课,你们第一天、第二天应该可以,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我今天又睡过头了,闹钟没有叫我,隔壁的人也没有喊我,所以就断了传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制止呢?”别的办法倒是没有,但这里讲的六种力,应该能够帮得上忙。

学习大乘佛法最关键的是什么?就是尽量增强自心的毅力,增上信心和希求力。若能如此,不管白天晚上学习佛法,都不会有任何困难,无论哪一个高僧大德,都离不开这样的精进。学佛真的依靠精进,如果有了精进,很多境界容易生得起来,不精进的话,哪怕是皈依或者出家多年,也不一定对众生有利、对自己有利。

汉传佛教中有个佛光禅师,他门下弟子大智出外参学二十年后归来问:“这二十年来,您老一个人可好?”禅师道:“很好,很好!写书、开示、讲学、说法,世上没有比这更欣悦的生活了,每天我忙得好快乐。”大智非常不忍心,担心师父的身体受不了,关心地劝道:“您应该多休息一点!”禅师说:“夜深了,你去休息吧,有话我们以后慢慢谈。”清晨在睡梦中,大智隐隐听到师父的禅房传出阵阵诵经声,白天禅师不厌其烦地对信众开示,每天总有忙不完的事。好不容易看到师父有一点空闲,他赶紧上前去问:“分别这二十年来,您每天的生活仍这么忙着,怎么都不觉得您老呢?”禅师回答:“我没有时间老呀!”“没有时间老”这句话,终生在大智的耳边一直回荡着……

我们有些道友每天也过得非常充实,不管是修行也好,帮众生做事情也好,自己都是相当精进。而有些人整天懒懒散散,连一堂课也不愿意听,即使去了,也是在散乱的状态中。虽然这跟他前世发愿有一定的关系,但今生中若经常督促自己,也会有转好的希望。比如两个道友同时来学院,开始时都很懒惰,但后来一个人依靠佛法的力量和加持精进起来,另一个还是非常懈怠,二者之间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尽管每个人的发愿力和信心力有差别,但精进是学习佛法中不可缺少的一环,如果少了精进,一切修行都不能成办,弘法利生更不用说了。现在很多大德整天忙忙碌碌、不可开交,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行为,如果有能力的话,我们也要这样发愿!

庚二(广说)分三:一、具备助缘;二、依助缘精进修持;三、主宰自己。

辛一(具备助缘)分四:一、信解;二、自信;三、欢喜;四、放舍。

壬一(信解)分三:一、无信解之过;二、信解之功德;三、以宣说因之方式生起信解。

癸一(无信解之过)分三:一、思维未行信解之事;二、安立理由;三、宣说思维于法无信解之过而不应舍弃。

子一、思维未行信解之事:

发愿欲净除,自他诸过失,

然尽一一过,须修一劫海。

我们最初发愿时说:“祈请诸佛菩萨谛听,从今天开始,为利益天边无际的一切众生,我要发无上圆满的菩提心。”既然发了这个愿,就要依靠大乘的智慧和悲心,从根本上净除自他相续中的烦恼障、所知障为主的一切过患。然而实行起来并不容易,仅仅是净除一个过失,也需要一个劫的精进努力。

不说根除一切众生的一切烦恼,仅仅是自己的一种烦恼,比如说嗔恨心,也需要千百万年的时间。烦恼在我们相续中根深蒂固,且不论多生累劫,光是今生中的习气爱好,一下子改过来也有点困难。譬如我们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如果现在变成三点钟,有些人恐怕一下子接受不了,要花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同样,学佛也是个长期的过程。有些人觉得学佛很容易,经常给上师出难题:“我已经学佛三年了,怎么还没有开悟?”“我来这里一个多月了,也修了密法,为什么还没认识本性?是你有问题,还是法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坦白地回答:是你有问题!你的烦恼有问题,你的对治有问题!

汉传佛教有发愿文说:“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如此殊胜的四宏誓愿,具体行持起来也要花很长时间,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大家应当明白这一点。

若我未曾有,除过精进分,

定受无量苦,吾心岂无惧?

不要说那么长时间的精进,就是一辈子中、一年中、一月中、一天中,为众生精进修持过多长时间?我们也应该心知肚明。《大智度论》中有一个比喻说:鱼产的卵多得不可思议,但能孵化成鱼的却少之又少,同样,发菩提心的人虽然非常多,然而最后成就誓愿的却寥寥无几。究其原因,就在于修行的精进力不够。假如没有灭尽一切烦恼的精进,势必会在轮回中感受无量痛苦,对此我们怎能无动于衷、毫不惧怕呢?我们的心到底是石头做的,还是钢铁做的?

大乘佛教就是利益众生,我们已经在诸佛菩萨面前发了愿,但实际行动中做得怎么样,想得怎么样呢?每天二十四小时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众生?这些问题应该思考。说实话,很多人对大乘佛法的希求心不够,不要说大圆满、梦光明、神通神变等超世间功德,假如连对无上佛道的希求心都没有,那算什么菩提心?

前面讲第三品时,我们每个人都发过大乘菩提心,可是这几个月以来,你们可以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相应大乘佛法?这个不用问别人,自己应该最清楚。倘若不相应的话,发心还是有问题,一方面要在诸佛菩萨面前忏悔,另一方面要再再地发这种誓言。当然,作为一个凡夫人,今天发誓,明天仍能稳固地保持,谁也不敢这样说。但不管怎么样,方向千万不能搞错,假如短暂的人生中一味地搞世间法,天天为了名闻利养而奔波,那的的确确没有意义。

现在的大多数人,普遍缺乏大乘佛教的基础教育。我平时接触一些佛教徒时,他们口口声声讲的都是自己,甚至说一些跟佛法毫不相干的事情。这是不是发过菩提心的行为?你们不妨分析一下。如果觉得这不太好,希望能够自我反省!

 

[1] 在此处,希求力与信解是一个意思。

[2] 指不为他缘所转之定解。